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静西捏着那片薄薄的纸张,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想了想,到底还是踱到书记室,敲开了门。
谢凯看到是他,诧异了一瞬,随即笑问:“怎么了?”
肖静西也不扭捏,道:“老谢,鑫龙那边给我递了请柬。”
他原本猜测,谢凯不希望他跟鑫龙那几个公司有什么牵扯。
但谢凯听他说完后,却笑道:“去吧。”
简单两个字,更让肖静西心里打鼓。
他拿不准谢凯是什么态度。
转念肖静西又觉得好笑,在官场多年,他什么样的事没碰到过,但偏偏到了谢凯眼前,他却好像事事都要询问谢凯。
他好歹也是龙城的副市长,鑫龙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私企,他哪里用得着这样小心翼翼?
可是关于鑫龙的问题,他却很在意谢凯的看法。
或许谢凯就有这种能力,虽然才相处几天,但谢凯表现出来的沉稳气度,很容易蛊惑人心。
尽管这个人看上去非常随和。
最后肖静西还是决定听从谢凯的意见去赴约。
周五那天,肖静西带着谢文超和另外一个助理,赶去淘沙。
淘沙是龙城最豪华高档的会所,鑫龙选在这里,大概也是表示对肖静西的尊重。
肖静西他们到的时候,鑫龙的人已经等在那里。
其中还有几个官员,肖静西都认识,应该是鑫龙请来给肖静西作陪的。
看得出来鑫龙那边很重视,宴会显得有些隆重。
肖静西并没有推脱,微笑着坐上主位。
鑫龙这次来的是一个副总,据说董事长在外地,没办法赶回来。
说了一些场面话后,开始上菜,鑫龙那边很谨慎,对肖静西敬重有加。
又有其他官员插科打诨,桌面上一时和乐融融。
肖静西却也不敢放松警惕,鑫龙带来的是一群大男人,想来都是能喝的。
他这边就两个助理,万一对方有心灌醉他,他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幸好鑫龙那边表现得很规矩。
第一次见面,他们也不敢在肖静西面前太过闹腾。
鑫龙那边一轮一轮地来敬酒,他们副总说了不少场面话,最后端着酒杯,道:“肖市长,以后还得靠您多多支持我们鑫龙,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肖静西也不急,等对方喝见底,他才气定神闲地摆了摆手,笑道:“刘总客气了,鑫龙是市里的龙头企业,政府没理由不支持。”
他的话很官方,但言语真挚,说完还一口喝尽了杯子里的酒,给足了对方面子。
刘副总显然很满意,认真又恭敬地给他重新满上酒。
于是酒桌渐渐热闹起来,双方都有了兴头。
在座的又是一堆大老爷们,酒桌上自然是用酒说话。
只是苦了肖静西,即使有谢文超和几个官员帮忙挡酒,到最后他还是喝得有点多。
最后离开时,肖静西步子都有些不稳了。
不过他仍保持着仪态,被谢文超虚扶着往外走。
出了淘沙大门,一阵夜风吹过来,肖静西不觉也清醒了几分。
在刘副总一干人的目送下,车子缓缓离开,往梅园开去。
肖静西揉了揉眉心,眯着眼睛靠在后座上休息。
这次见面后,他多少也能猜到鑫龙方面的意思,不过是来探探他的底。
而肖静西摆出了亲和的姿态,对方当然也感受得到,因而还是很满意的。
说起来,双方算是相谈甚欢。
只是这才刚刚开始,后面不知道有多少事情在等着他。
肖静西在心里暗暗叹口气,却也并不怎么惶急。
事情该来的都会来,他是来做副市长,不是来享乐的,不可能随便晃两圈就能功成身退。
以后恐怕他想清闲也清闲不了。
车子开进梅园,谢文超和一个姓马的副市长扶肖静西下车。
肖静西定了定神,温和道:“谢谢你们送我回来,我想在下面坐一会,醒醒酒,你们回去吧。”
马副市长自然不放心,踌躇道:“静西,这么晚了……”
谢凯叫他静西,显得亲昵,而肖静西算是领导班子里最年轻的,其他年长一点的官员便都跟着这样叫他。
谢文超也立刻道:“都十二点了,肖市长,让马市长和我送您上楼吧。”
肖静西摆摆手,道:“没事,梅园外面有警卫。”
见两人还在犹豫,他笑道:“我只是缓一下酒劲,等下就回去。”
马副市长和谢文超没办法,只好找到警卫,让他们多留意着。
春季晚上还透着寒冷,凉风一阵阵地吹,树叶簌簌作响,偶尔有几声小猫叫,更显得夜晚萧瑟寂静。
肖静西裹紧外衣,双脚动了动,靠在木质的长椅上休憩。
鑫龙的表现还算不错,并没有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使出乱七八糟的手段,而是正正经经地跟他喝酒攀交情。
这让肖静西对鑫龙的好感度上升。
但也有一点让人玩味,这次鑫龙仅仅派了个副总经理来见肖静西。
这个级别多少有些拿不出手,他们也不怕给肖静西找不痛快。
虽然肖静西也是个副的,但人家手里握着实权,对方竟然敢怠慢,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给肖静西一个下马威,还是那边董事长和总经理确实有事不能来。
肖静西正寻思着,突然听到楼栋门打开的声音。
里面的灯光亮白却清冷,肖静西眨了眨眼,才确定里面那个人是谢凯。
谢凯走到他跟前,微微俯身看他:“醉了?”
