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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楼枯 当前章节:1544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2:37

奇怪的是我受刑时并没有感受到特别的疼痛,那些说起来让人不寒而栗的刑具似乎徒有虚名,他们越打我脑子越清醒,原本一团浆糊的脑子突然开了窍。我大声说:“我罩不住了,我说,我全说。”肥鸟说:“你这孩子就是贱骨头,早说多好,瞧这细皮嫩肉给打的。”

我跟肥鸟说是那只瘦鸟派我来的,肥鸟半信半疑,诈我说:“我跟我哥讲好了的,逢三换着睡,我哥怎会半途反悔?”他嫌我不老实,就抽了根荆棘条抽我,我很快就体无完肤了,但我脑子还清醒,我跟他吼道:“你不信,打死我算了,老子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他骂道:“还在耍老子,你想痛快,老子偏不让你痛快。”他没命地抽打我,我昏过去好几回,但至始至终没有改口。

14.入堂 [本章字数:353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18 18:38: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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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肥鸟杀了瘦鸟,潇洒地回临安去了,我则被师祖的一个朋友用八十两白银保释出狱。师祖的这位朋友据说是江西一位告仕回乡的推官,执掌刑狱数十年,桃李满天下,所以他才能以告仕推官的身份以区区八十两银子就把我保释出狱。要知道肥鸟杀人后,地方畏惧他的权势,是准备拿我充当凶手结案的。

师祖的那位朋友祖籍临安,告仕回乡后在凤凰山下筑庐耕作,过着隐士的生活。我十岁之前,师祖曾带我去过他的庄园,他们每次见面都会在他家后花园的一个临水的亭子里下棋,他们下棋的时候不许旁边人说话,一个个木头刻的似的托着腮闷坐在那。我和李佩红就都不耐烦,于是我俩就爬到园子里的假山上,踩着那些古里古怪的石头去摘树上的桂子。

李佩红,据说是老推官收的最后一个有名有姓的弟子,他年纪跟我差不多,人嘛,长的女里女气,说话又细声细语,我一开始是很不喜欢他的,不过相处日久,就发现他这个人性情随和,绝无一丝高门大族公子的坏脾气,人又聪明,心细的不得了,虽说缺了一点阳刚和主见,但也绝非是那种娘娘腔的假女人。于是我们很快就熟识起来,他问我想去哪玩,我提议去爬凤凰山,他说好,他总是没什么主见。而我那时则并不知道凤凰山是皇家禁苑,等闲人是不能靠近的。

凤凰山的山门由穿铁甲拿长矛的禁军把守,寻常老百姓是不敢从正门走的。他们要上山砍柴、挖笋、采药、摘野果,就只能偷偷地从围在山脚下的篱笆墙的缝里往里钻,得万分小心才成,若是被逮到了,除了挨板子,还要服苦役,他们是不会让你蹲号子的,那样既占用他们的监舍还要他们管饭,实在是得不偿失。

他们会给你一把柴刀叫你上山去修建树枝,就是把那些枯枝、病枝、旁逸斜出枝统统砍下来,断成一截一截的,捆扎好,背下山去交给他们;或者给你一把竹扒,让你去松林里搂松针,堆成一堆一堆,再用马车拉下山去,交给他们处置。

一天,李佩红恍然大悟地说:“这不就是巧立名目敛财吗。”我说:“李兄,这样说不好吧,人家这是依法办事,且办的是皇家的事,怎么是巧立名目呢。”李佩红眨眨眼,第一次有了主见,他说:“你说的不对,他们这就是巧立名目敛财,太可气了,我一定要禀告师父,参他们一本,让他们受到惩罚!”

我对他的话半信半疑,怀疑是因为,大宋国这么大,皇帝陛下该有多忙,哪有工夫看一个告仕回乡的老推官的奏本?况且大宋官那么多,又官官相卫,一个退仕老推官的奏本能管什么用?但我又非完全不相信,因为每次我们去凤凰山玩,都是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进,那些兵们非但不敢拦阻,还都讨好地朝我们笑,他们的官长一边朝我们笑,一边把腰弓的像一只煮熟的河虾。平素对老百姓,他们可个个都像铁铸的金刚一样,既威严又威武!

