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耻笑他做的都是无用的功夫。但实在是说不出口。
现在待的这个房子不算很高,但是密封性不太好。没办法完全封闭起来,一直有风夹杂着雨往屋子里边飘,但是没有人抱怨什么。
私下我跟张铁讲,说说不定复兴营那边只是没有注意到我们发出的信号。但是我知道这其实是不可能的。如果那边没发生大的状况,一定会时刻留意着信号。
我甚至怀疑李世芳他们是不是从最初就已经知道我们要去找的是什么人。至少他们应该是可以猜到的吧,否则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将我都找出来了。
对我来说从那天开始就跟做梦一样。
到了现在我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怎么我凭空就来到了这个地方。每次睡醒的时候我都忍不住要问问自己,凌宇。你现在到底是在哪里,在做什么。
只有看到李啸锐跟张铁蹲在那边抽烟我才会觉得稍微安心一点。
说到烟,我舀了两包出来让李啸锐派了出去。说是最后的储备了。大家都默默地接受
了。这里实在是有些让人支持不下去的感觉,连我都抽了一根。
空气压抑得让人有些受不了。
我无数次出入空间和现实之间,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才好。
没有来由地觉得烦躁。
这篇日记的字写得格外的乱啊,希望我以后能看明白我自己在写的是什么。
然后我一直在想。我想要什么、我能做什么、我到底是想活在怎么样的世界里边。但是直到现在我也没有答案。
我明明不想当一个毫无作用的人,但是当我知道自己只需要当一个仓库就可以让别人用性命守护我的时候,又莫名地觉得轻松。说到底我只是个自私的人。
那么我的希望在哪里,人类的希望又在哪里?
李啸锐吗?我现在甚至不怎么和他讲话。
今天除了吃饭,我都没怎么待在外边,也没待在空间里边。
我就这么进进出出的,然后翻看自己以往的日记。
刚开始看的时候我还有种很茫然的感觉,想着,我当初怎么会写下这么些流水账的东西。后来我就发现不是我写得有问题,是我现在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思去看东西。我只不过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在读罢了,看的都不是内容。
然后我就放弃了。
有种很强烈的不安感,这个说出来,是不是又乌鸦嘴了啊。可我忍不住不写。
后来我就到外边跟张铁说话。
他本来就是个不怎么跟人聊天的,说着说着反倒冷场了。还好我们都算熟络的,也不显得尴尬。
我就问他,担不担心商青。
他抽了好久烟才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其实没想过他会出来。因为他总是一副一刻都放不下商青的样子。
但是,他说,是商青让他来的。
老大在计划着什么吧——张铁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闷闷不乐的神情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还想笑。
我说你不是在怪他把你踢出计划外吧?我看我们现在所有人都被商青排除出去了,他是想着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折腾好了。这人啊,有点意外的害羞。
张铁就瞪了我一眼。
不知道钟小哥怎么样了,不知道娇娇怎么样了。还有苗湘湘啊,那妹子活泼得很,也不知道闯祸没有。还有汪小丫,不知道商青到底是想做什么。
哎,我总觉得商青策划的就不是什么好事。
这么说的话,会不会又乌鸦嘴啊?
外边那群战士心理素质倒是很过硬,轮休的时候居然还蹲在窗口那舀些破烂丢丧尸,也不知道丢中了有什么用。后来张铁说他们好像在比赛。我忍不住就耻笑他们,说丢中丧尸算个啥本事,本来就爬得慢,那不是欺负人家。来来去去的大家都是百发百中,还有什么好玩的。
徐新就在旁边笑,说这不是无聊慌了么。
做饭的时候几乎是所有人都看了我一眼,不过也没有人说什么,又将头都扭回去了。
大家早就发现不对了吧。我们怎么可能带了那么多吃的,不过这团队实在挺让人安心的。我也没有可以避着他们,反正隐瞒也毫无意义。
我将球球放出来了。它果然很受欢迎。从它出来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玩“丢丧尸”的游戏了。尽管球球是个态度傲慢的家伙,依旧喜欢蹲着观察李啸锐,不过大家都很喜欢它。甚至连那个对我们一脸戒备的博士生都愿意伸手招球球过去抱起来揉一揉。
空间里边还是这个样子。
除了地上多了很多掉下来的果子以外,还多了不少动物。
我让小金过来唱了个歌,就是我现在连听的心情都没有,只是觉得越来越烦躁。
大概是从出来的那天开始吧,这种烦躁就一直一直消不去。
是不是该找李啸锐谈谈了?
