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看着钟小哥,他好像都没一点抱怨的意思。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将想说的该说的都说了一遍。我这个在旁边听着的人都堵得要死,他倒好,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他说当兵的就是这样呗。不管怎么着,往后是不大想的。想也没用是不。先活着走出来了,以后的日子总有办法的。你看我这样,其实我身上也有一个三等功,一个嘉奖。锐哥一直没说,但身上这些只会比我更多。
然后他句耸耸肩。
这些是荣耀,但……也都不重要。
之后我就去找李啸锐。我问他说你身上是不是一堆的嘉奖军功啊?李啸锐很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说是有,怎么。
我就问他,有什么。
他说就有个二等功,还有些别的。
我当时就愣了。
想说,就这样,你到退伍了都还是个士官,混到个自己在城里找工作而且找不到的地步。但是这句话一直压在胸口,我根本讲不出来。
有的特种兵退役之后去给人当保镖、当雇佣兵,甚至最后还有混黑道的。这些都是我以前听说的。因为我平常看的东西多,偶尔会接触到这方面的。当时都当是个笑话,随便听了就算了,也没往心里去。
现在才知道这原来是真这样。
李啸锐跟钟小哥一样,他们自己好像是真不怎么在乎这个事情。我猜,心里头埋怨几句是有的,不过也就那么一说、一想,完了也就完了。
我当时就很想哭,就是那种憋着的感觉。
这他妈的全部都是我们国家的功臣。多少抗日下来的越战下来的老兵,孤独终生,领着低保,过着孤苦的日子。而那些人抽屉里边随手一翻,出来的就是伤残证、荣誉证、一等功勋章。然后没有然后了。
以前在网上的时候,我能看到很多相关的报道。我就只是看着,感慨一翻,然后也忘到了一边去。
现在真真切切看着眼前两个熟悉的人有这么样的待遇,我才发现在这方面是真的不足够。
不光是政府,也没有人记得他们的付出。
远的不说。就钟小哥跟李啸锐,这么短的时间里边受伤都不是一次两次。钟小哥是运气好。换个旁人,就当初在复兴营门口被丧尸炸死了的战士,不都那样吗。
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以前听人调侃,说中国人民解放军是这个世界上最苦逼又最忠诚的军队。当时听了就是个乐呵,就算现在想来,大概也是有夸张的成分,但实在是无法和一些大国家相比较。
小时候,每年清明节,学校还会组织我们去烈士纪念碑扫墓。慢慢长大了也就再没这习惯。
据说西方国家有个节日专门是为纪念二战战死的士兵而设立的。我们国家,除了建军节就再没什么了吧。就是建军节,那也不是为了牺牲的战士所设立的。
以前有老兵说,他只是希望大家能记得什么。
之后李世芳派战士过来跟我说,说我可以什么都不做。
我说谢谢,还是忍不住跟着李啸锐后头跑。
钟小哥感觉就跟个打不死的一样,昨天就已经在外边走了。今天又跑到了广场上,也不知道干什么。
趁着今天天气好,巡逻队伍又重新将外边的丧尸清了一遍,然后回后头田里帮忙。
又是个忙得恨不得吐血的日子。
后来我一直没见着李世芳。其实要能见着他,我倒想提议,那个什么军功都可以不要了,随便给那些战死了的牺牲了的战士立个石碑去吧。
但是今天真忙得很。要这么形容吧,脚不沾地。
晚上的时候还将田里最后一点土都给理平了,然后直接就倒床上了。
李啸锐拍了拍床架,小声地问我,说你怎么了。
我就愣了一下,我说没怎么啊。
他说我看你今天不太对劲。
我说我都快忙尿血了,哪里有功夫跟你对劲不对劲的啊。要么你还是早点儿歇了吧。都说明天后天要赶着把支撑的架子重新打起来,模子给盖上。现在东西是够吃,到底还是要种的。
说着说着我自己都开始迷糊了起来。
实在是太累了。
李啸锐隔了好久才答应了一声。
我就赶紧搓了搓脸,想着要到空间里头写个日记再睡。
结果我都跑进空间了,李啸锐才在下边说了一句,说你别……太介意了。
我想说我介意个蛋啊我,跟我有什么关系。但是我懒得跑到空间外边去跟他讲话。
☆、2013年4月21日
2013年4月21日_星期天_阴
(黑暗年代1年5月1日)
其实这个事儿我不太想写下来的。
这日记虽然从最初就没怎么打算舀出去给人看,之前说什么“要是我挂了”也不过是开玩笑。可总还是有那个可能让人瞧见这日记的吧。
说白了我都不想以后自己翻着日记的时候看到这么一段,平白污了心情。
可后来一想,到底是日记,该记下来的,那还是记下来的好。
今天那个女的来找我了,她说自己叫徐莹,就是那个之前在广场中间倒腾水果的女人。我之前一直就怀疑她身上也带着空间。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没到第二天就过来找我了。
