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有个孤儿叫张杰克》作者:金山上的太阳花【CP上部完结】 > 【书香门第】有个孤儿叫张杰克.txt

第 6 页

作者:金山上的太阳花 当前章节:1490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04

这是只体粗,人臂长的毛脸动物,腹部灰白,两侧毛色灰黄,四肢细短,尾巴蓬松,嘴细长,有些像狐狸,正被王柏捏着脖子在半空一动不动。

“这家伙是啥?”杰克出声问。

王柏没答他,而是对手里的说:“手机和钱包,交出来。”

于是两物件先后从这像狐狸的动物身上掉落下来,啪啪两声,手机掉在了地上,钱包掉在了马桶盖上。

“捡起来。”

很明显,这句话只能是对杰克说的。

杰克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又粗又胖的东西,觉着还挺可爱的,冷不丁听到王柏的话,于是回过神来侧弯腰下去,伸长手去捞地上的手机,拿到手机了又把手越过王柏去捡钱包,拿到钱包了他没立刻把手缩回来,而是往抬了抬,碰了碰马桶上方毛绒绒的尾巴尖,然后他从王柏腋下的角度看到这尾巴触电般缩了上去,蜷成了个弯钩。

‘真有趣。’

上方传来几声脆响。

几秒后,毛绒绒的尾巴没生气地垂了回来。

收起脸上不自觉的笑,缩回手,直起身子,把钱包和手机塞进包里,他问王柏:“好了吗?我开门了。”

“你不是很爱问为什么吗?”王柏没转身,这地方,他俩都快肉贴肉了,也没转身的空间。

“他死总比我们死好。”说完他又反手开了门,往后迈一步,出了厕所,也不等王柏,拉好门就往回走。

回到卧铺间在床铺上坐了没几分钟,王柏也回来了,外套没穿在身上,而是包着坨东西提在手里。他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杰克的床上。

“拿走,别放我这。”或许是因为见过这东西的人型,或许是因为这东西长的还挺可爱,看着这坨杰克觉得有些不舒服。

王柏就又把这东西提了起来放到了自己床上。放好东西后他脱了鞋上了床又躺下了。躺好后把手伸出床外,说:“刚才的手机给我。”

杰克撑开口袋把刚才的手机掏出来递过去。

王柏拿着手机鼓捣了一会儿,完事了没有把手机再递回来,而是搁在了自己旁边,然后往后一仰,又闭上了双眼。

日上三杆,时近正午,他们到达了G市。

B城十一月天气早已转冷,G市十一月仍是艳阳高照。

杰克跟着王柏往站外走,俩人到外面的面包店随便吃了点喝了点,然后走到路边招了一辆的士。

“S镇黄家村。”俩人上车后王柏对司机说了个地点,说完后又沉默了,不管杰克说什么都不答话。实际上这两天王柏说的话字数不足三位数。刚才杰克一口气吃了十三个奶油面包后没听到他的例行嘲讽,竟不由有些想念。

‘不管什么,说两句吧!别再这么阴沉了。’杰克默默召唤之前的毒舌骄傲王。

到地点了,王柏提着外套裹成的包袱直接下了车,脚步匆匆,且越走越快。杰克付了车钱赶紧跟了上去。

先是过了一座牌坊,进了村,七拐八拐进到村落深处,最后俩人绕到一座宅子前。墙高院阔,一扇红漆木门,上面没有一粒灰尘,亮堂得能映出阶梯两旁摆放的绿植。门正上方端端挂有一方黑色木牌匾,牌匾上刻有两方方正正鎏金大字:楚宅。

王柏上了台阶,走到门前扣了扣门环。

没几息,门悄无声地开了道缝。里面传出道男声:“是你啊。”

杰克站在台阶下方,在王柏的遮挡下隐约只看到门缝里有道红色身影。

“我想在这住一段时间。”王柏对门里人说。

“先进来吧。”那人说着把门开大了些,说完就让到一旁去了。这门一开,且这人又往一旁一让,按理说宅内的景象就会被让出来。但不知为什么,杰克只能看到一片模糊,门里门外之间像是隔了层厚厚的毛玻璃。

王柏提着包袱直接走了进去,杰克站在台阶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主人家没邀请他,王柏也没理他,他只得尴尬地站在原地。

“小朋友,你不进来吗?”门里走出一个人,阳光正盛,台阶两旁绿叶油亮,大门朱红,这人一袭火色长袍站在门前,对着台阶下面的杰克,眉眼弯弯。

杰克觉得,春天大概是提前到了。他又控制不住心跳了,之前每次不是因为惊恐就是因为害怕,这次不一样,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心恨不得滚动揉`捏荡漾成丝弦,继而疯狂地弹奏一曲十面埋伏。

‘好漂亮啊。’他看着这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在干什么?能走快点吗?”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出现了。

杰克醒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门口,那人站在原地含笑看着他。王柏半个身子探出门外,那道煞风景的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

