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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楼枯 当前章节:1549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2:37

谁知今天,他要变本加厉。

他倒了一杯酒随手丢了过来,看我抄在手中,不曾洒落一滴。就赞道:“顾兄武功愈加精纯了。”我冷笑道:“你却不如先前洒脱了,弄这玄虚是何道理?”他呵呵一笑道:“几番邀请顾兄同赴大漠,都被顾兄拒绝,无奈,只好出此下策。”我听了这话反倒沉住了气,冷笑道:“他们开出了什么好处,让你出家人也耐不住寂寞了?”

和尚笑了笑:“老子活了大半辈子,总算弄清一个道理:天下之事,如江河滔滔,奔流不止。顺水行舟易,逆水行舟难。顾兄旷世才华,却不容于世,见疑于人。一腔抱负无处施展,你如今说要归隐,我倒问你:你真能割舍的下来。”我哑口无言。

他又说:“大元皇帝虽是胡人,却是个礼贤爱士的好皇帝,像和尚这般粗鄙之辈尚且尊若上宾,大鱼大肉享用不尽,何况顾兄大才?兄若去必是如鱼得水,成就千古美名。”我冷笑道:“在下已决意归隐山林,和尚今日注定是无功而返了。在下也奉劝一言:认贼作父非是大丈夫所为。”

和尚叹息道:“顾兄不为自己,也不顾她的死活吗?”我问他想怎样,和尚道:“你若真心对她,死且不怕,还怕担个恶名吗?”我浑身一震,厉声呵斥道:“人无名节与禽兽何异?顾某绝不投敌。你若还记念昔日的交情,就放她一条生路。”和尚道:“你死了,谁还能救她?”我仰天长叹,僵在了那。

江面上忽然泛起一窜水花,接着又是翻出一团血水。一具裸尸浮了上来,正是先前为我撑船的那个年轻人。

和尚脸色一变,将一对月牙双钺抄在手中,凝神戒备,我知他武功不弱,担心水下之人不是他敌手,便也扣了两枚制钱在手,准备暗中相助。

水面上又翻起一朵浪花。

和尚大吼一声,挥钺劈砍下去。这时在他的身后,一个水鬼突然跃出水面,挥刀劈向和尚后背,他这时机掐的恰到好处,和尚全副精力在戒备前方,无力提防身后。不过我却不放心,水鬼一出手他便看出他的武功还远不是和尚的对手,于是,手中两枚铜钱猝然而发,正好击中和尚的右手两腕。

水鬼的尖刀深深地扎入和尚的后心,抱着他翻入江中,水面上挣起几朵浪花,吐出几股血水,一切就归于宁静。

片刻后,江上又闻渔歌声,一个头戴草帽的健硕渔夫划着一只小船荡过来,问道:“是顾先生吗?”我点头,那汉子道:“有人舍我五两银子渡先生过江,先生请过来吧。”我冷笑道:“好你个殷深道,在我面前还装神弄鬼。”那渔夫闻言嘻嘻一笑,露出一口白皙整齐的牙,拜道:“难得右使还记得属下的名字。”

殷深道是李九铭举荐的陇西总舵千叶堂副堂主,此刻出现在这,我倒并不觉得奇怪,此次。自决心退隐江湖后,拭剑堂、梨花社和蒙古人各路高手沿途阻截,李少冲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以他的性格,派人暗中相助也在情理之中。

殷深道护送我过了江,便道:“前面的双鱼寨隶属滇黔总舵辖地,未有上命,属下不方便过去。”我取出令牌道:“我有通关令牌,可畅行无阻。”殷深道说道:“双鱼寨的三个指挥中有两个是拭剑堂的奸细。右使不可掉以轻心。”

双鱼寨设在两山夹持的交通要津上,兵卒税吏行为粗蛮,言语恶毒,对路人公然勒索钱财,稍有不从便籍没财货,拘押鞭打,惹得民怨鼎沸。我望着寨门上高高飘扬的宋军旗帜,心中不禁恻然:连肉头和尚这样的人都甘心投敌充做鹰犬,可见人心已散,如此江山还能姓赵几日?

45.仙乡何处寻 [本章字数:339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2-25 23:48: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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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沅州到弄洞府,千里山路走了一个月时间。都是山环水绕,林密水急的险恶地形,进入大理国旧地,又见雪山绵延,杳无人烟。诗云: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知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扛着棺材在崇山峻岭之间来回寻找。一晃三个月过去了,孤隐峰依然踪迹全无。

我头发胡子一大把,衣衫被树枝荆棘挂的破碎不堪,一日我临水一照竟把我自己吓了一跳,浑身上下都似个野人一般。这日扛着棺材又在山间中穿行,忽见两个穿着整齐的童子各挑着一担泉水,在山林中行走如飞。这是我三个月来第一次见到人,急忙呼喊。两个童子听到有人呼唤,回头看见一个野人扛着个棺材在朝自己招手,吓得丢了水桶便跑,一晃就不见了踪影。

我只当自己花了眼,使劲揉了揉,仍旧什么也没看到,正疑惑间,忽见面前有条人工开凿的山路,这才相信自己所见非虚。他取出童子送的地图,仔细辨析,确认此处离孤隐峰已经不远,心道所见之人多半就是孤隐峰的弟子,误把自己当成野人吓走了。

