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关悦。”
阎守之抬起眼睛, 嘴角荡起一抹邪笑。
“是!”
关悦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也猜出几分这客人是谁。于是心中那股哀怨也就散去了。
“是我舅舅吗?”
阎守之按住关悦的肩膀,然后说, “没错。不过,你不要觉得你舅舅来了就能怎么样了。我还有一笔账找他算。”
关悦并没有被阎守之的话给影响到, 相比之前,现在的她冷静了许多。
关宗明的到来就像是一剂定心丸, 让关悦的思维模式恢复了正常水平。
关悦用肩膀转开了阎守之的手,眼睛里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呵呵。你要找他算什么帐,难不成是电影亏本那件事情?”
阎守之笑笑:“啊。这件事情已经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了吗?”
关悦也跟着笑:“不过,这件事情你根本怨不得人。你明知那部剧是抄袭的,竟然还签了15亿的保底。任凭谁看了也只能说你一声蠢货。”
阎守之心底恨不得现在就把关悦撕碎,但是想着关宗明就快到了, 脸上却还是保持着微笑:“还不是你那好舅舅搞的鬼,故意和我争版权, 电影上映后, 又在网络上煽动舆论。不过啊,他聪明一世,却还是没把我推下现在的位子。”
关悦冷笑一声,也听过他威胁自己表弟的那些肮脏做法, 正要说出来是,却见半截影子带着夕阳的余晖照进了屋子。
那半截影子里,约莫还带着两个圆形轮廓。
真的是舅舅!
关悦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然后又将之掩去。
她就知道, 舅舅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真是稀客啊。”
阎守之笑着迎上去,蹲下身与关宗明平视:“这座宅子,你也有十几年没有来过了吧?”
关悦见阎守之这刻意的动作,就知道他又在羞辱关宗明了。
关宗明因为车祸伤了一条腿,之后只能坐在轮椅上。如今阎守之单膝弯曲,背脊略拱,与关宗明说话时就像是在逗弄什么宠物一般。
关悦将五指捏成拳,正要提醒阎守之别那么放肆,却见关宗明一抬手,让她稍安勿躁。
“是啊。”关宗明笑得温润,少了些平日里的淡漠,“上一次来,还是你父亲为情自杀,结果你爷爷硬给他安排新婚礼那次吧?”
阎守之嘴角一抽,手上的指头摩挲着名贵的不布料,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一般。
“我险些忘了,”阎守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关宗明:“关家大公子在腿断之前,嘴巴好像就十分地毒。好像断腿之后,这毒舌功力尤胜几分。”
关宗明表情纹丝不动,可谓是稳如泰山:“你还有什么要与我说的吗?没有的话,就让我来说吧。”
“啊,”阎守之拍了拍脑袋,装作突然想起什么的模样:“对了。李崇阳那件事情,你打算给我个什么说法?”
“版权是你抢去的,电影是你签字决定拍的,李崇阳不过是个办事的。这个说法,难道不是问你自己给吗?”
“关大公子这装蒜的本事,还是和以前一样。”阎守之拍了拍身上的灰,懒懒地抬起眼皮:“如果这件事情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恐怕你今天想要我办的事情,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就通融。”
关宗明:“你如果现在有时间关心什么交代不交代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前几天去美国,不单单是为了签合同。”
阎守之歪过头:“所以?”
关宗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恐怕星云的董事会现在正在想怎么赶你出去吧。”
阎守之仰头大笑:“这件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李崇阳现在就是一只没了翅膀的麻雀,连扑腾的力气都没有。他教唆过的那些股东,现在可都是乖得很。”
“是吗?”关宗明握拳掩嘴,轻笑两声:“李崇阳现在好像正在游乐园陪他儿子玩。”
什么?
