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俩人在厨房一起刷碗,于山问于森:“你这两个月一点工作都没有?我看电视上那些演员一年都没个休息的时候。”
“我们演电影的跟演电视剧的不一样,要保持咖位,不能什么活都接;所以也没那么忙,而且最近在等一个片子,就那个贾导的,合同都签了,三个月后开机,开机前一个月准备,所以这两个月我就没什么事儿,健健身,熟悉下剧本就行。”
“哦,咱家前边有个健身房,你要不要去看看?不过条件肯定不怎么好。”
“那待会儿你带我去看看?”
“成。”
“哥,待会儿看完健身房回来你陪我对台词吧,以前都是助理陪我对,现在他也不在……”
“台词?我能行吗?怎么对?”
“挺简单的,一会儿我教你。”
“行。”
于山家前面的健身房是镇上唯一的一家,其实还算不错,器械都挺齐全,唯一的问题就是,私教室也是半开放的,于森这样走在小镇上也不得不带口罩的演员,实在没办法光着脊背在人眼皮底下锻炼。最后于森和他们的管理人员沟通,把早上健身房营业前的三个小时包下来了,供他一个人健身用。
“哥,你以后早上跟我一块健身吧,反正都包下来了,一个人也是用,两个人也是用。”
于山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他也是该锻炼锻炼了,这几年年龄渐长,虽然没怎么长胖,但身上的肌肉都松了,再这么下去,恐怕小肚腩也要长出来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于山每天早上陪于森锻炼,然后去上班;下班的时候,于森总是准时地等在校门口,骑着那个破烂自行车接他回家;他一回到家就能吃上热乎的晚饭,于森变着花样做他喜欢的菜;吃完饭,于森要熟悉剧本背台词,于山就给他念对手的台词;晚上睡觉的时候,于森明明睡着时还老老实实地躺在自己的被窝里,第二天醒来,又总是树袋熊一样攀在他身上,还经常性地撑着帐篷。
两个大男人睡一个被窝,于山心里觉得有点诡异,但他身体倒是不排斥,反而很享受那种依偎在一起的感觉,很温暖很踏实。
这天是周末,于森没有去健身,于山也难得地赖了一次床。他醒来一睁眼,发现于森又扒在他身上,而且这小子也醒了,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偷窥别人睡觉被发现了,于森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一点,几乎和他鼻尖抵着鼻尖,压着嗓子低声说:“哥,怎么办?我不想拍戏了。”
“不想拍戏?那你想干什么?”于山问他。
“我想……”于森的手上突然用力,像是要把于山捆在自己身上一样,他凑到于山的耳根,轻声说,“啃老,你让不让我啃?”
于山笑着拍他的背:“哥的那点工资恐怕都不够给你包健身房的——哎,你松开,快被你箍断气儿了!”
“不松!”于森的劲儿更大了,他在于山的后脖子上蹭了蹭,突然用牙齿轻咬了下于山的耳垂,呼吸变得有点粗重,“哥,我再不会松开你。”
随着于森牙齿那轻轻一咬,于山感觉到自己的小腹被坚硬的东西狠狠顶了一下。这小子每天早上都生机勃勃的状态他早已见怪不怪了,不过这次,他心里升起了异样的感觉,他用力推开了于森。
“小龙,你……”于山脸上发烫,他觉得有点难堪,但还是咬咬牙问道,“你对男人…有感觉?”
被他推开的于森平躺在床上,歪过头看他,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问他:“你觉得恶心吗?”
于山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头发,说恶心,那到不至于,小龙每天扒着他,跟他睡一个被窝,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感。只不过,从伦理道德上讲,他觉得这样做不对。
于森见他沉默不语,轻笑了一声,说道:“哥,说实话,我没对女人硬过,看A片都没感觉;也没对别的男人硬过;也不知道从十几岁开始,梦里梦到你,就会这样;想到你,也会这样;现在看到你就在我前,就更……”
“别说了!”于山烦闷地打断他,然后什么也没说拿着衣服去了卫生间。
于森听到砰地一声门响,心也跟着咚地一声掉进了谷底,他想,完了。
他给于山打手机,发现于山的手机扔在家里。他惴惴不安地在家里等着,心想,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要回家的。他期待于山回来,又害怕他回来以后就坚决果断地给他们的关系下死刑。
其实于山没去别的地方,他找了个附近的网吧,要了个包间。早上匆忙地打断于森的话,是因为当时,当于森以那种方式向他告白时,他发现他的心里不但不厌恶,反而生出了一种踏实的暖意,他对于自己的反应很吃惊很害怕。
以他的人生经历,对于“同性恋”的了解,仅限于这三个字的字面意思,而于森给他出的难题,使得他必须去了解、去认识这个群体。他在搜索框里键入了这三个字,各种各样的信息跳跃在电脑屏幕上。
他看过科学的介绍,又去看相关的电影、小说,看到最后,他甚至去了解了一点同性之间的性/爱。当他走出网吧的时候,天都黑了。他匆忙往家里赶,早上冲动地冲出门,连手机都没带,他怕小龙找不到他会着急。
于山推门进来的刹那,于森腾地一声从凳子上站起来:“哥!你回来了!”