自从商青跟我说了队里边那个捣乱的是个女的以后,我就对女人都有点不太感冒。徐莹过来找我的时候,刚开始我都没把她给认出来,还有点犯愣。后来李啸锐在后边小声地戳了我一句,我才反应过来面前的那是谁。我就往外头看了看,果然有两个当兵的守着。
她说要私下跟我说话。
我就呵呵了。我说这位大妹子您开玩笑了。我们俩又不是很熟,孤男寡女的这不太好吧。
她就不高兴了,脸一沉就说你这人说话怎么流里流气的。我……我心说都是跟钟小哥学的成了吧。但是我也没说什么呀。我又不欠她的。就觉得你何必摆张臭脸让我瞧。
我说不管怎么样,没什么遮遮掩掩的吧。你想说什么。
徐莹看了看我身后的李啸锐。我就跟着她一起回头。李啸锐大概是看我们俩都盯着他,就举了举双手,转了个身就往房间里边抽烟去了。
这下不管里边外边的人都跟我们俩又了一定的距离。
我说这总可以了吧。有什么事情?
徐莹用很挑剔的眼神往我们房间里头扫了几眼,然后才点了点下巴,说,听说你也给营里边送吃的。
她那样子看上去总有股说不出来的傲慢。
这是我在我们队伍的女生身上从来看不到的。就是当时天天跟小妹,人再横,也不是这样的傲。我就觉得有点不舒服。我说是,怎样。
徐莹就横了我一眼。轻轻地哼了一声。说你显摆什么呀。
我说我怎么显摆了。
她就特别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说,别装了。不就是末日以前是个不起眼的低下层,现在撞了大运,就幻想着趁机让人膜拜吗,你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你以为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呀。
其实现在这么写着吧,就觉得我身边的姑娘怎么一个个的都是奇葩。不过也说不好。也许妹子们觉得我们这帮男人每一个都是奇葩呢。
所以我只能不说话。
因为我觉得我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徐莹果然马上又换上了一副更……蛮的表情。除了“蛮”以外我已经找不到一个恰当的词去表达我当时看到她那表情的感觉。
我当时就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说的话她听不懂,她说的话我也听不懂。干脆别说了。我就说你要是没别的事情,那请回吧。我待会还得到后边搬砖种田,没时间听你在这逼逼。
徐莹就一愣,脸色白了白,说你讲什么。
我就突然觉得乐了。心想着是哪来的大小姐。就这么天山神女似的一站。莫非还真以为在末日里边自己还能当个女神啊。石惠善还不是出身显赫,王瑶也是乖乖的该干嘛干嘛,怎么来到复兴营反而见着个这么拎不清的。
大概是见我不理睬她,她就瞪了我一眼,说,我不知道你哪找来的东西。但是,以后把你自己给管好了,别以为偶然有点小运气就能做什么大事。哼。还想当圣人呢,真是不要脸。
我想说这他妈到底是谁不要脸。
最后忍住了。
我懒得给她解释我的心思。而且再怎么说她都只会觉得我是在为自己的龌龊心思进行辩解。我要说我真没想那么多,她肯定是不信的。
虽然我就真没想那些。
我只是觉得那些人死了于我是没有好处的。
而且,我信任李啸锐出来的那个地方,就像我信任李啸锐那样。之前不将食物大量舀出来,一个是因为不需要,二则就是,我觉得李啸锐一个人做不到那么周全。现在既然有人能将这事情胡撸周全了,那么这个事儿就是可以干的。
回去的时候李啸锐给我扔了根烟。我闻了闻又扔回去了,我说不想抽。他就点了点头。
我发现最近都在种地。不是在种地就是在地里头种塑料。
然后我就把这发现跟李啸锐讲了。
李啸锐就很冷静地看了我一眼——真的是冷静得要命——然后说,不种地哪来吃的。说这话的时候浑身上下都还是外边田里地里的泥。我看着他这样子,就是想说“重点不在这”,那也说不出口来了。
我说我们每天在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有什么意思吗。
钟小哥就在旁边插话,说小宇你真是说笑话了。现在哪里来的太阳给你出啊落啊的。真要来个太阳,这所有人不都得高兴死啊。
我说你一边去,我说话你怎么永远就捉不住重点呢。
钟小哥已经把外套给脱了,就扔在一边,颇有点挥汗如雨的样子。说,重点就是我们现在都得改行当种田的……妈的,这泥怎么这么硬。
王汉跟石惠善在旁边看着他那样,都同时露出一种不敢苟同的眼神来。只不过王汉表现得明显了些,过去跟钟小哥说,你这身上伤口都还没好利索,你这着急出来干活做什么。钟小哥就说哎呀骨头都生锈啦。
私下跟我讲,老让个姑娘照料着我,多不好意思。
我就耻笑他说这位小哥你要不要这么纯情啊,现在这么纯情腼腆是找不着媳妇儿的呀。
他就特别大义凛然地说,国不成国,何以为家!
