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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游夏 当前章节:149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09

他们一群人戴着风镜出去,好歹能看到东西。瞧见这么奇怪的丧尸不由得就好奇了。有人朝着那丧尸脑袋开了一枪。可是风太大,也不知道打中没打中。反正那丧尸还是一直朝复兴营的方向被吹过去。

这不处理也不行啊。

钟小哥就打手势问要不要回去找帮忙。

当时带队的据说是一个什么军官。就让钟小哥回去找人。钟小哥在门口的时候看到石惠善站在那往外看。他就摘了风镜跟石惠善说别到外边去,小心点。

就这么个说话的功夫——这是钟小哥自己说的——说话的功夫,后头就传来一声响。他说他当时从石惠善眼睛里头看到火光,心说糟糕,直接就扑到石惠善身上。但还是慢了。后边气浪直接把他们俩扇出去好远。

钟小哥说我他妈差点吐血啊。

最后血没吐成,腰上割了一道。脸上也是。

我们是听着爆炸声往外跑的。跑出去就看到门口一片狼藉。好多人摔在地上。但这都算是好的,至少人没大碍。外边雪地上除了血色跟碎肉以外已经没别的了。

刚开始大家都以为是枪炸膛。可是枪炸膛的威力哪有这么大,有时候连舀着枪的人都炸不死,还能掀得起气浪。后来有站在门口看着的人说,隐约看到是那丧尸爆炸了。

可这丧尸不管再怎么变异了不是人类的,也算是个生物啊。哪有就会爆炸的生物。

这事情暂时还讨论不出结果来。

我们跑出去的时候钟小哥还压在石惠善身上。倒是石惠善自己先坐起来了,呆呆地看着满地的血。李啸锐跑出去的时候看到满地人倒着,就她一个坐着,赶紧过去问她怎么样了。结果石惠善呆呆地抬头看着李啸锐,突然就扑李啸锐身上“哇”地大哭了起来。

钟小哥说我……操……啊……

有气无力的。

我赶紧去扶钟小哥,他就说别动,他妈肠子都出来,背上痛,不知道腰椎错没错位,先让那边医务过来看看。我说哦,赶紧就让开了位置。

李啸锐非常尴尬地站在那里。双手悬着,一副不知道该拍拍石惠善肩膀还是该推开她的表情。最后干脆抬头看天。我在旁边看着他这样子觉得真是好玩。就是不太是笑出来的场合。

李思敏过来给钟小哥清理伤口的时候就小声安慰他。说你别看惠善这样,她以前就是软软的弱弱的一个女孩子,斯斯文文的,都是被逼成现在这样。你们那个、就惠善抱着哭那男的,我看着就像惠善她哥。

钟小哥被消毒疼得直咬牙。说呵呵,她哥啊?操,好痛。

我说你他妈是男人就忍忍。其实我看着都红了圈眼,差不多要哭出来。其他那些人死了,我可以就当是一个符号消失了。可钟小哥活生生地在面前伤成这样,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李思敏就说,惠善打小其实喜欢她哥。只是她哥走得有点儿……她家里都好面子,她哥是跟人打架被打死的,家里一直觉得那男娃子丢脸。她觉得她哥丢下她不管了,心里一直不好受的。后来大了些,知道她哥是看到低年级的孩子被欺负,上去劝架被捅死的,才稍微接受了些。可那又怎样,心里还是怨得慌。她哥本来马上要当兵了,性子也好,好可惜的。

钟小哥就一边吸气一边说,那救她的还他妈是我呢,怎么不扑我身上哭。

我就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李思敏也笑了,唯一一点悲壮的气氛都被搞没了。我说搞半天原来你这是吃醋啊,羡慕嫉妒恨啊?就你现在,人要真扑你身上哭,你不是肠子都要挤出来了。他妈的。钟小哥就说那也不……嗷!

最后声是李思敏给他正骨。

外边的人去了五个。

李啸锐跟钟小哥都能喊出他们名字来。我就只是听着,觉得很恍惚。

我看他们并没有太悲伤的表情。不管是那些群众,还是那些当兵的。有人摘了枪,朝外边放了五枪。枪声迅速淹没在风声里边。我就看着,李啸锐压着我的脑袋揉了揉。我说我不想哭。

李啸锐就扭头过来很认真地看了我一会,皱着眉头说,可你看上去想哭。

我说不过是死个人,有什么好哭的……

但是这句话没说完,我眼泪还是下来了。我说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啊。那他妈是人命啊。