山路沿着一条溪流修筑,曲曲折折,走不多久,前面传来轰隆隆的水流声,一块断壁上垂下一条瀑布来,状如一条白龙相似。流水在断壁脚下汇聚成一潭清水,水清澈透底。这山道到此也就断了头。

我心中酸楚起来,再有七天就满一年,再找不到孤隐峰,岂非辜负了她么?我跪在水潭边暗自祈祷:“天若怜见,就指我一条明路。”话未落音,对面真出现了一座山峰,直挺挺的如一根擎天大柱。我急忙揉眼看,果然是一座山。他大喜若狂,跳起身,拍着棺材叫喊:“你看见没有,我们找到啦,我们找到孤隐峰啦!”话音刚落,一阵冷风吹过,匪夷所思的事发生了:山峰突然不见了。

我大惊,一连揉了七八次眼睛,对面一片雾蒙蒙的,什么也没有。我捶胸顿足道:“天哪,你真要害死我吗?”正痛不欲生。身后就有人说道:“你看就是这个野人!”是方才的那两个童子领着个布衣老妇在对自己指指点点。

妇人看了看我,就笑着说:“童儿无知,他是人,哪是什么猿人?”就大大方方走了过来,问:“你从哪里来,来这又是做什么的?”我问她:“三位可是孤隐峰的人?又或者听说过去孤隐峰的路?你们倒听说过孤隐峰这个名字么?”那妇人闻听了这话,又把我看了一眼,就问道:“你与天山派有何渊源?”我忙说:“我……,我是来送无瑕治病的,哦,她复姓东方的。”妇人惊喜道:“那是四老爷的小姐,她回来啦?”径直过来打开了棺材盖儿,看了一眼后,就叫过一个童儿嘱咐了两句,那童儿撒开脚沿着山道去了,高高低低地走了一阵骤然就没了踪影,与顾青阳初见时竟是一模一样。

我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就跌坐在地上,仰望着青山白云,朗声笑道:“老天待我不薄啊!”

童子去了一刻钟的工夫带回来七八个人,神态举止与天山诸人近似,只是多了几分雍容。一个四旬上下的中年男子听了妇人的禀报,又揭开棺材盖看了看,就皱起了眉头,拈着下巴上的两根硬须沉吟不决。

他身旁一个颜容俏媚的女人问他:“真是小妹呀?”男子点了点头。又一个体态曼妙,面颊丰润的女人语气肯定地跟她说:“一定是小妹了,二姐姐你看看那眉眼,可不像神了东方师叔。”那妇人点点头,说:“眉目是有些像,当家的,你看呢。”

男子默然点了下头,跟我说道:“你请山上歇息。”我微感嵯讶,怔在那。面颊丰润的妇人就笑起来:“却如何是好,长久不下山,什么礼仪规矩都忘了。”

男子拍了下额头,拱手作揖道:“在下余瑜,论算是无瑕的堂兄。”又引荐了两个妇人,颜容俏媚的是他妻子白飘飘,面颊丰润的是他妹子余卿卿。

四名小厮抬了棺材,翻过一道小石坡,眼前是条水清见底的小河,有小厮撑着竹筏候在河边,乘竹筏走了半里地,就拐进了一个水洞。水洞宽阔深远,顶上裂有一道缝隙,透进亮光丝毫不觉得昏暗。

过了一处天坑,进入一处幽僻的小洞,斜着一转,就是一座石码头。弃船上岸,面前是一道小石门,一道石阶盘旋向上。

拾阶而走,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一亮,如丝如缕的云雾就将人整个儿的包了起来。其时人已悬在半山腰的栈道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恍恍惚惚如在梦中。

我脑子里嗡嗡一阵乱象,如此情形自己旧时在梦中不知见过了一次,没想到世上竟真有这等所在。又想到这山峰如一根直上直下的石柱,崖壁光溜溜的无可凭借。孤隐峰隐居之人该是用了多少年才在这绝壁之上开凿出盘山栈道。

栈道有七尺五寸高,四尺宽,因云雾太大,一丈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偶然有强风吹过,浓雾散开一条裂隙,这时才可看见远处连绵不绝的雪峰,只一眨眼的功夫云雾重新又聚集起来,四周重新一片朦胧难辨。身边的湿雾浓云伸手可掬,望远处,雾茫茫了无边际,人行云端雾里,飘摇摇不知身处何处。

我这才明白自己三个月来近在咫尺却寻踪未果的原因,心里暗暗一叹。绕着石壁走四五里地,云雾突然淡去,西天的晚霞正浓,斜阳的芒刺驱赶了汹涌的云海,廓出一个青天碧海的新境界。眼前是清清爽爽的一座山峰,碧草萋萋,野花芬芳,发源于一汪清潭的小溪穿过一片地势舒缓的,野花芬芳的草地后,又拐了个弯向断崖流去。他化成了一道迎风瀑布,飘飘洒洒挂在了天边……

我正感叹造化的神奇,就有一位仙风道骨的白发老者拄着拐杖在一群男女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余卿卿疾步上前埋怨道:“爹,你怎么出来了?小心身子。”老者道:“我的侄女回来了,我能不来瞧瞧吗?”老者巍巍走到棺材前,只看了一眼,顿足便骂道:“庸奴糊涂,庸奴糊涂!”吓得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口。

老者发了一通脾气,就拖着木杖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嘴里又咕咕哝哝说个不停。

我心里就有些感慨,世人传的神仙一般的余牙子却是这么个糟老头子。他正暗自嵯讶之际。余牙子突然回过头来问余卿卿:“那后生是什么来历!”