我说你他妈说人话。
他就泄气了。说哎,媳妇这事……再说呗。这不是找不着嘛。我就觉得钟小哥这人真的特别有意思。他大概是喜欢石惠善的吧,谁知道。
今天天气难得好了,发电却又不给力。没有风,发电机就是立上去了,扇叶也不怎么转动。我们在下边巴巴瞧了半天,也没看存上多少点。
我听到旁边有人说这怎么办。
有个军官就说,能怎么办,节电。
那群军官和士兵跟我们一样,脱了外套在田里边蹭了一身泥,看着倒好亲切。
不过因为他那么一句话,午饭跟晚饭我们都是在黑暗的楼道里边吃的。不能开灯啊。
吃饭的时候娇娇还朝我们露出了个嫌弃的表情来,然后就笑了。说你们这群二货。
我们就边吃饭边聊天。
最近因为事情又多又乱,这么算起来我上一次跟妹子们说话都已经是在被绑架之前的那个早上。我现在唯一看着觉得不别扭的女人只有石惠善,因为就是到了现在我也还是不太能把她当个纯粹的女人看待。
尽管后来有人跟我八卦,说石惠善自己带的那个包里边啊,是套很漂亮的舞裙。就是跳芭蕾的那种裙子——这八卦是娇娇说的。她说当时也就是惊鸿一瞥,可里边那东西太让人意外,她想记不住都很困难。
娇娇说她们现在也是忙得要命。
路况好走了,外边又来了一批新人。住的地方有点儿紧张,她们正商量着要怎么办。也不能随便将人赶出去的。可是承受能力又确实有限。
还来了个被丧尸咬伤了的人。
我对那个被丧尸咬了的人非常感兴趣,找了个时间就喊李啸锐一块溜过去看了。
结果也没看成。
医务区那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外边派四个战士端着枪守着,而且都是跟我们一个组的,就是已经变异进化过的战士。
我都认识的,就过去跟他们搭话。
他们说里边的确是来了个被咬伤的,是个男的,跟家里人一块过来,说是护着孩子的时候被咬伤了。就这还丢了一个小的娃,现在老婆跟大女儿被安顿下去了,他就一个人在里头被绑着。因为眼看着也不大好的样子。
我说那这是个什么情况。
那几个战士互相看了看,打了几个眼色,后来才有其中一个开口,说是先看看。这些事情说不准,复兴营里边也没什么特别科研的人员。就不能这么杀掉,那就……看看。
我想说呵呵,最后没笑出来,就扯了扯嘴角。
这就跟我们当时的情况一样吧。
虽然知道那人是要不好了,但是因为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情况,既然他要不好了,那就不如牺牲一下,让我们观察观察。到底是把他先就杀掉比较人道呢,还是留到最后一刻比较人道呢,反正也没人能说得清。
我就看了看李啸锐。
李啸锐上去搭话,说,有结果了哥们说一声?
