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茸不吭声。
“我认识个开画廊的,你喜欢画画就过去她那边画好了。”姜绍循循善诱,“最近她会请国画大家越庆云过来坐镇,你不是一直想学国画吗?”
“真、真的吗?”陆茸眼睛亮了起来。
像只小奶狗。
姜绍说:“当然是真的。”他凑近,含住陆茸小小的耳朵咬了咬,才说,“不过我改变主意了,你答得太慢,免费的介绍没了,现在要收费。”
“我、我没钱了。”陆茸说。
“那就肉偿好了。”姜绍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副算我吃亏好了的模样。姜绍拉过陆茸的手,让陆茸摸上刚才让他哭着求饶的东西,“你自己坐上来让它射了,我就带你去。”
陆茸耳根红了。
他嗫嚅着说:“我、我没力气了。”
姜绍说:“那什么时候你有力气了再打电话给我,我保证随传随到。记得早点儿,要不然你磨磨蹭蹭地拖几个月,越大家早走了。”他亲陆茸的唇角,“你愿意的话,可以允许你用你喜欢的小草莓。”
陆茸:“……”
陆茸认真点了点头。
姜绍说:“所以把你师兄电话给我?”
陆茸乖乖在姜绍递来的手机上输入师兄的名字和号码。
姜绍哄道:“睡吧。”
陆茸合上眼,感觉自己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很快就安心地进入梦乡。
姜绍没睡着。
他拿起手机翻开陆茸刚输进去的陌生名字。
师兄?
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家伙。
姜绍把手机扔到一边,转头注视陆茸熟睡的模样。
陆茸这种软弱又好骗的性格,哪来的胆子和他提分开,准是被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怂恿的,比如这什么师兄,比如那什么牛敢当。
一个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十九
第二天晚上下雨了,还打雷。
陆茸关紧门窗,没敢打电话给姜绍。姜绍不生气的时候很好的,他害怕的时候和他生病的时候都愿意陪着他。
但是姜绍又不能陪他一辈子。
越庆云大家那边他很想去。
可、可是他不会!
陆茸抱着睡袍进浴室洗澡,耳根微微发烫。
平时都是姜绍主动的,他、他不知道该怎么主动!
陆茸洗完澡,穿着睡袍、抱紧抱枕坐在床上,有心想上网找找,又搜不到什么有用的“教程”,哪怕他鼓起勇气戳开几个照片很辣眼睛的链接,里面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可信的东西。
陆茸正纠结着,联络工具那边突然弹出一个提示——
【系统消息:管理员芊芊已批准你的入群申请】
!!!
是姜绍的官方粉丝二十六号群。
陆茸点开一看,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发现有新人进来马上热情地欢迎。
气氛真好。
陆茸小心地冒泡打了个招呼。
粉丝群里正在讨论应援的事。
管理员a:小舞生孩子去了,我们二十六群拿不出好设计和其他群比啊。
管理员b:@全体成员,有没有厉害的画手太太,求支援,我们绍绍十月电影宣传会有粉丝见面会,到时的应援物要用的,还有平时给后援会账号的图!什么类型都可以,只要有爱!
陆茸戳开群公告里放着的链接,把里面的内容扫了很久,觉得这些粉丝们真的很用心:姜绍作品上了马上配合宣传,姜绍暂时没新作品就用各种图文段子保持热度,有才华的粉丝特别多。
陆茸被外面的雷声弄得睡不着,起床去了画室那边,拉紧了窗帘,开始画画。
画的是姜绍。
陆茸画完姜绍带笑的样子,怔了怔,很多记忆骤然清晰起来。
这是高中时的姜绍。
那时的姜绍没什么烦恼,既不用苦恼父母的期望,又不用烦恼兄长的病,每天都活得快快活活。
姜绍父母是学音乐的,一直有个钢琴梦。
姜绍却没什么天分。
姜绍父母意外发现姜恩有这方面的天赋,就全力培养姜恩。姜恩也确实争气,从小就出现在大大小小的比赛里,打下了不小的名气。
后来姜绍父母意外去世了。
姜恩生了重病没法再弹琴。
姜绍却成了明星。
姜绍喜欢当明星吗?
陆茸愣愣地看着画纸上的少年。
一直在做不喜欢做的事,会不会很难过?
比如一直演戏。
比如一直照顾他。
哥哥记不记得以前叫姜绍照顾他呢?