红衣人脸上笑意更浓,转身往门内走去。杰克埋着头挎着包在他后面跨过了门槛。等他一进去,门在他身后自己合上了。

绕着院墙走的时候,一面墙走了五六分钟,当时杰克觉得这宅子实在是大。但进来后才发现,这宅子比他估计的大多了,不知用了什么神通,大得竟能装下一片树林:入门后满眼皆绿,下了台阶有一条比台阶略窄三米见宽的石板路,路旁魁梧的树木,棵棵近二十来米高,密密远去,树皮青色树干直且无节,冠如华盖,一顶顶挤在一起,造就了绿天一片。

红衣人领头,王柏随其后,杰克在末尾。三人不声不响往前走去。石板上光影斑驳,一阵风来叶摇枝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婆娑。

走着走着,杰克发现,这宅子不仅大得能装下一片树林,还能装下一片竹林:小路拐了几个弯,两旁的景象变了,不再是树木,而是茂密的竹林,林中时不时随风沙沙作响。

又拐了几个弯,前方出现一座三四层的小楼,飞檐翘瓦,很是气派。楼前有空地一片,地上有一石桌,石桌周围均匀落着六石凳,无论是桌还是椅,都是圆润的边角。

红衣人走到桌旁,等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到齐,招呼道:“请坐。”

王柏也不推辞,直接坐了下来。杰克还在为自己之前的鬼迷心窍而尴尬,有些羞于抬头看红衣人,挨着王柏坐了下来的,又把包拉到身前,改挎为抱,有些拘谨。

红衣人等他俩都坐下了,才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与他俩面对面,坐下后看向杰克,做起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楚郢。”说到郢字时用手指在桌面认真地写出了每一笔,每一画,写完又说,“名起于惠王迁都至鄢后。”

楚郢说得很认真,然而,杰克是个理科生,不仅是个理科生,还是个当年历史成绩很差的理科生,不知道惠王是谁,也不知道这个郢字有什么含意。但瞟到对面人那么认真,他也只能点点头,装作自己听明白了。

按照常识,你来我往,接下来该他向楚郢介绍他自己了。然而这时他却少有地扭捏起来,觉得自己的名字太俗了,不管是大壮还是杰克,在这美丽的人前,不,在这美丽的环境里说出来过于唐突。

“你好,我叫张……张……”,‘张’了老半天,他还是没说出自己叫张什么。

“他叫张杰克。”旁边王柏不耐烦了,帮他直接说了出来,又把坐下来时放在桌上的包裹往楚郢那边推了推,说:“一只山狗。”

楚郢看着包袱微蹙眉头:“貉子?哪儿来的。我以为这段时间没有作乱的成妖。”

“来的路上抓的,不在名单上。是只寻常的。”王柏答道。

杰克头一次见王柏如此低眉顺眼跟人说话。

“好歹是条命呐。”楚郢这样叹息着,伸手把这包袱拎到了自己跟前。左手去拎,右手去拢左手的袖子,不让它落到桌面,动作极其优雅。

看他拿了包袱,王柏才说:“我被联盟通缉了。”

“为什么?”美人,不,楚郢把视线从包袱上挪上来,看向王柏。

“我杀了王为锋。”王柏这次不像昨晚,回答地相当利索。

杰克连忙开口修正王柏的话:“他虽然动手了,但是人没死,所以他并没有‘杀了王为锋’。”

然而楚郢对这位王家家主地生死并不在意:“我知道了。你在这儿自己找间厢房住下吧。” 说完站了起来,拎着包袱出了小院子,红衣飘飘,走了。

先前杰克只觉得楚郢实在是好看,一度被这好看冲昏了头脑,现在人走了,他也冷静下来了,仔细一琢磨,觉得这人身上着实透露出些古怪。

“他去哪?拿着具尸体去干什么?”杰克等了一会儿,猜楚郢该是走远了,于是侧过身去,向王柏问出自己的疑惑。

“别问这么多。”王柏也侧坐过来,与他膝对膝,表情严肃,“不要主动跟他说话。他说什么,你听就是,让你答什么你答什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除此之外,一个多余的字,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不能有。”话语间尽是对楚郢的忌惮。

杰克一愣,第一反应是:哇,说了好多个字啊!之后才领会过来王柏的话。但是他也没觉得楚郢多有危险性啊?在他看来,楚郢的威胁性还没有琼斯高,难道说直觉失灵了?

等等!琼斯!

白天都过了一半了包里怎么还没动静!

