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巧克力。
她这么讲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听错了。结果愣了愣神,就被大小姐瞪了一眼。她又细着声音重复了一遍,说,给我巧克力。我知道你有。
那玩意我的确是有,而且还囤了不少。
之前到底也搜刮了好几家超市,里头的东西塞在仓库里边几乎都没吃过。巧克力这种东西又是高热量,我当时本着“救命就靠它了”的想法拿了很多,多得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吃不完。
但是我有是一回事,我凭什么要给这么个刁蛮小公主啊。论胸器,她连苗湘湘和王瑶都比不上,更别说是张凤兰和娇娇那个级别的了。要说样子,她其实也比不上石惠善。不过是妆化得好一些。话又说回来,我也是今天靠近了看才发现她居然是化妆了的。
这倒让我想起之前商青队里边的那群姑娘。都是化着妆的,干的都是什么事情啊。
当时我就对她失去了仅存的一点好感。
我说我没有。你找别人去要吧。
她好像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似的,眼睛鼓了鼓就要生气。
我赶紧把她话先给堵住了。说没事了吧。您没事我还有事呢。小姐请吧。
然后我就往旁边躲。
那位大小姐非常不高兴地跺了跺脚,往我那伸了伸手,又停在半路上,突然就扭头冲着那两个跟着她的战士喊,拦着他!
当时我差点没喷笑出来。我倒真的很好奇,这么个玩意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她真不像是关系户,一点儿眼色跟底蕴都没有,说白了就是个暴发户都不如的货色。
那俩战士全当没听到她的话。我赶紧就从他们俩中间跑过去了。
隔了好远还能听到那位大小姐的声音。
石惠善就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说没什么,碰上奇葩了。她就抿嘴笑了笑,然后看着我,问,有什么事吗。
我其实找她也没什么事,就是自己一个人在房间呆腻了。
本来我是说反正也没事,出去帮忙干活的。现在每天都是狂风暴雪的,难为那些变异进化了的还每天在后边那片田里边做事——有了之前几乎被狂风毁了一切的经历,这次的温棚倒是搭得很成功,完全不为狂风所动。当然这个是我听说的。他们根本不许我和李啸锐出去。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实话实说。说没什么,就是无聊了。你跟苗湘湘没事吧?
她就摇了摇头,说没事。谢谢你。
然后我们就无话可说了。
石惠善跟一群人一块儿坐着在清理豆子。据说他们要试试在后边的田里种点儿豆子。看看能不能出个豆苗什么的。因为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所以就只将最饱满的一批豆子挑出来,别的留着吃。
我蹲着看了一会,又帮忙理了一堆,就觉得有点没意思。我想了好久才开口问石惠善,说听说你有个哥哥。
她就愣了愣,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一下。但她还是回答了,说,是。
这还是她第一次没看着我地跟我说话。
我觉得她有点儿不太想说,就不敢问了。
结果她自己缓了一会儿,倒小声地跟我搭话了。
具体的话我记不清了。但是,她说她哥叫石惠文。她哥是怎么去的呢——跟人打架。她们家也算得是个名门望族,出了这么一个逆子,差点没把全家上下都给气死。她当时还小,一直对哥哥黏糊得很,却在那一天以后听到的都是对哥哥的骂。马上就能入伍的人,一直盼着要入伍的呢,体检都过了,结果出了这么个事情。她哭了很久,觉得哥哥抛弃他们了,给他们蒙羞了。
她就叹了口气,捂着手腕上的珠子转了转。
石惠善叹气的样子其实很好看,我就给记住了。
我说你给我说这些做什么。
她就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说,我现在……不太想跟人亲近。
我心里头就“咯噔”了一声。觉得难不成她是看出什么来了。但后来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或者说是落寞吧,我也说不好。我觉得她不是不喜欢钟小哥的,只是心里边本能地有些抗拒。
不过就算这样又怎么呢。也就是这几天天气不好,我们才有了点儿空闲想这些杂事。真等被丧尸围着快要被咬死的时候,谁还有空交代这么些遗言啊。
☆、2013年4月29日
2013年4月29日_星期一_狂风暴雪
(黑暗年代1年5月9日)