哥哥现在是不是还和姜绍说要姜绍照顾他呢?
陆茸慢慢蹲在画架前。
轰隆隆!
外面雷声轰响。
喀啦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陆茸吓了一跳,昂起头看向门的方向。
他连忙站了起来,把画架上的画盖住。
姜绍走过去,把吓得慌乱无比的陆茸拉进怀里,顺势给抱了起来:“我等了一晚都没等到你的电话,你是不是不想去见越大家了?”
陆茸见姜绍对他的画一点兴趣都没有,松了一口气:“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姜绍把他抱出了画室,扔到床上,脱下了被雨打湿的外套,说:“我去洗个澡,算是给点时间里准备。”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草莓安全套,“要不要先研究一下怎么用?”
陆茸涨红了脸。
姜绍去了浴室洗澡。
水声哗啦啦。
陆茸抓紧手里的安全套。
每次打雷的时候,姜绍都会过来。
他、他也想要姜绍高兴。
陆茸心跳得厉害。
姜绍很快出来了。
他让陆茸想帮他把头发吹干。
陆茸紧张的心情稍稍缓和下来。
他细心地给姜绍吹头发。
姜绍和姜恩一点都不像。
他们本来就不是兄弟。
他怎么会把姜绍的脸画在姜恩身上呢?
陆茸的手僵住了。
姜绍把电吹风的插头拔了,从陆茸手里取走。
等陆茸回过神来,姜绍已经转身朝他走来了。
陆茸紧张地说:“今晚我、我、我……”
姜绍挑眉:“你准备好了?”
陆茸小幅度地点头。
姜绍笑了:“好啊。”他大大方方地坐到床上,朝陆茸招手,“那你来。”
陆茸上前解开姜绍的睡袍,看见姜绍赤裸的身体,陆茸脸又红了一些,他拆开旁边放着的安全套,试着将它戴到姜绍还没动静的阳具上去。他没做过这事,动作有些笨拙,对着它来来回回地套弄,竟让它稍稍抬起了头。
陆茸脸更红了。
他想了想,凑上去含住了那草莓色的安全套。
……味道也是草莓味的。
姜绍没想到陆茸会这样做。
即便陆茸从来都乖顺又听话,怎么折腾都不生气,姜绍也没想过要让陆茸用嘴巴给他含着。
这刺激可就大了。
姜绍的分身一下子胀大了不少,几乎要把陆茸的嘴巴填满。
陆茸呼吸一时有些不畅。
姜绍忍着反客为主的冲动,由着陆茸生涩地含舔了一会儿,才把陆茸拉起来和陆茸接吻。
草莓味的吻。
陆茸被姜绍亲得更不知该怎么呼吸。
姜绍紧紧地把他搂在怀里,说:“这也太敷衍了,瞧你连接吻都不会,还想靠口交应付了事?”
陆茸说:“你、你……”
明、明明就硬了起来!
他、他才不是敷衍应付!
姜绍就是欺负陆茸没法好好说话。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地亲了亲陆茸涨红的脸颊,说:“这点刺激可没法让我射出来,还有别的吗?”