杰克赶紧拉开怀里的袋子。

伸手往袋中窝里一掏,掏出坨黑色。这坨黑色摊在他手里没几秒,被强烈的阳光唤醒了,睁眼后看到杰克,又看到下方袋子里的窝,二话不说从杰克手心翻下去落在了窝上,又急匆匆地爬进了窝口。

“晒死啦!”窝里传出一句怒吼。

见它仍旧中气十足,杰克也就不理它了。抱着袋子回到跟王柏的话题上:“为什么这么说?”怕王柏又不肯解释,又加了句,“你不能每次都这样,光下命令,也不告诉我为什么,我们是朋友又不是军队上下级。”

王柏看着他,勉强解释道:“他是个疯子。”

疯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最近一次涅槃是在三千多年前。“王柏继续解释,”如今凤凰一族只剩他。”

凤凰!这世上真有凤凰!杰克惊讶,但又一想,自己不都见过敖柯了吗,有龙,那有凤也就不稀奇了。

“那,“杰克回头往路上望一眼,明明能感觉到没人靠近,但还是忍不住用眼睛再确认一次,等他仔细确认完了,又把头转回来继续问王柏:“那你为什么说他是,疯子?”最后两个字说地及其轻。

“他不会回来。”王柏的潜意思是他不必如此胆战心惊,又说,“凤凰大概每五百年涅槃一次……”

这是一个长长的故事。

凤凰一族没有内丹,能量存在肉身之中。随着年岁的增加,体内的能量也越积越厚,快到肉身承受极限的时候,为了避免自暴而亡,他们只得选择涅槃,释去一身法力,重获新身。

楚郢涅槃六次,前五次皆很顺利。

直到第六次,力出,火燃,眨眼长成滔天之盛,一切看似很顺利。然而没半晌他却倒在火中哀鸣起来,挣扎着化成了人形,嘴里嘶吼着什么,但因为夹杂着痛呼,旁人根本听不清。

族人知道出了岔子,却无力营救,凤凰火沾物即燃,如果说涅槃的是别的凤凰,火是常见的红色,大家拚着提前涅槃的可能也会进去把涅槃者拖出来。但涅槃的是楚郢,是族中第一的楚郢,火苗燃作大火,大火眨眼间由红变蓝,又从蓝变成透明,烧得空气变了形。有些法力不高的受不住高温早已离开了谷底。大家都明白,这样的火,自己进去了连根毛都剩不下。于是大家再着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楚郢在火中挣扎。

族人期盼着楚郢能自己站起来走出火场。凤凰涅槃时法力在几息内就能尽数释出,也只有极快地释出法力才能点燃成火,进而涅槃,火燃起后如果涅槃者出了岔子,只要离开火就好了,虽说接下来近千年会力弱,但好歹活着,千年后法力储够了还能再次涅槃,一切重来。只要出来就好了,在场的族人是这样想的。担心焦急的他们当时没能意识到:这火越烧越盛,楚郢根本还没将力散尽,如果他真开始走动,那么他走到哪儿,火就将烧到哪儿。

过了一会儿楚郢晕了过去,他晕后火势猛地更大,眨眼越出了涅槃场,大家后退,又纷纷避开火势往崖上飞。然而火势蔓延之快超乎了大家的预算,透明的火舌舔下好几个行动较慢的,他们燃作几朵短暂绽放的红花,然后又极快枯萎,只缩成花苞大的黑炭落到地上。

大家在崖上看着下方一片焦黑,终于明白之前楚郢含糊嘶吼的那个字是:‘走!’。

他们明白的太迟了。

但崖上是安全的,涅槃之谷极深,峭壁坚石,火烧不上来。大家没有离开,注视着下方的情景,还是期盼着楚郢能醒过来,他们觉得既然楚郢到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地躺着,那他就有很大的可能性活下来。

在大家的期盼下楚郢醒了。或者该说,身体醒了,意识没醒。

他化为原型,飞了上来。

火凤带着涅槃之火掠过族境,等它力竭,火慢慢熄灭后,凤凰族已成一片焦黑,无论是树林,村落,溪流,还是亲朋好友,都不复存在。

楚郢乃族中翘楚,是姑娘们眼中温文尔雅的如意郎君,是同辈眼中值得托付的义气兄弟,是长辈眼中的后起之秀,未来族长之位的不二人选,是小家伙们眼中好脾气故事多的大哥哥。他涅槃之前,外面的族人都赶回来了,除了一只鸑鷟,他因代表族人参加一个在北方举行的大会不能赶回来,但它跟赶回族中的伴侣商量好了,决定让伴侣用法宝把涅槃过程给他传过来,虽然耗力,但他实在不想错过自己好兄弟的涅槃。

所有人都等着庆贺他的成功涅槃。楚郢毕竟是族内公认的第一,而且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涅槃了,所以在他尖鸣前大家连‘楚郢有可能涅槃失败’这个想法都不曾有。