今天复兴营里边乱得跟什么似的。
我甚至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我是该吐槽还是怎么的。我本身对这些人的行为只能说是相当的不屑。但是耐不住人家是认真的。我还很冷漠地想,既然这些人这么希望离开复兴营,干脆就随他们的意愿好了。既然想走,那就走吧。只不过是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许带。
在外边不管是冷死饿死还是被丧尸咬死,跟我们都再没有关系。
不过这么点心思也只能自个想想。要是让李啸锐知道了,少不得又会说我不学好。
其实哪里是我不学好。也不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先来的这么一套左手擦嘴右手打人的态度。得的好处都还没抖落干净呢,这会儿就开始说后悔加入被迫害了。
既然那么不好,何必在待着。这不是两看两相厌的事情么。
之前被赶出去的那一群——就是绑架我的那帮家伙——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躲在复兴营旁边避雪。外边平原已经几乎被丧尸给占领了,密密麻麻的。估计他们也是想出去也出不得,才一直憋在那个地方。
据说人数已经少了一半,就窝缩着,也不干什么。反正也不能干什么。
自然没有多少人搭理他们。私下说同情的倒是有,一些女孩子吧。不过更多的还是冷眼旁观。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将自己的食物分出去了的话,那么自己生存的机会就降低了。即便不降低。食物种类和数量也因此变少。
大概真的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才能看得出来谁是真正的圣母。
真正的圣母想必相当的少吧。就算是那些一脸戚戚的人,只要听说让他们自己剩下口粮来救活别人,也就是把头摇得跟掉下来一样。随便找了些借口就拒绝掉了。我当时差点就要忍不住当场冷笑出来。
这些人还真是他妈的闲的蛋疼。现在不对他们赶尽杀绝,已经很不错了。谁还有心思去搞那群人。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群人在外边。汪小丫就好像更加的心神不宁,甚至就完全不再跟我们一起行动了。以前虽说疏远。好歹还坐一起吃个饭。现在是根本就躲着我们这群人。我是不介意,只是隐隐地觉得有些悲哀。
其实她都已经做得这样明显,估计所有人都已经看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能说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回不去了。我很想问问商青,难道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让那个人提心吊胆、众叛亲离。可是我实在想不出来这么做对我们到底能有什么好处。
不就只是让大家都不舒服吗。
如果是以前,我还会觉得商青本来就是个变态,才会做出这种猫捉老鼠一样的举动。但是现在我觉得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暴力和凌虐的人。说白了就是。如果他觉得这个事情对他没有好处,他就不会费心思去做。
以至于当真的有人利用外边的那群人喊起口号来的时候,我差点没有喷笑出来。
外边那是一群什么样的人想必所有人都知道。而复兴营里头的这一伙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我想每个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里边多少龌蹉的心思,也根本不需要去琢磨就能看个通透。
要是真那么大义凛然,怎么不先将外边的那群“可怜人”先迎进自己的房间里头,用自己的食物去养着。反倒是有心思看着那群人在外边被暴风雪冻得簌簌发抖。然后发出各种“人道主义”上的感慨。
我就跟李世芳说。那群都他妈的什么玩意。
李世芳说呵呵。
看得出来他不想多说什么。
我跟钟小哥倒是有一样的心思。大抵都是小年轻,身体里边存着的还是热血多。好多小战士也跟我们一样,就是横竖的不服气。我说他妈的,钟小哥就跟着我骂,他妈的。
然后我就乐了。
我说你不粘着石惠善,跟在我身后骂娘这是要做什么。
钟小哥就咬着根烟,说,我就不乐意在外头。哎。小宇,你说凭什么啊。那些人明摆着就是在放屁,李师长也不知道咋想的,留着那些人干什么,全赶出去得了。