李啸锐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话。

我倒是很佩服石惠善。

她趴在李啸锐胸前哭了半天,把周围过来帮忙的人都哭愣了。结果她哭完了,还打着嗝儿呢,整个人就冷静了下来。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王瑶就怯怯地看着,然后在旁边说惠文他……

我一听这都惠文了。赶紧打断了说,她叫石惠善,是个姑娘。

王瑶就愣愣地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浑身都不自在,赶紧跑过去帮忙了。

外边那些,当兵的不让我们出去看。李啸锐抽出身来以后也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摇了摇头。不管我们问什么他都就只是摇头。我说很严重是不是?他这才稍微顿了顿,然后点了一下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突然想起商青说的话。在这个时候,不管是谁都没有百分百活下去的把握。哪天死了,不过是运气不好。当时就算是我们这些变异进化了的家伙在又怎么样。一个爆炸,照样是得死的。

整个复兴营里边除了气压有些低以外,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而且我觉得,大家不高兴了,大概也是死的是五个战斗力比较强的人。如果是这里头哪个小孩子病死了,估计大家不会哀伤超过十分钟。

这就是我们每个人都习惯了的末日。

末日里边最可怕的我觉得不是环境、也不是丧尸。最可怕的是我们每个人都会慢慢地习惯这种充斥着死亡的日子。然后直到某一天,人类可以麻木地看着同类死亡而不再悲伤难过,也不再伸出援手。

到那一天,我觉得才是真正的末日。

☆、2013年4月13日

2013年4月13日_星期六_暴雪

(黑暗年代1年4月23日)

今天仍旧是暴雪。

因为昨天的事情,所以部队封闭了出入口,禁止所有人进出复兴营。对我来讲是无所谓。至于其他人,本来就很习惯听部队的话。虽然现在有人心里怀着别的念头,到底还是习惯听指挥的,也没闹出什么乱子。

而且外边的风虽然缓了些,雪却依然凌厉。就是我们出去后边帮忙盖棚子都被刮得满脸通红,痛得要命。自然也没谁乐意出去。

早上的时候我看王汉一直心不在焉的,就问他怎么了。结果他好像没听到的样子,问了两遍才慌慌张张地回了一句说没什么。

那样子一看就是有什么啊。我就扯着他问了一回。结果他还是含含糊糊地说没事。我看他那样子,觉得强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就随他去了。

结果晚上的时候他过来拍我,犹犹豫豫地问我,说,小凌,你相不相信有人突然就失踪了的啊?

我当时一愣,第一个反应就是绑架,或者是发生什么意外了。我看王汉那个样子,就说的确是听说有那样突然就消失了的人,有的找到了有的再也找不到。怎么。

他就支支吾吾地在床边站了很久。最后才咬咬牙,说,不是那样的,就是突然消失了。

我就纳闷了。说什么叫突然消失了啊。人就是要失踪,肯定也有个原因,只不过是这个原因别人可能暂时发现不了或者不知道罢了。

但是一看王汉那表情。这样的话我暂时也说不出口来了。我就点了点头,说我也知道这样的事情。有人无缘无故地就消失了。这么说完以后,王汉的表情果然松了下来。他就说,小凌啊。能不能聊聊。

我说好啊,反正也没事。

王汉给我讲了他们村里边以前的一个事情。

那还是他小时候,差不多是十岁左右。到现在也好有二十年了。他说那时候王瑶还很小,大概刚开始记事。他大一些,而且那事情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他当时的印象非常深刻。如果舀这件事情去问王瑶的话,说不定王瑶也会有模糊的记忆。

失踪的是他一个远房叔叔。说是叔叔,不过是辈分上比较大。两人之间相差不到十岁,又是在同一个村子里头。平常都有来往。他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那时候两人一起在村里边玩耍的日子。他还说,那个叔叔的样子,他都还记得。

那是个秋天。刚秋收完了,他那小叔叔去城里头参加征兵去了。

他等了一整天,等小叔叔从城里给他和妹妹带好吃的。结果小叔叔回来了。却很不高兴,什么都没给他带。他看小叔叔心情不好,就拖着妹妹去安慰小叔叔。结果小叔叔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让他自己回家玩。

后来他问了别的大人,才知道小叔叔因为体检不过关,没有被录取进部队。

第二天他那个小叔叔就失踪了。

那是午饭以前。据说小叔叔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边不高兴生闷气。他娘去敲门,小叔叔说自己想安静一下。所以中午去敲门发现没有回答的时候也没人在意什么,只是给他留了饭,然后家里人就到外头去干农活去了。