然后这么一个族中翘楚,却涅槃失败了,还烧死了除那只鸑鷟以外的所有族人。

楚郢清醒过来的时候,族内只有一片焦黑。那只鸑鷟已经赶回来了,后面跟了龙族长老,水族长老还有雪女族族长。可是已经太晚了,世上只剩一只火凤和一只鸑鷟。

之后这只鸑鷟因失去伴侣,原地悲鸣三日后,气血耗尽而死。自此,凤凰一族,唯余楚郢。

涅槃失败,然楚郢法力不减反增,但在此之后他性情大变,阴晴不定,不断地去四方寻找,希望能找到恢复凤凰一族繁荣的办法。

大家害怕他再一次失控,为了监控他的行踪,以便即使发生了什么大家也能及时反应,华夏联盟的前身:祸息队出现,祸息同火熄,由龙族敖蒙组建。

后来真给他找着了一只蛋,是在一个小村落找到的,村民说这是一枚凤凰蛋。楚郢未曾有过伴侣,更不曾有过子嗣。他也没见过别人的蛋。但是他坚信这是只凤凰蛋,捧着蛋回到了南方,然而,凤凰浴火而出,一般都是借就近要涅槃的凤凰之火降生。楚郢那次涅槃失败后再也无法涅槃,他体内能量堆积着,却是堆不满的,像是储水的容器由杯子变成了大海。即使他能再次点燃涅槃之火,他也是不敢将蛋放在自己火里的。

于是他只能守着蛋,另想他法。

几百年后他偶然发现,这蛋还能长大,前提是以成妖内丹哺之。成妖是指化形完全或者生而为妖的妖怪。

他开始大肆捕杀成妖。后来为了制止他这样的行为,龙族,水族,还有另三大妖族:凤凰近亲孔雀族,虎族,蛇族互相联手,成立了祸息会,龙族敖蒙为大会之首。后来人族加入,各方协作,终于找到一次机会把蛋拿到了手,借此跟楚郢签订协议,令他不得滥杀无辜,但为了安抚楚郢,根据人族的要求和建议又说会把伤人的妖送予他处置。

蛋在别人手上,楚郢答应了。

“凤凰非竹米不食,非清泉不喝,最多吃些水果。那么一个吞噬内丹的蛋,你觉得里面的是凤凰吗?”王柏问杰克。

“不是。”杰克明白王柏为什么说楚郢是疯子了,因为楚郢不是傻子,就只能是疯子了。

王柏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接下来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杰克点头,哦了一声,示意他说出来。

“后天我会离开。”

“什么?!”杰克炸了,不敢置信,看着王柏低声怒吼道;“这家伙就是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原子弹你把我带到这儿也就算了现在你又要把我一个人扔这儿自己离开这也太过分了吧喂!”

“我得回去处理一些事。北边不安全,楚郢欠我人情,你可以住在这里,别人也不敢找他麻烦。在这儿等我,事情处理好了我就回来接你。”

杰克沉默了。低下头看向自己怀里的布袋,心头发酸,好不容易开了口,问跟自己膝对膝的人:“你是不是昨天就想好了?”

“你不是想要什么永久居留吗,敖柯虽然抠门,但答应的事就不会反口。你带我离开了B城,已经做到了他的要求。”

杰克抬起头,发现王柏把头别了过去,只给他留了张侧脸,他细细地观察这半张脸,发现王柏睫毛虽说不浓,但很直,也很长,嘴唇抿起的时候唇边近脸颊的地方会微微鼓起,显得有些孩子气。就是这个人,带着他穿越半个中国,把他安置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后对他表示:我只是送你到这里而已,我自己还是要回去的。

“你别看我。我问过你了,”王柏受不了他的目光了,又把头转了回来,“你是自愿过来的。”

杰克不理会他这句话,而是问:“你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你之前看起来心事重重的,还有事瞒着我吧?”

“你就算知道了也帮不上忙。”王柏答非所问,又说,“你在这里等我就好。楚郢极少来这边,你也不要进树林。”

杰克特别讨厌他这种态度,有什么全憋在心里,直接把旁人排除在外,把别人全当作不中用的二傻子。

于是他出言顶撞道:“你怎么知道我帮不上忙。再说了,这些事我迟早会知道,你现在告诉我总比某天我被抓了由别人告诉我的好。”去敖柯那找琼斯的后果十分惨烈,这就是信息缺失造成的。

这话说动了王柏。

“我得把燃枭拿回来。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我感应到了它,在G市附近。”

燃枭在王家那群人手里,燃枭在代表王家人也在, 怪不得之前王柏下了出租车就一路狂奔,完全不等杰克。

王柏之前说过一句话,说燃枭是他自己。

然而杰克并不明白这句话,于是他问道:“燃枭究竟是什么?”

王柏听了这话,眼神闪了闪,最后还是决定告诉他:“是一把剑,由我的内丹和一条肋骨铸成。”

这也太残忍,太瘆人了。

还有,只有成妖有内丹,如果王柏有内丹,那说明王柏并不是人类。杰克回想起孔雀妖阿雪讲的那个故事,如果王柏‘不是纯粹的人类’,那么,王柏真的干出过那么残忍可怕的事吗?