当时我就没想到钟小哥跟我居然是一样的心思。我就更乐了。说你现在冲着我嚷嚷也没用啊。谁说的要将事情平稳过渡发展的,那不是你们李师长嘛。你有本事冲出去把那些闹事的挨个毙了,我就敬你是条汉子。
他就特别哀怨地看了我一眼。说得了吧。到时候轮不到你敬我是条汉子,你给我敬坟前酒还差不多。
我被他乐了个呛。说你也知道现在搅事不合适啊?那就乖乖呆着呗。我说你也别憋屈。反正人民军队嘛,就是被人民蹂躏的呗。
钟小哥就很幽怨地说了声操。
复兴营里边闹事的人很多,以至于根本就分不出来最初到底是从哪里开始流传出来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能摆到台面上的伎俩。
就跟农民要闹革命似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人之间留流传着“当兵的控制了物质,自己留了后路,将胆敢反抗的人都残忍处置了”这么个说法。
要我看,这就是闲的。
最近天气一直不好。当兵的还训个练装个武器什么的,变异进化了的也能到后边的田里去种个菜收个菜。剩下的人留在复兴营里边,屁事儿没有,自然就开始胡思乱想搞七搞八。
最好笑的是居然有类似报纸之类的东西在私下流传。就连我都有收到那样的东西。上边的内容精彩绝伦,文笔也很好,比我的日记要好看多了,让我实在是自愧不如。像是之前被赶出去的那几个人、还有之前因为被丧尸咬伤而最终去世的男人。
我被绑架的事情基本上就没有多少人知道。因为那事情捅出去了有点儿不好解释人家为什么要绑架我。所以当时将人赶出去,其实就没有个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含糊地说那些人闹事,就赶了出去。
这么个事,就被人编了个复杂纠结的故事来。
那些人被塑造成了勇于反抗暴政的第一批勇士。由于仓促行事而失败了,才被残忍地赶了出去。上面罗列了一堆“勇士”们当初收集到的“证据”,列举出来复兴营里边掌权的那一小撮人的罪证。
我看得实在是叹为观止,还忍不住拿回去跟商青和李啸锐分享了来着。我说我看了以后都要相信你们这些当兵的不是人啊,简直太他妈的不是人了。奸淫掳掠烧杀抢夺无恶不作。果然是恶势力啊迫害人民啊必须被打倒啊。
李啸锐就给了我一拳。
商青很随意地看完,然后拿手背拍了一下那报纸。说,编的人本来就是个记者吧。
但是李世芳就是不动。连带着其他的那些军官,就当完全不知道下边的人谈论的事情。
我憋不住就去问李啸锐,结果李啸锐也是摇头。他说他没当过那么高的官儿,怎么知道官都在想什么。
他说,我就是个冲锋的。杀人我行,整人我不懂。
我说难怪你12年了还是个士官。他就哼哼哼哼。我不理他。
问商青也没个结果。他的意思是我用不着知道这些——他的原话是:知道了你也想不明白。
我觉得这他妈是*裸的智商歧视啊!
张凤兰跟我说,这些话其实很早就开始流传。大概是从那些人刚被赶出去以后吧。当时还没有这种手写的“报纸”。她在干活的时候就听到有人说些不干不净的话。没有依据,就是个听说。但话都说得很巧妙,说那些当兵的凭什么掌握着武器又掌握着资源分配,结果大家平常连饭都吃不饱。那些当兵的呢,顿顿吃的是什么。连那个手上有水果的女人都被部队掌控着。
据说那女的换东西的要求很刁钻,一般复兴营里头的人私下也没多少好东西,所以也几乎没人吃过她那的水果——这么说的时候张凤兰看了我一眼,估计是想起我之前拿过去的水果。我耸了耸肩,没接她的眼神。
商青说,总有人待不住的。
人是有*的生物。
他说,其实别说是人,就是进化得完全一些的动物也有种群意识、地盘意识和竞争意识。雄性生物相互战斗、争抢,就是为了能让自己的基因延续下去。
人类呢。人类为了活着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我就骂他,我说你少神棍了。这难道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商青就挑了挑眉,不再搭理我。
那以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不想去做的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有兴趣。我一直觉得无法理解那些人的行动,其实我才是那个无法理解的人。
大概是因为当年我曾经那样无力,连那个把食物分给我的小姑娘都无法护着,所以整个人生都过得相当疲懒。我不愿意去当什么老大,因为我不想揽起责任来。我无法照料那么多,没有能力护着,所以宁可不要那份权力。
可是,商青说得对。只要是正常的雄性生物,就一定会有*、有竞争意识。