那些战士答应了。
回去的时候我跟李啸锐说,不知道这个复兴营能不能搞下去。这有点像解放前的小农村啊。与世隔绝,稍微掌握点武力的就是土霸王。能自给自足安居乐业固然是好,要有个什么事,死了就死了,谁都不知道呢。
2013年4月21日
☆、2013年4月22日
2013年4月22日_星期一_阴
(黑暗年代1年5月2日)
我又看到武直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再没机会看到武直了——这话有点夸张,不过进了复兴营以后,总觉得日子过得跟以前都不一样。跟着这么大一群人,除了怪烦怪乱的以外,多少也长了不少胆气。
要说这么多人,排着队死也得死上一段时间吧。就是这种很盲目的感觉。
今天天气也是很好,就是风有点儿大,但武直还是呼啦啦地就飞过去了,还甩了一排不知道是子弹还是炮弹的东西。下边炸出来的火光都快映红半边天了。
复兴营里边的人都互相推着跑到窗边去看那纷飞的火焰。
我一边在心里头吐槽说人这玩意还真是爱凑热闹的货,一边又忍不住往那边看。
旁边在推土的那个小战士就跟我说,说哎呦别看了,众人之地莫站啊。我说我这不是也没过去嘛。我就在这边听听声音……结果话还没说完呢,旁边那些在推土的战士就跑过去问李世芳,说师长师长,我们能不能出去看看啊。
李世芳就挥挥手,说去吧兔崽子们。
他话音刚落,刚才跟我说话那小战士也跟着飞快丢下铲子,拎了外套就往外头跑。李世芳在后头吼了一句,说你们他妈军容呢!然后我就看着那些战士一边往外跑一边整理仪表。
我就一口血卡在胸口,心说感情刚才是自己没办法出去看热闹,这才忽悠我一块留在这干活的呢。能出去看热闹了这些家伙跑得比谁都快。我就叹气。
留下来的也就李世芳还有几个看着军衔比较高的军官。还有几个我不太熟的人。
李啸锐个钟小哥也没跟出去。这俩纯粹是看武直看多了,钟小哥身上又带着伤,还不太经得起折腾。
钟小哥伤还没好,自然是不允许出来干粗活。就被勒令在廊里边帮忙。
我跟李啸锐说你不出去看看啊。
李啸锐说算了。
我就很惊奇。说你以前都跟钟小哥俩人跑去看半天,现在怎么反而不看了。他就说看不看都那样,其实知道军部没事就成。我说你这倒淡定。早干什么去。
他就喘了口气,给我露了个苦笑,说,实话就是,我现在没力气折腾。
我说呵呵。
其实我懂他的意思,因为我自己现在也就半口气儿吊着。估计这边忙完了一松劲就得倒头睡个两天。所以我们一路干就一路聊天。也就是聊些乱七八糟的话题。
李世芳偶尔也会插进来跟我讲话。
李啸锐跟钟小哥对着他都是下级对上级的态度,估计他也是烦了吧。
这样前前后后的说了不少话。也知道了不少消息。
军方本来就不会让消息随便散布出去,就算在和平时期也这样。不过其实混熟了,多少还是能知道些消息。好像以前黄岩岛钓鱼岛的时候,经常会听到一个朋友讲,说现在局势好像不乐观呀。哪个哪个军区都已经三级警备了。
有次我在网上看到消息,就跟那朋友私下说要不你去问问。
那朋友就一脸为难,说这情况,他们也不可能说啊。
我就说你就不能动动脑子。你就打电话过去,看看电话能打通不。要是能打通,你就问他们最近出来吃饭不,这不就完了。要是最近都没空,肯定是在警戒了;要是电话都打不通,那情况估计就真危急了。
朋友就一脸崇拜地看着我。然后跑去打电话去了。
现在倒不至于用这种小手段了。李世芳平常就跟我们瞎扯,李啸锐说他是上校,我看着跟普通战士也没什么区别,也就那样。李啸锐还教我看军衔来着,我就没记住。
据说现在军工部的确是联合了周边的国家正在研究天上的那些东西。也专门有农业部门在研究粮食问题。
现在粮仓还满着呢。有次瞎扯的时候李世芳这么说。
我表示怀疑。
倒不是怀疑中国粮仓数量什么的,而是现在我们有粮仓作用也不大。因为东西拿不到手上。结果我这质疑还没两天,军区那边就送粮进来了。
后来这些是王汉跟我说的,因为我没出去看热闹。
倒是有个战士跑进来讲几个军官都喊出去了,我看了看李啸锐,又看了看钟小哥。钟小哥说我还是出去看看热闹吧,然后就跑了。李啸锐看都没人了,就把我招到一边去,所以最终热闹我就没看成。
武直护着的大军卡,运的全都是大米,开过来一车然后往下卸。那军卡载重量都是按吨计算的,虽然一车上的米跟面粉不是都丢我们这,但好歹是让人振奋的多啊。后来钟小哥回来的时候差点就累趴下——王汉是真直接就累趴了,跟我之前一样,晚饭都是王瑶喂着吃的。要不是王瑶拼命摇他起来,他都能不吃晚饭。
大家估计都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大米堆在自己面前,都傻愣愣的。