最近我也没有做梦,那事情差不多被我完全忘到脑袋后边去了。我不觉得我是在操心什么,反正也轮不到我去做指挥做决定。
……
我把李啸锐拖到墙角去说话了。他刚好轮休下来。我说你别休息了,过来说个话。
他就过来了。
我其实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到最后也只是说……我觉得很不安。复兴营里边的事,还有这里的事。
大概因为我讲得有点混乱,李啸锐听了听就笑了。
他说,凌宇,你是不是脑子不大好?
他说你是不是处理不来这么复杂的事情,脑子里边一次只能有一样事儿在转?
我说去你妈的。
但是心情反而放松了些。
他说你别担心。不管怎么样最后我都会护着你。说是你保镖,我活着就不会让你出事。
我就笑他舀个玩笑当认真。
……其实我是希望他认认真真的吧。
我真是个白痴。
2013年5月10日
☆、2013年5月11日
2013年5月11日_星期日_阴
(黑暗年代1年5月22日)
就跟开玩笑一样,昨天还下着那么猛烈的暴风雨呢,今天起来的时候已经连一丝雨滴都没有了。这对我们来说当然是个好消息。
不过好消息也仅此而已。
剩下的全都是坏消息。
街道上的丧尸好像变得更多了。我们还目睹了两只深海丧尸从城市街道中间滚过去。当时所有人的表情都成了“我去”。特别是那个博士生,我估摸着他应该是还没见过深海丧尸,一脸惊恐的表情维持了差不多有两个小时。
我不得不过去安慰他,说这玩意虽然巨大,像个滚来滚去的元宵,可以将压在底下的东西都粘到身上去,但其实是个没有脑子的玩意。只要不刺激它,它就会沿着自己既定的路线一路滚下去,毫无偏差。躲开就是了。
我也见过好几次深海丧尸,现在都不怎么讲这种傻大个放在心上。毕竟它再大也就只是一坨汤圆一样,滚来滚去的,对人类来说反倒没什么威胁性。我还跟李啸锐和徐新提议来着。我说要不然我们想办法将那深海丧尸引着往复兴营那边的方向滚过去,然后我们只要跟在后边就可以了。深海丧尸那么一路碾压过去,绝对可以开出一条没有丧尸的道路来。
他们俩就一起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
然后他们互相对了一眼,大概是觉得李啸锐跟我比较熟,于是就由李啸锐开口。问我说,那深海丧尸从复兴营上边压过去,你准备怎么办。
……我……没怎么办。
于是这个提议被无情地打压下去了。
李啸锐说,凌宇你今天很欢乐的样子。
我说没有没有。我就是怕我自己给憋出个神经病来。
于是整个上午我都被李啸锐逼着练枪法,美其名曰:运动开了觉得累了就不会想东想西的。
自然不可能真的让我用子弹做练习。所以到底还是瞄准训练。
对于这个训练我已经有些麻木了。我不知道有没有用,因为我自己根本看不出来自己有什么进步。甚至我觉得我自己是在退步了。
后来我跟李啸锐抱怨的时候他就笑了。给我递了根烟。
我说我不抽,他就将烟塞进了自己嘴了。然后讲,凌宇,不是你退步了,是你现在眼睛刁。跟我们跟得多了,就觉得自己哪哪都不行。
后来我一想,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
以前我什么时候用过枪。更别提是打得准不准了。活了这么多年,打架其实也没几次。
也就是末日以后才慢慢地摸索着学上一些。
跟以前的自己比较,绝对是进步了很多。只不过我在不知不觉中把李啸锐和张铁这样的变态当成了比较对象,所以才觉得自己好像哪里都不行。
实际上能用半年时间勉强跟上他们的脚步不掉队,已经很不错了……吧?
