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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嬑 当前章节:148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3:00

若是再有一次机会,他会怎么做呢?

或许他还是只能这么做,他容兰,是容氏家族第十四代子孙,这几百年的家业绝不能毁在他的手里。

若有来生,但愿化作花草虫兽,蝶莺燕鹊。

——誓不为人!

做人太苦了,这一颗真心怎么这么难送出去,又错了,他想,我这样的人,墨玄还信我有真心吗?

呵,容兰轻笑一声,眉眼染上一丝落寞与怆然:我这样的人,怎么还敢奢求别人的真心?着实可笑又可悲的很!

三日后,小雨。

窗外玉兰花开得正好。

一白衣公子靠在二楼窗前,从背影看,虽身长玉立,却因过于瘦削生生显出几分孤霜寒雪姿,免不了透着落寞。

正是容兰。

后面玄衣男子悄无声息缠了过去,双手从后面绕过去紧紧搂住容兰,前面的人先开始微微一惊,在听到墨玄熟悉的“是我”二字后,放松下来任凭他抱着。

“你手怎么了?”容兰眼皮低垂,瞧见了那管狐手腕上的一道翻起的刀口,皮肉翻起,却无血液流出,十分瘆人,他一把抓了过来,手指微微颤抖,急切地问道:“痛不痛?”

墨玄装大尾巴狼似得点了点头,唬得容兰面色一变,急急要下楼唤来小厮拿药箱,结果还没跨出一步就叫墨玄拦腰搂了个满怀,果不其然,容少爷鼻尖一抽,眉毛轻蹙,恶狠狠道:“你这只淫狐,又在痴闹什么?一点也不好玩!”

他素来冷言冷语,这回被逼得急了,倒像一只闹脾气的小狼狗,墨玄先是一愣,然后双手搂得更紧,不要脸道:“我就是只淫狐,但是本大爷只淫你一个。”

死淫狐也学会了不要脸,他刚刚见到容兰那般焦急,好像看见了一张久久带着的面具裂开了一道小口子,露出了里面的关心,也许,可能,大概眼前这个心气高的容少爷并不是对他一点情意都没有,遂贱兮兮眯着眼睛道:“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可怜的容少爷教他这一句话红了脸,使狠劲推开脸皮丢到姥姥家的管狐,头也不回道:“臭淫狐,鬼才喜欢你!”

“你就是喜欢我,就是!”臭淫狐像是吃到了蜜糖,脸上能开出一朵花来。

不知是容府里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见钱眼开投靠了聊城的另一大商贾,明里暗里打探消息,偶然间知晓了这位年轻的家主竟然供着管狐,屁颠屁颠做了卖国贼。

那大商贾姓贾,贾不仁,还真是不仁不义的东西,在聊城算是富甲一方,眼见着这昔日的容府即将没落,以后这聊城的商路还不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哪承想出了个扭转乾坤的容兰,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后生,一出手不到一年就占据了聊城的半壁江山,比之前更甚,心里当真是呕得慌,如今听说了这背后全是一只管狐的功劳,眼珠子咕碌碌一转,满肚子坏水往外冒。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容兰今日出门与人商讨生意,却不料半途遭遇一批歹人,脖子上猛一遭击,再次醒转过来时双眼已被蒙住,双手也被缚住不得动弹。

“我还以为容少爷有什么通天本事,能令容家枯木逢春,原来靠得是管狐这类的歪门邪道。”贾不仁手里捏着阴阳珠子道。

“谁告诉你的?你想干什么?”容兰一听对方提起管狐,呼吸一滞,他是个冰雪聪明的,生怕这些人从他身上下手,布下什么天罗地网引墨玄过来。

“你猜我想干什么?要是那管狐死了,我看你还怎么翻天去?聊城的第一把交椅岂是你想坐就能坐的?呸!”贾不仁“啐”了一口,道。

“是你!”容兰大致已经猜出绑他的人是谁,也知道此人手段毒辣,要是墨玄真的被引到此处,或许真的讨不了好。

不要来!不要来!求你了!他想。

“呵,容大少爷真是好记性,还记得在下啊!”贾不仁继续道,“不仅好记性,还有好本事,要知道今年我的生意可是损失了大半啊!”

他越想心里越鼓噪得慌,索性招呼几个手下动起手来,这些个手下肌肉发达,如牛似虎,打起人来丝毫不马虎,拳拳都打到了实处。

“……咳咳……”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哟,你家供的管狐怎么还不来救你啊?我可真是好奇,那只管狐怎么就供你驱役,难不成他是你的相好的……啧啧……”贾不仁走过去拍了拍容兰的脸,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的确是比这楼里的小倌儿……”

“你在干什么?”一道凌厉的话语透了进来,须臾间只见一道黑影掠过,只可惜,这黑影不能踏入半步,该死的贾不仁请了道士做了法。

这黑影正是墨玄,他双眼中已现血红,脸上戾气甚重,像是要将人撕裂一般。

“管狐?快快快,杀了他,齐大师,杀了他!”贾不仁眸间杀意毕现,一心想要管狐的命。

“呵,杀我,就凭你们?”墨玄嗤笑一声,然后盯着嘴角留有血迹的容兰,心中一痛,厉声道:“伤他一丝一毫者,就要用命来赔,我的人,你们这些脏手也敢碰?”

