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见过雪斋禅师,我会对他说。这天地间最可怕的不是妖魔,而是人心。
妖魔只食肉体,可是人心却会让人灵魂都腐烂掉。
就这样,柴田家占据了本土。
历史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下去。
如同以往,我独身一人行走在山间,林间,寄情于鸟兽,畅怀于天地。
可是,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她说,“加入柴田家吧,残!”
残,我的名字,天地间知道这个名字的应该早已消亡才是。有些死在我的手中,有的则被敌人杀死。
而说出这句话的亦是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人!
“是你,是你杀死了今川义元!”
英武的女子嘴角露出一丝媚笑,淡陌若水道:“不错!”
“呵呵,你跟我一样都只是人的道具吗?”
“不是,我跟你不同。你杀人只是为了生存,而我杀人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为了打发时间而杀人。天地间给我这种答案的,她是第一人!然而我知道,这种人往往言不由衷。
刺客永远都是孤独寂寞的,一旦真的产生感情,刺客的生涯也因该结束。因为他将再不能成功的完成一件简单的任务。
“为什么,我已经习惯了孤独。不想再加入任何势力中去……”
“为什么,你是一个刺客。刺客不应该忘记杀人才是……”
一刹那间,我觉得她很悲哀。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杀人,不像我,若是我不能杀人则只有死一途。为了活着,我一直在杀人,而她。却不知为何……
面对她,我没有多说。转身就欲离去……
可是,一柄长刀挡住了我的去路。
“在我面前你不应该出刀!”
对刺客来说,对自己亮刀的都是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虽然久不过刺客的生活,但这样的信条一直留在我心中。
“我知道,不过唯有此法将你留下来,不是吗!”
不错,我想离开。不想再与她见面,因为她与我相似,亦会让我觉得悲伤。因为她太像一个人,足代千子。
千子已经死去了三年,我为了忘记她。足迹遍布四国,本土,却独不敢去九州。去那个生她养她的地方……
一声脆响,我还是抽出了刀。尽管我曾经暗想,我这一生是不是再也不会亮刀。可是我还是抽出了刀,因为在这一刻我面对的是一个刺客。
刺客动杀,除非你死便是我亡。
她的刀法很快,就犹如樱花漫落。
而我的刀法却简单明了,往往杀人十分见效。
她的刀法让人悲伤,因为舞得没有目的。
而我,只为了活下去。
两种不同的刀法,高下用不了多少时间便分了出来。
“你输了!”
我的刀轻轻触碰到她雪白的脖颈,我不禁暗想。当初今川义元是不是在用他那肥胖的脸去亲这段雪白时却不防底下突然抽出的短刀。
女人的美是一种致命的毒药……
她笑颜如花,凄美如同樱花。
“你喜欢樱花?”
突然间,我觉得她跟千子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尽管有那么一刹那我多么希望她两的身影能够重合。
“你怎么知道!”她惊呼出声,似乎对自己的处境一点也不感到担心。
我抽回了刀,只因我不再是刺客。
我淡陌转身,不再理会她。不错,她与千子终穵只是不同的人,甚至连性格也完全不同。
千子喜欢山水,喜欢淡陌的过着生活。而她却连自己为了什么活着也不知道,甚至会羡慕樱那短浅的美丽。
不同的人,我无法付出相同的感情。
“不要走!”
她突然狂奔过来,紧紧搂住我。
火热的身体,她的身材比千子更好。我能够感觉到……
“为什么!”
从第一眼我就觉得你跟我是一类人,她这样说。
我转过身,却促不及防她吻住了我的唇。
在这一霎那,她的身影再一次与千子重合。我积郁已久的感情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向她涌去。
我要了她,狠狠的要了她。
醒来后,她在笑,笑颜如花。
在这一刻,我突然间觉得她很陌生。
她淡陌的又恢复了之前冷淡从容的表情,似乎两的激情从未出现过一般。
在这一刻,我心中产生了不好的念头。
“为什么!”
她转身就欲离去,而我强忍着泪,曾经说过再不流泪的泪水此时却已然流下来。
这一刻,我觉得我还是个孩子。
“曾经我向我的父亲炫耀我已成长为天底下最成功的刺客,可是他却说你不是。因为在这天底下有一个人你无法超越。我问父亲,他是谁。他告诉我说,他叫残,曾经,他本可以杀我。却留下了我的性命!”