余卿卿大声回道:“爹,他是无瑕妹妹将来的夫婿。姓顾,叫顾青阳。”余牙子怒道:“我听的见,你不用那么大声!”顿着木杖拨开余卿卿独自往前踯躅而行。余卿卿笑了笑,就紧紧地跟在身后,不即不离地跟着。

白飘飘笑对我说:“都说老小孩、老小孩,人老了就都变回了小孩的脾气。爹今年一百二十一岁了,行为说话越发像个七八岁的孩子了。”我心中惊叹不已,又想:余卿卿是余百花的亲姐姐,少说也有七十多岁,看她样子不过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孤隐峰与世隔绝倒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一道绿草青碧的小坡后是汪碧清的湖水,倒映着青山白云,沿湖散布着大大小小十几座宅院,花木繁多,算不得名贵,修剪的十分用心。一群孩童拿着木片刻制的风车在街巷间、花丛下穿行嬉闹,惹得一群狗儿也跟着吠叫。

众人来到湖边一座长着一棵歪脖子松树的院落前,余牙子的发妻章夫人坐在轮椅上迎候。我受宠若惊,忙跪地行礼,章夫人笑盈盈问道:“你就是老三和老四的女婿吧?嗯,是一个好少年。”我说道:“前辈误会了,晚辈和白姑娘只是朋友。”章夫人道:“什么叫朋友?男女之间哪有真朋友?”我腼腆一笑道:“东方前辈只是命晚辈照料她,再说她也没点头呢?”章夫人笑道:“到了这就由不得她了,我做主了,等她病好了你们就成亲。”

余卿卿小声提醒道:“娘,三师叔才过世,怎好提婚配的事呢?”章夫人道:“那要怎样?还要等上三年吗?女儿家老得快,再过两年,还能生几个孩子?”

白飘飘赔笑说:“娘说的是,二姐姐真是糊涂了。”她这样说却不见得余卿卿有何不高兴,想来两个人这样一唱一和哄老人已经习以为常了。

哄了一阵子,见章夫人气消了,她又小心进言道:“只是无瑕妹妹可伤得不轻呐。又被介未休用错了药,只怕就是救过来,也是容颜尽毁。我看不如这样:她伤若好的通彻,他们就成亲,若是留下了残疾,也不要耽误了顾兄弟的好前程。”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在试探我吗?果然是试探倒也罢了,否则,真是小看了我。我忙说姐姐关爱之心小弟心领了,不管无瑕的伤能否痊愈,是否毁了容貌,小弟都心甘情愿陪伴她一生一世。

白飘飘说:“你别误会,我是为你着想,夫妻过日子不是一天两天的,开始两年或许还能忍受,但常年累月的,只怕你就忍不住了。”

我说:“我与她相识多年,虽几多坎坷,到底心心相印,我今日说这话不是赌气,一片诚心唯天可表。”章夫人看我说的慷慨,就瞪了眼白飘飘,说:“难得他能这样想,你们做姐姐的就别多心了,好好想想怎么去撮合人家吧。”

白飘飘笑道:“有您老做主,那小妮子还能跑了不成?”

我洗漱完毕,余卿卿送来一套新衣服,我穿戴整齐出来,惊的余卿卿双眼放光,笑道:“金童玉女真是一对绝配。”忙带来见章夫人,惹得众人一阵夸赞。当晚设宴,只是一些松子,蘑菇、干笋之类的山野小菜,做法也极其简单,少油少盐,多半是半生不熟。余牙子只用了一小盅米饭便离席而去。

46.美丽的误会 [本章字数:271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2-26 18:0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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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起身相送,余牙子一言不发地去了。章夫人对我说:“别理他,人老了,耳背。”余卿卿问我:“这些东西小弟吃不惯吧。”不等我说话,一摆手,侍女们鱼贯而出,端上来七八盘各式菜蔬,食材也是些松子,蘑菇、干笋,只是做法跟山下的一样。

章夫人笑道:“孤隐峰的饭食一定不合你的胃口,所以就另外做了些合口的菜,刚才怕那个老鬼贪嘴,所以就藏了起来。”众人都笑。

余瑜取出一瓶酒道:“老爷子滴酒不沾,我这瓶好酒藏了十几年了,今天咱们哥俩一醉方休。”我只当必是好酒,谁知入口品过,才知酒味甚是一般,心中不免有些诧异。余瑜见我脸色怪异,便问道:“我这酒怎么样?”我说酒味好清淡,正好和孤隐峰的清净淡雅。白飘飘说你不必给他留什么面子。他那酒五文钱买一斤,能是什么好酒?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余瑜红着脸道:“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这酒虽是一般,却是我珍藏了十几年的,这份情谊如何计算?”章夫人道:“好啦,也不是什么好酒,就别为难你顾兄弟了。”用完晚饭。余瑜陪我来到了一处幽僻院落,略聊了会,余瑜道:“顾兄连日劳顿,先休息几天。山上不怎么讲究,顾兄不可多心。”我笑道:“清净自然,这很好,余大哥不必挂心。”