当时我想:这个老推官有些不简单,八成以前是个清官,威望高,所以大家都敬重他。后来我年纪渐长,再见到那位个子不高、面容清瘦、总是笑呵呵的老推官时,心里就像揣了只淘气的鸟雀,扑腾个不停,紧张的不行。他晶晶发亮的眸子里除了彻悟人情的圆滑外,还有着一股让人望之生畏的威严。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金百川,拭剑堂堂主。

那天,他把我从泗州大牢里救出来时,正值午时,阳光普照大地,清风徐徐。告别了潮湿闷热的地牢,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没有遭受过牢狱之灾的人是不能理解做个自由人的可贵的。不过短暂的欣喜过后,我就被浑身的伤折磨的苦不堪言,看我疼的呲牙咧嘴。他笑了笑。说:“你骨头很硬,但这场罪,你受的很冤枉。”

我不能理解他的意思,跟在他身边的李佩红说:“如果你告诉他们你是拭剑堂的人,看他谁敢动你。”

拭剑堂,我自然听过这个名字,可它与我有什么相干?我呆呆地望着李佩红,李佩红笑笑,搂着我的肩,半推半搡着把我带进了一座宏伟的厅堂。

正堂香案上供着一副画像,画中人身穿金甲,面相宽厚,正是那位手握一根盘龙棍打得天下四百军州皆姓赵的本朝太祖皇帝。

我真是佩服他师徒俩,眨眼之间就都换上了紫袍玉带,金百川立在香案前上香祷告,声音小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李佩红让我跪在香案前的蒲团上,我竟连问都没问,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跪好后,我愣愣地看着金百川的腿,刚想抬头看香案上的画像,李佩红就捂着嘴威严地咳嗽了一声。

我的心不禁一紧:面前的这个人已非当年跟我一起去爬凤凰山的那个李佩红了。

金百川祷告完毕,侧身立在香案左侧一旁,形容颇似神佛座前的护法金刚。李佩红抖出一张纸,跟我说:“我念,你跟着我念。”

我一句话没说,就跟着他念了起来:

“徽州青阳县人顾枫,戊戌年七月二十三日丑时三刻生。伏拜皇帝陛下:臣誓死效忠我皇帝陛下,生死不弃。有违此誓神鬼共弃。”

念完,他弯下腰,抽出我的右手,拉着拇指和食指沾了油墨在那张纸的末端按了下去。直到这时我才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但一切都晚了,李佩红已经取走压了我指模的誓词,交给了金百川。

金百川看过誓词交回李佩红,他走到我面前,扶起我,说:“在你未出世的时候,老太妃做主,你便成了我的徒弟。说起来,这事儿颇为荒唐。不过既然她老人家发了话,你我都不能不听,好在老太妃面前只有我答应收你为徒,你却没答应拜我为师。因此,你我师徒缘分是否能成,还要看你。”

李佩红在一旁说:“师父绝无半点逼你的意思。老太妃已仙逝多年,你不必顾虑太多。”

我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我说:“我已投在洪湖派,恕不能另投他门。”

我这回答似乎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点了点头,说:“不管你拜不拜我为师,我都会遵从老太妃的遗训,好好地为你谋划前程。你说说,入我堂来,是要做黑子、白子,还是只是一枚闲子?”

拭剑堂的黑、白子之说我早有耳闻,一般而言,他们把安插在大宋各级官署里的坐探称作“白子”,因为这些坐探中很多人都是衣红的官吏,他们光天化日下宣扬教化,明镜高堂决断是非,为天子牧民,自然是白的。而那些安插在金国、蒙古、大理、高丽,散布于江湖各帮派的坐探则称之为“黑子”,因为见不得光,故而黑。

这两类坐探各有职守,定期向拭剑堂总堂派出的巡检领受任务、提交奏陈。视品级、境遇的不同,黑白子或由拭剑堂总堂直领,或由下设的分堂管辖。录档案,计俸禄,给品级,能升转。他们是有根之人,与无根的“闲子”是完全不同的。

拭剑堂中“闲子”分为两种,一种是临时召来办差的“差闲子”,“差”者差遣也,“差闲子”不拜香堂,不写誓词,不录档案。招之以利,委之以事,事完则遣,无事则闲。还有一种,称为“真闲子”,他们像黑白子一样也拜香堂,写誓词,但写的誓词会焚于太祖画像前,他们无档案,无俸禄,无品无级无升迁。他们可能做着与红、黑、蓝一样的事,但必须对所有人隐藏自己的身份,他们像棋盘角落被遗忘的棋子,似乎可有可无,但真正的高手绝不会无视他们的存在,因为他们随时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杀手锏。

我说:“我愿做闲子。”

金百川答应了,看他未加思索的样子,我心里反倒有些失落。

按规矩“闲子”是不保留入堂誓词的,于是李佩红就当着我的面,把我刚刚按了手印的誓词点火焚烧了。我眼睁睁地看着淡黄的火舌吞噬了那张纸,心里想没了它我跟拭剑堂还有什么干系?