脑海的深处传来了记忆,此生唯有一人我未曾杀。也唯有那次我,第一次违背了我的主公。
刺杀的对象是第六魔王的大将,柴田荣胜。
当时,因为一个女孩我放过了她。
女孩的眼睛很美,总是很空明,会让人想到蓝天大海。她喜欢笑,喜欢唱歌,喜欢放风筝。甚至就在她遇到一个刺客刻意接近她时,亦会会心的笑。
那年,我才十岁。
然而,我已经成功的转变成一个成功的刺客。从八岁出任务开始,我一直都未失败。
死在我手下的人已经用手指数不过来。
可是那天,遇到那个女孩,我愣住了。即使有机会杀死那个将军,我仍然放弃了。因为我不想让她同我一样,从小便失去父母。
我提出了条件,柴田荣胜亦离开了第六天魔王从此音讯全无。
后来听说第六天魔王在关音山被部将杀死之后,四国的情况便变了。虽然并不是很清楚经过,最后却没想到最大的诸侯却是一个叫柴田的家伙。我很怒,可是他依旧是改了名字。并未违反与我之前的约定,这样便好!之后的事情让不大清楚,可是没有相到,当初的女孩真正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早已认不得她。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的梦想是成为天底下最为强大的刺客,而你却是我前面的障碍。可是昨天你却对我动了情,身为刺客,这是不应该的。所以我已经打败了你!”
不错,刺客是不能动情的。可是自从遇到千子之后,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软弱。甚至发现自己似乎跟千子一样,越来越不喜欢纷争。甚至有想过离开东瀛。可是我没有离开,似乎是留恋,似乎……
“天下第一的刺客是不存在的!”
她回过了头,神情有些恼怒。
“你说什么?”
“天下第一的刺客是不存在的!”
我重复道,不错,天下第一的刺客是不存在的。刺客可以冷血,可以无情,甚至可以很强大。可是刺客终穵只是刺客,是真正隐藏于黑暗之中的人物。一旦露出真面目让人知道了自己的存在。那样也就失去了成为刺客的资格。
我落泪了,让我痛心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她不是千子,也许是因为她只是为了虚名。
她离开了,带着满脸不懈。
我却突然间想去四国一趟,去见当初没有被我杀死的柴田胜男。柴田荣胜真正的名字!
等她回到家的时候,我已然跟柴田荣胜面对面的喝着茶。故人的相见,让人唏嘘不已。这位枭雄似乎对我的到来亦是感叹良多。
我们一边喝着茶,一边叙说着各自的经过。
我的过去很孤单,无聊。一直都在杀人中度过……
而他,原来自从隐姓埋名之后便一直过着平静的生活。可是就在有一天他外出务农之际,回到家中却看到了倒在血泊之中的妻子以及满身是血的女儿。
自此,四国之熊柴田胜男的名号传遍了四国。
此后,他的势力一直壮大起来,慢慢的开始成为最大的诸侯国。
黑甲骑兵的传奇亦是由他所创造而来,据说黑甲骑兵每一位骑兵身上的铁甲便是由千斤以上的熟铁所锻。这在东瀛这个岛国是何等奢侈的一件事情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相信。
不过,在得知原来他后面其实乃是拥有阴阳师的背景时,我便不再吃惊。
这些恶棍比起我们这些刺客更为可恶,他们四处传教,发展信徒。
甚至让人将食物,钱银,家中的财物都损给他们。甚至有时候是他们的女儿,孩子,土地,房屋。
阴阳师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可是还是有许多无知的人们甘愿为了他们付出一切。
她看见我,面色沉闷。
而我,则对她的存在似乎早已忽略。
我站起身来,淡然笑道:“我要走了!”
而他亦站起身来,从身后拿出一柄宝刀递了过来。
“此刀名为生杀刃,从此便赠给你。”
我一生从不伴常刀,因为我害怕时间久了甚至会对刀都产生感情。
接下刀,我很淡陌的转过身去。可是身后的他叫住了我。
“我还有一物要交给你!”
我回过身,却见他指着他的女儿。
“芳子交给你了!”
他突然大笑,从怀中抽出一柄短刀。
我没有动,她动了,在那一刹那我发现原来她其实是有感情的。只是一直都隐藏得太深太深……
他死了,死得很安祥。
在那一刹那,我的眼睛好痛。因为我发现,他没有灵魂!
没有灵魂人是不可能存在的,那支撑他的到底是什么?
怀着这个疑惑,我带着她。
可是,她哭成了一个泪人。
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她也软弱。
黑暗的气息逼来,天空亦被黑暗所笼罩。
异样的气息,充满了危机感。
“是谁!”