今天他们一直在开军事会议。我在旁边累得跟条死狗一样,也没怎么认真听。大概是在讨论怎么办之类的,还有那三个博士生的事情。
等中午休息的时候李啸锐领着我过去又看了一遍。
那两个昏迷的,眼角已经流出来了紫黑色的液体。心跳和脉搏倒是正常的,奇怪的是体温并没有升高,甚至我摸上去的时候还觉得他们的皮肤是一片冰冷的,和之前变异或者丧尸化的人表现得都不一样。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的确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相信唯一清醒的那个博士生自己也明白,今天我们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再没有那么抗拒。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两个昏迷的人,间或叹口气。
李啸锐说让我跟那人谈谈,说我跟他一样都不是当兵的,说不定比较能聊进去。
我想了很久,最后去跟那人聊了聊,但是其实也没有任何重点。我不是那种容易自来熟的。和李啸锐他们关心的重点也不一样。
也就是问了问名字,在哪里念书之类的。他说他叫欧阳锋。我当时就愣了愣,说你这是开玩笑的还是来真的。
他就露出了一个类似苦笑一样的表情——这算是我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除了“戒备”以外的神情,也算是不错的收获了——他说每个听到他名字的人都是这样的反应。
其实当初他家里边给他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射雕英雄传》还不像现在在国内这么用名气。他家里比较内陆,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本书,里边有个叫这名字的大反派。
他们家里边上下三辈人就只有他一个起的是一个字的名字,其他人全都是叫“欧阳某某”的。结果他就成了个悲剧。大概是从小学开始,他的名字就一直是班上同学的嘲笑对象。
不过给人印象深刻,倒也不错——他自己这么讲。
关于药的事情他没有怎么跟我讲,估计是觉得跟我说了我也不明白吧。
听他的意思,好像做这种药物研究的不止他们学校一家。他只是个学生,辅助他的导师进行研究,所以具体情况他也并不清楚。但是应当是全国的医疗科研机构和学校都接到了这样的命令,多多少少的都在暗地里在研究抵御丧尸病毒的药品。
他用一种颇为哀伤的眼神看着旁边昏迷的那两个人,压着声音说,我们好像失败了。
那时候我真觉得挺难受的。
我就安慰他,说没事,你不是说大家都在研究么,总有一天、总有一组人会成功的。失败也不会是毫无意义。
他就勉强笑了笑,说,可是资料如果传不出去,我们的牺牲就没有任何作用……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些当兵的,再叹了口气,就不太想说话了的样子。
我在他旁边又坐了一会,实在是觉得没什么可讲的,我就回去找李啸锐去了。
他们那边刚好在做吃的。
李啸锐看了我就说你这么快。
我说你妹,你还想我跟他谈个恋爱还是怎么的。
然后我将欧阳锋讲的事都跟李啸锐说了。李啸锐就静了静,说这个其实我们都……说到一半他就看了我一眼。
我被他看得有点儿莫名其妙。我说怎么,有什么秘密吗?现在要是还得遵守保密条款什么的,你还是别告诉我。电影里边都有演,知道得多的人肯定死得特别快。
李啸锐就露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说你哪来这么多歪理。
他说其实他们也有接到命令。
其实也并不是完全无法通讯。从我们接到电台电波以前,其实军方自己就有一套联络的方式,只不过是民间不知道罢了。他们其实一直没有失去过希望,因为他们知道的东西跟我们知道的完全不一样。
我说,军队里边好像特别多变异进化的家伙。
他就挠了挠头,说你这话我听着怪怪的。
我说哪里怪。我这话就是明确地问你,你们部队里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能提升人类的潜力什么的,有就赶紧舀出来吧。
李啸锐就讲,瞎说。要是有那种东西我能让小钟那么拼命?