我心说我空间里的比这多得多呢。不过既然军区那边送过来了,我也就乐得轻松。这堆吃完以前,我是不打算拿什么东西出来了。没必要那么巴巴地上赶着吧。
给自己人供个水果,那都是顶天了的。
李啸锐把我拉到一边去之后就跟我说,说他大概看出来队里边谁有嫌疑了。
他跟我讲的时候我还愣了愣神,说什么嫌疑啊。
李啸锐就瞪了我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绑架你的嫌疑。
我就啊了一声,说你说这事呢。然后整个人就精神起来了。说你快讲讲怎么回事。他就郁闷了,说你这人怎么这样。说到这个跟听什么似的,眼睛都发亮。我说你这不是废话,大好的八卦啊。而且这事情我自己都一直在琢磨着,再琢磨下去我都得做梦了。
来来来快给我说说。
李啸锐就看着我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确定。就是最近有个女的有点怪。
我说哪个女的啊。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说,就商青他们一直带着的那个女的。
我说汪小丫?她怎么了。
李啸锐就说也没什么。就是最近一直不对劲。最近更加的不跟队里边一块。
但是汪小丫本来就不怎么跟我们这个圈子里边的人一起行动。之前王汉说见过商青跟个女人在床上胡搞,那个女的就是汪小丫。不过最近商青身体一直不好,大概也没怎么搭理她。所以之前她虽然整个态度都有些奇怪,我也不觉得有什么。
我就把这些事都跟李啸锐讲了。李啸锐就挠了挠头,说,其实我不确定。不过她现在跟之前是不一样,而且一直不一样。就算之前不是她,往后说不定也得闹出什么事情来。
他就拍了拍我肩膀,说小心点。
我说我知道,现在不都跟你后边,就这样还被人弄死了,那你就得好好反省了。
他居然还点了点头。
我有点无语,然后我就问了个一直都很想问的事。我说侦察兵虽然没有硬性条件要求,但是基本上挑的都是168到180之间身高的吧。你……壮得跟头牛一样,要隐蔽的时候是不是不好操作啊。
他居然非常淡定地回了我一句,所以我隐蔽成绩都很差。
我……
这是值得自豪的事情吗。我听着都想揍他。不知道当初他长官有没有这种感觉。
我就说你当初当地是怎么混进人民部队的队伍的,国家交到你这种人手上真是叫我太不放心了。一想到你居然还守过边境出国境外任务我就觉得哪哪都不对。当初没给国家人民丢脸吧你。
他就很不高兴地看了我一眼,说你说什么呢,老子那是选拔上去的。
我在心里忍不住吐槽,说你要那么牛逼,至于到退伍还是个士官。你倒是升上去啊,提个干啊,哪怕是个尉官那也是个能力啊——可这话说出来我怕他揍我。
他说身高反正也不是硬性要求,其实只要各种数据都过关了,那也还是能进去。到时候是不是哭着滚出来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说哭着滚出来啊……
他就跟我说笑话。说他们队里边当年不知道怎么混进去了个精神病。不是骂人话,那就是真家里边有精神病史的。之前体检的时候没查出来,资料上也没记,就那么混进去了。
结果后来不知道是训练过头了还是怎么样,就病发了。在大院里头一边跑一边嗷嗷地喊。一群人在后边跟着追,追了半天都追不上。那还都是老兵在追他一个新兵。
后来好不容易追上了,就跟扑倒了。扑到了又摁不住。一般人的话三四个人怎么也给按住了,他实在是不行,只能按关节。每个关节让一个人按,一共12个人才把他按结实了,给捆上送了出去。最后上上下下处分了好多人。
他说就这样的训练。虽然那人本来就带着病,不过也算是在里头能把人给逼疯。
我只能在旁边干听着。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给仔细观察了一下汪小丫,发现她一直有点儿心不在焉的,也不和我们这边的人说话。李啸锐还说那天是汪小丫带头闹着要吃水果的。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反正李啸锐那么讲了以后,连我自己也开始觉得看着汪小丫哪里都不对。
但愿是李啸锐跟我都想太多吧。
☆、2013年4月23日
2013年4月23日_星期二_小雨
(黑暗年代1年5月3日)
我不知道我现在在哪。