楼栋门在谢凯身后缓缓合上,只剩下路灯昏暗的光,谢凯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他面目。
肖静西眯起眼,等适应了光线,他才看清楚谢凯脸上表情,然后低低嗯了一声。
谢凯表情不像平常那样温和,反而有些似笑非笑,盯住肖静西:“我觉得你好像还很清醒。”
肖静西笑起来:“是真喝多了,不过刚刚吹了风,好一点了。”
谢凯坐到他身侧:“喝了酒,还吹风,你是想明天进医院?”
肖静西摇头笑:“没那么严重吧?”
谢凯静了下,问他:“头痛不痛?”
肖静西晃了下脑袋:“……有点。”
“……”谢凯站起来,“走吧,送你回去。”
肖静西张大嘴巴:“不用麻烦……”
谢凯不理他,直接往楼栋里走去。
肖静西没办法,只能跟上去。
他突然想到,难道谢凯跟他住在同一栋楼,而且还在同一个单元?
“老谢,你也住这里?”肖静西忍不住问。
谢凯嗯一声,按了电梯:“住你楼上。”
他居然知道肖静西住在哪一层。
肖静西不知怎么,就笑起来:“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电梯来了,两人走进去,谢凯虚扶着他。
肖静西想说自己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忍了回去,并且乖乖地让对方扶着。
谢凯偏头看他一眼,道:“原本打算睡的,听到车子声音,我猜应该是你回来了。”
梅园里住的都是一些老干部,作息时间非常规律,晚上十二点肯定早就休息了。
只有谢凯跟肖静西是从外地来的,两人都住在这个院子里,平常事情多,睡得晚。
肖静西笑了下,道:“麻烦你了。”
谢凯没说话,直接送肖静西回到屋里。
肖静西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对方一言不发,他也不好说什么。
谢凯扶他到沙发边坐下,道:“你先别睡。”
说着往厨房走去。
肖静西望着他背影,有点愣在那里。
等他回过神,谢凯已经端着一杯温开水过来了:“喝一点。”
肖静西不由看他几眼,这才乖乖地把水喝完。
谢凯笑了笑,道:“去睡吧。”
肖静西瞪他:“……”
谢凯抿起嘴角:“本来想给你熬点粥的,不过你这里没材料。”
肖静西眼睛瞪得更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凯被彻底逗笑,扬了扬下巴:“回房间吧。”
最后谢凯亲自送肖静西进卧室,看他睡下,这才离开。
本来肖静西喝了酒,又吹了风,头痛得不行,只想快点躺床上大睡一场。
但经过谢凯这么一弄,他反而有些睡不着了。
谢凯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他完全没弄懂谢凯在做什么。
第二天醒来,肖静西听到客厅里好像有响动,他愣了片刻,穿衣出去。
这里是政府大院,应该不存在安全问题,不过……到底是谁在外面?
等他打开卧房门,看到谢凯在厨房里进出的背影时,一时缓不过神来。
谢凯听到声音,回头看他一眼,神色自然道:“起来了,去洗漱吧。”
肖静西:“……”
谢凯见他站着不动,微微挑眉,跟他对视。
“……”
肖静西默默地转身去洗漱。
等他弄好,谢凯已经坐在餐厅里,餐桌上摆了粥和煎蛋,香味扑鼻。
肖静西顿了下,走过去,坐到谢凯对面。
谢凯给他摆碗筷,也不看他,低声道:“吃吧。”
肖静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