见到容兰这般,墨玄基本上已经处于癫狂状态,心里杀意泛滥,只存有一个念头——我的人,旁人谁敢动!

被称为齐大师的老道士心中顿觉不妙,眼前的这只管狐不好招惹的,然而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顶着头皮也要往上上,布阵招鬼,耍得一手的好把戏!

老道士误打误撞,还真打开了天阵,宛如遇上了救星一般,装模作样道:“孽畜,作恶多端,还不束手就擒自毁道行,非要逼本道动手不可?”

一本正经的装模作样,让人想笑!

“臭道士,不知谁才是助纣为虐,该死!”墨玄拼尽全身妖力,直直与那天阵正面相迎,“轰”的一声,迷烟四起。

“不要!”容兰方才意识涣散,只听见耳边传来墨玄的声音——我的人,你们这些脏手也敢碰?

“进了天阵,这孽畜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教他神魂俱灭!”老道士合掌道。

“大师替天行道,真乃大快人心,这叫什么?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这狐妖,作恶多端,死了才叫痛快!”贾不仁附言道。

“墨玄,墨玄……”容兰低声喃喃着,像是心被挖了一块,痛得无法呼吸。

他的墨玄死了!

那只臭淫狐死了!

只淫他一个人的臭狐狸!

不要!

“臭道士,区区天阵就想要困住大爷我,门都没有!”烟雾散尽,一身玄衣的男子撑着一把剑,嘴角残有一丝血迹,缓缓抬起头哑声道。

随后,他挽起几个剑花,杀得老道士和贾不仁连连后退。

“不好,这妖狐疯了,快走!”老道士急火攻心,慌不择路。

“想逃,没那么容易!”墨玄只道要斩草除根,再不可让他的人再次陷于险境,却在容兰一声“墨玄”的呼唤中立即转身。

“墨玄,你……没事吧!”他的脸上还留着泪痕,勉力撑起上身后,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覆上了对方的脸。

“没事,你家相公是妖怪,怎么会死呢?傻瓜!”他笨手笨脚地凑上去,吻上了容兰还沾着泪滴的眼睛。

要是我死了,我的人谁来护?他想。

聊城有一只臭淫狐,但是这只臭淫狐只淫一个人。

☆、风婴曲

苏溪城内有一间醉清风,旁的没有,只这美酒却是天下无双,引得不少好酒的名士纷至沓来,也成了文人雅士名门公子高谈阔论的地界。

这日,醉清风里又来了两位公子,皆是常客,只听掌柜的迎上来笑道:“钟离公子,韩公子,大驾光临啊,里面请,去,喜儿,赶紧拿出咱们店最好的酒来。”

那掌柜的一手招呼小二儿,一边领着两位公子往楼上雅室走。

雅室,美酒,这两位公子先正儿八经地谈诗论道,说着说着,不知怎的这话题就说偏了,还越偏越严重。

只听那身穿翠罗青轻衫的韩公子细眉一挑,桃花眼弯弯道:"钟离兄,如今你这第一美男子的名头可是越发响了。"

钟离公子一笑置之,名头嘛,别人说多了也就没什么了,遂淡然道:"这等闲名,何必在意"

"不过......"韩公子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不过什么?”钟离婴顿了顿,问道。

根据历史经验以及对自己好友脾性的了解,钟离婴基本上可以断定这不过后面跟着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如此。

"纵使钟离兄魅力无限,不过啊,这还有一个人……额……"只见韩公子眼眸中精光闪现,故弄玄虚道,“至今还没有人能入他的眼。”

"谁?这天底下有这样的人么?莫胡诌……”钟离婴斟了一杯酒,撩起眼皮问道。

"绝无戏言,咱们不妨来打个赌,要是钟离兄你输了,请我来这醉清风喝三个月的酒,要是本公子输了,一定恭恭敬敬地给你端三个月的洗脚水,如何?"韩公子身体忽然前倾,执起折扇刷拉一挥,猛地扣在案桌上,“怎么,不敢?”