他这么一讲,我回头想想觉得也对,就不吭声了。
这种事情……一旦知道了就像是根刺一样梗在心里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痛一痛。
还好,这个事情我问完了,那就没什么了。即便是往后还有什么是他们军队内部消息,至少李啸锐对我们队伍里边的人都已经尽心尽力,这就够了。
今天一整天他们就没商量出来一个靠谱的结果来。我看是因为现在目的有变,他们又没有最高统领人,最后大家意见一相左,那就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我还真听到有人提议说直接拎杆枪冲出去的。要不是那个会轮不到我插嘴,我就好接一句,你他妈神经病吧。
现在真不是可以随便冲出去的时候。
还好其他人的脑子都是清醒的,马上就否决了他的这个提议。
他们甚至还派了人到楼顶上去把风,端着枪恨不得要睡在上边的,只是为了看一看复兴营那边的情况。
还有人跟着一路清理上去——楼道里边也有不少丧尸。
下来的时候那些人脸色就非常不好看。说是路上现在密密麻麻的,满当当的几乎都是丧尸。之前深海丧尸碾过去的时候是在丧尸中间分出了一条道来,但是丧尸非常多,马上就又围了过去,甚至有的丧尸还去攻击那只庞然大物,想从上边捉下来一点吃的。
有的丧尸成功了,更多的丧尸则是被粘住,然后融进了那个腐烂的大圆球里边。
李啸锐就看了我一眼,好像说你看你之前出的馊主意。
我没理他。
据说复兴营那边的灯还是亮着的。
所以他们又发射了第二枚信号弹。
但愿这个信号弹不会为我们带来什么麻烦——我是说除了丧尸以外的麻烦。
受到信号弹的刺激,不少丧尸向我们藏身的房子晃过来。虽然大部分丧尸都只能被困在楼下,偶尔踏上楼道的丧尸也被守着的战士重新推下去,但在窗边看着那么大波丧尸围过来还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反正我只看了一眼就再也不想看了。
这么说起来,我们好像就成了植物大战僵尸里边的那个主角一样。可惜我空间里边的植物都还太弱,根本不能用来打僵尸,啧。
2013年5月11日
☆、2013年5月12日
2013年5月12日_星期一_阴
(黑暗年代1年5月23日)
今天这个日记我得想想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写。
最近好像一直都在发生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因为根本没有准备,到头来就觉得发生的都是些不靠谱的事儿。不过就是再不靠谱,现在事情这么发生了也只能去接受。
我们今天见到李世芳了,虽然我们没有回复兴营去。
今天事情又多又乱,我真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顺序——算了,想到哪写到哪吧。
张铁还差点把李世芳给杀了。还好商青是跟着李世芳他们的。这事待会再慢慢写好了。
大概是中午的时候把,在楼顶站岗的小战士突然急急忙忙地冲下来,说那边那边看到有一队人在往我们这边赶。据说是有枪的,因为看到了光亮他才注意到了那群人的存在。不过因为现在的能见度也就那样,所以也说不好到底是有多少人而且是什么人。
徐新跟李啸锐稍微讨论了几句,很快就决定了帮忙。
这大概可以算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优点的其中一项。虽然刚刚才被一群亡命之徒逼得狼狈不堪,但只要看到有人需要帮忙,他们还是会尽力。
小战士说那些人好像是有目的地往我们待的屋子过来的。
李啸锐当时还回了一句,说那也没什么。之前那群监狱里边的家伙就是看着信号弹跟过去的。我们这也发射了两次信号弹,会有人过来也很正常。
他那么一讲我就想起之前的事,忍不住就拉了他一下。说要不要小心些,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呢。
李啸锐就朝我笑了一下,说没事,我们看着办。
张铁在后边说。你担心个蛋。要杀人的时候他们顺溜得很。
我就被张铁说得一哽。也许潜意识里边我其实不想李啸锐他们杀太多的人。不过大概只是我自己矫情而已吧。
然后我一回头就看到张铁端着一管看上去非常夸张的机枪。
我就……说怎么你也要跟着出去吗,端着这玩意出门会不会有点不够灵活啊。
张铁就笑了。他笑起来是那种呲着牙的笑,看上去狂气十足的。跟个疯子一样。每次看到他这么笑我就胆寒。也就商青能忍得了他。他这么笑着的时候,当时我完全想不到他之后疯起来的那样子。
果然是条疯狗——这话是李啸锐讲的。
张铁说他不出去。他的原话是:我就只是来负责你安全的,你不出去我就跟着你在这里边。重机枪在堡垒里边比较好使。
据说这种家伙在队伍里边的位置叫“火力手”吧?反正在我看来是种比较不费脑子的工作。