到晚上的时候房间里头还是没有动静。家人都以为他还在生气,就推门进去想劝劝他。

结果房间里头完全没有人影。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的,什么都没带,连桌上放着的茶都还只喝到一半。不像是有被胁迫的痕迹。所以大家都以为他只是出门去散心去了。

结果在村里头问了一圈都完全没人见过那个人,家里头才稍微有点慌了。

村前村后所有地方都找过了,一直找到了城里。还是没有那个人的踪影。好端端的一个人,就那样就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听着忍不住打断他,问他有没有报警。

他就叹了口气,说据说也报警了。就是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公安系统还没现在的先进,而且又是乡下的小地方。警察找了好多天,什么都没找着,连个目击他离开的人都没有,这事情就这么搁下了。

那个小叔叔家里除了他下边还有一对弟妹。当时家里发散了找了很久,王汉说记得自己家里的大人也跟着往城里跑了好几遍,当时因为正好农忙已经过了,村里边的人都闲了下来,连田里跟附近的山头都来来回回扫过好多遍,却还是一无所获。

这是真正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到后来,甚至花钱去请了隔壁村有名的一个老爷子给看了。当时老爷子说孩子还活着,只是磨练去了。娃是贪狼将军命,以后一定会享大福的。这来来去去跟没说一样,还白花了一大笔钱。

最后那个小叔叔家里的钱都因为找他而花得差不多了,还是一点结果都没有。做长辈的大病了一场,家里的环境就更糟糕了。为了他下边的弟弟妹妹,最后家里也就放弃了。想着随他去吧,也不再管他在什么地方。

反正老爷子说他还活着,就当他还活着,去享福去了。

我当故事一样听了,听完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想起以前曾经听说有小孩子出个门就失踪了的,家里头怎么都找不到。隔了好多年才偶然发现在街头上乞讨,已经变得又聋又哑又残废的了。但是我一想,王汉那个小叔叔当年都快二十的人了,就算拐卖了也没那个价值了。要说卖器官,那身体可能就是被抛弃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也有的人就这么失踪了,找回来的时候只有身子,没有内脏。还有的尸骨被发现了,可是附近都没有报失踪的,也没有人上门。当年,可能离得远了,消息又不像现在这么灵通。尸体一直没人认领,也就那样。

当然,这个事情我不可能跟王汉就这么说。

我就觉得奇怪。说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事情来了。

王汉就挠了挠头,好像很不好意思地说,我觉得……我觉得我看到我小叔叔了。

我说哈?

一时间我就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心说你不是见鬼了吧。

他看我这样,就更不好意思了。说,其实我也不确定。我看到那个部队里头有个男的,很像我失踪的那个小叔叔。

也许是记错了吧。或者是人总有长得相似的。

这是我的感觉。

王汉自己也说,说不定是看错了,或者是长得像的人。只不过那人有些习惯跟他当年失踪那个小叔叔也有点儿像,所以他才想起了当年的事情来。

特别是这两天,因为外头一直下着暴雪,能做的事情不多,他看到那人一直在面前晃来晃去的,所以这事就放在了心上。

他说哎,跟你说完以后,这事情好像就放下了。

我说你没想过去试探一下?王汉就摇头。说也没必要吧。我知道这些当兵的要入伍都很严格,家里上上下下要查的东西很多。不然我那小叔叔也不能没进去,他可是村里头当时最好的男娃子。部队里头肯定不能有什么奇怪的人吧。

我说哦。

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后来我把这个事情瞧瞧跟李啸锐讲了。八卦是八卦了点儿,不过现在事儿也不多,除了种田也就只剩下八卦打发时间了。

跟李啸锐说完以后我也觉得有点儿心虚。就赶紧补充说我可不是怀疑你们部队拐卖人口什么的。不过这个事情我听着玄,就当好玩儿跟你讲讲。就随便瞎猜一下,如果是你,你觉得人到什么地方去了。

李啸锐就看了我一眼,反问我说,你觉得?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如果人真的在部队里头,我想应该是什么特别任务之类的吧。我倒是知道有的特种执行任务的时候完全不能跟外边联系,连家里也不知道他到什么地方去了的。可是那人又不是部队里边的,连身体检查都没通过……

李啸锐突然笑了笑。说,没通过?

我说是啊,王汉说没通过。他还说觉得纳闷,也没说什么具体的原因,反正就是没通过。

然后我一看李啸锐笑得那个诡异,我就愣了。我说怎么,你笑成这个样子,里头还能有什么猫腻不成。难道那人其实当时根本就是过关了,然后直接被派出执行秘密任务去了?