"一言为定!"钟离婴轻笑一声,夺过那把白折扇,胜券在握地扇了起来。

钟离昧,字九思,因作过一首采蘩词,遂被时人称为采蘩君,风流倜傥,洒脱不羁,这是好听的,不好听的就叫风流成性,拈花惹草,坊间关于其的风流韵事甚多。

但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更为人所称道还要属他那张素有倾雪之姿的一张面皮。

俊美无俦,比拟天人。

"居间之境叶扶风?那个江湖传说中最无情无欲的圣师?是清高了点,孤傲了些,不过……”钟离昧嘴角一勾,眉尾一挑,道:“韩大公子,容成君,炎弟,你还是先乖乖去准备好木盆,打好水,等着爷过去,记住了,盆要黄梨木的,泡着养脚,哈哈哈……"

韩炎,字容成,号容成君,此刻只是笑笑,不说话。

钟离昧话音刚落,仰头一口饮尽觞中清风酒,算是以此作为赌约证明。

叶扶风?

有趣!有趣!

晚间,居间之境。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居间之境一片清宁平和之相,而境外徘徊着一白衣身影,鬼鬼祟祟,来来回回,进进退退,不知到底是要进,还是要离。

仔细一瞧,却是那白衣胜雪的钟离公子,因与韩容成定了赌约,不得不夜探虎穴,半夜三更欲入境中,探探口风,与叶扶风先交个朋友。

怪只怪平日里这姓叶的圣人神出鬼没,庄中来客一应拒之门外,真真是个顶怪之人。

"是谁在外面"

境里传来警惕的问询声,看来应该是惊动守夜的叶家弟子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不应长使英雄泪满襟。钟离昧反应灵活,当即装作夜猫叫了两声后,猫着身子颓然地退到了墙角处,而后趁着夜色悄悄地摸回了家。

首战即败!

门都没摸进,好生丢人!

想他苏溪第一美男子,如今竟沦落到半夜偷偷摸摸登门入室的地步,说出去,还不教人笑得一个跟头跌死?

说到底,还是要怪这叶扶风,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若不深入虎穴,焉得虎子

幸亏他钟离昧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才。

一试不成,再来二试。

再说第二夜,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天还是那个天。不过,可能是因为有了昨晚的先例,钟离昧这回变精了,再没做犹豫来纠结去,径直跃进了居间之境。

回头一眸百媚生,钟离昧远远地瞧见那今日守夜的叶家弟子,此刻睡姿倒是十分清奇,搁那站着都能睡着。

这难道就是居间之境守卫极其森严的状态?

“啧啧啧……”他先是感叹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而后转念一想,也许尚有埋伏,万不能掉以轻心。

然后,某位公子就开始了龙潭里探险记。钟离昧先在境中晃荡了良久,也未曾寻到那叶扶风的静室,五分颓唐之际,却见眼前已经到了白玉温泉地界。

月光泠泠,温泉上方升起层层雾气,仿若天上瑶池仙境,一旁的怪石群处整整齐齐摆放着墨色衣衫,叠得就跟豆腐块似得。

天色已经如此深了,竟然还会有人再次沐浴,还真是稀奇,不知道是这叶府上的谁。

钟离昧实在是好奇,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朝着怪石移了过去,偷偷露出眼睛瞧过去,要死不死,见得却是叶扶风。

当真是流年不幸,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当成个采花大盗打死,钟离昧一阵哆嗦,天知道这叶家下任家主到底多么深不可测,本来只是打算交谈一番,大家交个朋友,这回正好,连叶扶风的赤身裸体也给看齐了。

还做什么朋友?

一起共沐温池裸裎相对的朋友?

哈?

钟离昧牙疼般地扯着嘴角。

月光倾洒于泉水上,粼粼波光,碧华烁烁,泉中之人露出光洁白皙的后背,如墨般青丝只用一根云卷纹丝带松松系着,而后,丝带渐渐散开,千缕发丝尽数披散开来。

钟离昧曾经也见过他,只不过匆匆一眼,后多方打听后,知晓此人清高孤傲,清贵出尘,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禁欲宗师级人物,便认定了自己这个花间蝴蝶般的人定要遭他嫌弃,不说青眼相待,白眼都轮不上他。要是这般,还不如不去沾扰,好歹保留点面子。

要不是容成那厮,连哄带骗地招他定了赌约,他钟离昧才不要夜里头腆着脸偷偷摸摸混进来。

这回可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温泉里的人仿佛并未察觉,不过钟离昧这张老脸却出乎意料地染上一层胭脂色,心里咚咚地跳个不停,细细一摸,额间冒出些许滴汗。

真稀奇,头一回,温柔乡里的常客,戏本子春宫图阅览无数的采蘩君竟然冒出了几分羞涩。

钟离昧顺手抄起整整齐齐摆放好的墨衫,将就着抹了抹汗,动作轻柔,轻手轻脚欲退出此处,退出居间之境。

可惜待回到半途才幡然醒悟,慌忙之间自己手上攥着的可不是叶扶风的衣物么

要死要死,祸兮灾兮。到底是顺手牵羊拿走,还是做一回好人送回去,抑或是挖个坑给埋了算了?