送走余瑜我正要整理被褥,一个侍女快步走进来道:“这些粗活,婢子来做就是了。”我说:“不敢劳烦,这些小事我自己做的来。”侍女腼腆一笑道:“山下的公子就是不一样。”她媚眼生俏,勾勾地看着我,看的我心中一阵慌乱。

我说:“天晚了,姑娘还是回去吧。”侍女笑道:“公子让我回哪去?”我说:“自然是回你自己的屋子。”她咯咯笑道:“我的屋子?我的屋子可不就是这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注意到屋里摆设竟都是女子的物品。

她猛然贴身搂住我的腰,柔声说道:“孤隐峰没有客房,远来的客人都是在婢子们的闺房将就的。”她的手不老实地往我的下体摸过来。

我气咻咻地掰开她的手,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她打了个哆嗦愣在那,眼睁睁地看着我出去了。

我出门的时候隐约瞥见两条人影在园圃里伏着,心里陡然生出一丝厌恶:“她们竟用这种办法来考验我。”

无处可去,我便在湖边树下站了一夜。

二日早饭时,余瑜见我眼圈发黑,悄悄问道:“顾兄昨晚睡的不好?”我揉揉眼笑道:“山风太大了,所以没睡好。”余卿卿道:“这就难办了,山上没有空房。要不然就搬到后山的小松竹院吧,那儿最清净。”章夫人道:“那怎么行呢?那个地方离这也太远了。”

白飘飘道:“您老年纪大了不思走动,顾兄弟精气旺盛还怕这些吗?”余瑜道:“你们两个什么意思?让顾兄住在那个地方是待客之道吗?”我谎称最近正在修炼一门内功心法,常常熬夜,住小松竹院再合适不过了。

章夫人看了看我,知道我言不由衷,却还是点了点头,她说:“那也由得你,修习内功有什么难处就和你哥哥姐姐们多商量。”

我自搬进小松竹院,一连几天听不到无瑕的消息,心里着急,这一日正在院外走动。一个漂亮的小男孩蹦蹦跳跳过来问我:“你是白姑姑的夫婿吧?”这小孩真是可爱的紧,我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道:“我叫余翔啊,你是在找白姑姑吧”我说:“是啊,好几天没见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余翔道:“我昨晚见到她了,可以下地走路了。”我说:“你带我去好不好?”余翔说:“她的伤还没有好呢。”我说:“我去看看也无妨啊。”余翔道:“我不瞒你,白姑姑她,她如今,只怕你见了都会害怕。”

我浑身一震:“她,变成什么样子啦?”

余翔道:“她头发掉光了,脸上坑坑洼洼的全都是疤,嘴唇豁了个口子,不知道有多吓人。连祖母见了都直叹气。姑父,你还会要姑姑吗?”

我心里真刀绞一般,抚摸着余翔的脑袋道:“当然了,再怎么样,她也是我的妻子。”说着话眼圈湿了。

余翔道:“姑父还是后悔了。姑姑真可怜,再也没人要了。”

我说:“傻孩子,姑父不是自己哭,姑父是为你姑姑哭,她要是看到自己的脸,该有多伤心啊。”

余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不错,妹妹上次掉了颗牙,哭了好几天呢。”

当晚,我去见余瑜,求见无瑕一面,余瑜先是推辞不肯,经不住我再三哀求,便说:“不是我拦着你,是她不愿意见你。”

余瑜不肯帮忙我就自己去,一连三天,我去了十几次,一次也没能见到,不是被白飘飘、余卿卿挡驾,就说正在密室里疗伤。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要跟门房发火了。

这个时候余翔忽跳了出来,拽了拽我的衣角说:“姑父跟我来,我有办法。”看到有小孩子在场,我强压胸中怒气,跟着他往后院走。

余翔拉着我来到院落后墙下,指着一颗大槐树说:“你爬上这树,就能看见姑姑了。”我将信将疑,飞身上了树,果然看见无瑕头戴纱帽立在后院花圃里看花。

她虚弱的怕人。

余翔在树下压着声喊:“姑父,把那个鸟窝里的鸟蛋给我带下来。”

我莞尔一笑,这小鬼倒是会叠排人。鸟窝在我头顶上方,要拿到它并不是一件难事,我正准备动身,却看见白飘飘、余卿卿进了院子。

我忙伏下身子,向余翔摆了摆手,这小鬼果然机灵,嗖地躲在树后,一声也不吭。

我和无瑕虽然相距二十多丈,但着意要听清她们说什么也不是一件难事,我听无瑕说:“他走了没有?”余卿卿笑道:“没呢,不过也快了。这里又没人,戴它干嘛?”余卿卿是个嘴快手快的人,我浑然不觉间她就摘下了无瑕的面纱。