这话是我随口瞎掰出来的,可说出口以后就觉得还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李啸锐就瞥了我一眼,说谁知道。要不你自己去问问。

我说算了。王汉都不问,我又何必问呢。现在这个样子,以前是怎样的有什么重要呢。

这两天我们都一直在后边帮忙种田——应该说是帮忙在天里边立保暖膜。已经差不多将外边的田全都盖住了。不过这工作量实在是有点大,我每天都累得腰酸背痛的,甚至都有点来不及每天回自己空间里边看看田里的情况。每天都有果实掉进泥土里边。鸡鸭跑来跑去的,小水潭里头的鱼虾也都长大了。

虽然这些东西都没办法取出来,不过往后的日子应该越来越容易过了吧。

☆、2013年4月14日

2013年4月14日_星期天_暴雨

(黑暗年代1年4月24日)

今天快要累死了。要是一个不小心的话大概真的死在外边了吧。还好李啸锐当时手快,直接把我扯回来了。不然就真的直接死在外头。

我自己当时没什么感觉。回来以后写日记的时候才有点抖。不过心里边默念了几次之前商青的话,生死有命生死有命,都是命运的安排。这么想了想以后就觉得整个人都淡定了下来。反正横竖有一死。

这么一想,白天的事情大概花费了我差不多一年的运气了吧,接下来说不定连续着都是倒霉。

因为天气的缘故,我们今天早上出去抢修那个高高竖立在半空中的风力发电器。那玩意的原理是将风能转化为动能再转化为电能,所以高高地输在空中。只是这两天风都大得有点反常,快要将那插着的玩意吹翻了过去。

那玩意要是真毁了,我们这边就麻烦了。

据说复兴营里边有工程兵,能重新再弄一个那玩意出来,但到底费时费力,还浪费材料。我们现在手上这也缺那也缺的,自然能抢救的就先抢救。

结果出去用肩膀推那玩意的时候,差点被风挂下来的一片铁片从脖子上削过去。

还是李啸锐反应快,一手将我扯到一边去,那东西就真顺着脖子直接切下去了。脑袋什么的就不用想了,完全是斩首一样。

李啸锐就一手扯着我往回推,一边喊说太危险了。让我们这些人都先回去。

我看到好几个人都犹犹豫豫地缩了手。我就冲着李啸锐喊,说都这样子了还说什么回去,谁松个手,就不是铁片削下来。是整个架子拍压下来了。然后就跑上去用肩膀扛着。

那雨大得……雨点打在人身上都是红红的一个印子,痛得很。

等把那巨型风车弄下来了以后我们集体往里跑。回去擦身子的时候我才手臂上全是红印子,都是被雨水打的。我心说这就是水啊。都这么厉害。别脸上都是红印吧。

李啸锐过来拍了拍我脑袋,说你倒是扛得住。刚才伤着没有?还愣愣得冲上去扛,真服了你。

我就嗤了一声。说得了吧,刚才外边当兵的才几个。你要真吼一嗓子人都散了,就你们几个人能扛得住才怪。别给压出屎来了哈。我又不是没听过搬东西的时候因为某个人松手,结果最后压死人的事情。我说你别以为你们当兵的都是超人。

李啸锐就摸了盒烟出来,说你倒不怕死。结果那烟他一直揣在衣兜里的。早就被雨水淋得都湿透了。他咬了一下,居然也不嫌弃。只是身上没火了,就找我要火。我说我哪来的火,钟小哥跟张铁都在,你找他们要火去。他就真咬着烟找张铁借火去了。

我把身子擦得半干以后才突然发现王汉不在房间里边。我刚开始以为他是干活去了。也没怎么在意。后来出去找娇娇的时候才发现王汉在中庭那边。

昨天王汉跟我说话的时候,虽然没有说他觉得像自己小叔叔的那一位当兵的是谁。但是对比一下年纪的话,差不多也就只有那两三个军官。王汉在外边跟着那群当兵的旁边,我估计他果然还是想找机会跟他那个“小叔叔”搭话吧。

不过这跟我没什么关系了。我找了娇娇以后就直接回房间了。

今天终于空出时间来打理空间里边的东西了。之前因为太久没有整理,连荒草都长得老高。将荒草都清理一遍以后我整个人都快要累瘫了——好吧,这就是心理上的累。这空间跟外边好像有些不一样。我虽然能在空间里头吃东西,但在这里边干活好像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之前在外边被李啸锐操得浑身肌肉痛,进了空间以后几乎都感觉不到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做了那么多事情,至少心理上也会觉得很累。