‘那事可能并不只是个故事。“一个念头从杰克心底窜了出来,但很快他又把这个念头压了回去。

’他千里迢迢把我带到这里,这么面硬心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所谓的‘暴君’呢。’

这样想着他抱紧手中的布袋身子往前倾去,膝盖顶着王柏的膝盖,直视王柏的眼睛,说:“那我们就去拿回来,我跟你一起去。”这次他不会让王柏一个人离去。

王柏也盯着他,半晌移开视线,撇了撇嘴:“你去能干什么?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你去了也只会添乱。”

话里尽是嫌弃。

“我不懂的,你告诉我,我不会的,你教我。”杰克每个字都很郑重,既然王柏为他做到了这份上,那从今天起,他王柏就是他张杰克的朋友。之前杰克提朋友二字不是糊弄就是带有目的,这次,他真心实意地说出了这句朋友:“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事。”

“……。好。”王柏与他四目相对,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王柏有一个悲惨的童年,不,王柏有生之年都过得很悲惨。

王为锋娶妖为妻,此举激怒王家第五十三代家主王岳群。人妖相恋已是禁忌:自古以来人与妖相爱,生下的孩子尽是些无理智又嗜血的怪物,不只伤人伤妖,有的还吞父噬母。不管是妖界还是人界,对人妖恋都持不赞同的态度。但妖界对此相对宽容,认为一妖一人如果爱得实在是死去活来不能分开,那旁人没必要强硬去拆开,但是如果生下奇形怪状的怪物,那别怪旁人无情。

人界大部分人的态度则十分极端,认为人妖相恋违背伦理道德,比人与猪结成了夫妻还不堪,见到这种情况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然而他们不能真的出手,因为联盟所持态度更偏向妖界的态度:在一起可以,生孩子也可以,但是,我们杀怪更可以。

王岳群对人妖恋所持的态度是极端中的极端,他不仅认为相恋的人与妖该分开,这一妖一人还应该被公开处以极刑,以正人伦。然而碍于联盟,他只能忍下眼皮子底下的三侄子和三侄媳。他说,这是‘令祖上蒙羞的丑事’,封锁了王为锋的成亲消息,并令其常年累月长期在外工作。然而即使是这样的聚少离多,王为锋还是有了个儿子。

一个生来为人形的儿子。

王柏的母亲生产前在王岳群的监视为难下掩盖了怀孕的迹象,在临盆时偷偷通知了联盟,只说自己的孩子不是怪物,似乎早就知道自己肚子里的是个人形胎儿而不是奇形怪状的小怪物。

联盟的人找上门的时候王为锋正在杀人灭口,王柏的母亲拼死保下了自己的孩子。面对联盟的质问王岳群毫不心虚,说斩怪何罪之有。以前人与妖生下的孩子都是些奇形怪状的怪物,所以联盟完全没考虑过生下来的是个成妖这种可能,于是对人与妖的孩子一直采取就地灭杀的方式,王岳群一口咬定自己并不知道王柏是成妖,自己是在按联盟的规矩办事:怪物魔物,杀无赦。联盟无可奈何,明知道王岳群在说谎但又无法定其罪。

联盟要带婴儿走,王岳群不肯放人,说自己现在知道这孩子是成妖了,保证会把他好好养大,说孩子父亲健在,怎么都轮不到联盟操心养孩子的事。

联盟人员只得空手从王家又退了出来。

王岳群倒也不敢在联盟的‘关心’下真弄死王柏。只不过辱骂,体罚是少不了的。王为锋在王柏两岁的时候终于完成任务回到王家,到家的那天才知道自己妻子死了,死前还给自己生了个孩子,而且孩子都两岁了,他对自己妻子的离世悲痛欲绝,然而, ”懦夫,伪君子。“王柏提起自己的父亲只有满脸漠然。

王为锋对家主杀死自己妻子的事敢怒不敢言,在王家呆了不到半个月,又领了王岳群派发的任务出远门去了。王柏在十岁前只见过自己父亲三面。

王柏七岁起王岳群就给他派发联盟任务,从单挑小怪到独自清场,大大小小的任务他得马不停蹄地干回去才能有饭吃。联盟会给做任务者派发经费和奖励,王岳群以王柏还未成年需要大人帮忙理财为由,把每次联盟派发的经费和奖励存到一张王柏从来没摸过的卡里。

每次王柏活着回去,王岳群都是满脸失望。

“十岁那年,“王柏少有地眼神飘忽,不想告诉杰克接下来这事,“......十岁那年,有次出任务的时候一时冲动,我做了些对他们来说过分的事。”

杰克正沉浸在对王柏凄惨童年的同情和对王岳群的憎恨中,听到王柏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闪躲的态度,十岁,过分的事。

‘王柏还真干过那事。’杰克回想起阿雪叙述的那个残忍血腥王柏。但又一想,那样的成长环境,王柏能长大就很不错了,还要求他身心健康也太强人所难了。当初天天晚上翻墙出去去当年那个巷子里等詹姆斯的时候杰克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惨的孩子了,然而今天听了王柏的童年他才发现,有詹姆斯一路陪伴,虽然后来被扔在了墙头,但后来去了孤儿院有了张美丽的自己简直不要太幸福。

‘而且,他也说是一时冲动嘛。’杰克忽略掉酒吧抽筋剥皮事件和寝室地板上曾经躺过的那么多具尸体,自欺欺人地给王柏找借口。

“我被抓了回去,他们说要处死我,但敖家救我。“王柏继续往下讲,越过没有讲自己在出那个任务的时候究竟干了什么。杰克看他不说,也就不问,只是觉得自己运气不好,怎么有了个残暴的朋友。