现在手上没有导航的东西,连个地图都没有。李啸锐说我们在估计是在城里头偏西的位置。我说反正也随你说,对了错了我也不知道。他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你好歹是个男人,就路痴成这样。
我说我这不是路痴,只是方向感不好。本来就是么,现在头上又没有太阳,连星星跟月亮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分方向感。你以为这是考湘西赶尸人啊。
李啸锐就呆了一下,说那是什么。
我就给他讲湘西赶尸的一些事儿,然后跟他讲挑赶尸人的时候,都要求能在夜里蒙着眼睛转三个圈,然后迅速找出东南西北来。因为赶着那么群东西,本来就是要赶路,自然不能挑方向感不好的。
他就问我说你这都是哪看来的。我说网上呗。他就更加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说这你也信。
我说平常无聊的时候看看呗。别告诉我你以前在部队里边除了训练就是训练,我才不信呢。
他就说,这种神神怪怪的东西——然后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无聊的时候也看看,但是不信。
……我就想一脚踹他后腰上。
结果还是没踹成。因为石惠善在旁边说有东西过来了。
我们三个人合力解决了7具丧尸以后,才终于缩到了一个类型阁楼那样的角落里边。听着下边丧尸发出来的嘶吼,总算是暂时安全。
只是因为地方太窄。我跟李啸锐只能尽量挤紧一点——没办法,石惠善就是再怎么不像,那也是个女孩子,而且是我们三个人里边唯一一个没有变异进化的。所以就让她缩到最里边去了。而且她还抱着另外一个女孩子呢。
我们出来任务的时候身上是背了补给的,也不愁吃喝。唯一烦恼的就是生理问题……不过等真的憋不住了再说吧。
这事还得从早上说起。
昨天我们终于将后边的田地又都整理好了,该种的东西也都种上。上边那层温棚也折腾好了。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天气看着还过得去,只是间或会飘点小雨。所以部队里边某个负责人就一声令下,让我们全都出去巡逻,顺便到旁边的镇上去。找物资是其次的,最主要还是看看镇里边还有没有落单的幸存者。
钟小哥本来也想跟着过来的,被我跟李啸锐一起赶回去了。现在想想,幸亏是将他赶回去。不然就他这么个人,那么个幸运度,搞不好这次还真就死在外边了。娇娇倒是跟着出来了,只是没跟我们在一块儿。张铁守着商青,所以整个人队伍里边其实也就是我们四个人是比较熟悉的。别的都是进了复兴营以后才认识的家伙。
一直走到镇上都还挺顺利的。
天上虽然飘着小雨,但没有更大。所以大家裹紧了衣服,倒也相安无事。
半路上那些当兵的负责去挨家挨户的敲门。因为他们穿着军装,倒也比李啸锐之前敲门效果要好。估计是因为之前就已经有当兵的一直在派吃的,幸存的人多少也都习惯了。还真有好些开门的,还有愿意跟着走的。
石惠善现在护着的那个姑娘就是其中一个。
要说石惠善现在已经开始将头发留回来了。好久没有修剪,已经不再是板寸头了。不过也没多长,都还没多少刘海。我们这次救出来的幸存者一共就这么一个小姑娘,石惠善本来就挺照顾女孩子的。那个叫苗湘湘的妹子估计也是把石惠善当成是个沉默俊秀的小哥了。
不过现在我也懒得解释什么,就让她先这么误会着吧。反正这姑娘看上去整体还不错。就是因为一直自己一个人在镇上躲着找吃的,人饿得瘦瘦的,脸上也脏兮兮的。
她自己倒不介意,笑嘻嘻地说这样才好呢,能保护自己。
后来我们就在镇上遇到了个会爆炸的丧尸。而且还是连着在一块儿行动的三只。
当时看到那玩意,所有人都忍不住卧槽了一声。然后大家就赶紧四处散开。跑到一半才发现那群幸存者都还茫然地站着,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就想往回跑把人拖过来,结果被李啸锐一手扯住了。
就我们俩这么拉扯了一下,石惠善已经跑上去把苗湘湘给拉开了。还有别的一些人。
但也有没来得及拉的,提着棍子就上去了。
我们在后边喊住手已经来不及了。
据说炸死了三个……都是刚救出来的幸存者。我没看到,是后来李啸锐跟我讲的。
那些幸存者大概是从来没见过那些会爆炸的丧尸,又在镇上跟普通丧尸战斗过。跟之前那些战士一样,都没怎么在意那黑碳球一样的丧尸,结果就死在那了。
我被李啸锐扯着,当时离得有点儿远。只是被气浪掀了出去,倒也没受什么伤。
但还没爬起来就听到后边有人喊了一句,说操他妈赶紧跑!