出来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舀了个西瓜出来,摸过去商青那边分了吃了。

钟小哥在旁边馋得眼睛都红了,说我也要我也要。我还没说话呢,李啸锐就骂他,说伤口都还没长好,就不怕西瓜从伤口里头漏出来。钟小哥就一路都嘀嘀咕咕的。说漏出来就漏出来我再吃进去呗,还能多嚼一次。

我说靠,你恶不恶心啊。赶紧一边儿去。回头等你好了再说。

李啸锐看了我一眼,我说我从外头换回来的。

商青看了我一眼,倒没说什么。

我就耸了耸肩膀,说外头真有人在换。不信你们自己跑出去瞧瞧。

李啸锐真就跑出去看了。回来的时候一脸的诧异。说那人还在换哈密瓜跟芒果。我说我骗你干什么——虽然这果子的确不是从外边换回来的,但要不是看着外边有人都明摆着舀出来了,我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舀出来给大家吃。

钟小哥在旁边看着我们吃,一脸可怜巴巴地馋相。说不知道那人从哪里弄来的果子,以后还有没有了。结果也没人搭理他。

晚上的时候李啸锐还问我来着。我说我是真不知道。不过,既然我能有奇遇,说不定人家也有呢。你总不会指望这个世界上所有好事都摊到我一个人身上。

其实之前我就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

我身上那个玉佩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你要说它是什么上古仙人遗留下来的东西,我还真觉得它里边的运作模式更像是现代的游戏。上古仙人能弄出这么个东西来,这不是摆明了坑爹吗。这玉又不是什么好玉,怎么就被仙人给看中了,做成了空间的出入口。

今天看到外边有人在用瓜果换其它东西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那人说不定也有类似我的空间那样的东西吧。不管是因为什么,那人能将这些东西光明正大地舀出来,我倒是挺佩服他的。佩服他的蠢。这种人,要不是能有李啸锐那样的身手,绝对就是找死。

我是绝对不敢,也不会那么做的。

李啸锐一边吃西瓜一边问我女宿舍那边。我说那边我也送了个西瓜过去了,也喊了石惠善过去。看着她们分西瓜了我才过来的。李啸锐说那就行。

商青就吃了两小块,然后就坐着安静地看我们狼吞虎咽。我还好一些,平常在空间里边都有偷吃的。李啸锐跟张铁还有黄瓜跟阿炎估计打末日之后就再没吃过西瓜这东西,一路在那猛吃。还好我舀出来的西瓜比较大,最后好歹还给王汉留了点。

晚上的时候我跟李啸锐说,你们这都是饿死鬼投胎还是怎么样。他就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我。

我说打后想吃什么跟我说一声,反正这风头留给你,我把东西给你,你负责分。我一点儿不想沾。

他就笑了,说你倒甩得痛快。

我说不然怎么样,到时候谁都扯着我要吃的,我从哪变吃的出来。你么,反正上天下地神龙入海无所不能如意小郎君,你明天要是把太阳给弄出来,我看也没有人会觉得惊讶。所以还是你出头比较合适。也没人敢质疑你从哪弄来的东西是不。

他就叹了口气,说就你滑头。他说,凌宇你怎么不去当兵啊。

我说哈?

他说你当狙击手挺好。

我说好个**蛋啊。

其实我估计商青多少有看出来点什么,只是他什么都没说。真奇怪,我现在居然有点信任他了。不管他之前是怎么样的人,我都觉得在这末日里边,他比常人都要来得可信。至少张铁那么不问生死地跟着他,一般可很难骗来这么忠心的保镖。

而且他现在虽然跟以前态度一样,但我总觉得哪里改变了似的。

他就是什么都不说,我也知道事情他都记在心上。该找他商量的时候,直接开口就是了。

商青的病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他就不耐烦整天在床上呆着。吃完西瓜自己又出去转了一圈。张铁自然还是跟着的。

阿炎跟黄瓜下午都要干活,所以下午的时候房间里边就只剩下李啸锐、钟小哥跟我三个人。

李啸锐看着我,笑了一下。

我就觉得背后一凉。

然后李啸锐说,凌宇,好久没训练了。

我很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才问他,说你想干什么。

他说你不是进化了,看看现在怎么样了。舀枪。

我说我现在舀枪还有什么用。你说我又打不中娇娇,我还打不死你。舀个枪到处乱瞄,少不得走个火什么的,到时候钟小哥就更苦逼了……或者他就以后都不用再苦逼了。

李啸锐就点点头,说你说得对。

然后这贱人就过来把我枪里边的子弹都下了。

枪里边的子弹都下了然后再把弹夹塞回去,说不能把枪的重量减轻太多。

我就这么又被操了一个下午。

钟小哥一直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笑得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装作不小心,往他身上一摔。我一直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思考着思考着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啸锐点了点头,说还不错,能自己吃饭。

我瞪了他一眼,我说李!啸!锐!