徐新跟尚闵都没有跟着出去,李啸锐点了四个人跟着他,顺着窗口翻了下去。
我在后边吐槽了句说怎么永远不走楼梯。
徐新就在旁边笑着搭话,说你没听说过么,“请走楼梯”是所有特种指导员口里边以及特种宿舍楼道里边毫无用处的标语。别说二楼。徒手无管道上五楼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就只能用“……”这个表情看着他。
能翻墙了不起啊?玩跑酷的还不是一样能。
他们还特地朝下边打了两盏探照灯。我之前从来就没看他们用过这玩意。
应急用的,徐新讲,电池撑不了多久。
李啸锐把人接回来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傻了眼。
徐新犹豫了很久才来了一句,说师长您这不是带人出来接咱吧。
李世芳就跟着也愣了一下,也没有笑。就说,复兴营内乱了。
这下真是所有人都呆了。
还是张铁第一个回过神来。他还站在窗口那边,一转身就端着那管我叫不出名字来的大家伙指着楼道的方向,说,你说什么。
声音都是冷的。
那个时候我第一次觉得“张铁”这名字还真的是起得好。他的声音连带着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冷冰冰的一铁块,完全没有感情。
我当时整个人都被他这态度弄懵了,就傻傻地站着。
李世芳倒是很随意,就摆了摆手,说了句。商青是不是,在队伍里边,后边跟着呢。
然后他就笑了——我真佩服他当时居然还能笑出来,可能要有这样的心态才能当上师长吧——说,难怪商青说你是条疯狗。
张铁也不生气,就是眯了眯眼睛。将那管据说是机关炮的东西扛到肩上,就往李世芳他们那边走。
直到商青跟着上来了以后我才松了口气。
这他妈跟离开了商青的张铁在一块跟玩命似的。以后就是有天大的事,我都只跟着李啸锐比较好,谁还敢用张铁这个人啊。
商青看上去被保护得很好,身上也没伤痕,只是脸上有些疲倦的表情。看到张铁的时候他还略微勾了勾嘴角。
李世芳在旁边跟商青搭话,说,你这手下养得真不错。
我就操了,这哪里叫“不错”啊?眼睛都歪到哪里去了。
等他们那边的人都上楼了以后李啸锐跟那四个出去接应的人才翻了上来。人家走的都是楼梯,李啸锐还是翻窗户。
等他们都休息了一轮我们才终于知道复兴营那边的情况。
在我们离开以后没多久,复兴营里边被强制关在房间里边的人就开始闹腾起来。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当兵的还勉强控制住了,结果没多久就有人从外边朝里头开枪。房间里边的人也跟着趁乱往外冲。
实际上他们当时手上的火力根本就不够。大部分都被我们给带出来了,还有一些在仓库里边的也没来得及取出来。
商青后来私下跟我讲,说那些人早在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密谋着这个事情。做得还算巧妙,一直也没露出什么马脚来。偷偷地存了一批武器。他说,现在这个时候想要弄到武器,途径实在是太多。特别是现在有些进化过的人根本就不畏惧枪支弹药的。部队里边变异进化过的人几乎都在我们这外边了,所以复兴营那一下子行事就不好了。
当时李世芳他们据说是想重新把人控制下来的,是商青提议说撤退的。
我不知道商青到底是什么时候跟李世芳给搭上的。李啸锐接回来的这些人里边除了商青以外别的都是当兵的。我还特地问了问商青,说其他人呢。
商青说他知道王汉和王瑶他们冲到外边来了,只是当时情况太混乱,也不知道是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刚好跟李世芳在一起,所以才一道出来的。
我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些人会趁机暴乱,商青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我大概没有立场去说商青什么。我不知道他当时的判断是什么,但至少我曾经决定过相信他不是那种毫无顾忌抛弃同伴的人。虽然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还应不应该相信他。
不管是复兴营的事或者说是那几个博士生的事其实都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也轮不到我去管。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把李啸锐拖到一边去。我问他以后打算怎么办。
