惴惴不安地跟着玛德琳那她们回到她们的工作室,安芸跟着瓦伦提娜去查一个什么资料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底层的小展览厅干站着。
“你……没问题?”在安芸被瓦伦提娜叫走前,我悄悄问了她一句。
她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善解人意地安慰道:“我很快回来……”
也是,国内大学大澡堂里坦诚相见过的人,互相也看得不想看了。果然还是有熟人陪着比较有安全感……
而玛德琳那这边。
是啊,把我领进门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我干站着也不是事儿,就在展览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玛德琳那顺手给倒的一小杯水也喝完了,她钻进后面自己的房间也半晌没有动静,我的戒备心也缓缓放了下来。出于无聊也好,因为好奇也罢,我不禁打量起四周墙上的画作和点缀期间的其它展品。
一开始,自然是完全无法理解的。
我一直没怎么受过正统的艺术启蒙教育。从小到大,也不知道是倒霉的原因,还是真的命中无“美”,连美术课都常常被主课老师占去。
现在在国内读完了本科,走项目来法国读着工科的研究生,在一般的常识里应该算有学问了。然而就算这样,我在鉴赏方面,可能随便巴黎的大街上拉过来一个小学生,都能比我知道得多。
而我现在,被扔在一个私人展览馆里。
但就好比,怎么说,我会开心地做现在的专业,主要是因为有一阵被隔绝了其他知识输入,长时间地浸泡在本专业的研修中,久而久之就处出了感情。
虽说接触之前有所选择,但一旦开始之后,就会尽量好好地完成它。这是我对一些大事的原则。
而这个……算不算大事呢?
如果只是艺术品鉴赏,充其量是个爱好。
要是讨媳妇……
正在胡思乱想间,玛德琳那来了。
换掉了刚才规规整整的裙子和皮鞋,好不容易梳好的头发,也变得跟那天急匆匆跑过来的时候别无二致的乱蓬蓬的样子。
“这是你的工作服?”
牛仔衬衫,背带裤,围裙。总体看来,不是那么整洁。
“只是平时在家里穿的衣服……穿裙子的时候要很小心,弄脏了、钩破了,瓦伦提娜会嘲笑我……”
玛德琳那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看上去比她高的画架。我想上手帮忙,站起来之后却发现无法下手。
她应该是每天都在做这样的工作,已经非常熟练利索了。架起画架,放上画板,在手边的矮柜上,排开一排画具,再在墙上的按钮上一按——
“咔哒”一声,前门落锁,卷帘门缓缓落下。
又按下第二个按钮——
顶灯打开,在一个合适的空地照出一小片光晕。
“脱衣服吧。”
玛德琳那低头削着笔,头也不抬地对我说。
我慢慢地、犹豫着扒光自己。
工作室不冷,高功率照明灯打在身上甚至还有点热。
我按照玛德琳那的嘱咐,随意地站着。
我所有的衣服,从上到下,从内到外,都摆在一边——为表示尊重,我还特意把它们叠了叠。
“你经常运动?”
“……嗯、嗯!是啊,经常跑步,做俯卧撑。”
“看得出来,你的身形很矫健。亚洲人的骨骼真细……肌肉也是长条型的……”
玛德琳那已经完全沉浸于工作状态中。
本来以为这会是一项无聊的工作,起码也是尴尬的。玛德琳那的专注却让我松了一口气:当她真的专注于我的躯体的一小部分时,我便可以大胆地去看她——
一开始自然是不敢的,但试了几次,发现她完全没有察觉,我也就大起胆子来,大大方方地打量她工作的样子。
这可是个不错的消遣。
我还是不知道玛德琳那到底几岁:她其实已经长开了,但身上的稚气很多都来自于她不加修饰的神情与动作。碰到难以处理的部位,或者光影,她会皱眉、咬嘴唇,会把碳棒的颜色抹到脸上;而来到顺畅的区域时,她又显得十分自得甚至很快会表露出不耐烦。她就像个透明的人,所有在心里翻滚的心思,都在脸上投射出来。
她似乎看到了我左手上的疤。因为她笑了一下。我似乎看见她的双眼有一瞬间掠过我的眼睛。
但她很快又陷入苦恼:不规则的伤疤在透视中显然是不好画的。
感觉没过了多久,玛德琳那告诉我可以了。我动了动手脚,这才发现肌肉已经有点僵硬。我三两下穿好衣服的档口,玛德琳那已经把她的画具和画架收拾好了。
“我可以看一下画吗?啊,在那之前——”因为右手上挂着外套,我伸出左手,“——你这里蹭上了一点——”
“瓦伦提娜就不会这样。”
“——嗯?”
玛德琳那夹着大大的画板回头。我以为她是说画的事,忙解释说:“也是啊,毕竟是你的画,给不给我看……”
“不是这个。你的伤疤——”
玛德琳那抓住我正要缩回去的左手。
“瓦伦提娜都是微笑着看着她们离开,但是,许,你会伤心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么纯情的法国姑娘
应该是不存在的吧
[哈士奇吐舌.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