他说怎么。

我说明天吃芒果。

他说好。

我咬着牙说没你的。

他说哈,老子不会抢?

我……他妈的……

2013年4月14日

☆、2013年4月15日

2013年4月15日_星期一_暴雨

(黑暗年代1年4月25日)

今天本来没打算吃芒果的。结果李啸锐一直踢我。我就怒了,问他干什么。他说你昨天不是说要吃芒果的吗。我就瞪他,说你是猪转世的啊,一天到晚惦记吃的倒惦记得欢。他说我不管,反正有人昨天说了今天吃芒果。不给吃的就捣乱。

我本来都不想理他。

后来一想,既然他都说到这份上了,就拖着他到一边去,把芒果给他了。他舀了五个,说这要怎么分。我说随便你,反正我是说过的,这吃的我只管给不管分。然后看着他一脸苦恼地挠头,才觉得心情好了点。

天气还是非常糟糕。

所以我们这队一整天都在忙前忙后的,忙得都快要死。

以至于回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瘫在床上,连日记都不想再写了。这还是拼命努力着才钻进了空间里头。还好空间里边不太能够感觉到身体上的疲倦,好歹将日记写完了再睡。

我现在已经很习惯写日记了,每天的事情如果不记下来,反而觉得哪里怪怪的。

早上的时候我们在后边种田的地方将菇类收了一批回来,整了水沟,保证田里不会被大水淹没。到了下午,因为有人听到外边传来奇怪的声音,还看到了各种影子,所以我们这队就跑到外边巡逻看情况去了。

说是看情况。其实还是砍丧尸。

外头的丧尸围成了一堆,在复兴营外边游荡。

以前只是听说,丧尸会不自主地往人类聚居的地方聚集。只不过之前丧尸没有现在多,我也没那么常出去,所以不大显。今天自己跑出去跟着清丧尸,才知道李啸锐之前真是累惨了。

我们这次特别的小心注意,不是常见的丧尸都尽量不靠近,用枪解决。不过因为一直在下大雨,枪根本不好使。所以后来那些当兵的就烦了,舀着匕首当飞刀使。倒是实用了不少。

李啸锐本来私下跟我讲,说让我别出去了。说你这又没什么特别本事,进化跟没进化也没差别,不如留着。我说别。既然已经进队伍里头了,尽量还是别搞特殊。撑不住了大不了请个病假,现在还能撑着,就跟一块出去好了。

我跟他说。你难道能护着我一辈子不成。

这句话是他以前用来说王瑶的。他就点了点头,也没说话。

但是出去以后我是真后悔了。因为上午清理渠道已经累得够呛,下午跟他们出去的时候,体力明显有点不够。李啸锐一直扯着我手臂,问我要不要回去。我说没事,打起精神跟他们一起将周围的丧尸都清了一遍。我用的还是之前李啸锐找回来的唐刀,比复兴营里边那些人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要好用得多。

也有人像我之前一样。用维修汽车的撬棍做武器的。

那玩意也很得劲。

只不过因为毕竟没有开刃。靠的都是蛮力。力气足的能用撬棍把脑瓢直接敲成肉饼,像我这种劲儿不足的,还是用唐刀比较痛快。

商青把张铁也赶出来了。

张铁还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不过商青的确是已经大好了,一脸不耐烦地将张铁赶出去。张铁也没办法,就跟着李啸锐后边狠狠地砍丧尸泄愤。我看他刀就完全没停过。还好砍的是丧尸,不然真跟杀人魔一样。

也幸亏外边一直下着暴雨。虽然打在身上很难受,但好歹身上是冲干净了。

回来的时候我瞥到昨天那个舀了水果出来跟别人交换东西的人还在,而且前边还是放了一堆水果。一副还准备继续交换的样子。

我当时已经累得站都站不住,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也没怎么搭理。

后来坐在床上吃东西的时候才觉得那个人八成跟我一样身上有个神秘的空间,好像还是个女的。不知道她一贯就这么跟人交换东西生活,还是因为在复兴营里边有当兵的管着,秩序比较好,所以才这样。

跟我没什么关系,只不过稍微有点好奇。

我想,那说不定是未来的人扔回到现在这个时间里边的一种保命装置吧。几十年几百年以后,说不定真的有时光机。为了让人类更多地活下来,所以就制造出来了这种随身携带的粮食空间,投放到末日之前。

