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肖静西的父亲能爬到如今这个位置,在龙城确实算得上飞鸿腾达。
但他们毕竟是从外省升迁到京城的,跟京城的谢家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谢家几代为官,在京城的势力盘根错节,而今已经是京城的大家族。
肖静西回想京城的一些传言,似乎是听过谢家三子在外省任职的事。
如果谢凯是谢家的,那事情应该简单很多。
谢凯也许只想平平淡淡地度过这两年任期,然后欢欢喜喜地被调回京城。
若是谢凯想求稳,那肖静西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所以肖静西想着,明天不光要查看谢凯的资料,也得试探一下谢凯的意思。
目前只能看出谢凯的态度,似乎有意拉拢他,至少宴席上的表现,证明谢凯确实向他抛了橄榄枝。
当然,肖静西也并不觉得意外,毕竟他们两个都是空降过来的,龙城这边情况错综复杂,他们两个如果一开始就不对盘,只会让人看笑话。
至于其他人,态度还不太明显。
都是一些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自然很会隐藏心思。
肖静西在沙发上躺了十几分钟,觉得头没那么痛了,就起身去洗澡。
回到卧室,时间还不到十点。
他一时兴起,翻出通讯录,一页一页看过去。
回龙城这两天,他还没联系以前的朋友和同学。
看到刘以俊这个名字的时候,肖静西不禁笑了笑。
刘以俊跟他是一块长大的,从小学到高中,一直玩得很好。
后来肖静西的父亲调去京城,肖静西便很少回龙城,两人的关系才渐渐淡了,不像以前那样密切。
不过他们的友情肯定还在的,这么多年都保持着联系。
刘以俊接到肖静西电话的时候,听上去十分高兴。
事先肖静西并没有告知刘以俊他要回龙城的事,在听到肖静西说已经回来时,刘以俊在那边几乎是惊喜地喊了出来。
肖静西不觉微微笑了。
他们说了会话,约了个周末碰面。
挂断电话后,肖静西思索着还有谁可以联系。
他翻着电话薄,最后却皱了皱眉,将本子丢到一边,看文件去了。
第二天上班,肖静西处理了一些日常事务,就被谢凯叫去办公室。
谢凯委婉地表示,虽然肖静西刚来,还需要先熟悉环境,但有些事刻不容缓,只能让肖静西多担待。
接着他拿起一叠资料,递给肖静西,道:“静西,前几年政府引进了一批投资商,到现在做得最好的就是鑫龙公司。城西那段高速公路,是鑫龙承建的,马上就要开工了。你先看看这些资料,有机会跟鑫龙的人吃个饭,龙城的经济,鑫龙是做了不少贡献的。”
肖静西接过资料,点了点头。
他是管经济这块的,跟鑫龙上层碰面是早晚的事。
但为什么谢凯会如此热心地替他安排这件事,还刻意提醒他该跟鑫龙的人吃饭?
鑫龙这个公司,到底有什么背景?
肖静西沉默地坐在一旁,暗暗思量着。
谢凯看他一眼,笑道:“不过这件事也不急,下周你得跟我去底下乡县一趟,你做个准备吧。”
肖静西应了一声,道:“那没事我先出去了,谢书记。”
谢凯喊住他:“别叫我书记,叫我老谢吧。”
肖静西迟疑地看他。
谢凯目光柔和,微笑道:“我确实比你年长。”
肖静西没再犹豫,从善如流地喊他:“老谢。”
谢凯唇角含笑,目送他离开。
回到办公室,肖静西翻开文件,发现龙城很多市政工程,都是鑫龙承建的。
他指尖落在最后一页鑫龙公司的名字上,半晌,拨通内线。
不到片刻,谢文超敲门进来,道:“肖市长,这是您要的资料。”
“好的,麻烦你了。”肖静西示意他把东西放到桌子上。
等谢文超放下资料,肖静西随意聊道:“鑫龙这几年给龙城经济做出了很大贡献,是龙城纳税的重头戏,书记很重视。”
谢文超点点头,笑道:“龙城很多建设都是鑫龙办的。”
肖静西笑着看他一眼,鼓励他继续。
于是谢文超又把鑫龙的一些基本情况说了。
谢文超很尽责,有些内容虽然只是一语带过,但肖静西还是从中抓取了一些信息。
比如说鑫龙现在的组织架构,肖静西就从中听出了一些蹊跷:“没有人见过他们老板?”
谢文超点头:“听说他们老板一直在外省。”
肖静西若有所思,却没再说什么。
谢文超识趣地往外走,不再打扰他。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谢文超又回头,欲言又止。
肖静西察觉到他动作,看向他,温和道:“还有事吗?”