当真是进退维谷,只得杵在道中央不知是回是离,好一番纠结来纠结去。

考量之后,他还是重新返回了居间之境温泉处,预趁人不备偷偷地再把衣服放回去,毕竟未告知取人衣物实乃不是君子所为,还是应该物归原主的。

去了一看,大惊失色。

那境中温泉处哪里还有半点人影,钟离昧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环顾一周,四周清清静净,空空荡荡,无一人影。

难不成刚刚这叶扶风竟是赤身裸体狂奔入室,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世间百年难得一见的风采,心中好一阵懊悔猛然袭来。

某君子还沉浸在无与伦比的后悔中,耳中却听得一道清朗之音。

"我道是何人如此色胆包天,敢私闯居间之境,盗走本圣的衣服,原来是钟离家的小子。"

听见身后有人说话,钟离昧心里一缩,心道,钟离家的小子,要死要死,还是被认出来了,本君的背影难道都是如此惊艳世人鹤立鸡群与众不同吗?

"衣服还你。"来不及再多想,钟离昧侧身一把甩过衣裳,拔腿狂奔,心想若是以后叶扶风再提起此事,自己只管打死不认,任你大圣师如何质问,本君死不承认。

居间之境无情无欲无求的大圣师,总不好自己天南海北的将此事大肆张扬,毕竟不管是偷看的,还是被看的,都挺没脸见人的。

"呵,既然来了,哪里还有走的道理?”

叶扶风微微眯了眯眼,嘴角噙起一抹弧度,抽出腰间骨笛,施展轻功追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钟离昧听见这话,浑身顿起一通鸡皮疙瘩,心里顿觉十分不妙。

好像要有大事发生了。

传说居间之境叶扶风善骨笛,一曲勾魂引闻名天下,先始,那骨笛之音清冷寂寥,似冷雨飘洒,寒星冷冽,而后似千军万马大有不破楼兰终不还之势,渐渐平息,婉转低吟,温柔清和,却又似情人低语,缠绵缱倦。

钟离昧见来人紧紧追寻不放,却始终保持在固定的距离内,像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谁是猫,谁是老鼠,好不明显。

除此,更是一路骨笛声不绝,扰人心魄,教之神魂颠倒,心神一荡,他心知这叶扶风并非等闲之辈,自己这次是栽在了他的手上,也不再做无用之功,自觉停了下来,只待叶扶风现身后再好好解释商议一番。

敷衍也好,糊弄也罢,到时候再见招拆招,见机行事。

墨色乍现,所来之人,乌发披散,衣衫领口微开,不是叶扶风又是谁。

钟离昧只觉喉结一紧,心道这叶扶风还真是好看啊!

这个色欲薰心不怕死的东西,还真是死到临头也不落泪。

"呵,钟离公子,难道不需要对本圣解释解释?"钟离昧收起骨笛,眼皮撩起,似笑非笑。

"...额..."

一阵沉默。

钟离昧眼波流转,指尖抵着自己的下颚,作一派苦思冥想,神游天外状。

突然之间,他只觉身体忽的腾空而起,这才灵光回神,花容失色,双手迅速地攀上叶扶风的双肩,生怕自己被人像撂木头一般抛了出去。

"喂,叶扶风,你干嘛...干嘛...抱我啊?"

"..."

"你快放下我,要不然我喊非礼了。"

"..."

"救命啊!非礼啦!"

"采蘩君夜闯我居间之境,难道还要招人过来吗?"

"你放下我,拿走你衣服是我不对,我一时..."

"一时倾慕本公子嗯"

"才没有...没有的……啊......"

叶扶风抱着作欲掷出样子,吓得钟离昧变本加厉搂上对方的脖子,一时间隔得好近。

气氛有点不对。

静室内。

"你要干什么快把本公子放下来,好你个无欲无求的大圣师,我本来是要来跟你交个朋友的,传说中的叶家庄居间之境就是这么待客的?嗯?”钟离昧本就理亏,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脸皮,哪里来的信心,说的这般理直气壮,这般非同凡响。

皮可不是一般的厚,堪比城墙。

叶扶风只高高抱着他,似笑非笑,而后将他放到了静室的榻上,这才娓娓道来:“客?居间之境的客从来走的都是正门,翻墙进来的可不算是客。既不是客,有谈何待客之道?”

叶扶风说道这里,轻笑一声,居高临下地撩了一把钟离婴的下巴,继续道:“我要干什么?钟离公子这问题问得可真好,你说我要干什么呢?深更半夜爬墙头,你是要与本圣幽会吗?即使如此,何不直接坦白,也不用偷偷摸摸偷看我洗澡不是?你要看,难道我还不给你看吗?”

这一番话信息量有点大,说得钟离婴实在有点懵,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这传闻中无情无欲无求的圣师叶扶风好像有点不对劲,莫不是修炼走火入魔了,还是吃错了什么药?