他给我的感觉是他现在也挺混乱的。大概是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我们只是出来了这么几天时间,就突然失去了安身之所,连能称之为“伙伴”的家伙都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
我看他这样子,就忍不住说了一句,怎么样,被自己救回来的狗反咬一口的感觉怎么样。
他愣了愣,用一种很……让我无法形容的表情看着我。我就又觉得有点不舍得讲他。
这些人里边,大概李啸锐是最真心真意在为复兴营里边那群人做事的。我不知道他自己到底抱着的是一种什么情节。或者他一直觉得自己当初将手榴弹丢错方向的时候就该死了的,现在活着不过是为了让别的更多人活下去。
我总觉得他一直有种献身精神。
现在可以说是被背叛了。
唯一幸运的是我们提前离开了那个地方,没有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叛乱——我只能想到叛乱这个词了。
我看到李世芳带过来的人,身上还有没怎么处理过的伤痕。
商青说得对,这些人其实根本没有下狠心去镇压。不过我能理解。
我就问李啸锐,如果你当初在那,你会怎么做。为了那些人,你觉得你做的事情值得吗。
李啸锐就一直沉默着看着我。
他说不知道。
之后他几乎一直一直就沉默着。
我问他要不要抽烟,他点了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说算了。
商青也一直没有跟我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事情,只是没有说出来。
你以为他们那个师长不知道吗——商青这么跟我讲的时候,脸上好像还有点笑意。虽然我实在不知道这事情到底哪里值得他露出笑容。
他跟我讲,说,有些事你根本压不住,有些人你根本救不活。没有人有能力去做救世主,那当兵的不可能,就算你有无穷无尽的粮食,也不可能。你知道那个手上有水果的女人怎么样了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从商青的眼神里边看出来了非常让我抗拒的东西。
2013年5月12日
☆、2013年5月13日
2013年5月13日_星期二_小雨
(黑暗年代1年5月24日)
今天起来的时候我看到李啸锐在刮土豆皮。
刚开始我还奇怪他怎么在做这种事情,后来想想也觉得释然,因为反正总是要有人干这种活儿的。
当时我没怎么在意,后来看他用来刮土豆皮的是一把整个刀身都是黑色的匕首,我就觉得好像有点儿哪里不对。前前后后地走了两回之后我就忍不住问他,说你那个是什么刀啊,看着像是管制刀具的样子。
我犹豫了一下结果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说你手上那把什么玩意。
他就抬头看了我一眼,有些诧异地回了一句,说军短啊。
然后他这么一说我就突然有点儿不好的预感。我说你……舀的该不会就是之前下楼杀人的时候用的军刀吧。
他说我手上就这么一把军短。
那瞬间突然有种再也不想吃饭的感觉。
我说你也用不着先杀人后刮土豆皮吧。妈的军刀也是有尊严的啊。你这不但对不起军刀还对不去死在你刀下的人吧。人家死后有灵,估计要恨不得一头又重新撞死在土豆上。
李啸锐就皱着眉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边的土豆。然后讲,人要是死后有灵,我早被鬼魂弄死了。什么刀不都是一把刀。
我就哽了哽,说,没有人教过你么,切生的跟熟的食物要用不同的刀——嗯。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肯定是已经疯掉了。
李啸锐又看了看土豆,还举到我面前来给我看了看,说,这是生的。
……于是我就放弃了。
我还耻笑他。说你们做饭削土豆不是应该用神器军工铲吗,用军短这完全是降低了做饭的档次了吧。
他就顿了一下,然后口气异常感慨地说。军工铲。以前在部队里边的时候都给配发的。可惜这东西跟军短一样舀不走。退下来的时候就被收回去了。现在这里的配备实在不行,可惜了。
我说你还可惜什么啊。
他就很感慨地来了一句,说,军工铲挺好用的。
我知道挺好用的,不然怎么叫做神器呢。
今天天气还行,就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我起来的时候人已经少了好几个。李啸锐说他们出去搜索复兴营里边出来的人了。据说他们身上也没什么武器和物资,有可能的话还是先将人找回来再说。
我看了看表。也才八点不到。
就说他们这么早出去呢。
李啸锐就抬头看了看天色,说现在这样,几点都一样。
也是。
然后我才反应过来。我说把人都找回来了这是要怎么办。我虽然不反对将人重新找回来——毕竟钟小哥他们都还在外边呢,肯定是要找回来的——但是这人要是回来了,吃什么喝什么。现在这是让我都掏出来?