其实只要人聚堆了就一定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是一个小公司里边也有明争暗斗的,何况是这么大一个营地。
所以大概我真的……就算知道了也无法明白吧。
☆、2013年4月30日
2013年4月30日_星期二_狂风暴雨
(黑暗年代1年5月10日)
今天没下雪,但是雨很大,还是出不去门。我没什么兴趣出去接受“部队是暴君”这样的教育,所以整个上午都留在房间里头无所事事。
我们的房间就在复兴营边上。
只要一扭头,就能从窗外看到那群躲在墙外的家伙,畏畏缩缩的,淋得跟落魄的流浪狗一样。这真不是在耻笑人家,看着其实挺心酸的。
大概也是那些人没有怎么真正地伤害到我,所以看到他们这个样子,的确不免要升起一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类的感慨来。就连我都这样,其他人那是更不用说了。
我一直看着外头那些人,看他们一脸地颓败。
到这时候我就有点儿……觉得自己没事要那么好的视力干什么。真的可以看清楚他们在下边那种颓唐的表情。我觉得可能真有人给他们送食物了吧,不然那外头又冻又饿的,雨水跟雪都不能入口,渴都渴死了,哪可能活到现在。
这让我想起以前人家说的,渴死在沙漠里头倒不算什么悲哀的事情。最可怜的倒是渴死在海上。明明看着前面满满的都是水,却根本喝不得。现在外边有点儿这么个意思。
那要是喝下去,估计比海水更要命吧。直接让你从内脏开始烂出来,连个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但没有捉到谁给他们送吃的,这个事情也就不好追究太多。
李世芳倒是一直让战士管得严些。可就是管再严。在这种地方也不可能真的实现军事化管理。到最后也就是执行了个一半一半的,跟没有差别不大。
特别是最近这两天,复兴营里边已经流传着各种各样关于外边那些人的说法了。还有什么人道主义之类的,反正名目多得是。要是再强行阻拦弄个军事化管理。不知道又会多出来些怎么样的说法。大概要说是迫害忠良了吧。
说军方有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被他们发现捅出来了,现在为了抹杀证人和证据才不得不出此下册。对于这种说法。钟小哥表示,呸。李啸锐能比他多说俩字,也没好到哪里去——说是,失心疯。
我说,你这么想,别人可不这么想。都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惊世秘密,摩拳擦掌地准备揭騀起义了呢。这一个不好还真的会擦枪走火啊。
李啸锐倒不太为意。他大概是觉得。那些人就算再怎么着也只不过是一盆散沙。手上又没有热兵器,就算想闹事也实在做不出什么来。
而且……那些人大概不可能很凝聚吧。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心里的盘算。
之前我跟李啸锐说了能不能用电池给改造出个什么武器来以后,他几乎整个人都扑在了这个事情上边。我平日里醒着都不大能看到他人在哪。而且往往都是很晚了才回来,拎着个枪、或者是什么工具之类的。
他说这个稍微有点难。因为之前的枪都是打子弹的,改造成火焰喷射器。好歹原理还有些相似,就是将枪管里头的东西加热然后喷出去呗。要改造成电枪多少还是有不一样,还得考虑怎么样才能最大限度地让丧尸被电到。电棍他以前也拆过,无奈现在手头上没有材料,还得自己重新牵线什么的。
反正一句话,就是麻烦。
我说这个事情要是做得来那就做吧。做不来也没办法不是么。他就答应了一声,说尽量吧。反正现在事情也不算多。我就说好。
现在事情是的确不多。
今天我终于被解禁,就跟着一群进化过了的战士到后边的田里去干活。
田边的围栏上有被推倒过的痕迹。有个战士说那是外边那群人,晚上想到田里边偷东西。被发现了。打死了一个,剩下的就都哄散了。
他说得倒轻描淡写,我当时就是一愣。
旁边的人大概是看我表情有些僵硬,就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当时还以为有丧尸进来了。哪里想到那么多。外边天气一直不好,能见度本来就够低的,当时想都没想就开枪了。谁知道枪法那么神准,一下子就毙了一个。当时要知道是人,也就是赶出去。没什么好说的。
那战士这么一讲我就释怀了。
想来也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乌漆麻黑的,天气又不好,四周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突然看到有东西进入警戒线,这时候可不是什么人类出行的好时机,当然都是先开枪的。没想到那边还真是个倒霉蛋。
我说人呢。
他们说,啊?