谢文超挠挠脑袋:“肖市长,该吃中饭了。”
肖静西低头看了看手表,感叹道:“一下子就到中午了。”
谢文超笑起来,道:“要不带您去逛逛食堂?”
肖静西并没有迟疑,笑着起身:“走吧。”
食堂的伙食看上去其实还可以,不过政府这些人,平常在馆子里吃惯了,还有些是回家吃饭的,因而很少有人来这边。
但肖静西端着盘子的时候,竟然看到了谢凯。
他愣了下,正好对上谢凯的目光。
谢凯招呼他过去坐。
肖静西看到谢凯盘子里只有三样菜,两荤一素,比他吃得还简朴。
他轻咳了下,跟谢凯打招呼:“小超说带我来食堂逛逛,我看这里伙食挺干净的。”
谢凯笑道:“味道也不错。”
肖静西其实有些好奇谢凯怎么会来这里吃饭。
但很快他意识到,谢凯跟他一样,都是从外地过来的,身边没人照顾,也只能在外边解决吃放问题。
虽然食堂朴素了点,但好歹能解决温饱。
谢凯见他发愣,笑看他一眼:“快吃吧,
很快谢文超也过来了,看到谢凯似乎有些紧张,喊了声谢书记后,便很少再开口。
只剩下肖静西和谢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肖静西也不是个喜欢讲东讲西的人,他埋头吃了几口菜,终于找了个话题,道:“这个肉沫茄子挺好吃。”
谢凯闻言笑着点头,却没说话。
龙城在南方,辣椒放得多,谢凯似乎还挺适应。
肖静西看他扒拉着盘子里的菜,动作缓慢却优雅,像是在西餐厅里享用红酒牛排。
他不由眯起眼,觉得谢凯这是公子哥做派,但无疑很吸引人。
随即他又注意到,谢凯似乎不怎么喜欢吃芹菜。
谢凯盘里有一道芹菜炒肉,谢凯用筷子不时把芹菜和辣椒扒到一边,然后又会犹豫着挑拣出一根软趴趴的芹菜干,放到嘴里咀嚼两口,再囫囵吞下。
吞咽时还会皱起眉,就好像在忍受什么痛苦。
肖静西看了会,不禁笑出声来。
他哪里想到堂堂一个□□,还有这样小孩子气的心性。
听到他的笑声,谢凯和谢文凯都抬起头来,狐疑地看向他。
肖静西不敢当面打趣谢凯,只摇了摇头,道:“想起一个笑话。”
谢凯没再追问,温和地笑了笑,又低下头去戳弄芹菜。
肖静西见他这样,不禁憋起笑,直到吃完,他才稍微缓过来。
谢凯见他心情似乎很好,温声道:“如果下次还想来吃,我陪你一起。”
肖静西连忙应了,心里难免感叹,谢凯实在算得上随和。
不管对方是不是想拉拢他,这样一句话,的确让人觉得舒心。
两个人闲聊着,谢凯问起肖静西以前在哪里任职,又和他说起京城的一些趣事。
肖静西早上已经查看过谢凯的资料,虽然并不详细,但还是能看出谢凯家世显赫。
现在又听谢凯说起京城的事,他更加确定对方就是谢家的三公子。
既然已经确定对方的身份,那就得探寻一下对方的意图。
这两年任期并不好度过,龙城情况又复杂,如果谢凯能挡去一些麻烦,实在是最好不过的事。
肖静西不动声色地跟谢凯聊着天,心里暗暗思索这些厉害关系。
谢文超落在他们后面两步远,三个人一同往办公区走去。
此时正是春意浓厚的时候,院子里的杜鹃迎春怒放,一丛丛簇拥着,微风拂过,能闻见淡淡的花香味。
肖静西和谢凯并排走在一起,他偏头望过去,才发现谢凯身高竟然跟他差不多。
只是谢凯偏瘦,平常又是一副温和的态度,所以不会让人感到压迫。
谢凯察觉到他目光,笑了笑,问他:“怎么了?”
肖静西摇头,试探道:“只是想起鑫龙公司……我刚来这边,是不是应该跟龙城的几个公司碰碰面?”
谢凯沉吟了下,道:“见是一定要见的,不过在什么时候见,就得你自己考虑了。”
肖静西停下脚,对上他目光。
谢凯一笑:“这些事得你自己拿主意。”
肖静西猜测谢凯的意思,大约是建议他不要这么快就跟那些公司打照面。
他心里有了底,便不再多问,只是跟谢凯聊起一些琐事,都跟工作无关。
谢凯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顺着他转了话题。
谁知道下午的时候,鑫龙便送来请帖,说是周五晚上设宴,为肖静西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