李啸锐就很冷静地看了我一眼。说,不然呢。
——我就知道一定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当初说好的我这边不成负担,我想怎样就怎样,舀不舀出来都随我自己高兴的。结果现在这个样子,完全就是“不难出来不行”的一个状态。
我闷闷不乐了好久,最后实在没忍住我就跑去给商青吐槽。我说这算个屁事啊。
其实这个事情本来应该找李世芳抗议的。但是我往那边看了看,觉得我实在是没有胆子自己一个人过去那个狼窝里边搞“抗议”。倒不是说李世芳怎么样,而是他手下那群兵啊。而且大家都一副“我心情不好你别惹我”的样子,我还是离远点儿算了。
商青很安静地听我吐槽。中间还从张铁手上接了杯奶茶——这不是我给他的,好像他出来的时候带了点儿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心里边忍不住吐槽他,说大少爷你就这么出来了倒不担心自己饿死啊——但是这话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他跟张铁面前讲。
等我都讲完了商青才撩起眼看了看我,然后就开口,说,你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我被他说得一哽。
的确我从告诉李啸锐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当初告诉他我能找到无穷无尽的粮食的时候就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说我能负责的我都会负责,实在负担不下去的我会开口。
但是……我跟商青讲……但是现在跟之前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商青就捧着茶喝了一口,看着我问,有什么不一样的。之前你打算养的都是只会吃饭的家伙。说句难听的,在末日里边那些都是废物。现在你养的还是有战斗能力的,兵。你让他们去死他们就去死,不是比以前更好。
……他们才不会因为我说的话去死好吗……
商青又看了我一眼,说,你在不满什么。
我说我他妈的哪里都不满。现在突然就这样了你让我满意什么。我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你既然当初都已经算好了复兴营里边会暴乱,那怎么不干脆把这个事情告诉大家,说不定那时候有办法镇压住呢;就算你不想说,出来的时候你倒狠心,钟小哥什么的说丢开就丢开了,你真够狠的。
其实我知道这事不赖商青。
李世芳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可能一点儿没看出来。
有些事情就不像我脑子里边想的那么简单,说解决就解决,那样的理所当然吗,不可能的吧。
这就不过是迁怒罢了。
张铁在旁边瞪了我一眼,但是商青没说什么,他也就没过来找碴。
商青淡淡地看了我很久,然后才用一种我难得听到的诚恳语气跟我讲,说,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本来是准备带上我们自己的人一块儿的。小妖果然了不起,连结了两帮外人。
他并没有讲得很清楚,眼神里边还带着股子我讲不出来的神色。
大概他自己也觉得不服气吧,算是被自己的女人给摆了一道。
但是——
我就跟商青还是李啸锐讲,有钟小哥在那边,我觉得他们一定能没事的。有钟小哥,还有娇娇跟石惠善呢,都是很能干的人,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干掉。不管是被什么玩意干掉吧。
只是那些出去搜索的人并没有带回来什么好消息。
回来的人都一脸疲惫,有两个身上还带了伤,伤口不深,也算万幸。
据说外边的丧尸已经密集到了一个以前没有人能想象到的地步。而且重点是那些丧尸现在连行动都变得敏捷了。
自从李世芳他们过来了以后,李世芳就命令所有人有意识地控制弹药消耗。所以出去搜索的人基本上没带什么热兵器。也难怪回来以后都一副恨不得让别人喂他们吃饭的样子。
他们搜索的范围不大,只能说明钟小哥他们还没有接近我们这个地方。
傍晚的时候他们又派人到屋顶去放了一枚信号弹。
我很担心这样会引来其他麻烦,但是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们说但凡当兵的都知道那信号弹的意思,这次发射的那一枚是让各处人员集合的意思。而且就算不是当兵的,看到信号弹也能知道我们这驻扎了一队至少武力尚可的队伍。
而且,徐新补充说,还可以让复兴营里边的人以为我们还在尝试跟他们取得联系。
其实现在就算复兴营里边的人想做什么也挺困难的。那一大片丧尸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世芳的人里边好像有一个曾经当过军医的,也不知道是可言人员还是基层干部。过去看了一趟那两个博士生,我远远地就看到那个军医在摇头。
这个事情我觉得不是我能够打听的,所以也都没跟其他人说什么,只是扯着李啸锐闲聊。他被命令在屋子里边留守,反正也闲得蛋疼——不然也不会跑去刮土豆皮。
然而说了一堆其实都只是我们自己的猜测。
他甚至问我,说,凌宇,要是真发明出来了这么一种能够抵御丧尸病毒的药剂的话,舀去卖一定可值钱了。
……舀去卖……
我说我以为你就是那种大公无私得像个蠢逼的人呢,你还知道用这个挣钱啊。
他就很不爽地“啧”了一声。说我怎么不知道。
但是,我就跟他讲,但是你知道了,你要这么做啊?