我凛然道。
黑影之中传来了阴恻恻的怪笑声,如同尖锐的怪岛叫声。
邪物,东瀛一贯的说法。又或者说,是恶魔。
只见一只恶魔从死去的柴田荣胜身体之中飞出,在他嘴中叼着的正是一个凄惨得不成模样的灵魂。
不知为何,我的眼对灵魂极其敏感。物别的时候,眼睛总能直视人的灵魂。
扭曲的灵魂其实早已死去了多日,不过似乎对人世依然存在一丝执念,这才坚持到了今日。
丑陋的怪物就要逃跑,我出手了。
不知为何,我的刀似乎对恶魔有种天生的破坏力。一刀斩断了那只恶魔,我救下了那缕魂魄。
魂魄半闭着眼,却微微向我微笑。
原来,柴田荣胜一直被邪物附身,之前的笑容亦是在坚持隐忍。直到将女儿托附与我的那一霎那,他才终于放下心来。安心自杀!
可是魂魄似乎就成了怪物们的食粮。
不知道他与怪物签定了何种契约,作为对她女儿曾经犯下的罪行。我想,我应该夺回他的魂。因为我知道,一旦她的魂魄被怪物拿走,将没有未来。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后都变得看不到希望。
当我的手触碰到他灵魂的那一霎那,不知为何。垂垂待死的灵魂突然像是被净化了一般,竟慢慢退去黑色,慢慢变成了圣洁的色彩。
白光四溢,乌云很快散去。那些暗云亦开始慢慢消散!
黑色的气息似乎对这圣光极其忌惮,再不敢稍微靠前。
“谢谢你!”
他对我说,随后向自己的女儿真心一笑。便向着天际射去!
进入天国了吧,我想!
传说之中,死后灵魂去处要么就是地狱要么就是天国。他并不是一个坏人,死后应该可以进入天国。
她再也掩盖不住自己的柔弱,抱住我,将一切都说了一遍。
原来,杀死她母亲的正是今川义元。而为了杀死今川义元,她的父亲与恶魔的代言人阴阳师签定的契约,条件便是死后将灵魂奉献给神国,永生受神国奴役。
天底下悲惨的人太多,即便表面光鲜的人亦未必真如他外表表现出来的那般美好。在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这个道理。
然而,恶魔们并未退去。虽然它们对付不了我们,却请来了可以对付我们的人。
阴阳师!
阴阳师们喜欢穿黑袍,用黑布摭住他们的脸。在左胸位置却可看到一个黑色的阴阳道图。在他们手上执着各种各样的法杖,看到他们的模样。我不禁想,这些人也不过就是模样古怪了些。用的倒是与那些和尚差不了多少。
然而还是差了许多,和尚们大都心地纯朴善良,虽然也有不少邪恶之辈。
但不像他们这般,一概无视人的生命。在他们眼中,我们两人就如同死物。
被二十名阴阳师围住,天空之中亦出现了奇异的波动。这种场面让我感觉到了一丝死亡气息……
然而,我没有畏惧,反倒是有些兴奋一般。
在这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喜欢战斗。
然而战斗不同于杀戮,我不喜欢杀人,杀人让我觉得恶心。
可是,我却不得不杀人。
阴阳师的手段十分诡异,因为一直未和阴阳师交过手的原因。一时交手下来,我丝毫未能捡到便宜。甚至胸口处还被一个黑色球状伤到了肌肤,顿时剧烈的腐蚀力就侵蚀了我大块血肉。
血水染红了我的衣袍,可是,我没叫也没有哼一声。
生杀刃舞动了一圈,画出了一个圆。
随着一道血花便出现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立即倒下!
我没有再留手,因为在我眼中,这些阴阳师已经不能算人。他们每个人都很瘦小,如同木柴一般。可是眼睛十分有神,那是种不健康的精神,明显是被附体的魔物控制了身体,又或者因为某种秘术强行引动生机。
181 芳子篇
这些可怕又可怜的家伙其实并不知道他们在透支着自己的生命和灵魂,一旦他们的命火熄灭。他们会凄苦的死去。看到他们的眼神,我甚至毫不怀疑,即便知道这些。他们亦不义无反顾的选择这样活下去!
生杀刃,取名生杀,亦即掌管他人生死之意。
虽不知当初柴田荣胜如何得到这把刀,但亦可知此刀来历必不非凡。
刀光四溢,如同阴阳师的收割者一般。我不断收割着这些欲挡住我去路的人的生命。
华光大放,每一刀出,誓必会有一名阴阳师因此丧命。
然而,阴阳师的数量似乎永远无穷无尽。
杀了一个,又是一个……
可是,出来一个,又是一个……
终于,我发现了一丝不同。
每一刀出,那团阴云便会黯淡一分。每斩杀一名阴阳师,那团阴云便会闪出一丝异芒。
“奇怪的是那朵阴云吗!”