钟离婴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伸出一只手,哆哆嗦嗦探上了叶扶风的额头,正面贴完反面贴,又比了比自己的额头温度,反复确认之后才铿锵有力地宣布——这人不是烧坏了脑子。

既然不是烧坏了脑子,问题好像就严重了。

幽会?给你看?

叶扶风被他贴过来贴过去,一时没绷着,当场一阵“哈哈哈……哈哈哈……”笑过。

不笑还好,这一笑,钟离婴更觉得心惊肉跳。

然而,这还不是最惊心动魄的,当叶扶风突然“吧唧”一口亲上他的时候,貌似脑中似有一道灵光陡然炸开,神魂突然颠倒。

感觉挺美妙的 ,软软的,润润的,酥麻酥麻的。

钟离婴先开始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下嘴唇,接着盯着很近很近的那张脸看了又看,十分可耻地伸出手摸了摸,确定是真人后,笑了一下。

接着,他向前靠近了一点,脸色泛红,羞赧道:“再亲一次。”

叶扶风被他盯的耳朵尖子红得几近透明,笨拙地在刚刚亲过的地方又亲了一次,只不过,这一次吻得时间太长,钟离婴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哈!

自作孽,不可活。

旦日,天朗气清,温阳暖风。

叶家庄出了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一时间风靡全庄,一直传,一直传,传遍了整个苏溪城。

酒楼里,花楼里,茶楼里,街头巷尾,都在说着一件事,谈的人,老至七十八十土埋到脖子处的老翁老妪,小至黄发垂髫小儿。

一谈到此事,或掩口而笑,或挤眉弄眼,或相视一笑会然于心,或大肆飞传,或恍然大悟,总之,各种各样,不一而足。

好像都是一副“哦,我懂了,你懂了吗?”、“哦,你懂了,我也懂了”的样子。

还有一位稍有才气的闲人据此编了一首小曲,起名《风婴曲》以作纪念,纪念苏溪第一美男子终于被收了,小曲一出来,一夜之间红遍了全城,一跃成为了花楼的经典曲目,凡来人,必点。

后来,连大街上小道上猴子一般的娃娃都会唱了,你一句,我一句,或者是大家一起大声唱。

再后来,这首小曲儿经过无数能人巧士的加盟续编,俨然成为了新一代黄金十八摸的存在。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钟离婴也没想到自己就在叶扶风的静室里睡了一宿,还是和衣而卧的,结果早上起得太晚,正好撞上来静室打扫的婢女,然后,流言就这样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滚到最后,滚成了真的。

钟离婴竟然爬上了居间之境无情无欲无求的圣师叶扶风的床,并且与叶扶风一夜之间竟然在床笫之上大战了三百个回合。

至于谁上谁下,叶家庄上上下下几百口子弟一致道:“这种问题还需用吗?如此明显也看不出,我们庄主自然是……哼,你们懂的。”

姑娘啊,大姐啊,大伯大妈,大侄子啊,叶家庄上上下下老老少少,你们说了半天,还是不懂啊!

后来,据可靠人士容成君喝醉时揭秘,事情才终于水落石出。

众人皆大呼一声,“哦,哦,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后来,《风婴曲》就变成了《婴风曲》。

再说钟离婴去花楼找容成君兑现赌约的时候,心道,他要给本公子端三个月的洗脚水呢,还不端死他?

心里想得甚美,手上拿着一柄扇子打着转儿。结果愣是被堵在了花楼门口,那原来见了他笑得一脸褶子的老花娘在地上撒泼打滚要死要活地不让他进去。

究其原因,道是东家吩咐的,东家何人,叶家庄庄主是也。

钟离婴痴汉般笑了又笑,摆了摆手,道:“不进去就不进去了,我娘子说什么话,我都是听的,他说不让进,那我就不进了,只不过,我还要说一句话就回去。”

他突然调高音调,大声道:“韩容成,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几杯酒几个美人,你竟然就把本公子卖了,还不快滚下来端三十天的洗脚水?”

吼完之后,他又自顾自笑了又笑,嘟囔道:“幸亏卖给了小叶。”

此时,韩容成自二楼处小心翼翼探出狗头,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扬,喊话道:“钟离兄,采蘩君,阿婴啊,这洗脚水我是断断不会端的,这原因呢,也简单,你可听过最新出炉还热乎的《婴风曲》,话说啊,这《婴风曲》本来叫做《风婴曲》,后来至于怎么改了名的,还多亏了本公子喝醉了酒后一吐真言,但是你是知道的,我是从来不骗人的,可是,有一点,作为兄弟,我怎么都是向着你的,钟离兄,大嫂还在家等你呢!”