‘希望将来我不会落到当初那只’猎犬‘的下场吧。’杰克默默祈祷,毕竟已经认了这个朋友了,他也不能还没转头就反悔吧。

“我活了下来,联盟没有给我处罚但王家给了我所谓的‘惩罚’,他们要了我一根肋骨和我的内丹,那恶狗把它们铸成了剑。取了个名字,叫燃枭。”王柏语带憎恶,恶狗说的明显是王岳群。

后面的事让杰克了解到王柏为什么会恨自己的父亲恨到借个茬要把他杀了。

王为锋把自己妻子的坟刨了,然后以丈夫的名义把这具白骨拿去镇宅压邪了,其妻为成妖中的大妖,将大妖填进地基中,不管是活埋还是尸骨,都能起到正风水护宅院的作用。以为王宅新建作出极大贡献为契机,在王岳群被不明正体的偷袭者重伤死亡后,王为锋成了王家第五十四代家主。

然而王为锋成为家主后王柏的处境并没有变好,最多那些骂他杂种野种的人从明面改为暗地里骂了。王为锋也并没有把王柏的肋骨和内丹还回来,实际上,他将燃枭取为己用,还越用越顺手。那张存有王柏出任务所得的卡也被王为锋拿到了手,王为锋摆着家长架子说暂时替王柏保管,一直到王柏成年了,他都不提还卡这事。

听到这里杰克内心涌上一股冲动,十分想把王岳群和王为锋打个半身不遂,好了再打,残了养伤,痊愈再来。可惜其中一个已经死了。

王柏说完这一切后无话可说,跟杰克干瞪眼。

杰克心中有一个存在很久的疑问。

“你为什么想跟人类做朋友?知道我不是人类后你翻脸也太利落了吧!”如果我之前真把你当朋友了我肯定会伤心不已。

王柏的回答跟他童年一样,充满悲情`色彩:“你是唯一一个把我当正常人看待的人。虽然你总是装作一副很害怕的样子。“说着把头侧了过去,声音越来越小。 ”有些时候我是真害怕。”杰克认真地告诉他,“但后来处久了,发现你毒舌又闷骚,有时候看到你我就手发痒,觉得你太欠揍了。真的,你有时候太欠揍了。”

王柏把头转回来瞪他,眼神恶狠狠地。

他认真地看回去。

对视几秒,他实在是绷不住严肃表情了,讪笑一下。对面的人完全没有幽默感,这相视一笑的电视剧场面在他俩身上根本发生不了。

相顾无言,最后王柏起身往小楼里走去,杰克抱着包跟了上去。

楼里房间都是旧时厢房,雕花木门推开,木桌一张凳子两张,带帐幔木床一张,屋内并不很大,楼有三层,共有六间房,每间大小一致,布置大同小异,也就门窗上雕花与帐幔花纹有所不同。王柏就近在第一层挑了间房住下了,杰克在楼上楼下遛了一圈,决定还是回一楼,去住王柏隔壁。

他住进了王柏左边的厢房。进房后他把包放在桌上,又去放低撑架,将窗户半掩,让屋中大半暗下来,唯余半张圆桌沐浴在阳光中。然后他坐了下来,把包拉到桌上暗处,把窝拿出来。

“出来吧。”他唤琼斯。

只听得一阵窸窣,琼斯慢慢从窝里爬了出来,又往桌面一跳,抬头看杰克,也不说话,只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别哭了。”杰克知道它该是为了王柏哭的。

杰克这一开口可不得了,琼斯啊地一声向他扑来,扎进了他的怀里。杰克右手拿窝,左手捧着怀里小小一坨。

琼斯的哭声很有特色,基本是在嚎:“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杰克啊,呃,呃。”哭着哭着打起了嗝。

“都过去了,他以后会好的。”他安慰它。

“呃,我不在,呃,你身边,呃,的时候你是,呃,怎么过的啊,呃,我的杰克啊……”听了杰克的安慰它哭得更厉害了,没一会儿眼泪就泅湿了杰克胸前衣服一大片。

杰克以为它是为王柏哭,没想到,它却是为他哭。

说杰克没有怨过詹姆斯,这是不可能的。曾经有一度,杰克十分恨他,恨他草率地丢掉自己,恨他说话不算话,并没有‘很快就回来’。但再恨,詹姆斯也没有出现,杰克天天等,害怕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害怕被伤害,害怕死亡。张美丽说人总要有根,于是等得绝望的杰克不再等待,决定好好做一个普通人类,小学初中高中一路读上去,没人发现他的秘密,他越活越踏实,再不曾患得患失。然后他到了大学,遇到了王柏。再然后琼斯又找上门来。见到琼斯,他并未感到激动喜悦,只觉得:啊,终于来了。琼斯问过他这十八年过的如何,然而杰克并不打算跟任何人探讨那些年头的狼狈和执着,他一个人也能活下去,等待詹姆斯的那些时刻,已经过去了。知道詹姆斯可能不是他爹的时候,他很难过,但暗地又有些释然:怪不得能随意把我扔掉,还派个那么没用的东西来‘照顾’我,如果他不是我父亲,那一切情有可原。他甚至真的想弄死琼斯,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一个人生活。然而这个家伙,这个自称是他舅舅的家伙,总是让他下不了手。杰克低头看着踮着爪子踩在自己手上的琼斯,它的翅膀紧紧抱着他,说是抱,其实是扒拉着,小脑袋埋在衣服里一抽一抽地,衣服上的湿印越来越大。