二十
陆茸感觉自己浑身都被烫熟了。
他抱住姜绍的脖子,笨拙地和姜绍接吻。
姜绍察觉陆茸正试图吞没他昂扬的欲望,但他眼睛一往下看,就被陆茸的舌头给勾引。
这小结巴很努力啊。
姜绍没再为难陆茸,专心地和陆茸深吻起来。
陆茸呼吸微微急促。
他用力抱住姜绍,两腿微张着,柔嫩的肉壁不熟练地吞咬姜绍硬挺的大家伙,每前进一点都让他额头渗出细汗,脚趾也不自觉地绷紧。
陆茸脸红通通的,与姜绍缠吻时喉咙里也忍不住溢出微弱又甜腻的呻吟。
姜绍恨不得把陆茸直接给吞了。
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明明亲一下就脸红,还能自己张开腿缠上来。姜绍抓住陆茸的手,不着痕迹地给陆茸借力。陆茸觉得轻松了一些,不由紧攥着姜绍的手掌,上面和姜绍接吻,下面紧紧吞咬姜绍胀大的欲望,两个人的气息都变得炙热又急促。
陆茸体力不行,很快就承受不住这种激烈的欢爱,绵软地挨在姜绍胸口喘息。
姜绍吻咬他敏感的耳根。
陆茸呜呜两声,像在求饶。
姜绍伸手抚过他出了薄汗的背脊,指腹沿着那细细的脊骨一路摸到尾椎那儿,手指轻轻按在两个人交合的地方,像是想要把手指也挤进去。
陆茸整个人绷紧,很害怕姜绍真的会把手指也加进里面。姜绍顺势抱着陆茸换了个姿势,改成让陆茸舒服一些的后入:“这就不行了?我可还没射出来,看来你得明晚再努力努力了。明明你答应要你来的,结果还是得我给你服务啊,我的小主人。”
“我、我是不是很没用?”陆茸眼眶红了。
“是,真没用。”姜绍把那硬挺的欲望插得更深,几乎要连根埋进陆茸身体里。他亲着陆茸的耳朵,“你一点用都没有,又这么胆小,身体还特别淫荡,不过就算是在床上你也挺没用的,天生就该乖乖等在家里让人插。”
陆茸吸了吸鼻子,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外面又响起了一阵雷声。
陆茸身体微微发抖,下意识地挨近身边的热源。
姜绍把陆茸牢牢地抱进怀里,舔吻陆茸泛红的眼角。
“你怎么动不动就哭。”姜绍说,“宝贝,你一哭别人只会更想欺负你了。外面人心险恶,可不是谁都会像我这样对你这么好的。他们会把你骗上床吃干抹净,然后转身就走——毕竟你人这么无趣,根本不值得花心思哄你的,吃到嘴就可以扔了,”姜绍边说话边顶弄陆茸身体里的敏感点,口里恶意地问,“宝贝,我插你这里,你舒不舒服?”
陆茸红着眼不说话。
姜绍故意停了下来,戏谑地问:“不舒服?”
陆茸的眼泪终于还是涌出眼眶:“舒、舒服。”
姜绍满意地把陆茸伺候射了,自己也射在陆茸身体里。他抽了出来,扯掉安全套扔进垃圾桶里,抱着陆茸去冲了个澡。
陆茸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姜绍没有睡,他坐在床头掏出根烟点着,抽了一会儿闷烟,看着那亮亮的烟屁股,有种用它在陆茸身上烫出个印记来的冲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姜绍直接把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烟把那装满精液的粉色安全套烫穿了。
姜绍转头看向挨在自己身边熟睡的陆茸。
对这个“小师弟”,姜绍一开始是觉得挺好玩的,这小家伙和他哥完全不一样,胆小,软弱,不起眼,永远没有什么存在感,被人欺负、被人嘲笑也不敢反抗。
这样的家伙就算被人欺负哭了也是活该。
所以陆茸提出包养他的时候他才特别愤怒。是,他父母没了,他哥生病了,他一点用都没有,连给他哥治病的钱都赚不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家伙都敢踩到他头上来。
外面的人已经那么恶心了,这个一直被他瞧不起、一直需要他照顾的家伙,居然也敢这样恶心他。
结结巴巴地把包养说成包包包包包养就会可爱一点吗?还不是想着拿钱践踏别人的尊严和人格?
有钱就了不起吗?
对,了不起,他需要钱,他妥协,是他自己愿意的。所以哪怕每次都想把陆茸操死在床上,他还是克制着没太过分。
他还是记得陆茸什么时候容易生病。
他还是记得陆茸怕雷雨天。
他喜欢的人应该是陆宣那样的,有自己的理想和目标,永远坚定不移地往前走。他们可以并肩走向想要的未来,不管遇到什么都有勇气去面对。
像陆茸这种软弱又胆小的家伙,若不是因为陆宣的嘱托他一开始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是凭什么?
陆茸凭什么硬生生打乱他关于未来的所有计划,又一脸无辜地想抽身离开?
陆茸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陆茸凭什么背着他找别人?