我发现了漏洞,故意卖出一个破绽让四面八方的阴阳师攻向了我。
而就在那一段空隙之中,生杀刃随我飞上了天空。
“啊!”一声惨叫过后,阴云溢散。
生杀刃上出现了一丝血痕,这是之前我斩过的那些人所没有的。
尸体的脸色很白,很干枯,双目无神,或者说是血红得如同野兽的眼睛。人却很精神……
原来,那些不过是他的幻象。
我挥了无数刀,斩杀的却只不过是一个人。
芳子的眼早已无神,看着她,我有些落寞。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还是为了她。
这一次,无关乎爱情,只因为一个承诺。
而对于承诺,我一向都乐于奉行。
柴田胜男已经死去,芳子不过作为他的女儿。我本以为,只是一个阴阳师拦路而已。可是我错了,不知为何,拦路的阴阳师络繶不绝。一个接着一个……
因为已然知晓他们的弱点所以,再配合我奇快的身法。一路奔逃,没有阴阳师是我的一合之敌。
直到那天……
白色的和服,一把油纸伞,轻巧的木屐。
穿戴拿着这些的女孩挡在了我的面前。
她笑得很无邪,甚至让人生出无法伤害她的念头。
可是,她却说:“神国的敌人,今日我奉命来杀你!”
那一刻,我想笑。你永远也无法想象一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女孩用极其稚气的话说着这些吓人的话时那种场景是如何的可笑。
可是我错了,这一点儿也不好笑。至少再遇到她一次,我再也不会笑而是以我今生最严肃最认真的态度去面对这个足以将我毁灭的女孩。
圣女,这是她的名号。
的确,她很美,素色的和服亦极其配她。
天真,可笑,极符合圣女的形象。
可是她一出手,就让我震惊了。
一张符篆飞出,便见天空阴云密布,一道咒语念出便见漫天鬼影。
雷电加交,鬼影密布。你永远也无法想象那种糟糕的情景有多么差劲,如果有再一次。我一定转身就跑!
天底下任何武者的身法,只要还是人就绝对无法逃脱避雷针的命运。
那一天我不知被雷电轰了多少次,甚至有时候我在想。罢了,让你轰吧,我已经累了。
可是长久以来长存于心的求生本能还是唤起了我对生的渴望,一次次忍让,一次次逃脱。甚至终于让对面那可爱的娃娃亦感觉到了无聊!
对,仅仅是无聊而已。
在转身离去的那一霎那我听到了一生最可悲的话。
“你怎么这么像小强,这么电都不死,真不好玩!”
小强,从此我这天下第一刺客身上又多了这样的称号。
一直以来都是我带着芳子逃跑,可是唯独那天,却是她背着我离开。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我再也不用看到她虚掩之下的坚强。
自此之后,阴阳师的痕迹开始淡出了我们的视线。
我毫不怀疑,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圣女的原因。不错,因为我是小强,而她讨厌小强。如此而已!
不过至少这样我活了下来,还有她。
她开始跟我生活在一起,我们一起生活在一个小小的渔村,她织渔网,我打渔。
生活很平淡,却从所未有的充实。
本来,我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持续一辈子。可是我错了……
当有一天我打渔回家,因为不错的收成心中极为高兴的走回家时。却远远的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我着急的跑进了房子。
看到了今生我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芳子,死了。跟我生活在一起两年的芳子死了,她的肚子被人剖开,被人拿出了一个还未成人形的胎儿。那正是我未出世的儿子。甚至连芳子怀孕的事情,我这个做父亲的亦不知道。
我想杀人,从未有过的噬血欲望。
埋葬了芳子,我走上了独自寻找仇人的路人。
听渔人们说,自我离家不久之后便来了一大队骑兵。黑甲骑兵……
黑甲骑兵,唯有当初四国柴田荣胜的黑甲军团。可是柴田荣胜已死,凭芳子的武功一般人绝难进身。到底是谁,竟让芳子毫无反抗能力的死掉!