然后我人都还没爬起来就被李啸锐拖着往前跑,差点没一头摔死在地上。
我说他妈什么情况……
一回头我就愣了。
那真是好壮观一群丧尸海——最壮观的是那群丧尸海后头还跟着一只非常巨型的深海丧尸。那才真是座肉山一样。不停往下滴答着腐烂的黏液,然后用和肉山完全不相符的速度朝我们碾压一样滚过来。
然后我连操都说不出口了。
李啸锐就捶了我一拳,然后看石惠善拖着苗湘湘也往这边跑,就把我往石惠善那一塞,把苗湘湘横抱起来就往前跑。
石惠善就看了我一眼,扯着我衣袖也跟着跑。
然后我们就到了这么个丧尸横行的房子里边。说是丧尸横行,其实这屋里边已经比外头要好太多。
我很久没有出来巡逻什么的了,也就是这次进了镇上,才发现现在丧尸实在是……已经不能用倍增来形容。是真的成几何性爆炸增长。我现在满头满脸都还是丧尸喷溅出来的黏液,所以不怪下边的丧尸一直在徘徊,实在是我们都太臭了。
连苗湘湘都握着木棒子打死了一只丧尸,裤子上溅了好些脏东西。她自己也不怎么在乎。果然是能独自在末日里头活下来的妹子。
我们现在呆的这个房子应该算是个小旅舍之类的地方,就是自己家改造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聚集了一堆丧尸在里边。
后来我看了看,觉得那些丧尸其实……不太像是新鲜人类。
这个形容虽然有点奇怪,但是就这么说吧。那些丧尸腐烂得有点不太像是刚死的人。
我是没研究过人类死亡以后的腐烂状态到底是怎么样的,但我好歹是砍过不少丧尸的人。以前的丧尸虽然破破烂烂的不过看起来至少是个人的形状。现在好多看起来已经是半个骷髅了。有点像球球的样子。也不像是被别的丧尸给吃掉了。
搞不好是从地底下爬起来的尸体。
李啸锐说管它是哪里来的丧尸。反正都已经是挂了的,尘归尘土归土。
我就惊讶了说你又说这么文绉绉的话啊。
他就一摊手,说,我们书记说的。
……我就知道。我就说你除了这句“我们书记说的”还会什么。我都快怀疑你跟你们书记是不是有什么不纯洁的关系了。他就一手拍我脑袋。
苗湘湘也不怕生。找我们讨了吃的,然后就跟我们聊天说话,问我们要在这里躲到什么时候。
李啸锐说先看看情况。我们现在身上味道太大,下边又刚杀了几个丧尸,尸体都还没给吃完。等下边尸体吃完了,说不定丧尸就散了些,然后我们再找机会回去。
我听了李啸锐这话就好奇地伸头往下边看了看。
然后我就阻止了苗湘湘往外伸的脑袋。
苗湘湘一脸担忧地看着我,说你还好吧,脸色好苍白的样子。
我说还……行……谢谢关心。
李啸锐就很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一脚踹在门框上,一边吃干粮一边往下看。我他妈都快佩服死了。我说你看了不觉得恶心吗。他就很随意地说,还行。
我就说你不用拦着门边,我摔不下去。
他就一边嚼饼子一边说,我是怕你吐在下边,引更多丧尸过来。
我说他妈的李啸锐你个贱人。他说谢谢夸奖。
苗湘湘在里边吃吃笑笑,差点没笑倒在石惠善怀里。
我就看了她一眼,说你仔细点。她就朝我眨了眨眼,说有什么关系,然后就真钻石惠善怀里了。我顿时惊为天人。结果她说,反正都是女孩子么。我就更震惊了。
这可真是个妙人儿。
但是下边的丧尸一直到晚上都没散。而且听声音,外边的还有更多。就是不知道那个深海丧尸滚哪里去了。
还有其他那些人。
当时爆炸的时候我们整个队伍被冲散了,然后各自往四周跑,也不知道跑掉了多少,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有点儿担心娇娇。不过现在担心也没办法不是。
我跟李啸锐说,那深海丧尸不会滚到复兴营那边去了吧?
李啸锐说赶紧睡觉。我就说哦。
但我还是睡不着啊靠。
2013年4月23日
☆、2013年4月24日
2013年4月24日_星期三_小雪
(黑暗年代1年5月4日)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跟李啸锐就开始争论该怎么办……好吧,其实是我在跟他争论。
苗湘湘就在旁边撑着脸听。
听了一段她就突然插了句嘴,说你们俩就别在这打情骂俏了呀。
我:……要么您给换个词?