“都过去了,”杰克低声说,“都过去了。”无论是怨还是恨,都过去了。

琼斯听了这句把他扒拉得更紧,小脑袋也埋地更深。

能拿它怎么办呢,说是他舅舅,比他老几百岁,却总是扑进他怀里撒娇和找安慰,能拿它怎么办呢。杰克一动不动,看着怀里的蝙蝠,直到它哭累了,没了声响,慢慢倒在了他手上。

起身走到床边,拨开及地帐幔,杰克把睡着的琼斯放到了被子上,又放下帐幔,转身出了门。

来到楼前空地,脱下卫衣放到石桌上,稍稍一用力,啪地一声,背后两只大白翅拍了出来,杰克顺着翅膀前挥的力道往后一倾,脚尖离地,整个人往后移了两米。

翅膀放出来后整个人轻松了不少,杰克开始摸索,希望能锻炼自己的能力。就地盘腿一坐,翅膀往地上一搭,他放眼望出去。

小路,竹林,拐几个弯,绕过几丛竹,视线里出现了青皮高树,看到这杰克准备换个方向,楚郢很有可能就住在树林里,他不打算偷窥别人。

“慢点,慢点,让爹爹缓缓。”

是楚郢的声音。

爹爹?楚郢该是在跟那颗蛋说话。杰克不想多逗留,有些跟自己无关的事,还是不要好奇为好。

正要把视线收回来,“嗬咿!”一道刺耳沙哑的声音忽地响起。

‘不是一颗蛋吗?!蛋还会叫?!’杰克愣住了。 ”好好好,你吃你吃,爹爹不说你。“楚郢的声音再次响起,话里满满的宠溺。

蛋里那个喜好吞食成妖内丹的家伙,孵出来了?杰克不由自主地把视线往声响处探去。

前方的景象吓了杰克一跳。

楚郢一袭红衣站在根根青木之间,右臂平持到胸,臂上栖了团极大的黑雾,看着是只大鸟的形状,几条长长垂下的黑带是尾翎,时不时扑扇的黑云是翅膀,上方蛇颈细嘴,都是阴沉沉模模糊糊的,除了眼睛,朦胧模糊黑雾上,那眼睛十分红亮清晰。这东西在溃散,不时有黑雾飘散到空中,一副形态不稳的样子。

但这并不是吓人的部分。

吓人的是:这大鸟形状的东西在啄食楚郢。黑雾往楚郢脸上一啄,楚郢的脸上就多了个半个拳头大的窟窿,也不流血,内壁鲜红,窟窿里是白色的牙齿和舌头。看左边脸颊只剩窟窿了,这东西吞下口中的又去啄右脸,等它啄完右脸,楚郢的左脸已经复原了,于是这东西又去啄左脸。

楚郢看着这东西狼吞虎咽地啄食自己,满脸欣慰。

有时这东西吞咽过快了,脸颊还没恢复过来,它就低颈在身下手臂上啄一口,结果啄到了骨头,于是它抬起头把嘴里半块肉吞下去,朝楚郢不满一鸣:“嗬咿!”声音十分刺耳。鸣完伸长脖子要去啄楚郢的眼睛。 ”这可不行。“楚郢脸颊恢复好了,说着话头颅往后一仰,避开了那东西对眼睛的啄食。

杰克看着那森森白骨慢慢被掩盖,慢慢地视线往回撤,留楚郢和那东西在那里继续进行亲子互动。

视线撤了回来,杰克蹭地站起来转身往楼里跑去。进门的时候没估量好,左边翅膀狠狠拍在了门框上,痛得他直想跳脚,但现在不是跳脚缓痛的时候。他继续往前跑去,跑到王柏门前,他在门上快速敲了两下,没等王柏应声就推门而入,挤入,门只有两人宽,背着翅膀不挤不行。

王柏坐背对大开的窗户坐着,双手放在桌上,手里窝着那个金属圆饼,看他破门而入皱起了眉头。

没等王柏问杰克就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蛋里那东西出来了它在吃楚郢。“说完不等王柏反应,转身又往门外挤,都要挤出去了突然醒悟:我不是能把这俩收起来吗?于是一动背,刷地把翅膀收进体内,裸着上身出了门右拐进了自己屋。

当他把包挎好,把窝装进包里,又走到床前要捞琼斯的时候,王柏出现在门口。

“你要干什么?”他问杰克。

杰克扯开帐幔,一边伸手去捞琼斯一边说:“离开。这地方不能呆了,太危险,那东西一看就不祥。”

握着惊醒的琼斯杰克往门口走去。

“走啊。”他示意堵在门口的王柏。

于是俩人出了楼。穿上石桌上的衣服,杰克与王柏一前一后踏上小路,往宅门走。

走到半路,杰克发现后面的王柏停了下来。

杰克也听到了林中的声音,他退后来把王柏往前扯:“走啊!这种时候管那么多干嘛!走!