姜绍凑到陆茸白皙的脖子旁,张口狠狠地往上面咬了一口。
陆茸疼得浑身一颤,迷迷糊糊地喊:“姜、姜绍……”
姜绍把他抱进怀里,哄小孩一样哄道:“乖,睡觉。”
陆茸感觉刚才的疼感慢慢消失了,乖乖把脑袋埋进姜绍怀里沉沉入睡。
二十一
陆茸醒来时,姜绍在厨房煮粥。
陆茸洗好脸刷完牙,姜绍已经坐在桌边喝粥。见陆茸出来,姜绍朝他招手:“过来。”
窗帘早被拉开了,客厅里亮堂堂的,姜绍坐在最亮的地方,脸好像也被镀上了淡淡的光晕。
陆茸想起姜绍在很多戏和很多综艺里面的模样,有人说,感觉全世界的阳光都落到了姜绍身上。
但他们都没见过这样的姜绍。
这样早上起来自己煮一碗粥、坐在清早的阳光里慢腾腾地喝的姜绍。他们甚至不知道姜绍做饭很好吃。
陆茸坐到姜绍身边,转头看着姜绍。
姜绍喝完一碗粥,注意到陆茸的目光,勾唇一笑,问:“怎么?越看我越觉得我物超所值是不是?”
陆茸紧张:“我、我……”
姜绍凑上去亲陆茸的嘴巴。
陆茸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姜绍亲够了才放开陆茸,哄道:“吃点东西吧,吃完我就带你去见那位越大家。”
陆茸说:“可、可是我、我……”
姜绍捏了捏陆茸软软的脸蛋:“你觉得以你这体力,在床上什么时候可以不用我来?跑个一千五百米比别人慢两圈的小师弟。”
陆茸说:“谢、谢谢。”他仰头看着姜绍,软软地喊,“……师兄。”
姜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
不管他做了多恶劣的事,陆茸总还能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总还能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依赖他。
不管团队把他包装成多完美的人,姜绍都很清楚自己是什么脾气。
他这人说好听点是骄傲自负,说难听点就是自我中心,明面上表现得风度翩翩、做什么都从容自若,背地里暴躁又易怒。
经纪人都把他当祖宗供着。
姜绍把陆茸抵到椅背上。
他一把抓住陆茸的腰:“你还想不想出门?”
陆茸吓了一跳,说:“……想、想出门。”
“那你还勾引我?”姜绍指责。
“我、我没有。”陆茸说。
“还说没有,你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我,”姜绍亲了亲陆茸的眉眼,“还软乎乎地喊我师兄,不是勾引我是什么?”
“我、我、我不是。”陆茸伸手推姜绍。
姜绍由着陆茸把自己推开,拿出手机边看新闻,边看陆茸乖乖地喝粥。
不知怎地竟觉得有点可爱。
姜绍打开相机,给陆茸拍了张照。
陆茸一愣,抬头看姜绍。
姜绍伸手擦了擦他唇角沾着的奶白色液体,恶意地嘲弄:“不知道的人说不定以为你喝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陆茸脸色发红。
姜绍说:“脸又红了,是不是昨晚没喝上很遗憾?老吃草莓味的会腻吧,要不要尝尝原味的?”
陆茸想到自己昨晚毫无用处的“努力”,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简直无地自容。
姜绍没再逗他。
姜绍领着陆茸出门,去了他朋友开的画廊。
姜绍的朋友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很好,看起来非常年轻。她不像是那种搞艺术的人,反倒像个女强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精明干练的气息。
叫崔姐。
崔姐见了陆茸,有点惊讶。她笑着说:“姜绍,这就是你藏着的宝贝?可算带出来给我见见了。”崔姐又转向陆茸,“看着这么小,不会还是高中生吧?”
“我认识他的时候也还是个高中生。”姜绍说,“他还喊我师师师师兄。”
陆茸:“……”
崔姐朝陆茸善意地笑了笑:“越大家前些天看了你的画还夸你很有天赋,我这就领你去见他吧。”崔姐转向姜绍,“你可以走了。”
姜绍耸了耸肩,转身往外走。
陆茸跟着崔姐往里走了几步,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姜绍的背影。
姜绍已经走到门边了,头也没回,大步迈了出去。
走进了明亮的阳光里。
陆茸回过头,发现崔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陆茸脸莫名一红:“我、我……”
崔姐说:“你和姜绍都认识七年了吧?”
陆茸一愣,在心里默默地数了数。
“是、是的。”陆茸老实回答。
“姜绍那脾气,也亏得你能忍他。”崔姐说,“平时他没少欺负你吧?”