钟离婴给他气得一口凌霄血欲喷出,直想拽过那颗狗头好生拍几下,方才解气。

再说卖不卖这个事,这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还记得三月之前,叶扶风去找那位容成君,杨柳枝下,春风十里。

“不知叶庄主有何事?”韩容成道。

“本圣看上一人了,还望容成君能相助一二”叶扶风负手立于湖边,墨色长袍衣袂翻飞,迎风烈烈。

“能入了扶风你的眼,那该是何等的绝色?何等的仙姿?敢问是天底下哪家的小姐姐?”韩容成先是惊讶,后一双桃花眼弯弯,好奇问道。

“不是小姐姐,是小哥哥!就是经常和你一起喝茶的钟离家的小子。”叶扶风一字一句说得分外清楚。

“…...”

“若成了,以后醉清风好酒任喝,城中花楼自可任意出入,此皆我居间之境的产业。”叶扶风边随手摘了一片柳叶,一边道。

桃花眼眯了眯,摸了摸下巴道:“叶庄主,你是来真的?”

“你说呢?”叶扶风将柳叶放到了唇边,吹出了一段旋律,正是一首《凤求凰》: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好,成交。”韩容成合掌相击,道,“采蘩君日后便交给叶兄了。 ”

☆、马面祭桐

这无间地狱除了黑白无常外,还有那么两位专门拘魂勾魄的鬼差——牛头与马面。

这牛头颠荻此前已经说过,委实是个胆小如鼠的,遇上百鬼夜行也要绕着道走,人生有一准则:好死不如赖活,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

而这马面祭桐不似牛头颠荻是个天生的胆小鬼,虽然平素里爱说些诨话诓骗来往的小鬼们,行事倒也算是靠谱走心,各项职责不曾马虎应对,并没有什么大错大过。

至于小鬼口中的风流之词,道其是个花间浪子,又得另当别论,这祭桐身为地府之中有名的美男子,生来便是一副好皮囊,勾魂如艳鬼,不知迷了多少冤死鬼,自然是有风流的资本。

幸而平日里拘魂时带着马面头套,那些到了血霉的孤魂野鬼瞧不见他那祸害人的相貌,要不然的话,这地府之中,岂不是要鬼满为患,孤魂野鬼纷纷自动地从五湖四海三山六水云集会聚

地府里,奈何桥前。

孟婆身着一件桃红水袖裙,扭着水蛇腰,煮着一锅泛着紫气的汤水,时不时朝靠在桥墩子旁的马面抛两三支媚眼,娇嗔几句,只是这孟大姑娘实在是个顶泼辣的,这媚眼倒教她抛得变了味儿,要不是这祭桐早已司空见惯,一个趔趄后仰栽一个大跟头总是免不了的。

祭桐桃花丛中滚了几遭后,逢场作戏玩得一手炉火纯青,收了这几个委实不太如丝的媚眼,匆匆遁了,领着那需拘魂的勾魂册晃晃悠悠出了鬼门关。

鬼门关出口处多位于草野之间,几乎每一座城就近皆有一处,百鬼出行,拘魂入黄泉,走的都是这条道儿。

肉眼凡胎是瞧不见的,要是真看见了,可是要坏大事出大乱子的。

话说祭桐刚至阳世,月黑风高,黑鸦鬼叫,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远处山林子里黑黢黢的,阴风阵阵,好不瘆人,要是个大活人见到这番景象,保不准被吓得一命呜呼直接横尸当场。

祭桐眼角一勾,扫了扫那催魂入地府的勾魂册,心道这回又是哪个倒了八辈子霉的家伙。

诡异血红色的扉页上赫然印着公良辞三个大字,正是祭桐口中的倒霉鬼。

公良乃是如今世道的皇姓,冠以公良,此次要拘的必是皇族中人,天家血脉,万分尊崇又何如,还不是一样斗不过天,斗不过地,斗不过命。

凡人呵!

这繁华富贵不过过眼云烟,身份如此尊崇也注定要入黄泉路,过那奈何桥。

祭桐是这么想的,万两黄金又如何,终归是命由天定。这公良辞,名字起得倒好,胎也投得好,只可惜,却是个短命鬼,尚未弱冠便要化作一抔黄土掩枯骨。

不过既然是皇室中人,必然是知道不少风流韵事秘闻隐说的,兴许拘他回去的路上还能听他说道说道,聊以打发时间,应该也不至于太过无趣。

入皇城,进王宫,阴风阵阵,一道黑影慢悠悠转进了一间素雅古朴的室内,竟无半分豪奢之处。

室内放了一张案几,案上陈列着文房四宝,一旁置的书架上整整齐齐摆了一面的古籍,祭桐撩起眼皮扫了一眼,尽是些经卷史书。

除了这,案几上还伏着一具早已死透的尸体,祭桐瞥了一眼,只觉得那人腕骨嶙峋,十分清瘦,死相着实惨了点,可也不难看出,这人生前必定是个唇红齿白的翩翩少年。

卿本佳人,奈何做鬼?