“嗯。”于山点点头,“小龙,哥有话……”
“哥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盛饭。”于森躲进了厨房里,他怕,怕听到于山的拒绝。
细细想来,有哪个正常的男人能突然接受这种感情呢?他认为自己一定等不到想要的回答。
于山跟着他进了厨房,站在他身后:“小龙……”
于森知道自己怎样躲也躲不过了,他连忙抢话道:“哥,没关系,别说了,你就当我早上说的都是胡话,这事儿咱们翻篇好不好?你还是我哥,你不要不理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于山突然从后背抱住了他,缓缓说:“小龙,你要反悔吗?”
“哥……”于森的饭勺掉在了锅里,他低头看到于山抱在他腰上的手,恍惚地问,“哥,你说什么?”
“我今天在外面的网吧坐了一天,看了很多同性恋的资料,可是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可是,当我走出来,看着外面黑乌乌的天,我脑子里就只有一件事,我当时想,我没带手机就走了,小龙一定很担心,想着你担心的模样,我就开始着急,我想快一点回来,快一点见到你……”
于山松开抱着于森的手臂,让他转过身来,他帮于森整了整被围裙压歪的衣领,然后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哥没钱,没本事,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但是,哥还是想把能给的都给你,只要你想要。”
于森滞在胸口的一团气蓦地散了,他猛地抓住于山的侧腰,顺势将他抵在了厨房的墙壁上,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是于山人生中的第一个吻,他没有技巧,像一只呆鹅一样站着不动,被动地接受着于森唇舌的侵犯,于森粗重的呼吸声让他心头发紧,而灵活的唇舌、温柔的力度更是让他大脑缺氧,他甚至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沸腾了一样在四肢百骸中游走,最后都往小腹的地方冲去,把那里烧的火辣辣。
一段几近窒息的长吻后,于森含着于山的唇瓣喘息着说:“我当然想要,我想要一辈子。”
“好,那就给你,不过……”于山笑着推开了他,“先让哥吃口饭,饿死了,一天没吃。”
于森连忙去盛饭端菜,心疼地说:“一天都没吃饭?这怎么行!再怎么样也得吃饭啊!”
“还不是你这臭崽子,愁得我!”
于森嘿嘿一笑,趁机又在于山脸上啄了一口:“现在你是我的了,不用再愁了!”
这天晚上,于森是没有任何心情背台词了,刷完碗就哄着于山跟他一起看电影,看一会儿又不老实,逮着机会就搂着于山亲,亲了几个回合还觉得不够,身上的火越撩越旺,手开始缓缓地朝于山衣服里滑,摸了后背摸前胸,然后慢慢地朝于山小腹的地方滑。
“哎!别!”于山气息不稳地打掉他的手,“别碰那儿!”
“怎么了?”于森猴急地往他身上蹭,把他压在了沙发上,身下的硬物抵着于山,嘴里含混不清一遍一遍地喊着“哥”。
于山无奈,把手伸过去:“我帮你。”
大概是憋得太久了,于森发泄出来很多,于山用了好几张纸巾才弄干净。沙发垫被俩人蹭到了地上,于山起身整了整衣服,把仍处在愉悦陶醉之中的于森赶进了浴室,自己把客厅收拾整理干净。
晚上躺在床上,于森说:“哥,跟我去A市吧?你要是不想做助理,就在我们公司做剪辑师,我在电脑上看到你剪的视频了,比那些大学生剪的好多了。”
于山知道,他和小龙的关系已经这样了,他就不可能在待着这个小镇上混日子,但他没什么自信,犹豫道:“我能行吗?”
于森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哥!你自信点,可以的!”
“好!”于山对他笑了笑,“就算不行,我也会努力的!”
“那你明天就和学校那边办手续好不好?我们回A市,我有个地方想和你一起去。”
于山犹豫了下,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他想,不管什么时间办,这事情总是要办的,一天和一个礼拜又有什么差别呢。
第二天,于山去上班了,于森一大早就给助理打了电话,让助理安排好时间开车过来,他则在家里收拾起回程的行李。他来时就没带什么东西,于山去他那边也不用带什么,穿的和用的什么都不缺,没了新买就是了。收拾到最后,他恨不得立即就走。
中午的时候,他给于山打电话,于山没接,他想,可能是在忙。
下午他做好了饭,准时去学校门口等于山,孩子们都放学了往外走,但他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上没有看到于山,给他打电话,还是没人接。他想,可能临时有别的事。可最后放学的孩子们都走光了,于山还是没有出现。
于森有点着急了,他压低了帽檐,走到值班的地方去询问:“请问,于山去哪里了?”
门卫室里有一个年龄稍大的保安,他警惕地看着于森,问:“你是谁?找于山什么事?”
“哦,我是他弟弟。”于森回答。
“他弟?哦……倒是听他说了,说弟弟回来看他。”
“对对对,没错,”于森连忙点头,“那您知道我哥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保安摇头。
于森觉得保安的眼神有些躲闪,问不出消息,他心里越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