我说,尸体扔哪了啊。
他们就耸了耸肩,说就地埋了呀。也没工夫拖出去。然后就“唉”地一声叹了口气。说,其实也真不想发生这种事的啊。还挠了挠头。
据说以前执行死刑的时候,都是一排人站着开枪。有的人枪里边是子弹,有的是空包弹。最后也不知道人是谁打死的,这样会比较让人觉得不那么难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末日里边,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吧。
然后我们就开始种菜。
不知道复兴营里边这个是个什么级别的队伍,但是那些当兵的倒是什么人都有。那个喜欢枪支改造的,据说是个藏族,家里边以前都能是土司级别的。还有的就是……今天跟着我们出来的几个战士,家里边以前就是种地的。
他们还一直在开玩笑,说以后日子不管好不好,反正当兵总还是有退伍的一天。到时候也不大可能说有安排工作什么的了,那就随便找个地方种地得了。也别提什么回乡下了,反正乡下现在存不存在地图上都不知道了哈。
我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就嘴角抽搐。
这群熊孩子。
不过既然以前特种退役也是当个保安或者回乡下种田,这其实也没差多少。
他们种起地来比我要熟练得多。我最多是在书上看过要怎么做,他们可是真在田里头混出来的孩子。天上雨下得噼里啪啦响,他们也不在乎。就是风大了些,最近那发电机的风叶都挪地方了,竖在屋子边上一个拐角的地方。好歹是个风凹子,没那么容易被吹翻。
最近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大概就是因为风力足,所以电量也足。屋里基本上都开着灯,也不怕说电力不足。
因为这个,前两天他们还往温棚里头牵了电线,安了几个大灯管。
我说这能顶用吗。
他们就嘿嘿嘿,说比没有要强一些呗。好歹是光线啊。
不过我怀疑没有阳光,这些植物还是不会进行多少光合作用。反正都已经变异了不是。管他呢,反正电也用不完。
钟小哥每天都在复兴营里边很忧伤的样子,就伙着一群没进化的战士在那训练。
我说你悠着点,别把自己给透支了。他就看着我叹气。说凭什么呀你都不怕雨雪了,就我还跟个废人似的。我就拍拍他,说你别勉强啊,这个真勉强不来。
他就不管,自己拼命训练。五公里徒手硬是被他跑出来个14分半。我说你莫不是疯了,别哪天突然就猝死了操。他就一脸虚弱无力地朝我笑笑。
其他人倒都很好。
就是娇娇跟张凤兰今天结伴儿过来找我,要点小东西。也就是些糖果啊水果啊什么的。说是之前工分什么的应该还没耗光,就换点吃的走。她们知道我进来以前有将东西先藏起来一部分,所以就跑来找我要。
我问她们俩怎么了。结果她们俩犹豫了很久,说,小妖怀上了。我说,谁?
之前因为一直都汪小丫汪小丫地叫,所以她们说的时候我还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以后我就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上的时候我拖着商青把这个事情说了,张铁在旁边听着,脸色顿时就变了,把我都给吓了一跳。
反倒是商青反应没那么大,只是稍微皱了皱眉头,问,你确定?
我说我其实也不知道。因为我不可能说跑去女生宿舍,然后看看人家怀没怀上吧。娇娇跟张凤兰说是刚发现的,估摸着应该也就是两个月,看也看不出来。说是用验孕纸验过了,真怀上。
商青就不说话了。
我看他脸色还算正常,心里边忍不住就猜说他是不是其实早就知道这个事情了,所以才一直没有狠心对汪小丫动手。
这一路上至少我看到的,跟汪小丫有过亲密接触的人也就只有商青了。她既然怀上了,自然是商青的孩子。商青就算不喜欢汪小丫,那看在孩子的份上,多少也……
结果我还没想完呢,商青就笑了笑。说,我戴套的。
我说呃。
没想到他一下子说得那么露骨,我反而觉得有点尴尬了。
我说可是……那也只能是你的啊……
商青就看了张铁一眼。
我说呃。然后我就赶紧找了个借口逃掉了。不管商青跟张铁之间有什么要清算的,反正我是不想被夹在中间。
等李啸锐回来以后,我把他、钟小哥跟王汉都喊了过来,然后跟他们说了汪小丫怀上了的事儿。所有人的反应都跟我当初一样。就是“呃”。
王汉说要不就养着她吧。反正一个孕妇,也不能干什么吧。
钟小哥一脸……不知道该说是不可思议还是恍惚的样子。
李啸锐就挠头,说这事情,再说,再说好了。
果然人只要活着,每一天都会有新的惊喜啊。真是剧情接连不断。
☆、2013年5月1日
2013年5月1日_星期三_狂风暴雨
(黑暗年代1年5月11日)
今天的时间都耗在汪小丫身上了。
我也没去找她问什么,觉得实在是尴尬。我就找了娇娇跟张凤兰。她们俩虽然还不知道我们在怀疑汪小丫,但最近的确大家跟汪小丫都很疏远,所以也就没问我怎么没直接找上汪小丫。
她们说,那看着是真像怀孕了的。
不过这事情最后其实轮不到我决定。怎么处理。
就是昨天看商青那意思,怎么着好像说那孩子是张铁的一样。
当然,这个事情我怎么想都不做准。最后决定权什么的都在商青手上。就因为汪小丫怀上了,我们这些外人才更不好干涉什么。
