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的石阶层层叠叠,墙壁也用石头和夹板铺的严实。不知是缘何而来的水滴滴滴答答点进石缝里,溅出了肉眼难见的不可名状的纹路。
守门的狱卒脸上两撇小胡子颤巍着,瞪着眼睛盯着面前披着斗篷的两个人。
他守门的年头多了·,见过的各种人也多了去了。
“去去,监牢重地,闲人远着点。”
走在前头披着紫丁香色披风的人微微侧头,后面罩在浅色斗篷里的纤细身影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色的令牌,令牌的边缘十分圆润,微微透着金属的光泽,正中间赫然一个“齐”字。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狱卒转着眼珠又仔细瞧了瞧,确定没有看错,就立刻诚惶诚恐地行礼。
刚才掏令牌露出的那截手腕以及脱口而出的声音是女人无疑。
想到上司给自己交代的任务以及大皇子受封“齐王”一事,狱卒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真的不想卷进什么皇家秘辛啊……
饶是如此,狱卒还是没有放两人进去。
“你!”
拿着令牌的女孩气的浑身发抖,如果她摘下兜帽狱卒还会看到她憋得发青的脸色。
“两位放过小人吧,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啊……”
“放过你……呵呵……谁放过我了呢……”
狱卒诧异地看了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人,她的情绪似乎很激动,慢慢的又平静了下来。
常维带着两个内监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剑拔弩张的情势,微蹙了眉头。
走进大门,狐疑地看了一眼两个披着斗篷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眼,扔给狱卒一只木质的令牌。
狱卒自然认得这位大人,看了令牌一眼直接就跪了下来,脸色比黄漆的围栏还要黄上三分。
小石子磨了衣裳也顾不及了,前面的两个,都是他惹不起的祖宗啊。
紫衣女子看着狱卒松动了态度,暗自打算。
若不是大理寺这边太多眼睛盯着,她根本就不会用这么温和的方法。
常维也在悄悄打量眼前的两人,即使斗篷遮了容貌身形,单凭这衣裳的缎子走路的体态就能判断出此人至少是已出阁的贵妇,这样的人在这样敏感的时候来大理寺的地牢……萧临逸何时惹了这般是非……
“不用猜了。”
紫色斗篷的女子在常维的眼前摘下了帽兜,不经意间露出的皓白手腕细腻柔嫩。
常维的表情瞬间众彩纷呈。
他定了定神,恢复了以往的镇定模样,“如此,便一同进去吧。”
女子嘴角勾出一抹笑,“小女子也正有此意,多谢大人。”
……
裴以安这会儿正把小脑袋靠在萧临逸肩膀上啃着方谭着人送来的新贡梨,咂咂舌头,还挺不满意,“我就知道他这人不靠谱,这都危难成这样了,还给人送梨来,多不吉利啊……”
送桃多好,还应景好吃。
萧临逸揉揉他的小脑袋,眼角眉梢全是笑意,也不打断他,由得他发牢骚。
看着他比以往活泼多了的样子,萧临逸落在他发顶的亲吻满是温柔与疼惜。
他的小夫人,不想他思虑过重,怕他伤了身子,只字不提起兵之事,想方设法的逗他开心。
这样的宝贝,怎么就被他捡来了呢。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裴以安连抬头看一眼都懒得,慵懒地靠在萧临逸身上,手里还夹着一个被啃得极为抽象的梨核。
萧临逸更是理都不理,一心一意地欣赏裴以安的脸,从眉眼到发梢不差分毫。
“好久不见了,四弟,过的还好吗?是不是没想到姐姐还会来看你?“
紫衣女子隔着监牢的铁栅栏,俯视着裴以安,兜帽下的脸,赫然就是裴如华。
裴以安把手里的梨核随手往一边一扔,惊动了角落里的蛇虫蝇蚁,接着就着萧临逸的衣袖擦了擦手。
萧临逸纵的他这般,只加深了笑意,把人抱的更紧了些。
“你来的比想象的晚些呢,怎么了,被人拦在外头了不成?”裴以安眯着眼睛在身后人脸上亲了下,漫不经心地接口道。
裴如华先是皱了皱眉,很快有舒展开了。
“四弟这日子过得,姐姐也为你心疼呢。这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着咱们世子爷来这种地方受罪。四弟不如跟姐姐回去吧,家里的小楼阁还给你留着呢……“
“四弟这是……还生姐姐的气吗,怎么都不看姐姐一眼……“
裴以安斜睨着她,好没意思。
“从你进来的脚步声就听出来是女子,来找我茬的女人左右不过那么几个,需要用眼睛去看吗,姐姐浅薄了。”
这么多年相看相厌还要端着一副道貌岸然还没够么,以为特意来这里明嘲暗讽恶心他几句就能让他伤筋动骨啊。
裴以安突然就没了和她打哑谜的兴趣。
“有话说,没话滚。”
这大概是他一辈子说过最粗鲁的话了。裴以安有些恶趣味地想,这就是仗着夫君有本事连骂人都做得这么顺理成章。非骚人也,非骚人也。
裴如华一双美眸直直地盯着裴以安,眼中的阴狠像是要活生生把他吞掉。
“是你毁了裴家,你毁了我。我如今过得这般歌姬一样的日子,都是因为你!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吗?”
裴如华漂亮的唇扬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我像狗一样伺候大皇子那个衣冠禽兽的蠢货才得了这次机会,你会明白的……我尝过的滋味,你都要轮番尝个遍才够啊……”
萧临逸的视线终于落在了裴如华身上,其间的冷意冻裂了她脸上的表情。
裴如华只觉那人的气场铺天盖地从来小榷不了,瞬间如至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