阎守之脸色巨变,脸上的笑意变成了一道僵硬的风景。
他动了打电话确认的心思,但是看关宗明那样子,应该是笃定李崇阳已经和他儿子在一起的事实了。
为了避免自己主动送上门去打脸,还不如不要提确认的事情。
“果然好手段。”阎守之知道今天他是讨不到什么便宜了,于是也不再和关宗明玩文字游戏。
他看门见山地对关宗明说:“你今天拿过来的筹码是什么,要是这筹码轻了,我是不会放人的。”
关宗明抬起手指勾了勾,让身后的龙三拿东西来。
阎守之又道:“可要想清楚了,你现在要换的是三个人。关悦,应如水,还有那个蠢货应雪岚。”
关宗明颔首:“你看了就知道。”
阎守之没猜出关宗明要给他看什么东西,下意识地以为关宗明是在故弄玄虚。
龙三抱着一个箱子,然后放在了一张桌子上,“阎先生,请看。”
阎守之没有亲自打开箱子查看,而是喊了手下来拆。
一个黑皮肤的人三两下便把箱子,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
起先拿出的都是一些日记本,当一件粉红色的衣服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阎守之出声道:“等等。”
黑皮肤会意,将粉红色衣服递给了阎守之。
阎守之将它一把夺在手里,开始翻来覆去的看。
关悦也是一脸疑惑,不清楚这件衣裳有什么特别的。
阎守之眼眶泛红,抬起头狠狠问关宗明:“这件衣服你是哪里拿到的?”
看样子,阎守之已经认出这衣服是谁的了。
关宗明说:“这个箱子里的东西都是属于同一个人的。日记本上有她的名字,你可以打开看看。”
阎守之闻言,立刻翻开了一本日记本的扉页,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娟秀的小字:
关宗慧
“不可能!”
阎守之手上一用力,差点把脆弱的日记本给扯烂了。
“不可能,不可能,她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人!”因为震惊,阎守之惨白的脸上竟然溢出了一丝红晕。
关宗明招了招手,让关悦到他这边来。
阎守之一把拦住关悦,沉声道:“不行,我还要再确认。”
关宗明无所谓地道:“箱子底下还有一本相册,里面全部是她的童年照,都是媒体没有曝光过的。”
阎守之闻言,两手急切地在箱子里面翻了起来。
十几秒后,终于找到了那个相册。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将目光落到了那张隔着胶质物的模糊照片上。
照片里,一个小女孩正坐在草地上,怀里抱着一只小的金毛,抬高的手像是在逗它开心。
尽管年代久远,但是阎守之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女孩是谁。
——这个女孩正是当年在绑匪屋中给了饿极了的他一碗炒面的女孩。
他忘记了此刻周围所有人的存在,只是用手指温柔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照片上的小女孩。
沉默一阵后,他沙哑着嗓子道:“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告诉我她是那个女孩。”
关宗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日记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现在你可以放人了吗?”
阎守之此时无比颓丧,仿佛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之中,但是除了震惊之外,他却又染上了一股悲哀。
“砰、砰、砰砰、砰砰......”
他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像是心脏病发了一般。
他稳住身形与气息,吩咐手下:“放人。应如水、应雪岚,还有.....关悦,都放了。”
关悦一听,立马跑到了关宗明身旁。
“舅舅,我们快去接如水!”
关宗明点头,看向阎守之的手下,让他带路。
手下心中虽有疑问,但是却不敢不办事。他直起身体说了句请。
见到应如水的时候,她正躺在一张床上,双眼是阖上的。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手下低下头道:“只是在她的饭菜里加了少量的安眠药。大小姐,放心,她很快就会醒过来。”
关悦皱起眉头,不想再追究,于是朝门外招了招手。龙三就立马带了五六个手下进来,然后将应如水抬了上去。
龙三看了另外一张床上的人,又问:“应雪岚怎么办?”
“把她也搬到车上去。”
回到车上后,关悦一边照看应如水,一边问:“阎守之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就放了我们?”
关宗明靠在背椅上,眼睛望着前方的路,说:“这话还要从你母亲小时候的一次绑架事件说起。”
...
而阎守之此时不顾形象地坐到了地上,两手拿起笔记本,按照时间顺序阅读起来。
从白天到黑夜,他就这么一直看一直看,就连老管家也没喊得动他。
他捂着心脏,把关宗慧最后一本日记的最后一页读完了。
这时关家才察觉到他的异样,赶忙强制性地让阎守之把药吃了,又将他送到了一家私人医院去。
阎守之瞪着血红的眼,嘴里念念有词:“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早些年找不到“无名氏”的信息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关宗慧长大后就算见过他,却不表明她就是小时候的那个女孩。
他也终于知道,关宗慧是怎样怀上关悦,但是又为什么不让他知晓关悦的存在。
原来这一切,都是冥冥中的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