让我哭笑不得的是无瑕秀发乌黑,皮肤光洁红润,比之先前更添了几分娇美。

白飘飘捏了把白无瑕的脸,咯咯笑道:“这么个美人儿,连我看了都动心。怪不得赶他他也不走。”余卿卿道:“我们这么骗他,若是将来让他发现,真不知怎么向他交代呢。”

白飘飘道:“怕什么?只要白妹妹不松口,他还能抢了去?”余卿卿道:“就怕有人旧情难忘。”无瑕浅笑道:“你们不必激我。其实我跟他本无任何瓜葛,是他会错了意,我接近他无非是为了利用他。君山是,黄山是,晋州也是。”

白飘飘叹息了一声说:“你现在嘴硬,将来只怕要后悔莫及。”

无瑕道:“自从母亲过世,我的心就死了。世间的情爱,再与我无关。”

余卿卿道:“不跟他交往也好,他那个人……美人在怀也不知道怜惜,定也是个无情无趣的臭男人。”

无瑕咬了咬嘴唇,冷笑道:“你们不要安慰我了,我已经说过,世间的情爱与我再无半点关系。”白飘飘推了余卿卿一把,责备道:“好啦,好啦!人家早已四大皆空,要我们多什么嘴,走啦,走啦。”

余卿卿还有些不舍,叮嘱道:“你先自己走走,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两个人手拉着手急匆匆地出了院子。

我从槐树上下来,把整个鸟窝都交给余翔时,心里竟是异常的宁静,余翔小心翼翼地捧着鸟窝,喜欢的话都说不出来。我抚摸着他的头说:“谢谢你。”

余翔说:“是我该谢谢你才是啊。”我说:“她们交给你了,要善待她们。”我说完这些话,一阵锥心的痛,我回身四顾,不觉眼圈就湿了,我怕余翔看见,紧步往外走,刚迈开步,泪水就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我走啊走,就走下了孤隐峰,浪荡江湖去了。

47.红线牵 [本章字数:321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2-27 23:10: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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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无瑕再次见面是在天水城外的积石山,那时距离我离开孤隐峰整整一年,这一年中我一个人东游西逛,什么朋友也不见,什么正经事也不做,就只是走路,不停地走,走的心累身疲,走的彻骨孤寂。

那一天,本来晴好的天气突然间风云突变,气温骤降,眼看着一场大风雪就要来了。行路商旅躲入路边的一间泥墙酒店,店中的桌椅早已占满,没座位的只好坐在地上吃喝。

我要了壶酒、两块肉,捡了块砖坐在墙角的空地上。酒肉还没沾口,一个头戴斗笠的脖子上围着紫红围巾的人走了进来,手中握着一柄黑黢黢的铁剑。店中原有数十人喧闹正欢,见了这铁面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有人暗暗拿起随身兵器准备御敌。

陇西之地,民风悍烈,这些行商之人,多半手上都有些功夫,其中不乏江湖上的好手,此人好大的气场,竟让这么多为之恐惧。

铁面人径直走向正中一张桌子,桌上原本围着七个人,个个手持兵器,见他逼过来竟无人敢发一言,默默地让出了桌子。

店主急忙收拾干净,战战兢兢地问道:“大侠,用点什么?”

铁面人道:“一只烤羊一坛酒。”

酒菜上齐,铁面人摆开两只大海碗,望着我说:“过来喝一杯如何?”我说:“素不相识,为何要请我喝酒?”铁面人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想这人倒也有趣,就走了过去,端起海碗一饮而尽。

铁面人大笑道:“痛快!”也一饮而尽。

我说:“传闻最近江湖上有一个人称‘铁金刚’的高手,打遍西川无敌手。莫非就是阁下?”铁面人笑道:“正是在下。”此言一出,四周一阵死寂。

铁面人环顾四周大笑道:“你们怕我作甚?我又不会吃人!哈哈,再说,有名满天下的‘仁义剑’在,你们还担心什么?”

他竟能一口道出我昔日的名号,这让我颇为受用,但看那一屋子的人对“仁义剑”三字竟是茫然无知,我不觉又颇为尴尬。

铁面人指着众人大骂:“一帮蠢材!连仁义剑你们都不晓得,枉在江湖上混了。”众人敢怒不敢言。

他又来安慰我:“顾兄不必和这些人一般见识。”

我说声名于我如浮云,顾某如今已经退出江湖了。

铁面人道:“顾青阳千里护花的故事已传为江湖上的佳话。只是不知顾大侠如今为何依旧孤身一人呢?白无瑕当真就是铁石心肠,拒恩人于千里之外?”我冷笑道:“阁下似乎对顾某的事十分上心呐?恕顾某眼拙,未知如何称呼?”铁面人冷笑一声道:“想知道我的来历,先胜了我手中剑。”

到底还是露出真面目了,我点点头,说道:“这也公平。”

我们一言不发来到门外,屋中众人跟到门口窥探,铁面人冷目一扫,吓得众人纷纷缩头,铁面人道:“谁接得了我三招就有资格过来看看。”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终无人敢应声。

我道:“兄台如何这般不近人情?”冲屋中叫道:“你们想看只管出来。”屋中无人敢应。铁面人笑道:“他们只服刀把子最硬的人,顾兄胜了我他们自然听你的。不然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出来的。”

这话说的直白露骨,但又何尝不是实情?