那都是人家的女人、人家的孩子。要是商青自己都不在乎,那我们也没什么插嘴的余地。
就是……我真的很好奇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商青到现在还是坚持说自己平常都是戴套的。我就私下把张铁拖了出去。张铁说的确是那样,商青还很年青的时候就有女人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没闹出这种事。以前虽然也不算什么大家族少爷,手上还是有些资产,多少还是有顾忌的。
我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他,说那现在汪小丫这是算怎么样。
张铁就皱了皱眉头,脸色马上阴了下来。
我说商青还怀疑是你搞了他女人不是。
然后张铁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很生硬地说了一句,这个没搞过。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声。说这个没搞过,看来是有搞过别的啊。难怪商青当时直接就回头瞥了张铁一眼。但是这个也不大好说出口。我就只好很尴尬地说,呵呵。
张铁可能是看我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就又皱了一下眉头,说这真不是。
我就挠头了。我说这个我信你也没用啊。你家老大信吗。
张铁就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说那他既然相信你没在背后搞七搞八的,这倒也不算个什么事。至少我从来没觉得商青真有把汪小丫当自己女人看——这句话说得其实有点不道德不厚道,但是商青真就给我那种感觉。就是那种大少爷玩女人的心态。玩玩就算了。责任会负,人也会护着,可更深一点的东西,他其实是不当回事的。
就好比刚开始知道汪小丫怀孕了的时候,比起“这女人背叛了我”,其实商青更不高兴的是“张铁背叛了我跟我女人搞上了”。那个女人跟那个孩子在他心里边其实还比不上张铁这当狗养的。
张铁表情就松了一些,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有这种表情。然后我就止不住地想起商青说——张铁就是我养的一条狗。他现在这表情看上去倒真的是像只家养的宠物狗。以前都跟疯狗似的。或者说更像狼一些。
我就说那那孩子到底是谁的种啊。这怀孕要验出来至少也得两个星期吧。两个星期之前我们才刚到复兴营。不太可能说这么早就跟什么人就搞上了吧。而且听她们那边的意思,好像怀了也已经有一定时间了。只是之前没有检测的东西,说一直就没确定。
娇娇说上次汪小丫的月事就没有来。我不太好问她说的“上次”到底是什么时候。总觉得谈论这个问题还是挺尴尬的。
不过她们到现在都还觉得那是商青的孩子。
自从进了复兴营以后,商青好像就没再碰过汪小丫了。所以这个……估计还是在外边的时候怀上的。当然,要说是在复兴营里边勾搭了个男人然后怀上的。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但如果是这样,其实是谁的种,那就无所谓了。
我就给张铁摊手。说那现在这样。假设这孩子是我们队上的人的吧。这孩子肯定不是商青也肯定不是你的,我自己知道,肯定不能是我的——我连人家手都没摸过呢——李啸锐跟钟小哥基本上都在我面前晃,他们估计也没那个闲功夫躲起来抽10分钟来造个人什么的。王汉我说不好,但是我其实相信他人品。之前他还碰到过商青跟汪小丫……嗯咳……看他那反应我觉得他是个老实人。
这么数完,其实我们队里最后也就剩下俩个男的。一个是阿炎,一个是黄瓜。
阿炎跟黄瓜都是从最开始就跟着商青。据说他们在跟着商青之前就是一块儿的,要说是他们俩里边的谁,我倒是相信。至少比张铁的孩子要靠谱吧。
张铁就哼了一声。
我说但是现在不管那是谁的孩子,把人弄死了也不合适吧。到底是个孕妇。张铁就冷笑了一声,说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那表情看起来阴森森地,我不由得就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我就说他。说你现在摆这么个死人脸是要给谁看。你要弄死她倒是容易,你家老大许你这么做了么。商青要是想她死,她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个一百遍了。你去弄试试,看看你家老大会不会感动得亲你一口。
然后他才终于不说话了。
我觉得我现在好像越来越适应管家这个角色了。倒不是说我自己本身有多大能耐。而是我跟钟小哥一样,都是年轻人嘛,到底是八卦的。我又不像钟小哥那样每天跑来跑去地折腾,性子又比其他男人柔和——妈的这个词真恶心——一些,所以现在慢慢的有些事情都是我在中间传话或者跑腿什么的。
晚上的时候钟小哥还神神秘秘地过来问我,说听说那不是商青的种哎。
我就……你倒是八卦得很。
他就来扯我衣袖,说那到底是谁的啊。
我被他扯得想翻白眼,就想逗逗他。我就换了个冷笑的表情,然后说,你好意思来问我这问题?
