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萧裴日常）
三月柳轻扬，翠色染枝头。
扬州小城的集市里，正是热闹时候。
“哎，两位爷进来瞧瞧，咱们的好玩意儿多着呢……”
古玩铺子的小伙计眼珠子当街扫了扫，滴溜溜一转，盯上了两个大主顾。
这两个人看着没什么架子，但是衣着讲究，气度不凡，这样的人才是真有钱。
心里掂量片刻，小伙计满面春风上前招呼，“二位爷进来瞧瞧，保准会让二位满意……”
“哦？！”
个子稍矮，身材更清瘦一点的好看男子貌似被勾起了丁点兴趣，“那就进去看看？”
身形高大的男人略一点头，无可无不可，“听你的。”
清俊男子微微弯了弯唇角，登时看呆了小伙计。
西汉李夫人一笑倾人国，这男子笑起来，却是化了残年旧雪般的温润。
直到被两声“咳咳”打断，周身温度低了三分，小伙计才回过神来，低着头忙着往铺子里面领人。
另外那个同样俊气的高大男子，看起来才更不好惹。
裴以安好笑，臂弯碰了碰男人，“干嘛跟个孩子计较？”
萧临逸目不斜视，“常维惦记你的时候也是个孩子。”
“那是小爷我天生俊美不凡。”裴以安摇着曾解忧送的羽毛扇子，故意端起一副谪仙不可亵|渎的神情。
小伙计低头装聋。
“咦？”
裴以安进来的时候是打着闲来消遣的心思随意走走，没想到还真瞧见了好东西。
角落里的石砖上面随意摆了个木头盒子，走进蹲下仔细去看，上面一层有些日子的浮灰。
不过裴以安来不及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拿起最上面的一柄牙白的小弯弓，弓臂上隐隐约约能看出来刀刻的几个字符。手指拨|弄几下透明的弓弦，挑起一边眉毛，把东西递给萧临逸。
萧临逸也早注意到了这柄不起眼的小弓。这里掌柜的不清楚这东西，他俩可是看的明白。弓臂上刻的是狄语，鹰的左翼。
这是历任北狄左贤王能继承的弓，相当于汉人的藩王大印。
左贤王到底遇到了什么，或者说北狄内部有了什么样的变故……
裴以安让开身子把小弓指给小伙计看，“这东西什么来头，还挺有意思。”
小伙计在旁边看了半天，这会不着痕迹地打量裴以安的脸，实在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真的只有那么点好奇，不得不放下抬价的念头，“前两日有个异族女人过来当这把弓，说是传家的宝贝，急用钱才当掉的。我们掌柜的心肠好，放放价也就收了。谁知道找行家看了看，说这弓没什么用途，也就能摆着看，掌柜的就让人把他扔那边了。”
裴以安自动过滤掉掌柜的心肠好一类的话，卖弓的人进了当铺不被扒皮怎么走的出来，只问，“异族人？你们怎么知道是异族人？”
“嗨，爷你是没看见，那女人一双眼睛是褐色的，琉璃球子一样，说话腔调也奇怪，尾音总往上扬，定是异族人。”
“这样啊……”裴以安一笑，“我看这张小弓蛮有趣味，怎么卖的，价格要是合适我就要了。”
“这东西它不是明码标价的，爷您坐那里喝口茶稍等片刻，我去请我们掌柜的。”
“有劳。”
扯着萧临逸的衣袖靠着坐在了雕花红漆木椅上，裴以安懒懒打了个哈欠。
萧临逸捏捏他的手，“困了？”
裴以安抬抬眼皮，“我之所以会在这个时辰犯困，都要归功于某个禽兽连着几天晚上不让我好好睡觉。”
“禽兽不是让你睡你的，又不用你动。”
每当这种时候，禽兽的脸皮总是出奇的厚。裴以安曾经试图跟他诡辩过，均已被镇压到床上考虑人生告终。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打情骂俏，被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扰。
“两位久等了。”
掌柜的年过五十，身材微微发福，笑眯眯地把自己挪进了屋。
裴以安眯眼，总觉得这老爷子看着有点眼熟。
掌柜的说着久等，还是不紧不慢地在另一边椅子上坐了，“鄙姓杨，二位不嫌弃称呼我一声杨掌柜就好了。”
萧临逸指了指桌案上的弓，“开价。”
“这个都好说，”杨掌柜转了转拇指上碧色的翡翠扳指，“鄙这次面见二位，主要是有一事想问。”
裴以安端起茶碗，眸子淡淡扫过斜面的美人画屏。
他终于想起来这个杨掌柜是谁了。
他们俩初到扬州时，赶上灯会。他撺掇萧临逸跟他打赌猜灯谜，他自己拔了头筹，却不小心让萧临逸赢得了一众看灯美人的芳心。说白了就是搬石头砸自己脚。
美人里最拔尖的，就要属闺字婉清的杨家姑娘。据说是扬州城排的上名的才女，人长得也温婉可人。裴以安听说的时候恨不能呕出一口老血。
这就是点子寸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杨婉清的父亲就是扬州城里一间古玩铺子的掌柜。
杨掌柜好整以暇地坐着，“想来二位也是晓得老夫来意，那老夫就不绕弯子了。不知这位裴公子可有婚配？”
萧乃国姓，出来玩为了避免麻烦，萧临逸干脆也用了媳妇的姓。
裴以安一脚蹬上萧临逸的小腿。
所谓高人自高，萧临逸挨了一脚，巍然不动，面不改色，“裴某家中已有爱妻。”
杨掌柜显然有些失望，但还是不甘心就此罢休，“裴公子妻子不在身侧吧？在扬州养一房平妻也无妨……”
“杨掌柜说笑，”萧临逸打断他，“爱妻自在身边，杨掌柜莫要害裴某人晚上进不了卧房。”
杨掌柜狐疑。他早就打听到，这裴两兄弟轻装简行来扬州，根本没带家眷。更加断定以为萧临逸在推辞。
刚想继续，屏风后头的正主忍不下去了。
只听嘤嘤一声啜泣，画屏后面转出了个袅袅婷婷的女孩子，顾影自怜，“公子不愿意要小女子直说便是，何苦找这些无端的借口欺辱小女子……”
萧临逸挑起一边眉毛，“是啊。”不等杨掌柜和杨婉清反应，搂过裴以安就亲了上去。
可怜杨小姐泪眸含情，硬生生被噎出了个嗝。
……
夜半人静，烛影斜落。
“萧临逸你要死了，当着别人的面还……”
裴以安趴在男人身上，揪着他雪白的里衣领口恶狠狠地凶他，却被男人抱着吻了个七荤八素连北都找不着。
“以安，我爱你。”
裴以安愣愣地看着男人的脸。
明明过去了许多年，怎么这人刀削一样的脸庞却比初见更让他沉醉。
“我爱你……”
耳边低声不断。全是熟悉的声线呢喃出口的让他肌肤战栗的三个字。
烟外晓寒轻，有人低语，暖化了满池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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