北上四国,一路上我没有多说一句话。
自柴田荣胜死后,柴氏军团便由一名叫做独眼龙的家伙领导,此人正是当初黑甲军的首领。柴田荣胜死,自然由他继任。
我沉默不语,孤身一人进入了黑甲军团驻地。
那一夜,天色很黑,风很急……
然而却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黑夜,是刺客的眼睛。却是猎物们致命的关键。
那一夜我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也许一千,也许一万。我不停的杀,直到杀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战场上无匹的骑兵,战场上无所不能的战神,又能如何。黑夜中,我便是皇。
天空破晓,鸡鸣起啼。
血水模糊了我眼,我不断的杀,直到军营之中再无一个活人。直到再也嗅不到一丝生气……
我很奇怪为何我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竟让一只所向披靡的军团一夜覆灭。
然而我没有时间再想这个,因为在我面前又出现了新的敌人。
一人一马,横立在军营营门前。单目扫过军营,但见尸横片野,怒火冲天却独不见他目光之中有任何悲伤之色。
“你是谁,为何要杀我的手下?”
“我是谁!”我淡陌一笑!我不知道我曾经是谁,但我却知道,我今日必定是修罗。我不想跟他多说,作为刺客,对任何伤势都能在一眼之内便能判定出伤势为何人何种武器所伤。
而我,更是其中的侥侥者,让我感到幸运的是。眼前的人的确就是我要找的杀妻仇人。
他的刀十分高大,比一般的战马都要高出一头。四蹄健状有力,一跃数丈之远。而让我关注的便是那柄刀,刀口十分锋利宽约半寸,刀身上有血槽。最奇特的便是这柄斩马刀上有一个缺口,而我妻子身上亦有一个这样的缺口。
答案自然分明!
我甚至能够想象,那个上午,芳子兴高采烈的拿着处理过的鱼去晾干,却没有想到从身后突然跳出一批黑色俊马,随后就在她错愕的扔下盛具转身防备之际。斩马刀已然当空划下,就这样生生的劈开了我妻子的肚子。甚至好奇妻子竟已怀孕在马上用斩马刀在她肚子里面轻轻一挑,随后大笑而去。
我没有多说,执刀冲了上去。
可是他的实力比我想象中的要强了许多,芳子本就比我差不了太多。他能一招突袭芳子至死,实力自然与我相差不多。再加上彻夜杀戮,我体力已然消耗得极为历害。头脑亦变得极不清醒起来!
虽然凭着意志,我一边劈砍了几十刀。
可是他终穵不是那些可任意被砍翻的黑甲战士。
一记记的硬挡,在躲闪过我一轮的攻击之后。他甚至已然能够反击,凭借与高大战马之间的配合。他斩马刀的力量甚至已然让人现出支拙!
我一步步退,他骑马一步步进。我甚至难够听到与他神形一体的俊马嘶鸣声与取笑声。
连畜生也开始取笑我的无力,我脑中觉得悲哀。可是却无能为力,我实在是太累了,太累了。
“哈哈,我知道了。你一定就是芳子的老公对不对!”
那人终于找到了答案!
我没有答话,但我怨恨的眼神无疑给出了答案。
他突然大笑起来,阴狠的大笑道:“杀死她真的好爽呀,你不知道。那个贱人一直以来都以为她比我强,可是没有想到那个上午我竟然能够杀死她。就像现在这样,你虽然比我强,可是却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一样可以杀死你!我的义姐呀,哈哈。那个贱人,就像这样……”
他高高提起斩马马,蕴足了力量,那批黑色俊马亦高高跃起。露出了与他主人一般无二的神色。
这个时候,我却闭上了眼睛。
我又回复了身为一个刺客该有的冷静。
我横起了生杀刃!
斩马刀亦当空落下!
锵!的一声,伴随巨力落下,生杀刃竟在我眼前化为两截。
黑甲将军面露疯狂,似乎又能看到被自己一刀两断的奇妙场景。他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在他头顶却出现了促不及防的一幕!
“啊!”
伴随一声惨叫,他飞身落马。
断掉的生杀刃贯穿了他的头颅,但见他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眼看着他死掉,本以为一切都已结束的我心中一松。躺在地上……
可是,一阵悲哀的马鸣声传来。
立即引起了我的警惕!
起身向后看去,只见那批高大的俊马竟然高高跃起身我冲了过来。
心下一惊,身体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力量。抽起地上竖着的斩马刀,双臂用出平生的用力。
“我怎么可能忘了你……你这头畜生……”
斩马刀的确很锋利,在我用出最后的余力之后。斩马刀自马首将那匹黑色的俊马一刀两断。
万物皆有灵,在这批劣马身上我亦看到了如同他主人一般恶劣的品质。在看到它第一眼起我就注意到了他。
真正优秀的刺客除了能够杀人之外,亦需要对随时有可能出现的危机有所察觉。我很幸运,因为刺客信条已然成了我的本能!
可是,这样又如何。我再一次失去了我心爱的女人!
大雨倾盘,可惜却再也洗刷不掉这诺大军营的血渍。亦洗涮不掉我心中的屈辱跟痛苦!