他果然就愣了,犹豫了一下,说怎么了。我就看着他冷笑,也不讲话。
结果李啸锐刚好回来看到,就一手拍我后脑勺上,说,小孩子家家的你也欺负他,别把他给吓尿了。王汉本来在旁边看着的,一下子就笑出来了。
钟小哥大概这才反应过来,就嘀咕了一句,说好啊,小宇你耍我。靠,刚才真被你吓死了!
我说你没做亏心事,你吓死个什么啊。
这么说的时候我知道阿炎跟黄瓜那边肯定是能听到的,就斜着眼睛看那边。但是他们俩都躺在上铺,也不知道有什么反应。
其实最好的结果就是——汪小丫勾搭的是外边的男人。
不过我还是觉得那是我们房间里边的某个人。因为当时我之前跟商青说到将东西交出去给部队的时候是在房间里边的。如果我们房间里头没人跟汪小丫说什么,汪小丫其实也没办法知道这个事情。
所以,也就这样了。
但是真的,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所以我们大家都尽量假装不知道这个事情。娇娇她们那边还不知道汪小丫怀的那个不是商青的孩子,总体而言还是对汪小丫挺好的。
我考虑了很久,又跟李啸锐商量了,最后才决定把这个事跟石惠善讲了。
石惠善当时就点了点头,一副“哦,知道了”的表情。淡定得我都开始纠结了。觉得我们是不是小题大做了,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
然后我回去这么一讲,商青就说,的确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就又看了张铁一眼。
张铁抬头看着天,一副坚决不接老大眼神的表情。
我就……这俩人到底是闹哪样。
反正闹哪样也跟我没关系。
李啸锐今天拖了个枪回来给我看,说是改装过的电枪。钟小哥就也跟着凑过来看。
钟小哥这两天把自己操得跟条死狗一样,连带着其他小战士也被那些军官赶着一起去跟他一块儿训练,都一脸苦逼地跟条死狗一样快要爬不起来。
不过这也是有福利的。例如钟小哥这种有意中人而且意中人对他还不错的,晚上的时候偶尔会享受到被帮忙端饭之类的服务。还有一些姑娘本来就对某个战士有意思,于是吃饭的时候就多了不少一对儿一对儿的。
当然了,没人喜欢的那就苦逼到家了。自己累不说,还要红着眼看着那一双双的人儿,眼睛都好要淌血了吧。
那电枪看着跟普通枪差不多,就是在枪口的地方插了一根缠着铁线的长杆子,就没有发射口了。李啸锐没让我们碰那个长杆子,在枪后头接了快电池,然后让我们看。
我刚开始还说这个放电有什么好看的,你又看不到。
结果我发现我错了。
他扣下扳机的时候,那一圈圈的铁线“啪呲”一声冒出了好几朵蓝色的火花来。
我给吓了一跳。钟小哥以前估计是见过电棍之类的玩意,倒冷静得很。说这玩意不错啊。不过对丧尸不知道有没有效。
李啸锐说管他,对人总是有效的。
我说得,我不想试。李啸锐就笑了。
结果今天还是没出门,而且真的是冻得厉害。我觉得要不是我们现在电都有点用不完所以开着电暖设备,估计屋子里的人都已经给冻僵了吧。
这个时候我是真佩服李啸锐。当初要不是他赶着我们拼命冲回来,这会儿估计都成冻肉了。
我还很好奇,问李啸锐说当初怎么知道最近天气会差成这样。
然后他一脸认真——真的,非常认真——地跟我讲,说,直觉。
……我当时的直觉是想揍他。
☆、2013年5月2日
2013年5月2日_星期四_狂风暴雪
(黑暗年代1年5月12日)
我跟李世芳和李啸锐讲,说再这么关在屋里边,我都好长蘑菇了。
但是他们俩都不搭理我。一个说这才几天算得了什么事啊。另外一个倒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说,外头天气不好。我说我要不是知道外边天气不好,我就不是好声好气地跟你们讲话,而是直接揍过去了。
李啸锐就笑了笑,跟我讲他们以前准备出重要任务以前,都会有有那么一段时间是要封闭隔离的。那时候基本上是手机没收掉,也不准出去,反正就是关在笼子里,而且你还说不准到底还要被关多久。
我就呃了。说,不放风么。