“没、没有。”陆茸认真说,“……他很好很好。”
姜绍没有欺负他。
姜绍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要是姜绍让他吃青椒和香菜,他、他也会觉得不好吃的。
二十二
陆茸的毕业设计早就过了,不需要再跑学校,接下来就专心去崔姐那边。
越庆云年纪不小了,但还很精神,说话幽默又风趣。他没每天闷在画廊里画画或者教陆茸,而是和陆茸背着画板出门,找个热闹的街头画街景。
陆茸一开始不太习惯,后来见越庆云泰然自若地画画,他也就鼓起勇气地越庆云身边画了起来。
偶尔还有人围过来看他们画画,甚至花钱让他们画肖像。
第一次出去时陆茸问:“我、我们画什么?”
越庆云笑呵呵地说:“什么都画。”
确实什么都画。
什么地方都画,什么时间都画,什么东西都画。
陆茸每天都很累。
但每天都很精神。
姜绍最近录完综艺了,正在排一部新电影,听说是部文艺片,他自己也有投资,具体内容还没有对外公布。
陆茸也不知道。
他很多天没见到姜绍了。
陆茸回到家,收到个快递。
是他新买的数位板。
画画用的。
陆茸试着画了几张简单的画像,很快掌握了用法。
二十六群的妹子们一直在找画手。
群主芊芊是个小土豪。
芊芊说虽然可以花钱去请人画,但还是希望粉丝内部有人能画出爱意满满的画来。
自家画的和请人画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陆陆续续有人放出自己的图。
陆茸也想画。
陆茸熟悉了板子的用法,回想着姜绍十月那部电影放出的花絮,画了几个晚上画了一堆画出来:其中一张是姜绍含笑坐在花树上,一手拿着酒、一手握着剑,目光多情又潇洒;剩下的是许多个萌化的小姜绍,穿着不同的衣服、摆着不同的姿势、有着不同的表情,看着简直要萌出屏幕来。
陆茸悄悄私戳芊芊,把画传给对方。
芊芊:???
芊芊:!!!
芊芊:太太你太棒了!
芊芊:我不该让你做三十次题!
芊芊:你是真爱绍绍的!
陆茸:“……”
芊芊热情地问陆茸能不能把那些萌萌的小人用来当应援物图样,要是把它们发到后援会那边要署什么名,有没有微博可以直接艾特。
陆茸有些应付不来,只能默默扔出个没发过任何东西的微博给芊芊。
芊芊:……
芊芊:你这微博连草都不长
陆茸关掉了电脑。
外面突然又轰隆隆地打雷。
陆茸微微一僵,回到了床上,把被子拉高,将自己连着脑袋盖了起来,蜷成了一只小虾米。
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打雷而已,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陆茸闭紧眼睛。
世界一片漆黑。
轰隆。
又是一声响雷。
姜绍进屋的时候看见了床上蜷成一团的陆茸。
姜绍扯开被子。
陆茸吓了一跳。
“有这么害怕吗?”姜绍压了上去,把陆茸抱进怀里,“打雷而已。”
“姜、姜绍?”
“除了我还会有谁?”姜绍把陆茸抱紧。
“没、没有了。”陆茸小声说。
“对啊,没有了。”姜绍说,“我大晚上赶回来,你也不亲我一下表达谢意。”
陆茸伸手抱住姜绍,眼泪涌出眼眶。
姜绍敛起笑,盯着把脑袋埋在自己怀里哭的陆茸。
外面哗啦啦地下起雨。
姜绍没等陆茸哭完就把陆茸脑袋掰起来亲了上去。
陆茸被姜绍亲得晕乎乎,一时连哭都忘了。
姜绍亲够了,才挑眉说:“不哭了?”
