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一大早儿,怎么还就下起雨来了。”裴允抬头看了一会儿黑云压顶的天,听着轰隆轰隆的闷雷声,踩着稀零的枯枝陨叶一路走回房里。
裴以安坐在窗户边上想着裴应名差人送来的帖子。老狐狸这会儿打的算盘他尽管不全知晓,也通了七分。归根结底就是想按着睿王世子的路子重回官场。裴以安想到这儿心里烦的要命,扭头看着窗外破空而下的蓝紫色的闪电。
到底是要走一遭,不去倒是落人口舌。
守在房门外的萧临逸眸光温和地看着房内,等着他的爱人自己想通透。
果然,没过多久,裴以安走出房门扑进萧临逸的怀里,“我好了。”
萧临逸把他又向怀里搂了搂抱紧了,才伸手一下下地顺他的头发。
“我陪你。”
……
裴府正厅的气氛此刻有些诡异。
萧临逸一个世子坐上位本来没什么不妥,但萧临逸一向不这么狂,偶尔任性比较让人费解。
他左下位裴应名故作淡然地搭着茶盏,三番五次欲言又止,但萧临逸就是不搭茬。
不论他说什么,人家通通用“年节不谈公务”挡了回来。裴应名气的恨不能呕出一口老血。
裴以安也收了早先那副温润模样。
来到后院以后一言不发地站在院门口。
大夫人先是尴尬地明朝暗讽,继而颇为不耐,戴着护甲的手指按了按眼角,“小四嫁高了连规矩都不懂了吗?真是……”
终于裴允不知从哪儿搬了把椅子,裴以安一袭白苏绣烫金纹的长衫,迎着一川清雨,淡然优雅地撩袍一坐,说了他到相府之后的第一句话。
“夫人在与本妃说话吗?”
含芝和裴允摆阵似的一边站了一个,身后还有侍卫若干。大夫人听着这话先是恼怒,继而暗自心惊。裴以安出府世子还给他配侍卫,可见其心一斑。
裴以安懒得理会她那些歪歪肠子,“含芝,我有点记不清了,妄加污蔑皇室正妃,按大梁律该如何处置?”
“回世子妃,”含芝颇为上道地对着裴以安福身,“大梁律法,诬蔑皇族正室,据情,劓殄灭之。”
“劓刑,”裴以安不知想到了什么,淡淡的笑了笑,烫金的发带在脑后柔羽般随风飘逸。
“古籍中记录的劓刑有很多种,但我还没亲眼见识过,不如夫人成全了以安这份心思如何。”裴以安的声音温和宁致,好像说这话的人并不是自己。
大夫人再怎么无才便是德,也是听过劓刑这种说法的。当下大怒,“裴以安,你敢!”
裴允在一边冷笑一声,“夫人吃了豹子胆么,敢这么直呼世子妃名讳。”
身后侍卫配合地齐齐上前一步,大夫人身后的一众莺燕登时花容失色。给大夫人撑伞的丫鬟更是手一抖,歪了手里的伞。
裴以安抬了抬手,示意无事。旋即缓缓起身,还弯腰轻轻掸了掸袍脚若有似无的灰尘。
“裴夫人。奉劝你一句,该有的不该有的小心思都收收吧,毕竟,”裴以安走向院门的脚步停了停,淡淡道,“裴夫人已经不是丞相夫人了。”
“还是操心操心自家事比较好,大姐婚后的生活听说并不如何如意呢。”
大夫人闻言欲骂,又碍于裴以安身后那几个带刀侍卫,更是无从反驳,只涨红了脸,没再言语。
“陛下没有收回裴府已是恩赐,奉劝夫人还是少惹事吧。”
只是这后院的流言碎语,从来就少不了。
裴以安拒绝了含芝撑伞,踩着细碎的石子路一路朝前厅走去。
萧临逸看着堂外朝自己走近的裴以安,皱了皱眉。
裴应名撇着茶水的浮末还在思索如何引起话题,就发现萧临逸从主位上下来,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裴应名,“!”
他这还没说什么呢……
然后他就看见疑似发怒的世子殿下脱下身上穿的外袍披在了他四儿子身上,揽着他儿子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又抬手在人头上摸了摸……
“跟着的人都死了不成,没人给他撑把伞?”
“逸,”裴以安披着萧临逸的外袍,更显得人小了一圈,从衣襟里伸出一只手,牵住了萧临逸的大掌。
“是我不让他们撑伞的,不怪他们。”
也就裴允跟着裴以安不怕他的怒气。含芝一众低着头不敢发声。
“罢了,”萧临逸叹气,惩罚似的掐了掐裴以安的脸颊,“纵的你。”
“走吧,”笑着缩缩脖子躲了躲,裴以安拉着萧临逸的手,“带你去看看我从前住的院子。”
“落梅居?”
“不是,不是落梅居。”
萧临逸心下顿疼,紧了紧披在裴以安身上的外袍,轻吻落在他额角。
“好。”
头也不回地吩咐含芝,“跟相爷打声招呼,别是我们平白失了礼节。”
裴以安对着他露牙一笑,轻轻偎在他怀里安抚萧临逸有些躁动的情绪。
……
“好了,我一个人走走,你们下去吧。”裴如月理了理自己贴了银钿的鬓角,吩咐丫鬟们回避。
几个小丫头面面相觑,不知该听她的话还是该先回禀夫人。
一个丫鬟大着胆子提了一句,“三小姐,这边这么偏僻您一个到底不合规矩,我们还是先问过夫人再议吧……”
“你什么东西质疑我的话!”
裴如月一个巴掌过去,小丫鬟一边侧脸登时肿的老高。
不耐地跺了跺脚,裴如月抢过撑伞丫鬟的伞,挥手屏退几个丫鬟,哆哆嗦嗦地站在风里。
满面嫌恶地打量着周围,裴以安住的什么破地方。要不是小姚在父亲那里听到世子要来这里,她才懒得移步这边,又乱又偏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