他说如果是去边境驻防什么的,还能隔个几天蹭点儿电话信号或者网络信号。隔离的话哪有放风的*。之前有个战友给没收了手机,求了好久才偷偷用领导的手机给自己女朋友发了个短信。突然消失了三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不想点儿办法,要不就等着分手吧。
……太可怜了以至于我突然就不想抱怨了。呃,不好意思抱怨。
其实我们也不算是完全的与世隔绝。
毕竟我们这些不怕被大雪伤到的,还是可以到外边的田里头去干个活儿收个菜什么的。
菜长得还不错。之前一直没什么动静,但自从给它们加了几盏灯以后,现在都长势喜人起来。果然植物不管再怎么变异再怎么进化。都还是喜欢光的,可惜这都是灯光,没有阳光。也只能将就。
今天外边那群人突然跑了过来,在侧门的位置拼命地敲。“嘭嘭嘭嘭”的。将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
我朝外边看的时候,刚好看见他们趴在门上死命敲门。
好像是想我们将他们放进屋子里。
自然有人拿着枪上去拦。可是再怎么挥枪,他们外边也不搭理。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要进来。
当时我在房间里边,没有看到。只是后来听人说,那些人也够惨的。没得吃没得喝的。本来躲在一边还算有个风坳里的屋檐底下可以避着,突然冲出来敲门,身上就不免落了雪花,而且是都渗进衣服里边。被风一吹,重新又冻得硬邦邦的。
估计就是能活下去。也就是活着受苦——给我八卦那人摇头叹气这么讲。
所以在门口的时候直接就吵了起来。
有人在人群里边嚷嚷着指责那些当兵的没有人性丧尽天良,手上指不定握着多少多少物资,连让那么可怜的人进屋喝口水都不肯,也不知道有多少猫腻在里边。
刚开始这么喊的人是躲在围观的人群里头的,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可慢慢的。这些声音就多了起来。估摸着也是觉得“法不责众”。你总不能拿个机枪横扫一圈将当时围观的人都给枪毙了吧。说得就越来越过分。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人去抢着开门放那几个受苦受难的家伙进屋啊——钟小哥坐在床上给我学,然后一脸的困惑——你说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放进来其实倒无所谓,可也不能让人觉得是他们“革命”成功了吧。
我说嗯。那些人就是要找借口闹事,那不管怎么处理,其实都不重要。这次要是妥协了,肯定会有人说这是个“伟大的胜利”,然后煽动别人要求更多、更过分的事儿,慢慢夺权谁看不出来啊;要是不管外边那些人。他们自然更有理由说军方那边残暴;至于不管那些人让他们自行消失……估计那些人就是消失了,也会被讲成是军方为了掩盖某些秘密而干掉的。
说句难听的,就算假设现在外边的人肯站出来说我们真的是罪有应得,也会被人刻画成是迫于军方压力、讲的肯定不是实话等等。
这些伎俩,不是好多年前就有人使过了。倒是不新鲜,只是一样能骗人。
我跟钟小哥说。别搭理他们。
钟小哥就叹气。
他最近硬是用训练将自己往非人类的方向整。估计是想强迫自己进化的意思吧。我只是担心他在进化之前就把自己给整死了。所以偷偷地给他塞吃的。他的不问,就跟之前我给他塞鸡蛋牛奶一样,就吃下去。
吃完了还感叹,说哎呀这日子真不错。我说你以为我乐意,仔细别真挂了。他就笑,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没将外边那些人放进来。
因为没多久就有命令下来。说人放进来,也可以。每个房间领一个回去,到时候跟着一块吃吃睡睡的。毕竟是赶出去了的人,按规矩是不该再给供应吃喝的。不过一个房间有八个人呢,大家都给分他们点儿吃的,关系也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