他就不吭声了,挠挠后脑勺说这不厚道。
所以到头来还不是个蠢货吗。
我说你倒不担心钟小哥他们。
李啸锐就顿了顿,然后看了看自己的刀。他说,担心有什么用。你别看小钟那样,也是个拼命的。敢拼命的人就没那么容易死。
我也知道李啸锐讲的那些。钟小哥猛地一看嘻嘻哈哈地没个正行,其实那家伙比谁都要拼命。为了把自己潜力给挤出来那真的是不要命地去训练。能每天那么过来的人,你想杀死他都不甚容易。
可这末日里边变数太多了。
我跟李啸锐讲,当初你决定要北上的时候、决定要到复兴营里边去,你有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被困在一间小屋子里边只能靠我的储备活下去?你肯定从来没想过吧。我还记得当初我第一次见到李啸锐的时候他说,他一身的本事,现在这种铺子开着任人自己取的状况,他怎么可能活不下去。
现在要是把他扔出去,就算是他,也有活不下去的时候吧。
2013年5月13日
☆、2013年5月14日
2013年5月14日_星期三_小雨
(黑暗年代1年5月25日)
嗯,钟小哥他们给找回来了。
还不错。人受了点儿惊吓,身上却没什么伤。我略微看了看人数,除了钟小哥、王汉、王瑶、张凤兰、石惠善、娇娇、苗湘湘和阿炎以外还有几个当兵的。
看来当时的情况不像李世芳讲得那么简单。到底是冲散了。不过人家不说,我也没必要讨这个没趣的。现在人反正是回来了。
没有黄瓜也没有汪小丫。
我一直想找机会问问的,可惜今天带回来的人也不止他们一批,整个屋子都乱哄哄的。
原本我们就没有怎么用心去挑选地方,只想着落脚一个晚上就离开的,没想到现在算是暂时被困在这里了。
现在想要换地方,也得想想以后可能被我们发射的信号弹吸引过来的人,自然就不能不顾忌几分,所以吵来吵去的,最后还是只能现在这个房子里边凑合着。
其实也没吵,就是我自己心里边乱罢了。
那些被救回来的哪个不是一副死人堆里挖出来的模样。
还好,能这么快赶过来的一般都是队伍里边有当兵的、或者本来就是几个当兵的组成的队伍。或者我就是自私什么的,因为复兴营里边的那个事情,我是真不太想救那些我没有交谈交流过的普通人。
那句话怎么讲来着,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今天天气还是不错。所以那些人就照着原定的计划到外边去找逃难的人——当然他们明面上不是这么讲的,冠冕堂皇的话我听着脑壳疼,也没太在意。不过在我看来,这就算是逃难了吧。原本好好的在复兴营里边。有吃有喝有瓦遮头还暖和的,现在说不得是跟落水狗一样。
也难怪救回来以后那么感恩戴德的样子。
我觉得我自己大概也快要成神经病了,在旁边看着的时候心里边想的居然是这些人说不定日后一个回头就咬我们一口。也就是钟小哥他们回来的时候我稍微高兴了一点。可惜也没有跟钟小哥说上几句话。
对了个眼神。他朝我咧嘴笑了笑。
我本来想说这群人实在是祸害留千年,结果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活着就不错了。
因为之前商青略微提了提,今天又没什么事儿,我最终还是没忍住,找了人打听复兴营里边那个贩卖水果的妹子到底怎么样了。
我这才发现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
不过还好,那个妹子以前在复兴营里边跋扈得很,只要一跟大家形容。所有人马上都露出一个“哦”的表情,说那个姑娘啊。
刚开始的时候还没有人愿意跟我谈论这个事情。一旦搞清楚我在打听那个姑娘的事情,就都露出一副“呵呵呵今天天气真好”的表情来然后生硬地转开话题。原本我是觉得略生气的,但是发现他们每一个人都这样,我就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
然后我就直接去找李世芳了。
我说之前你们部队庇护的那个姑娘你还记得不。一直在广场上倒腾水果的。她怎么样了?
李世芳就看了我一眼,嘿嘿一笑,居然反问了一句,说,你觉得她怎么样了。
然后也不等我回答,就还是嘿嘿着自问自答,能怎么样,以为能落得什么好不成。
我就有些黯然了。
那的确也不是个懂事的姑娘。即便是王瑶,也从来不曾在外边那样张扬过。她是胆小畏缩。却不曾那样活生生地将自己暴露在危险里边。去个男人多的地方尚且会低头会把脸抹黑一些,反而是那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姑娘,实在太狂放了。
后来有人跟我说那姑娘出身好,并不是家里边位置有多高,据说是个暴发户一样的角色。没有小姐的矜持,倒是学会了不少骄奢。估计也是家里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吧。背后隐隐约约地听说了她的确可以随手就舀出水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