然而,在我头顶却出现了一把伞!
上面画着樱花的图案,粉红色的油纸伞……
两年前我曾看到过的……
那张熟悉的脸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她蹲在那里,用右手握成一个粉拳支撑着下巴,眨巴着两只大眼睛看着我。
看着我,看了好久……
似乎是在看一件很奇怪的东西一般!
我很累,累到不想再动。
等我再次醒来时,耳边传来了轻快的鸟鸣声。还有泉水咚咚的声音……
很安祥很静谧!
死后的天国竟是这般模样,真是太好了!
我如此想,可是,鼻子却闻到了一股清香。那淡淡若幽兰的香味,似乎能触碰到我心底的忧伤一般。
泪水,无声的在我眼角滴落。曾经我说过不再哭泣,可是即然死了,虚有的坚强便已然不必。
“哭吧,哭吧,如果你哭出来好受一些!”
我心中一颤,睁开了眼睛,却见眼前浮现了熟悉的面容。
是她!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要救我?”
深知这少女的可怕,我心中不敢生出一丝松懈。可是我又不禁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不是想死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不知为何,我不想死。似乎是来自遥远的呼唤,似乎亦是来自灵魂深处的讷喊,我不想死。不能死,因为在此之前我还有未完成的任务。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你怎么了?”
她的神情很单纯,可是在见到她能笑着杀死一个人之后我再也不敢将她的这种表情当成一种单纯。我很害怕,因为我知道全身极度酸痛甚至已有些肌肉已经坏死的情况下的我已然没有战力。更何况面对神国的圣女!
她虽然让我觉得无语,但力量是绝对的。她的强大在我心目中留下了阴影,我不敢稍动,不想死!
她亦没有说话,慢慢的走到门外,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静静的听着……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笑道:“你听,这里好安静。没有哭喊声,没有人死去,没有人要动杀机。很安静很安静,你喜欢吗?”
是的,我喜欢。可是我不想说出来,因为曾经我们还是敌人。
一连过了五天,我的身体终于有些好转起来。可是在此期间让人极为尴尬的是,她一直替我换药,虽然不想说。但她很细心,甚至纯洁到不知对一个异性产生丝毫戒备。
拆布条,换药,擦拭身体,甚至大小便。她都一手包办,虽然也会看到她露出尴尬的神色,却从未听她叫一声苦。
我不知道她为何救我,又为何不叫一个下人来照顾我。若是别人,她亦不用受这种苦吧。
终于,我再也忍受不住这种默默的付出。
一直以来,对我好的人无不是因为我拥有着无以伦比的利用价值。她对我太好,让我极不习惯!
“为什么救我?”我这样问她。
她笑着道:“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力,不是吗?”
这一刻,我甚至开始相信她其实是敬畏生命的。
可是,很快我便笑着心道:“神国的人会敬畏生命,可能吗。神国的人只知道玩弄跟愚弄生命,比自己更可恶更可恨!”
屋外的雨下得连绵不断,我们就这样相处了一个多朋。我的身体终于好了些,虽不能自理,却不用每日都不断的陷入昏睡醒来昏睡醒来无止境的轮回之中。
精神好了些,她亦显得极为高兴。期间虽然也有出去,不过一般上午离开,下午便会回来。害怕我会饿,就早早准备一些食物放在我旁边。至于大小解,她倒是没有考虑得到。
这段期间,她说了许多故事。
她之所以会成为圣女,又之所以会杀人。
原来,她是一个孤女。独自生活在大山之中,每日靠采集野果为生,奇特的是大山之中的野兽并不伤害她,反倒是聚积在她的身边。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亲和力,能让人感觉到安祥,静谧,放心。
之所以杀人,都是因为神国的任务。
其中最让我关心的就是雪斋大师的死,依我所知。雪斋的强大无庸置疑,我甚至做过评估,即便是一百个自己靠近雪斋亦是九死无生。
可是眼前这懵懂的少女却杀了他,杀了一个几乎被认为不死的人。
“他呀,他是一个有趣的和尚。他念的经文可历害了,有一段时间甚至让我头痛。不过他不该这样的,若是我不头痛的话。他就不用死了!”
因为头痛而误杀了别人,如此理由。若是让死掉了雪斋大师知道,真不知他会变得如何郁闷。不过,从这些话中我亦明了眼前的女孩不过是一个无法控制力量的暴力女罢了。
半年之后,我的身体方才完全康复。而她亦陪了我半年!