铁面人冷笑一声,缓缓抬起了剑,竟是正宗的紫阳剑法第一式:拜山门。

我心里猛然一震,猛然间想起了一个人:李少冲,原来是他!

我拔剑在手使出洪湖剑法第一招“白鹭晒翅”,李少冲叫了声好,挺剑只取我的前心,我侧身一让,反手就是“洪湖十二式追风剑”,他哈哈大笑,剑法一变,使出了“菱湖十三剑”与十二式针锋相对。我们斗了一百回合,不分胜负。

他说:“算了,算平局吧 。”我不答话,剑法变成天山派,他改使紫阳剑法。再战一百合,仍不分胜负。他看我仍没有罢手的意思,剑法陡然变得险恶起来,似乎是以紫阳剑法为基却又处处逆势而行,正逆之间独成章法,极难对付,好在经过这些年的锻炼,我的剑法早已到了招外无招的地步,随意变化,步步克制着铁面人的剑招。又战一百合,他突然撤剑叫道:“顾兄太不够意思,非要胜我吗?”说完摘去面罩。

我也哈哈大笑:“装神弄鬼,我一猜就是你。”他笑道:“原来你早就认出我了。怪不得我步步被你挟制。”

我们携手大笑,他问:“你不是退隐江湖要和白无瑕双宿双飞吗?怎么一个人在外游荡?怎么和嫂子红脸啦?”

我说:“女人心,海底针。不提它。你我兄弟这么久不见,今晚好好聊聊。”我们重回到酒店,店中客人早跑的一干二净,店主正唉声叹气,见我们回来忙又赔上笑脸。

李少冲丢了一锭银子给店主道:“你这店我包了。酒菜只管上来,侍候的好,少不了你的赏钱。”店主大喜,重新摆上酒菜、烫上美酒,二人盘腿对做,开怀畅饮。

几碗酒下肚,我问他:“方才跟我比剑,你的剑为何不出鞘?难道是什么传世名剑,看不上我的秋风不成?”少冲道:“哪里,哪里,是我的剑太丑陋,不敢出来显眼罢了。”

说罢将剑递过来,继续说道:“此物原本是我无意中在天王庙捡到,我看它是个剑胎,质地还好,就想把它磨出锋刃,谁知三年工夫只是磨掉了表皮的一层绿锈。是不是火精,就不知了。”

我捧在手中仔细端详,那铁剑胎长约三尺,宽一指,通体为黑紫色,入手极沉重。

我沉吟道:“即使不是火精,也是一把旷世名剑,只是样貌太过粗陋,可请铸剑师好好雕饰一下。”

他笑道:“模样虽不中看,用来却甚是顺手。不祥之物,要那好看作甚。”

我打趣说:“李兄武功大成,又得此神兵利器,为何还要戴着面具隐姓埋名?”我只是随口一说,他却低头沉思了半晌,这才指着店门外不远处的一座小土包,说:“这土丘荒草中埋了多少英雄豪杰?图那虚名作甚。”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一个头戴斗笠,身披紫红斗篷的瘦弱少年悄无声息地进了店堂,旁若无人地在迎门的座位上坐下来。店主赔笑上前道:“对不住客官,店被人包啦,您不能坐在这……”

李少冲叫道:“人不留客,天留客。就请这位朋友喝一杯。”店主大喜,忙去准备。

酒菜刚上齐,那少年只顾自己吃喝,连个谢字也没有。少冲也不理睬他,只顾和我闲聊,问我今后有何打算?又说:“万里迢迢的送白姑娘治好了伤就这么算啦?”

我道:“你我今晚只喝酒叙旧,不提她,不提她。”

他微微一笑,瞄了眼那少年,笑道:“恕我直言,白姑娘品貌武功,俱是当世一流,顾兄当好好珍惜才是。说句不当说的话,如今她家破人亡,心境怎比先前?为了几句过头话,就躲着和她不见面,是顾兄你小气了。”

我叹道:“我岂不知这个道理,只是,你让我怎么跟她开口。”我连饮三大碗,神情甚是萎顿。他微微一笑,道:“顾兄的心意我明白了,你心里还是有白姑娘的。虽说有这份心就够了,但这个话还是要说到。或许人家正天天等着你去说呢。”我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忽然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朝那少年斜了一眼。

我心中冷笑:你当我不知道她就是白无瑕,你们早串通好了来蒙骗我不知吗?

那个少年正是无瑕女扮男装的,她虽然包的严严实实,但进门的一刹那我就认出来了,我朝思暮想的人又怎能不认识?

你们跟我玩,我也跟你们玩,我故作惊愕的样子,茫然无措地向李少冲求救,他摇摇头,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他不肯出面帮我,却让手下人来帮我,且帮的不漏痕迹。

三匹快马呼啸着到了门外,一个粗豪的声音叫道:“王保,王保,娘的死哪去了?滚出来!”店主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在少冲跟前哀求道:“马王爷来了,我可惹不起他。客官您行行好,今晚的酒菜全免了。”李少冲撇撇嘴,没理他,店主转而又来恳求我。我说:“李兄,小本生意不容易,就行个方便吧。”

他闷哼了一声,终于还是点点头。三个粗壮大汉直闯进来,为首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正要骂人,忽然见了白无瑕,眼睛闪闪发亮,嘿嘿笑道:“老子说左眼皮子怎么老跳呢?出门遇美人啊!小妹妹,哥哥好好伺候你一晚如何?”