陆茸抹掉眼泪,点了点头。
姜绍说:“那就睡觉吧。”
陆茸听话地合上眼。
姜绍就躺在他身边。
姜绍的气息包围着他。
陆茸很快睡着了。
姜绍等陆茸睡沉了一些,起身下了床,一个人坐到窗边抽烟。
外面还在下雨。
今天他拍了场戏,他戏里的爱人绝望地在浴缸里自杀,手腕上涌出的血把浴缸里的水染得鲜红一片。
红得刺眼。
姜绍想到了陆茸。
这个世界太残酷也太复杂,有的人对什么事都习以为常,有的人对什么事都噤若寒蝉。豁出脸面、扔掉良心的人能活得快活无比,小心翼翼的总容易受到伤害。
姜绍叼着烟。
他打开房间门去了隔壁房间。
那是陆茸的画室。
姜绍啪地把灯打开,走到陆茸放画的地方。
他咬着烟、倚着墙,翻看着陆茸以前画的画。
那是个弹钢琴的少年。
有时候少年在笑,有时候少年在认真弹奏,有时候少年皱着眉头。
有时候是白钢琴,有时候是黑钢琴。
有时候穿着礼服,有时候只穿着休闲服。
但都是同一个人。
姜绍看过挺多次,每次都能好好地把画藏回去,可这次不知怎地,他看见画上那人心里就一阵窝火。
姜绍用力把那叠画扫到地上。
“妈的。”
姜绍骂了一句,狠狠地把燃着的烟扔画上。
“姜、姜绍。”陆茸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姜绍抬头看去。
陆茸赤着脚、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
二十三
陆茸本来就白得很。
这一刻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也不知是因为被雷声吓醒了,还是因为看到姜绍脸上凶狠的表情。
姜绍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弯下腰,捡起烟头扔到一边,一张一张地把那些画捡起来,收回到陆茸放画的地方。
窗外又掠过一道闪电。
姜绍走到陆茸身边,伸手捂住陆茸的耳朵。
把雷声隔绝在陆茸耳外。
陆茸身体微微发颤。
连唇都没了血色。
姜绍说:“烫坏了你一张画你就生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茸哽咽着说:“你、你都知道。”
姜绍说:“我都知道什么?”他亲吻陆茸发红的眼角,“知道你包养我是为了用你的钱给我哥治病?知道你每周都定时去福利院那边见我哥?知道你喜欢着谁面上却假惺惺地祝他和他喜欢的人幸福快乐?”
陆茸脸色一片惨白。
姜绍把陆茸抵到墙上,恶狠狠地亲了上去。
陆茸没有反抗。
姜绍觉得没意思。
他把陆茸抱回房间。
姜绍什么都没做。
他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一些,坐在床边看着蜷在床上的陆茸。
有些话说了出口就收不回去。
刚才他将那把一直插在自己胸口的刀拔了出来,对准陆茸的心脏狠狠地插进去。
凭什么呢?
凭什么在扰乱他的生活、让他时刻多了一个牵挂之后,才让他知道他喜欢着他哥哥?
他都没说他该喜欢陆宣那样的,陆茸凭什么明里上了他的床暗里喜欢别人?
对不起?
谁他妈要听对不起!
姜绍目光沉沉地盯着陆茸。
陆茸吸了吸气。
他低低地说:“我、我不害怕了。”
姜绍不说话。
陆茸微微抓紧被子:“我、我不害怕了,你不用陪、陪着我了。”他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眼泪也涌了出来,背对着姜绍的背脊和肩膀一颤一颤,泄露了他的害怕和难过。
“好,你再说一次,我以后就再也不来了。”姜绍沉声说。
陆茸不敢动了。
姜绍把陆茸掰了过来,逼他抬起脸:“看着我说。”
陆茸哭了:“对、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姜绍心头火起:“陆茸,你真叫人恶心。”他拿起搁在一边的外套,起身走了出去。
陆茸听到关门声,心直直地往下坠。
是的,他真让人恶心。
为了那种理由趁人之危向姜绍提出包养本来就不对,到现在还舍不得姜绍的陪伴。
可、可是……
他只有姜绍。
他只有姜绍。
陆茸下了床,打开门往外跑。
等他到了楼底下,一道闪电在天边闪过。
轰隆隆的雷声响彻天际。
陆茸苍白着一张脸,看着外面空荡荡的雨幕。
姜绍已经走了。
陆茸缓缓坐到台阶上。
雨水被风吹了进来,把他身上淋得湿漉漉的。
陆茸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对、对不起。”
陆茸肩膀微微耸动着。
暗处,姜绍把手里的烟摁熄了。
他给助理发了个消息,让助理不用再过来接他。
姜绍迈步走近。
陆茸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姜绍所在的方向。
姜绍弯身把陆茸抱了起来:“你是傻子吗?”
陆茸看起来狼狈极了,鞋子没穿,衣服湿透了,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隔着衣服就能看见他的锁骨和腰有多瘦。
“你、你没走?”陆茸恍然回神。
“正等人过来接我。”姜绍说,“结果就看到个傻子坐在雨里哭。你不是最怕打雷吗?”