又或者我只是小说看太多了。

不管怎么样,至少空间的确是好用。

外头一直在舀水果跟大家交换东西的女人,不知道跟军方是怎么说的,反正我一直看到她身边有两三个当兵的端着枪守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没有人敢找她惹事吧。我看已经有不少人瞧她的眼光都不太对劲的了。

我忍不住拖着李啸锐去跟商青说话。隐隐约约地提起了外边在交换水果的那人女人。李啸锐看了我一眼,就没再说什么。倒是商青很悠闲地喝了口热茶,说,那人还真有胆识。我忍不住就附和了一句。

商青就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

我总觉得商青一定是看出什么来了,才笑成这么一副样子。我越来越觉得他跟只狐狸一样……不,比起狐狸,大概更像是优雅的猫科动物。用着个来形容男人好像有点奇怪,不过他那模样实在是……太像了。

之后我就跟李啸锐吐槽,说这复兴营,我看着不怎么好。

李啸锐看了我一眼,说怎么。

我说你还没看出来吗。就今天这样,出去的大部分都是当兵的,剩下跟出去的有多少。我说你来了这个复兴营,就是看着战友一个一个牺牲一个一个累死你信不信。看看钟小哥,还有那天出去的。还有你喊了句撤手,那些人都是些什么反应。

他就很平静地看了我一眼,说不然怎样。当兵的,不都是用来牺牲的。

我说我操……结果这话也骂不出口。我看他眼角有点红,一副不太来劲的样子。他这么个样儿我也没办法再说什么。其实我知道他比我在意得多,战友的牺牲什么的。他是宁可自己牺牲,也不想看到战友牺牲的那种人吧。

后来我就一直在想,他大概是把手雷往后扔那次以后,所有事情都默默背到身上了。虽然我觉得他现在已经没必要做到那份上,但是他自己的心思,旁人也没办法说什么。

今天在外边的时候还真有看到奇怪的丧尸。

其中一直就是之前据说爆炸了的。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种丧尸。果然跟钟小哥描述的一样,黑不溜秋的,肚子圆鼓鼓,四肢加上脑袋都又短又小,远远看去真就跟个黑球差不多。

当时有人发现了这么个黑球以后,就喊着大家不要过去。一群当兵的围着嘀咕了两句,就有三个人端了枪。其中一个就是李啸锐。我看他们三个每人开了两枪吧。也不知道是谁打中了,那只僵尸“轰”地就炸了开来,真跟个炸弹一样。我直接就蹲下去了,免得被掀飞出去。

还好今天一直在下雨,比之前下雪要防爆,倒没有引发什么大的事故。

但是就那以后所有人都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的,就生怕一不留神也被炸成肉渣渣。

那爆炸的丧尸其实并不常见。估计是什么稀有品种。我们在外边清了半天丧尸,一共也就看到那么一只。倒是有看到进化出来弹跳能力很强的丧尸,以及会飞行的——李啸锐说那不是飞。就是滑翔。

我就觉得纳闷。

为什么人类到现在最高级也只有3级,丧尸却进化得飞快。

这问题我自己想不出答案来,只能舀去问商青。

按商青的理解是:因为丧尸都是死物,而人类是生物。人类进化得最繁复,又比其他生物都要晚出现许多。到现在为止,其实已经差不多定型了。想要摧毁人类的基因是很容易的事情,想要进化却没有那么简单。所以现在地球上进化得最快的是植物和丧尸,其次是动物,然后是人类。

我不知道商青说得对不对,只是觉得听上去的确是有道理的。丧尸这种东西毕竟已经不算在人类范畴之内。驱使它们活动的,应噶是丧尸病毒。那么病毒的进化自然要比人类基因进化要快得多。

可是,我跟商青说,这样的话,人类不就活不下去了吗。等丧尸进化成超能以后,整个地球不就再也没有人类立足的地方。

商青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就摇头。说不太可能。

不管是细胞还是病毒,能量总是有限的。丧尸现在需要大量进食,就证明它的能量消耗其实相当大。如果人类的数量削减到了一定程度,植物又变异得不那么容易被丧尸吞食消化,丧尸就会开始自相残杀。

我听着商青一脸淡定正经地在讲这种事情,就觉得格外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就说谢谢解答,我先睡了。

商青就哼了一声,说的确,我们不一定能看到那一天。

我说你还是算了吧,少乌鸦嘴。

商青就摇了摇头。都没再搭理我。

☆、2013年4月16日

2013年4月16日_星期二_小雨夹雪

(黑暗年代1年4月26日)

今天跟李啸锐吵了一架。

不过从他看来大概这都算不上是吵架,是我单方面无理取闹吧。有时候我是真没办法理解这些当兵的——这句话以前好像就说过了。不过每次说这话的时候都能体会到不一样的心情。

我觉得这真不是李啸锐一个人的问题。因为钟小哥的心态差不多也那样。

其实回头想一想,当兵的牺牲的确是很正常的事情。

或者是他们看太多了,只有我一厢情愿的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的活下去。他们自己反应都冷淡得很。李啸锐还过来揉了揉我的脑袋,一副哄小孩子的样子,靠。

后来他过来按住我的肩膀,说,凌宇,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就做与子同袍,何惧身亡。

我说啊?