182 举事
“我要离开了!”突然有一天,她笑着对我说。
“哦!”我只是小声的答了句,时间是伤痛的疗药。经过这半年的时间,我的心已经不复当时那般痛了。甚至有时候我脑海中会出现奇怪的念头,想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她微笑着转身离去,不知为何。却让人感觉到有些悲伤!
如同当初初见时那般,她穿上素衣,踩着木屐打着油纸伞慢慢消失在风雨之中。
三天后,我亦离开了那栋房子。
这里毕竟不属于我,随着它的女主人离开。我亦不再属于这里。我明白这里的静谧不属于我!
我又开始了流浪的生活,不过这一次不同。我以一个剑客的身活活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圣女的品行感动了我,我开始学会帮助别人。甚至有时候遇到拦路抢劫,半道杀人的匪徒时也会忍不住出手。
不过,在出手之后我便会离开。如同当初离开我的圣女一般!
渐渐的,这种生活过去了两年时间。我十八岁!
不知为何,在这两年间。我感觉自己似乎改变了许多。时常会想起以前的事情,不过想得最多的还是圣女。想她那可笑的笑容,想她为什么当初会那样突然离开!
生活开始变了,我突然发现帮助他人与他人进行交流其实并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只要用心发现,生活之中亦是充满了幸福和快乐!
我在一个叫江户的小城镇落了脚,我的邻居是一些勤苦的百姓。
在我左边,住着一个寡妇。她叫松平幸子,幸子已经五十多了。不过脸蛋长得不错,只是有些老了。若是年轻时候一定也是一个不错的女子。她活得很开朗,似乎完全不将自己独身当成一种折磨。每次看到她的时候,她总会笑着恭敬的叫一声:“武田先生早!”
哦,忘了说了。当初决定在此落脚之后,我改名为武田信玄。
而听到她这样叫我,我亦会很客气的回敬道:“幸子小姐,早!”
听到我叫她幸子小姐而不是幸子大娘,她都会甜甜一笑淀放出如同秋菊一般的笑容。
生活很平淡的过着一天又一天,一开始因为我杀人仍有些积蓄。也就不忙着找工作,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开始对杀人感到了厌倦。便开始放弃了作为一个刺客的身活,我开始学会制作草鞋。有时候则会利用自己懂些武术教教那些稍微富裕些的家庭弟子武术来换取食粮,有时候会去当一个码头工人。有时候亦会去捕些猎物。
因为身强体健,加之我的天赋一直很好。这些工作都没有难到我,生活得倒也是不足为虑。
如同我安静的日子一般,诸侯国慢慢变少。在我十九岁的时候,整个东瀛只余下四个诸侯王。
足代千衣所在的九州,北条信康所占据的四国,织田信之所占据的本土以及正陷入混乱之中我正居住的北海道。北海道有三个诸侯王,他们其实是出自同一家族的三个兄弟。可是三兄弟谁也不服谁,便叫自己的家臣各据一方。三人之间互相牵制,一时间难分高下。
三人亦不是进取之辈,所以局势一直这样僵持着。
北海道的海风有些咸腥,如同当初我当初还在当渔民时那般当景。
不过北海道的风光十分美妙,与其他几个地方亦不同。
北海道的渔业极为发达,我亦喜欢吃鱼。甚至喜欢自己做生鱼片!
本来,我以为生活可以这样平静的过下去。
可是,突然有一天。在江户外围出现了许多轻快的战船。
乘着南方,战船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上了案,他们身穿黑色的战甲,额头上的护额则刻着一个正三角形的图案。
“足代千衣!”
我认识这只军队,他们便是白甲将军足代千衣手下的黑甲大队。
黑甲大队亦有另外一个名字,被叫作黑色死神。他们所到的地方只有死亡!
无数的人在这些彪悍的军士手中死去,无数的人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喊出便被切开了喉咙。
这些人是天生的杀手,他们知道用最少的力气去杀最多的人。
一个又一个人在我眼前倒下,可是我多年不执刀的手却一动不动。
一个人的力量终穵有限我这样想!
可是,杀戮在我眼前无尽的重复着。
江户将军的大军来得太慢,大概等到敌人将海案完全掌握在手中时才出现。与这些精兵强将不同,这些人的装备落伍,队伍之中老弱病残无数。加之敌人脚跟站稳,一个照面下来。
江户大军便立即溃败下来。
土肥佐一郎坐在人力轿上,远远的看着这边。
见到自己的人败退,气得浑身甩肉乱抖。随后便见一队精锐士兵加入了战团,不过,他们冲向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一个个装备极差的士兵倒在了自己人的手下。
可是敌人越来越近。
冲是死,后退也是死。
让人奇怪,亦不觉得奇怪的是。那些退回来的士兵冲向了本阵,向高山之上安坐的土肥佐一郎那里冲了上去。
如同指路明灯一般,败兵将敌人引至了那处高山。几乎不过照面就将高山团团围住!