“我、我不是傻子。”
“哦,我才是傻子。”姜绍抱着陆茸上楼,“你骗我说怕打雷我都信了,每次都赶回来陪你,结果你根本不怕对不对?”
“不、不是。”
“那你怎么敢下楼?”
“我、我怕你走了。”
“怕我走了打雷没人陪你了?”
“不、不是。”陆茸抓紧姜绍的衣服,“我、我怕你再也不来了。”
“你还想我过来?”姜绍掏出钥匙把门打开,抱着陆茸进了屋,口里讥讽般问道,“是想我,不是想别人?比如我哥?”
陆茸脸色一白。
他收紧手指,指节微微泛白,老老实实地回答:“想、想你,不是想别人,不是想、想恩哥。”
姜绍把陆茸湿透的衣服全剥了,抱他去冲了个热水澡。
出来后两个人都光着。
姜绍捏着陆茸的腰亲了上去。
陆茸乖乖张嘴迎合着姜绍的吻。
“乖,”陆茸越是听话,姜绍越想狠狠地折腾他。姜绍把陆茸压在身下,不给陆茸挣脱的机会,“淋了雨容易感冒,我帮你出点汗免得你又病倒。”
两个人在床上做到夜深,陆茸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沉沉地睡在姜绍怀里。
二十四
陆茸周五的时候打电话给姜恩。
“我、我这周还是要跟越老师去画画。”陆茸说,“恩、恩哥,我不、不能过去了。”
“没关系。”姜恩笑着说,“越庆云先生的名字连我都听过,你有机会跟他学画画是好事。好好学,不要那么害羞,对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大胆一点才行。”
“嗯……嗯!”陆茸认真答应。
陆茸上周就没去福利院。
早上姜绍离开后,陆茸想了很久,找了个箱子把以前的画全都放了进去。
等整理到最近画的画之后,陆茸忍不住左右看了看,确定姜绍不会突然出现之后才把它们全翻出来,也封到箱子里面。
陆茸不是很明白姜绍的意思。
但陆茸能感觉出姜绍在生气。
姜绍……很生气。
姜绍喜欢和他上床,所以忍耐他的懦弱、忍耐他的胆小,但知道他偷偷喜欢恩哥,姜绍不生气才奇怪。
毕竟他还总是往恩哥、佳佳姐那边跑。
明明知道恩哥和佳佳姐那么好那么好。
曾经怀有那种心思的他太坏了。
表面上开开心心祝福恩哥和佳佳姐,心里却默默地想着那个曾经对自己温柔微笑的恩哥。
陆茸蹲下,趴在封好的纸箱上,脑中闪过姜恩在电话里说的话。
对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大胆一点才行。
大胆一点。
陆茸把脸埋进胳膊里。
就、就算他大胆一点,也变不成能让姜绍喜欢的那种人。
陆茸鼻子微微发酸。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自己封好的大箱子,使劲把它搬到了旁边的杂物房里去。再回到画室那边,感觉画室变得空荡荡的。
陆茸重新在纸上画起画来。
他画的都是背影。
街道很长。
校道很长。
什么都很长很长。
画上的背影仿佛马上要消失在人群之中。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仿佛都有自己急着要去做的事。
所以谁都没注意到那个越走越远的人。
那个人才是画里的主角。
陆茸画完几幅画,手忽然有些发抖。
没有人有义务一直陪着另一个人。
所有的相聚都会迎来别离的那天。
姜绍会陪他多久呢?