李佩红把灰烬放在一个洁白的瓷盘里,摆在太祖神像前的香案上,他对我说:“离地三尺有神灵,一张纸容易烧,你发下的誓言却是烧不掉的。”

是啊,一张纸容易烧,发下的誓言却是烧不掉的。我想于化龙与我也有同感。

君山大会后第三年于化龙病死于晋州,传言他死前五脏六腑都化成了脓水。死后梨花社为他讨了个征南右统将军的名衔,风风光光地为他办了葬礼,又在他的故乡青州为他劈山建陵,极尽哀荣。

两年后,他的骨质被胞弟于重带回临安,又过了若干年,凤凰山下才竖起他的墓碑。孤零零的一块青石,刻着:亡兄于化龙之墓。这就是一枚闲子的下场,其实也是大多数黑子的下场。

自那晚于化龙来过之后,我便再没有叩响内宅的院门,我拒绝自己去想她,一丝一毫也不要,最好是当做从来没有见过。可我怎么能忘得了她,她已印刻在了我的心里,让我像遭了魔一样,眼睛里、脑子里,时时处处都是她的影子,分分秒秒都在想着她,想着她的音容笑容、一颦一笑,想着为她上刀山下火海。

我要被这个妖女毁了,毁了就毁了吧!

我决定去见见罗芊芊,至于原因,我竟荒唐地想:或许在那能碰见她也说不定。我找洛阳铁剑庄庄主张良善帮忙,张良善带着我连夜找到了他的结拜兄弟白龙洞大牢总管何魁,求他成全,何魁说人现在由九鸣山庄的家臣李谷阳亲自看押,他也很为难,不过为难是为难,办法还是有的,有条密道可以直达关押罗芊芊的牢房,从而绕开李谷阳的盘查。这是张廷玉安排的,至于有何用途,怕是连何魁也说不清。

费了一番周折,我总算见到了她。和我预想的一样,她早被打的不成人形。

陆云风本就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尽管他的外表会让无数怀春少女发狂尖叫。他娶了号称“江南第一美人”的王妍,新婚之夜却让人独守空房,他呢,孝心大发跑去他娘屋里,母子俩说了半宿的话,末了,孝子趴在母亲的膝盖上甜蜜安稳地睡着了。

15.舌战群豪 [本章字数:285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19 10:28: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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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芊芊的耳朵里被塞了沾了豆油的驴毛球,双眼肿的只剩了一条细缝,但她还是凭着感觉知道我的到来,她苦笑着说:“我不值得你冒这风险。”她的嗓子不久前才被辣椒水灼伤,声音嘶哑难辨。我心如刀绞,忍不住暗暗落了一把泪。

我说:“我会设法救你出去的。”罗芊芊费力地摇了摇头,说:“不要再为我犯险。”她肿胀的眼缝里流出一行血泪,痛苦地低吼道:“你走!你走!”

吊在刑房铁门后的报警铜铃突然响了起来,何魁顿时吓的面无人色,他跪地哀求我,要我快走,我虽十分看不起他的这种怕事的性格,但也只能退出。

尽管没有得到荆湖武林任何一家有实力的帮派的支持,陆云风还是硬着头皮决定在洞庭水寨的忠义厅召开公审大会,公审梨花社秋宫宫主罗倩倩!九鸣山庄落寞的太久了,的确需要好好振作一下了,果真能在洞庭水寨的忠义厅杀了罗倩倩,那他少庄主的名号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大江南北。倘若,在此后的十杰比武中,他再能拔得头筹,则君山将是他陆家重新崛起武林的福地。