王柏侧耳听着林中动静,不肯动,杰克听着那声响越来越近,急了,猛地拉着王柏的手往前拖。王柏一个不注意,差点被他拖倒。

杰克硬生生拖着手里人往前走,王柏却使劲想挣脱他的手,杰克很想回头骂一句脑残,这种时候能避就避,去凑那个热闹干嘛!

但杰克不想为了骂人浪费时间,只全身用力把王柏往前拖去。

踉踉跄跄被拖着走了几步,王柏一扭手腕,用了个巧劲把自己的手挣脱了出来。然后右脚往后一撤面向响动处,右手伸进衣兜握紧兜中的东西,背微微拱起,眼睛盯着树林。

杰克知道他现在是不会走了,只得也过来跟他站到一起。

“疼……“一个细微的声音从杰克左手传上来。

低头一看:琼斯快被捏扁了。杰克赶忙把它松开。

蝙蝠歪歪斜斜飞到他肩头,看王柏跟杰克如临大敌的样子它也不添乱,只静静栖在自己外甥的肩头。

那声响在离路几米处停了下来,王柏紧盯着树林,左手抬起,手指随意动了几下。杰克鬼使神差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往林中看去。

果然是那东西,它正立在地上左右张望,爪下按着一根,一根骨头!一根带红带肉的骨头。杰克赶紧把视线撤回来,伸手指指那东西所在的方向,低声告诉王柏:“不到十米,楚郢不在。”直接是在用气声说话。

听了这话,王柏把右手慢慢从兜里拿了出来,轻轻一抖手,“嘤!“他手中的铁饼被甩开来化成一道三尺寒光,正细细颤栗着发出蜂鸣。

杰克微微侧过脑袋,看了一眼,因为王柏是右手握剑,他从左侧看去只能看到大半个剑身和剑尾,这剑两尺宽,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冷意,显然十分锋利。看完后他把眼神又放回前方。

几息后那东西开始动了,听声响是朝他们飞来,翅膀扇动声越来越大。旁边王柏已是紧弓之箭,随时能刺出去。

一团黑雾从林中窜了出来,它出来的那瞬王柏提剑迎了上去,只见他蹬蹬两步踏上青木,再一个侧身挥臂出去,寒光一闪,斩去了那东西的翅膀。

王柏安然旋身落地,立刻又闪身撤回来,挡在了杰克前面。

“嗬咿!”那东西砸落到树脚,在地上来回翻滚,叫声凄厉,翅膀断口处不停溢出黑色烟雾。

看这东西已无威胁性,王柏又要提剑上前。

“等等。”杰克拉住他。

王柏没回头,仍是紧盯着地上的那东西,但是不再往前走。

“楚郢。”杰克提醒道。这东西后面还有个楚郢,弄死了楚郢肯定会报复。只是,想想那根骨头,不知道楚郢现在是否还活着。

说曹操曹操到,林中老远传来厉声喝止:“住手!”,是楚郢的声音。

楚郢的动作很慢,等他走出树林的时候地上那东西的翅膀已经快要长全。

“小乖不怕,爹爹在这,不怕不怕啊。”他弯下腰去抱起地上那团黑雾。

王柏不动神色地挪了挪脚,把杰克遮得更加严实。杰克只得越过他的头顶看过去。

‘这是真疯了。’他看着楚郢艰难抱着那团东西站直,气喘吁吁地靠在了树干上,心中不由惊骇。

楚郢少了右手,衣袖空荡荡地飘着。脸上和脖子上满是蠕动的鲜红肉筋,看着很是骇人。那东西被他单臂抱着,正用脑袋来回蹭楚郢的脖颈处,不断咿咿呜咽着。

“不怕不怕啊,爹爹在这。”安慰完怀里的东西楚郢抬头看向王柏,“你们走吧。”就这么两句,说完还急喘两下。

王柏听了这话顿了两秒,却是上前了一步,右手一个剑花就要扑上去。

“狼心狗肺的小崽子。”楚郢喘着笑了一下,又说,“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王柏狐疑地停了下来。

楚郢身上燃起了火光。

这下王柏明白了,杰克也明白了:楚郢要涅槃了。考虑到上一次涅槃的惨烈和楚郢如今的虚弱,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王柏手一抖,把剑收了起来,率先往宅门方向跑去。杰克紧跟其后,转弯前回头看了一眼:楚郢靠着树,半个人处于火中,紧抱怀中挣扎的黑雾,不管那东西如何悲鸣都没有松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