公良辞是一杯毒酒入了腑脏毒发身亡的,死的时候,七窍流血,血是先从眼睛里往外流,接着到耳朵,再到鼻子,嘴,血一开始是鲜红鲜红的,后来就成了黑红色,像枯死的月季花的颜色。

他的魂魄站在尸体旁,足足站了三个时辰,祭桐在旁边也足足等了三个时辰。

祭桐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例外地陪他等,若是平常,人死如吹灯拔蜡,从此尘归尘,土归土,过往凡世尽如烟灭,说不得半分留连。

只是一见到那张苍白落寞的脸,只觉得心疼,一切都是那般鬼使神差。

出了皇宫,公良辞恳求再去母妃的坟上行最后一回拜祭,换做平常,祭桐定是不假辞色地拒绝,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坟去拜祭,可是法外不无人情,这个鬼,也怪可怜的。

生来便是这天家的七皇子,转头来落得如此下场。

祭桐看着走在前面身穿玄色衣裳的当朝七皇子的魂魄,形单影只,瘦癯却有清骨,那一袭玄色堪堪撑起。明明是天龙之子却沦落到被自己的亲皇帝哥哥一杯毒酒赐归黄泉,这样的一生,还不如他一鬼差活得肆意,不免让他这只老鬼唏嘘半天。

那座小小的坟头前,立着一块已经风雨侵蚀的木碑,字迹模糊不清。公良辞屈膝叩首后,立于碑前,良久。

祭桐站在身后,却觉得那颀长的身姿,甚是萧索,心中很不是滋味。明明素不相识,明明毫无联系,却有几分感同身受。

马面祭桐晃了晃心神,动了动嘴唇,方出言道:“小鬼,走了,尘归尘,土归土,前尘往事如烟散了的,弃了吧!”

“我是自愿死的,活着备受猜忌,还不如死了好,还能见着自己寤寐思之的人,我其实很开心的。”

那玄衣男子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清浅的笑容,祭桐觉得,那样的浅笑比以往花魁娘子的要动人心弦的多,也绝色的多,一瞬间竟有几分恍惚,仿佛早已相识。

公良辞,公良辞,我是在哪里见过你吗?祭桐摇了摇头,展开引魂幡,引着这小鬼入了鬼门关。

公良辞跟着祭桐入了邻城的鬼门关,绕了几许路,一条道走了三遭,祭桐只是想这条路更长一点而已,再长一点。

不过,终归会有个终点,他牵着公良辞的手,行过二十四桥的朵朵红药,走过曼珠沙华妖冶艳绝的黄泉路,却不得不在奈何桥前彼此分道扬镳,看着桥上的那一抹玄色,公良辞最后的回眸一笑清浅晏晏,只是那后来的无声口型,像极了“哥哥”二字。

哥哥,哥哥。

祭桐思绪间如惊雷过,曾经他去拘过一个皇帝后妃的魂魄,见一少年扶尸恸哭,那少年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唇红齿白,腕骨清瘦,祭桐心下不忍,现出真形柔声宽慰,而如今的公良辞,面容竟隐隐与那死去后妃有几分相似,慢慢地,竟和那少年重合到一起。

那扶尸恸哭的少年,是不是眼前的公良辞?

他说,他见到了寤寐思之的人。

那个人,是谁?

“阿辞,阿辞......”祭桐不再以马面示之,惶惶惊呼,那奈何桥上却再也没了那抹玄色的影踪。

孟婆见了近乎魔怔的马面,忙不迭上前一把拽住这花间浪子的衣袖,堪堪没跨过奈何桥。

这奈何桥是给投胎转世的人走的,这疯了的马面,是要赶着去投胎吗?

不过听完了其中转折后,孟大姑娘收了看热闹的表情,道:“我道你平日里鬼精鬼精的,实则也是个蠢的,不会查了生死薄去凡间守着那小鬼的转世去么?”

祭桐仿见救命灵丹妙药,径直闯了阎王殿大闹了一场,只教那位阎王爷脑仁疼,遂了这马面的愿。

地府中大大小小的鬼皆生疑惑:这平素行事分毫不差的马面如何闹到了阎王处,更是抛下拘魂正事,逍遥到了凡间?

此时,孟大姑娘一甩桃红色水袖,清了清嗓子,将祭桐如何如何的事添油加醋一股脑说了个干净。

此后,大鬼小鬼提起马面祭桐,不再叫什么花间浪子,因为,这人俨然已成了地府中大名鼎鼎的情种。

☆、鬼尸繁缕

顾挽死的时候,天上还下着丝丝细雨,寒风几分料峭,几个粗壮汉子抬着那一袭青竹编就的破席子,就这么匆匆寻了处野地,草草下了葬,孤坟一冢,百鸟悲鸣,连块像样的墓碑也没瞧见。

有谁知晓,想当初被人高高捧在云端的挽公子——城中云华楼的头一份,会落到如今的下场!