公审大会在冷冷清清中开场了,给陆家捧场的人寥寥无几。除了洪天身为地主无法推脱外,八大门派只来了一个过了气的前任掌门,三十六家连带清河师兄在内,来的也不过寥寥数人。洪天站起来说话,说这几日寨子里出了几件事,搅扰了诸位的清净,洪某护客不周深感惭愧,在此给诸位鞠躬致歉。他领着洞庭水寨的人鞠躬致歉,众人也都起身回了礼。接着他话锋一转,说:“今日九鸣山庄陆少庄主借我忠义厅清算一桩江湖公案,请诸位来做个见证。余下的话洪某就不多说了,有请陆少庄主。”

洪天把陆云风请到主位前站定,自己就依着灵目上人坐了下去。灵目上人就是那个过了气的掌门,身体像风干的腊肉,一张皱巴巴的老脸,他做了三十二年崆峒掌门,老了传位给自己的女婿,又耐不住寂寞,成天在背后指手画脚,女婿不愿意了,要撂挑子,女儿不愿意,要离家出走,元勋长老也不愿意了,大伙一合计:撵他滚蛋!他在崆峒山呆不住就只好四处流浪,吃东家,喝西家,靠一张老脸吃饭。

而今他出来给陆云风压场子,倒是在情理之中,但我总觉得这老儿今天的神态有些不对,到底是哪不对呢,我又说不清,走一步看一步吧。

洪天把自己摘了出来,表面上是给了陆云风极大的便利,暗地里却是在拆陆云风的台,让他天然地少了一个可以依赖的盟友,本来嘛,若说捉拿罗芊芊有十分功劳,九鸣山庄占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也应该属于洞庭水寨,洞庭水寨出人出力,为此还折损了几条人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如今洪天抛却所有功劳不要,一开始就划清了跟九鸣山庄的界线,无疑是传出了一个强烈的信号:这公审大会是他陆云风的,与我洪天无干,你们有恩报恩,有怨报怨,统统与我洪某人无干。

忠义厅嘤嘤嗡嗡乱作一团,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们带着狐疑、嘲弄、愤恨的目光察看着客座席上正襟危坐的清河师兄、灵目上人和面无表情只顾喝茶的洪天,当然还有站在虎皮大座前颇有些大将风度的陆少庄主。他们才是今天公审大会的主角。

陆云风脸上挂着微笑,静静地候着众人的议论平息下去,他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三天前,就再三天前!”他竖起三根手指头,尖着嗓子嚷叫道,“梨花社暗中策动三万水军要来攻打君山。”

此言一出,四下死寂。这些日子确有传说说梨花社派了奸细上岛来破坏英雄大会,但谁也没想到她们竟有如此能耐!

君山四面临水,真要被围住,那真是上天天无路入地地无门,只有死路一条。

望着众人面露惊恐之色,陆云风鄙夷地冷冷一笑,他提高了声调,尖声锐气地说:“天佑我大宋朝啊!让陆某揪出了潜伏在岛上充做内应的梨花社秋宫宫主罗倩倩,今日便要依江湖上的规矩给她一个了断。”

罗芊芊随之被押了上来,她脚踝上戴着镣铐,一走就“叮叮当当”的响,她穿着一套半新不旧的囚衣,周身上下收拾的齐齐整整,脸上打层厚厚底粉,涂了腮红,眼角的瘀伤处涂了些透明膏药,闻起来异香扑鼻。有人认出她就是飞鱼帮帮主罗芊芊。忠义厅里又发出一阵嘤嘤嗡嗡的嘈杂声,有人开始怀疑是陆云风自摆乌龙,错把“罗芊芊”当成了“罗倩倩”。江南人口轻,“芊芊”和“倩倩”经常弄混的。

陆云风得意地笑了起来,突然,他笑声一停,指着那个女囚喝道:“你!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你说说自己究竟是谁。”

“我是梨花社的秋宫宫主罗倩倩,我的主人是白眉子,我来君山是奉命破坏英雄大会……如今,我落在你们手中,我无话可说,但求速死。”她目无表情地说完这些。四下里一片死寂。那是一种无比压抑的静,静的似乎随时可能爆炸。

扶在我肩头的那只手暗暗加了把劲,那是清泉在提醒我不要冲动,我不会冲动的,这个结果早在我预料之中,陆云风如果不能让她说出这段话,她就不会出现在这。忠义厅此刻却成了一锅滚沸的粥,狐疑变成了惊叹,不屑和敌视改成由衷的钦佩,连最老成把稳的灵目上人也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喝茶。