妈的,这可真气坏我了,我将桌子一拍,喝道:“都滚出去!”那大汉被他气势折服,吃了一惊,身旁的一个黑脸汉子酸溜溜笑道:“原来这小妞有帮手。可惜,可惜啦,大哥。”大胡子闻言大怒,伸手掀翻了一张桌子,喝道:“老子倒要看看在天水谁敢坏马王爷的好事。”说着话伸手去抓无瑕肩头。

无瑕头一抬,眸中一道冷光射出,大汉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身子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僵硬不能动弹。无瑕衣袖一抖,一股罡风激射而出,两声闷哼,“扑通”一声响,大胡子和两个同伴被一股大力撞飞,撞塌土墙,重重地摔了出去。

三个人起身不得,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水。

48.缘孽 [本章字数:330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2-28 23:43: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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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瑕余怒未消,还要动手,我赔笑道:“这厮出言无状,你已经出手惩戒,就饶他一条狗命吧。”那大胡子知道厉害,虽身不能起,口不能言,但眼中满是哀求之色。

无瑕冷笑一声道:“你是谁,你的脸面值几个钱?”她说完这句话,一言不发披上斗篷冒雪而去。我呆呆地站在那,茫然不知所措。李少冲催促道:“你还愣着做什么?!”我苦着脸道:“我去,我去跟她说什么……”李少冲推了我一把,说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一个女子千里迢迢跟过来。她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还要说什么,你跟上去便是。”我闻言恍然大悟,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说来也真奇怪,刚才我还跟无瑕张不开嘴说不出话,可转瞬间我觉得自己的脸皮能有天厚,算了,既然我心里丢不下她,我还顾忌什么脸面?李少冲说的也对,她一个女子千里迢迢的来找你,这要多大的面子?你还要人家跪下来恳求你吗?

我就这样想着,追了三里地,等大雪铺满天地的时候,我终于追上了她,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抓住她的马辔头,说:“好了,你既然来了,我们一生一世就不要再分开了吧。”

她冷笑了一声,你胡说什么。就给了我以马鞭,我没躲,脸上就多了条血痕,她有些生气,喝道:“让开。”第二鞭子又抽了过来,我还是没躲,这一次比上次抽的更重。

她火了,喝骂道:“给我滚开。”一提马缰,那马稀溜溜地就要冲过开,我也火了,一掌拍在那马头上,马稀溜溜一声长嘶跌倒在地。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对她,一时不被,从马上掉下来的时候显得十分狼狈。不过以她的武功倒也不至于跌伤 ,那一刻,我做了自己一生中最值得称道的事情:我跨前一步,一把把她抱在了自己怀里……

夜半三更,我一人纵马回到客栈。

李少冲望见我一人回来,就把头直摇,连连叹息道:“顾兄啊,顾兄,要我说你什么好?去了这么久,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我笑道:“她不好意思回来见你,要我代她谢你。记住,明年春末来天山山喝我们的喜酒!”

我和东方无瑕的婚礼定在五月十八日,天山的春天来的格外晚,即使是五月,积雪也只刚刚开始融化。李少冲来了,带来了一个女人。以他的风流性格,身边怎可没有女人,不过这个女人不是柳絮儿,也不是我送给他的其他什么宫女。

她叫金菱儿,一个美丽、善良、智慧的女人,李少冲对她呵护有加,她对李少冲也十分依赖,但我不看好他们所谓的恩爱。这个女人太有主见,李少冲也太有主见,两个太有主见的人在一起绝对不会长久的。如得长久,一方必须放弃或至少是收敛自己的主见,这是我一年来跟无瑕相处得来的经验。

除了李少冲和金菱儿,还有一个外人来参加我们的婚礼:钟白山,钟纯子的独生子。孤隐峰的人已经有太多年不曾踏足天山了,钟白山是第一个,地位又有如此之高,这本该是件好事,至少余姥姥、介未休会这样认为。但我倒是宁可他不来,我不是不喜欢他这个人,而是因为金菱儿,从这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时我就隐约觉察出两个人将来一定会发生点什么故事,他们看对方的眼神是那么暧昧,似乎是上辈子结来的情缘。

我们的婚礼在冷冷清清中开始,在冷冷清清中结束,在天山待了这么久,我早已习惯了这种冷清,他们都是看破红尘的人,红尘中的一切热闹在他们眼里都显得肤浅和可笑。人总是要死的,死去万事皆空,又何须贪恋中途的热闹呢。

我想既然活着无聊,不如一生下来就死吧?何必苦呵呵又要保养肌肤,又要延年益寿?