土把佐一郎摇掉了手中的折扇,轿夫们见敌人杀至。吓得四处逃散,土把佐肥胖的身体就着一滚,从高山上一直滚落。凄惨的摔死!
结果无庸置疑,让人惊奇的是,占据北海道西北与占据东北的土肥二郎三郎竟无丝毫助阵的意图。
黑色死神仍然在收割着无数的生命!
敌人终于冲进了城镇,镇兵们抵抗一阵后便完全败下阵来。
黑色死神过去,生死不留。
无数欢畅的笑声从那黑甲大军之中发出来。进入城镇之后,这只纪律严明的大军开始四散开来。
为首黑马上的将军似乎十分高兴,竟下令四下劫掠。
杀戮,强奸,抢劫,一切原罪在江户城中发生着。这些贪婪的军士此刻正扮演着抢劫者的角色。
终于,有大队武士开进了我所住的社区。
杀戮出现在我面前。眼看着一个个熟悉的人倒在我的眼前,我的心开始颤抖。
杀意,杀意在变强!
“来来,陪陪大爷我。让大爷我舒服了,我就让你活命。否则,死了死了的……”
“不要,不要,不要过来!”
听到这声音,我立即就听了出来。这是幸子的声音。
幸子是一个女人不错,她很坚强不错。可是谁能在这个敌世真正的开心?
我知道,她是故意装出的坚强,故意每天都会客客气气的称呼我为武田先生。她想带给邻居快乐,她想改变这死气沉沉的气氛。
可是眼下她就受到了侵犯!
“住手!”
我怒不可揭,身为一个男人。是无语叫人欺负到一个女人时还不出手。
那名黑甲军士听到我喊,收敛了淫笑。恢复了一个标准军人应该有的神色。
“小子,你敢坏大爷的好事。杀了你!”
他冷笑着双手抱刀冲了过来!
我用脚勾起地上的一根竹杆,拿在手中迎了上去。
两人之间的实力相差太多,若是我现在手中有一柄刀,眼下他便已经是人死人。可是,手中的只是一根竹杆。不得已我只好一连挡下他的劈砍。
“啊啊啊……”
他似乎因为我挡下他的招数感到愤怒,军人杀人只是用最简单的招式。若是不中,则是说明敌人比自己强。更何况我手中的只是一根竹杆。
虽然我的武技精湛。可是仍然让他手中的刀砍爆了竹子。
可是……
一根竹子穿透他的头颅直透入身后,他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其实我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要杀人手中必须要一柄利器。可是手中的竹杆太过圆滑,除非击中头部否则不具备任何杀伤力。可是我习惯以刀杀人,喜欢刺透人的身体,所以我选择了这个方式。
幸子吃惊的看着我,似乎奇怪为何我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竟能轻易将那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黑色死神杀死!
“不要怕,我们走!”
我知道必须离开这里,黑色死神过去从无活口。这也是这只部队让人胆寒的原因。三日,只要三日。江户便会成为一座死城!
注定的命运挡也挡不住,我没有多向她解释什么!
走陆路势必会遇到大股敌军,所以我选择走水路。
一路上遇到许多幸存者,我没有多说什么,一一请他们加入战团。让人吃惊的是,人在生死之中潜力之无穷。一路延途,我竟收拢了百来名幸存者。
经我观察,这些人个个都是身手敏捷,性格刚强的汉子。甚至还有十来人是武士,拥有精良的武器。
众人以我为首慢慢的摸向黑色死神的战船,我们想要活着离开这里。必须借由水路离开,并且如果可能。最好将其他船只都一把火烧个干净!
黑色死神似乎一直很自信,每艘战船上竟然只留下两名看船武士。
在选择了一条最为华丽坚固的战舰之后,我将老弱留在了船上。随后便安排其他人随我一起去烧船。人活着本不容易,能够再次冒险的人则更不容易。
如我所料,一行百人之中唯有十二人走了出来。
我一一扫过这些人,眸光发亮,冷静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活着本来就不容易。现在却还要去冒险,如此不过是自寻死路。可是我想要告诉你们的是,黑色死神的信义是赶尽杀绝。再过一天,江户城将成空城,我们可以现在离开。但是若让敌人发现我们离开,绝对会掉头追赶我们。以他们控船的技术,相信不过十天时间必定可以追上我们。到时,我们亦是一个死。所以,为了活下来。我们必须去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