当真是到死都想不到!

连人走茶凉也不如!

这陵游城的女子绝色是出了名的,可这云华楼里的那一位繁缕公子,却是有连女子见了也自愧不如的风采。这城中有这么一句话,千金易得,繁缕青眼难求。这话虽说的有些浮夸,可也距离实际也八九不离了。

繁缕公子是近些日子刚到陵游城的,一袭妖冶艳绝的红衣,白纱之下隐隐可见倾城的容颜,只是这个阵势,也着实惊艳了不少名门子弟,一时之间众人趋之若鹜,倒是叫这云华楼的牡丹妈妈赚了个锅满盆满,脸上起的笑容褶子能夹死个蚊子。

人人都说,这牡丹妈妈是个有福气的,人挽公子前脚刚走,这后脚就来了这么位金饽饽摇钱树,当真是惊魂一瞥足以祸乱天下。

那一日,天朗气清。

一直在外游学的百里策踏马回来,恰巧瞧见了薄纱之下的一抹丽色,那端坐于轿辇之上的红衣公子,眸间眼波流转似水,眼角一滴若水痣盈盈,肤白若雪,当真若画中之仙。

着实是个极擅勾魂摄魄的美人!

百里策本就是相门幺子,游学天下,见识广博,那些男风之事也是知晓,只不过,这等风月之中的污糟事,听过也就罢了。

难道他堂堂相府公子,也要学那些不上道的纨绔子弟,日日夜夜耗在这些个清倌人身上?就算再美得如何惊世骇俗,那也是个男的,这、这,男子与男子搅在一起,岂不是离经叛道乱了礼法不是?

可是,自那惊鸿一瞥后,这意气风发的百里公子竟像失了魂掉了魄般,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云华楼的那位繁缕公子。人家说,一眼中意,恐怕也就是此般。

什么祖宗礼法,什么人伦纲常,什么恪守礼规?如今也成了一纸废言,若非分之想能够压制的住,还叫非分之想吗?

百里策本没有好男风的癖好,只不过红鸾星动,桃花缤纷,动心也是电光火石之间,他甚至觉得,那红衣公子垂下轿子珠帘时嘴角的一抹浅笑,弧线弯得恰到好处。

打听之后,才知晓那红衣公子的归处,那人还说,如今的繁缕公子比之当初清高自许的挽公子,还约要胜上几分。

百里策的心里一沉,挽公子,顾挽,当初的云华楼头一份,性情冷的很,只可惜,三月前留书退隐,此后再无人见过,众人只道可惜!

不过,这些与他无关系,他所在意的只有繁缕一人而已,如此人物,何等风华,却也只能心有戚戚然。当初,百里策的二哥流连云华楼,误了锦绣前程,如今半死不活的成了废人,这些百里策也只知晓个大概,毕竟在外多年,寥寥家书也说不清什么因缘际会因果缘故。但是前车之鉴尚在,莫不敢不以此为戒。

百里策本以为这次回来也只呆个十天光景左右,到时候离开陵游城,那些有的没的邪念也趁早断了,压制不住的非分之想也一应抛了,可世事变化莫测,谁知小时候的玩伴——如今新登基的新皇给他封了个京兆尹的官,守护陵游天子脚下一方安平。

许是最近陵游城经常有男子无辜失踪,城外发现了几具血尽而亡干枯的尸体,一时间,就有新皇不仁祸乱横生的传言流了出来,民心于君如舟,亦可载君,亦可覆君,天子左右思量,不得解法,碰巧见了丞相上的劝谏折子,思及自己这个儿时玩伴,遂下了旨意,紧跟着一道“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的圣旨送到了百里丞相府:

相府幺子百里策,天惠聪颖,能文能武,逸群之才,时京中妖言四起,着吏部从重议之,特授京兆尹一职,从正四品,即日任职,钦此!

京兆尹属京中直官,其职责上守天子之周全,于下需护住一城百姓安居乐业,上证忠心,下表民心,看着是个肥缺,实则最是吃力不讨好大大得罪人的位子。

再别说如今这城中屡现枯尸,闹得人心惶惶,只教百里策顶着一脑门子官司忙得前后脚后跟不沾地。

夜风飒飒,百里策追逐着一黑衣人行至荒外,那黑衣人像是凭空消失般不复影迹,又不是鬼,怎的忽然之间就不见了,却是教人细思恐极!

而荒外草屋中,传来一声男子的“救命”声,百里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只见一抹红色的身影躺在角落里,月光如银洒下,照得清亮,百里策快步上前细瞧,那唤“救命”的不是繁缕公子又是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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