无瑕说:“他们不是不想热闹,是他们没有热闹的本事。”我想这真是高见。余姥姥,毕竟老了;李少冲,在江湖混迹太久怕也忘了怎么去玩乐。唯一有可能玩起来的是金菱儿和唐菲,但那晚唐菲是伴娘,她要操持许多事,根本分不出心来。金菱儿真是有心无力,孤掌难鸣啊。

李少冲陪金菱儿在天山住了一个月,他当然不是为了和我叙旧,也不是为了跟天山诸侠切磋武功,他此时武功绝对不在天山诸人之下。他之所以要留下来,是为了迁就金菱儿,为一个女人肯迁就这么多,在我和他的十几年交往中还是第一次见到。

李少冲对金菱儿浓情厚意,金菱儿呢却早已移情别恋了,那时她常常跟唐菲搅在一起。唐菲呢又和钟白山形影不离,论辈分唐菲和钟白山应该以祖孙相称。余姥姥是余牙子的婢女,后来又做了余的干女儿,论辈分余姥姥和钟白山是一样的,唐菲是余姥姥的孙儿,那自然应该是钟白山的好孙儿了。

可西隐一脉本来对这些就看的极淡,两个年岁相仿的人撞到一块,早忘了长幼尊卑之分,一个“白山哥哥”,一个“菲儿妹妹”,就叫开了。又因为金菱儿和唐菲一向以姐妹相称,钟白山就顺理成章地成了金菱儿的“白山哥哥”了。

一天白山哥哥带着菱儿妹妹坐着唐菲的兰舟去小孤岛上看她养的“布吉”,船行中间不知因为谁的玩笑,金菱儿和白山打闹起来,兰舟倾覆,三人一齐落水。

时值六月,但天目湖的水依然冰寒刺骨,唐菲是从小在水里耍惯了的,自然无事,钟白山内力深厚,虽冻的上下牙齿直打架,但终究无甚大碍。有大碍的是金菱儿,她在水里直接冻的不省人事了。

这可真是急坏了钟白山,按理说有松古连清和介未休在,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绝无死的可能,但俗话说关心则乱,钟白山见到她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顿时就慌了手脚。他不顾一切地把人抱进常温泉里治疗,常温泉在山庄后园依石壁修筑的一座精巧的阁楼前,阁楼门户洞开,不时有热烘烘、云雾一样的蒸汽散出。阁楼里有一眼热泉,泉水常年温热,常泡其中可活血润肤,对修炼内功亦有助益。

这是钟白山犯的第二个大错,寒气攻心时,陡然把人置于温热的环境中,不仅不能治病,反而适得其反。金菱儿奄奄一息,钟白山慌了,像,,,,好在天不绝人,有松古连清道长的灵丹妙药和介未休的金针银线,金菱儿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后还是平安地回来了。

李少冲那时正在睡午觉,他本没有睡午觉的习惯,这一点在落髻山时我是知道的,那时他几乎一天八个时辰都泡在书房里处理文牍。那天据说他因为和金菱儿行房疲惫才睡午觉的,金菱儿趁这个机会和情郎出去幽会,却又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这种事让他怎么忍受,但他还是忍受了,他向精疲力竭救人的钟白山千恩万谢,感谢他的救命之恩,那情形让局外人看了一定感动,而让局内人看了真是五味杂陈。

从那一刻起,我认识到我所认识的李少冲已经不在了,面前的这个人是个一定能成大事的人,但却不是我所能认识的了。

一个月后,金菱儿离开天山,离开前她拜钟白山为义兄。钟白山第二天也下山去了。他走那天我和无瑕一起送他,从曲池山庄到这,我和钟白山有说有笑,她却至始至终一言不发。

她就是这样一个冷清的人,一天里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说的话加起来还不及晚饭时我和唐菲说的话的一半多。

钟白山只剩一个背影了,我望着他的马走远,说:“但愿他能把持的住。”我这句话是说给无瑕听的,

她听了我的话,却冷笑了一声,说:“先把持好你自己吧。”她说过这话就和我擦肩而过,独自下山去了。我呆呆地站在那,心里一阵紧张,一阵慌乱。唉,我还能说什么呢,这些天也够她受的了,自从上了天山,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她的母亲,她的父亲,一直闷闷不乐,加之她天生的冷清,我和她的话一直很少,后来有叶秀和姥姥的规劝,她的心结似乎解开了一点,但对我总还是封闭的保留的。

倒是我和唐菲的话越来越多,走的越来越近。唐菲现在已经十七岁了,出落的楚楚动人。自黄山论剑时分别至今,我起初觉得跟她有好陌生,她也算是个有气性的人,恨我当年不辞而别,一直对我不理不睬。我呢,满腹的难言之隐不能诉说,虽然我已经退出江湖,但这种事还是少说为妙,不说为好。我不能跟她解释,不解释又觉得对她不起,于是只好绕着弯儿说,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在她面前我从不感到拘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她渐渐不再恨我,重新和我说话,重新亲近我,终于有一天她邀请我和她同船去看她的布吉,布吉,当年我和她多少次一起泛舟去看过它的。我知道我这样悄悄滴和她一起去,无瑕知道一定会不痛快,尽管她不会发一言。于是我说:“不如把你无瑕姐姐一起叫上吧,你看她好孤单。”她显然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一时有些诧异,也有十分的不乐意,但终于她还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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