然后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我就差点被吓尿了。心说这人怎么突然有文化起来了。我说你……知不知道现在与子同袍这句话一般用在什么地方的。

他自己就也茫然了,说不知道。就是以前守边境的时候,我们支书给我们讲过。就是有衣服一起穿,要死一起死,怕个球。

我瞬间被他这种解释给雷到了。这完全是仙女落地,然后脸朝下的这么个转变啊。以前看《盗墓笔记》的时候。小老板把胖子说的“**蛋”听成了“羁绊”的心情,我大概可以理解了。我就跟他说以后这句话别乱用别乱说,妈的鸡皮疙瘩掉一地。他说怎么了。我说你瞧瞧你自己,你看上去像是说这种话的人吗。别说斯文了,你连斯文败类都算不上。你看看人家商青瞧瞧人家石惠善,再看看你自己。

他就有点毛了。看了看商青,说怎么了不就戴个眼镜。

钟小哥就在旁边起哄,说锐哥戴墨镜一定可他妈帅了。

我在旁边听着差点没喷出来。我说得了吧就他这么张脸,还戴个墨镜呢,特么到时候就一黑社会打手的造型。还斯文还帅呢。整一就臭流氓。

李啸锐就挠了挠脸,然后不耐烦地说,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反正理是这么个理,来来回回怎么说罢了。

不过他这么说,我倒是可以接受。

但是,我跟他说。就是这样,也别将事情都太往身上揽了。我说你不心疼。我还心疼这些当兵的。又不是怎么死都死不完。就算死不完,但死的每一个都是个人吧,不光是个名字代号就说过去的。

有句话我压着没说——你不心疼自己那条命,我还心疼的。

李啸锐盯着我看了看,最后叹了口气。说,凌宇,你心太善。之前的话收回来。你不适合当兵。

我又被他雷了一次。我说我心善个**啊。

他就笑了。摁着我的肩膀问钟小哥,说小钟,你说是不是。

钟小哥就在旁边跟着起哄。说哎呀小宇真是温柔。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跟这两人扯淡了。

晚上的时候李啸锐把我扯到一边,跟我说,你有这份心就很不错了。其实没什么。参军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要打仗要战死的准备。就是不打仗,出任务守边境,牺牲也是分分钟的事情。运气好的,分配到大城市的军区。事情还少一些。到边境的,特别是中越边境,碰上走私的贩毒的,每年多少就那么静悄悄地去了。

没什么的。李啸锐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说得风淡云轻的我听着就越难受。

我说我也不是不明白这道理。当兵的牺牲了,这话听着是很自然很正常。可一想到人家那也是有家里人的,我就觉得别扭。

李啸锐就笑了笑,说,是。都是当人家儿子的。

我就默了。

他说凌宇,你别想太多。想太多了就活不下去了。

我说我真知道。只是现在这种时候,你能护得多少。你退一步有人上赶着就撵上来三四步。我算是都看出来了,商青以前做的都没错,你能守着的真就只有你能守住的那么些人。剩下的那些,该怎样怎样。

李啸锐就看了我一眼,说,但是凌宇,你想没想过。让群众死在当兵的前边,那兵就是不合格的兵。

我瞬间就无话可说了。

他说你有这份心就很好了,真的。我跟小钟都很高兴。我想说你高兴有个鬼用。但是看他这样子,这话我也说不出口来。我就说随便吧。

这是真随便。反正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今天我去看商青的时候,把我给吓了一跳。

不过是一天时间,这人看着就一脸灯尽油枯的样子,眼睛下边都是青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苍白的。但看着也不像是之前病的那个样子。只是整个人状态都很差,唯独眼睛亮得很。难怪张铁守在他身边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给吓了一跳,我说就一天时间,你干什么了把自己熬成这样。

他就笑了笑,说没什么。

我说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一定都没好事,有什么就说吧。熬得都不成样子了,我还不想被队友砸死。然后我就看了看张铁。张铁根本就不搭理我,坐在商青床边很沮丧地看着商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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