她就撑着脸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床头打架?
我:……好吧,我在跟李啸锐打情骂俏。
李啸锐本来一脸淡定,听完我们这对话差点没喷出来。因为很少看到李啸锐能吃瘪,所以我当时直接就觉得真是赏心悦目,也就没再去纠结苗湘湘的话。现在回头一想才发现这好像还是哪里不对。不,哪里都不对的样子。
之后我就教训苗湘湘,说你女孩子家家的,就不能矜持点儿。她就眨巴着眼睛看我,说怎么矜持的,小宇你给我示范看看?是不是喜欢上你或者喜欢上李啸锐,这就矜持啦。
然后我就觉得我彻底地败了,决定不再跟这小姑娘瞎扯。
我跟李啸锐争了很久,到底什么时候回去。
李啸锐说再等等。我看着下边已经没有昨天围着那么多丧尸了,就说这还有什么要等的。李啸锐就耐着性子跟我解释,说下边还不安全。
我也不是说想要跟他吵,可下边看着是真不怎么危险了。我当时也是有点急,就跟他呛了几句。
石惠善在一旁冷眼看着我们吵。也不是,人家看上去就根本没在意我们在干嘛。自己坐一边整理装备。倒是苗湘湘托着下巴看着我跟李啸锐说话,一脸的津津有味。到后来我都有点儿受不了她的目光,我就问她说你怎么了你。
她就举了举手,一脸无辜地说。我想尿尿。
我,呃。
李啸锐也,呃。
然后我们互相看了看。觉得这真是个难题。
石惠善就说。我陪她下去。
我当时就有种感动得泪流满面的感觉,不知道李啸锐有没有同感。我心说石惠善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啊。然后我就点点头,说我跟李啸锐在上边给你们看着边。你们找个拐角吧。
李啸锐也跟着点点头,抬了抬枪。
出来的时候我们每人都领了武器的。我是舀不到枪,因为给我了也没用,我不会使步枪啊。而且我自己身上就带着手枪。倒是李啸锐讨了点子弹,让我给他带上。我说你自个不会带么。他说应急的。都是按人头分配。我不好多舀。
现在倒是有用了。
石惠善看李啸锐端着枪守着,然后才翻身跳到下边去。
我发现她是真的在不经意地模渀李啸锐,就连上下直接翻的这么个细节也是。不过她做得自然没李啸锐好,差点没摔着。我心说这是何必。不过她都下去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就给苗湘湘垂了跟绳子,让她下去。
她才下到一半,李啸锐已经开枪了,连续打了3个丧尸苗湘湘才下到地面。
然后那两人一绕就绕到了一个房间里边。
李啸锐就沉着张脸在那射丧尸。我看着他将那些子弹打出去我都心疼。可也不能说啊,就只好把子弹取出来一批,在旁边给他备着。
我说我也想尿尿了怎么办。
李啸锐就看了我一眼,说,就地解决。
我……我说这影响不大好吧。
他也没看我,就皱了皱眉说你也要下去?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就说你给我稍微挡一下,我怕那俩姑娘跑出来。他说好。
然后没有然后了。
等石惠善跟苗湘湘都重新爬上来以后我才知道李啸锐刚才为什么一直拦着我。从头到尾那丧尸就一直没断过,都在下面铺了一层尸体了。
李啸锐打得很有技巧,让尸体都塞在过道的位置了。
我伸头去看的时候,他就踹了我一脚,说昨天教训还不够。我就讪讪地笑了笑。苗湘湘一脸好奇地过来问我昨天到底看到了什么。我说也没什么。就看到丧尸吃饭罢了。
苗湘湘就露出了一个恶心的表情,吐了吐舌头又缩回去了。
这样又坐了半天,我看李啸锐还是一副不太着急的样子,我就觉得挺奇怪的。照理说这人应当比我着急才是。以前不管什么事儿,都是他主动去做的。而且又是天生热心肠,不可能说不担心之前走散了的那些人,还有复兴营里边的那些。
我就找了个机会偷偷小声问他,说你怎么了就。
他就看了我一眼,给我招了招手。
我一看,这阁楼就这么丁点大的地方,四个人待着本来就挤,也没什么活动的空间啊。
可他让我过去,那我也就过去了。
等我差不多都趴在他身上的时候,终于看到他后边靠着的那个墙上被他不知道用什么挖出来一个口子。透过那口子可以看到房子外边的情况。我就看了一眼,然后就倒抽了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