陆茸把画好的画统统收了起来。
他回到房间拿出手机,打开联系人列表,盯着上面的“陆宣”两个字。他想发个消息过去,问问陆宣有没有喜欢的人,问问陆宣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可是他没有和陆宣聊过天,聊天记录空荡荡的,突然问这么一句会很奇怪。
陆茸抱起床上的枕头,把自己埋在那几乎和他一样大的枕头里。
他、他真是太卑鄙了。
他想哥哥有喜欢的人,那姜绍就不会再喜欢哥哥。
他妒忌哥哥。
他从小就妒忌哥哥。
从小他就在想,如果他能像哥哥一样厉害就好了。
可他总是软弱得让人讨厌。
陆茸在床上安安静静地坐了很久,打起精神出门。
越先生让陆茸接下来认真准备一幅画,九月的时候他开画展给他留一个位置。
陆茸受宠若惊。
他更认真地跟着越先生学东西。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六月。
班长联系陆茸,让陆茸记得回去拍毕业照和参加毕业典礼。
陆茸一想到要面对那么多人,心里免不了有些紧张。
毕业典礼当天一早,他去了学校的更衣室换上学士服。
陆茸出来的时候有相熟的同学过来和他说话。
“本来你画得最好,代表毕业生发言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同学很替他惋惜。
“我、我画得一般。”陆茸说。
“怎么也比陆然那家伙强。”同学自顾自地说,“陆然那家伙仗着他爸有钱就趾高气昂,画成那样院里也捧着他,还让他上台发言,真是太恶心人了。”
陆茸没吭声。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了。
进来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生,同样穿着学士服。
“哟,我好像听到我的名字了。”男生笑呵呵地说。
同学马上噤声不语。
陆茸喊:“……陆、陆然。”
男生“哦”地一声,仿佛这才看见陆茸:“陆茸你也在这啊,真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结,“陆茸你知道吗?今天爸爸会过来。”
借着镜子看到陆茸脸上的表情,男生非常满意。
“我会把女朋友带给爸爸看。”男生笑睨着陆茸,边说话边逼近,最后凑在陆茸耳边压低声音说,“你敢让爸爸知道你喜欢男人吗?你敢不敢让爸爸知道你喜欢张开腿被人操?不敢对不对?像你这种恶心的同性恋,天生就该像老鼠那样活在阴沟里,别出来丢人现眼!”
二十五
更衣室里的人都跑了。
陆然在学院里还是挺有名的,他爸爸是陆氏娱乐的董事长,和院长他们交情好,哪怕他画得再差劲,在学院里也可以横着走。
相比之下,陆茸可以说是默默无闻了。
若不是陆茸不声不响拿过几次奖,恐怕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画得挺好。
更衣室里只剩下陆茸和陆然两个人。
陆然把陆茸逼到墙边。
陆茸握紧拳头。
他说:“不、不是。”
陆然勾唇一笑:“怎么?你不是同性恋?”
陆茸仰起头看向陆然。
陆然对上了陆茸的眼睛。
他讨厌陆茸的眼睛。
陆然抓住陆茸的下巴:“你不是喜欢男人?”
陆茸说:“……是,我、我是喜欢男人。”他抬手去拉陆然的手,“但、但是不恶心。不、不管喜欢男人,还、还是喜欢女人,都、都不恶心。喜、喜欢一个人,想要为、为他变得更好,是一种很、很正常、很好的感情。”
所以陆然讨厌陆茸。
明明胆子那么小,明明被欺负了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凭什么还能露出这样的表情,凭什么还能有这样的眼睛。陆然冷笑:“可是你还是得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你敢把你喜欢的人喊过来吗?敢和他光明正大地站到所有人面前吗?”
陆茸脸色白了白。
陆然说:“不敢对吧?”他乘胜追击,“陆茸,你怎么还这么天真呢?什么很正常很好的感情,什么想为了喜欢的人变得更好,这年头男人和女人都不敢保证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更何况是你们这种阴沟臭老鼠。瞧瞧,你喜欢的人也不怎么样,我欺负你的时候他可从来没出现过。啧啧,真有人喜欢你这样的吗?”
陆茸用力推开陆然。
陆然面色阴沉地站在原地,死盯着陆茸。
陆茸说:“爸、爸爸不喜欢我的,你、你不用这样。”一直以来爸爸都为没抢到哥哥的监护权而愤怒,妈妈也因为抢到哥哥的监护权而总是在爸爸面前炫耀哥哥多有能耐。后来陆然长大了,跳级和他上同样的年纪,比他受同学欢迎、比他成绩好,什么都比他强。但是陆然还是讨厌他。陆茸仰头与陆然对视,鼓起勇气说了实话,“我、我也不喜欢爸爸——也、也不喜欢你和你妈妈。”
陆然的目光变得阴鸷无比。
陆然一拳擂在陆茸旁边的前面上,恶狠狠地说:“谁他妈管你喜不喜欢?”
陆茸没有害怕,他认真地说:“所、所以我不会和你抢的,我、我不喜欢。”
陆然盯着陆茸的眼睛。
对,就是这样的眼神。明明就一无所有,他爸妈都不要他,也没人喜欢他,还是能露出这样的眼神,好像只要他傻傻地相信一切会好起来,一切就真的会好起来。凭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