陆云风满面春光,拱手四顾,朗声说道:“诸位,多余的话陆某就不说了。如何处置她,请天下英雄定夺。”有人就大声回道:“没什么好说的,剥了她!”就有一大群人附和,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此时此景,我就是站出来为她说话,又能说什么?她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承认了的。要帮她开脱,至少要证明她说这话是言不由衷,我怎么才能证明呢?后来我常想,如果不是无瑕及时赶来,难道我就眼睁睁地看着陆云风把她杀了吗?或许事情没我想的那么糟,至少清河师兄向我保证过,他是不会坐视不管的,但他或有办法为我开脱夜探罗芊芊的嫌疑,却又怎么替她开脱呢。他毕竟是一派掌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经过深思熟虑,他会为了一个与洪湖派复兴大业并无多大干系的女人而与僵而不死的九鸣山庄硬碰硬吗?

我每每想到这些,都不自觉地会渗出一身冷汗,现在我可以断定,当日若非她的及时到来,罗芊芊那日怕要命丧当场了。

无瑕的到来引起了一阵骚乱。当日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姑且还叫她婉秋吧。她身穿一身白衣,扮作一个白衣秀士,握着一柄描金折扇,款款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朝着两边的人点头致意。那无畏的气度,那无双的容颜。让我的心急剧地跳到了嗓子眼,喉咙里像被烈火灼烧一般,我一面像个孩子一样为她欢呼,一面又替她担心:“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来玩单刀赴会?”

她只略微瞟了我一眼,目光就滑了过去,我不能确定她真的看到了我,心里充满了失落。青烈拉拉我的手臂,提示我有些失态了,我只好坐下去,落座的一刹那,我瞥见清河师兄正看着我,他表情严肃,眼神冷冰冰的,不知怎的,我竟打了个寒颤,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有这种感觉。我竟有些敬畏他。

洪天沉着脸迎上去,拱手问道:“恕在下眼拙,姑娘是……?”婉秋还礼:“小女子罗婉秋,江湖上寂寂无名。”洪天又问:“那姑娘此来?……”婉秋笑答:“看看热闹。”梁再要忽然尖声叫了起来:“洪寨主莫不要被她骗了,她就是梨花社的夏宫宫主白无瑕!”这话不免又引出了一阵骚乱,但显然相信的人并不多。

梨花社夏宫宫主白无瑕相传是梨花社掌班白眉子的亲生女儿,传言她皮肉如琥珀般透明,一眼能看到骨头,又说她毛发的颜色一日三变,清晨为白色,中午为黄色,黄昏后变作黑色……又传说她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诸如此等传说种种,哪一样也无法把她与眼前这个俏生生的小女子联系在一起。

16.单刀会 [本章字数:277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20 16:15: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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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天道:“若要看热闹,请姑娘别处去,这里是忠义厅?”婉秋仍笑嘻嘻的:“洪寨主莫要急着赶人嘛,我有冤屈向你诉呢。”她脚下一滑就绕开了洪天,径直走向罗芊芊,慌得梁再要赶忙拉出兵器拦住她。婉秋幽幽一叹,说道:“都说洞庭水寨做的是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的善事,可依我看也是空享了这虚名。”有人捂着嘴发出嗤嗤的偷笑声,多数人却大义凛然地指斥她狂妄无礼。

婉秋全不在乎这些,她摇着扇子左走走右看看,不知不觉就踱到了我的面前。

我想站起来,怎奈被青烈按住了不能动。她似无意地扫了我一眼,目光轻轻地滑了过去。我没敢追着她看。灵目上人正盯着我,这个时候,可不能节外生枝。

洪天朝四下拱手作揖,一是答谢众人的力挺之谊,二来告请众人赏个安静。他问婉秋:“姑娘可否把话说的明白些,洞庭水寨究竟有何地方做的不对了。”婉秋说:“三个月前,我姐姐运了批私货到常州码头,梁再要索要三千两过手费。你们可知那批货统共不过才值五千两,十几号人辗转千里,风里浪里,到手的不过区区三十两。姐姐嫌他手太黑,抢白了他两句,没想到他就怀恨在心,硬污蔑我姐姐是什么梨花社的宫主。姐姐不从,他就屈打成招,还要开什么公审大会,害了人还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世上有这么无耻下作的人吗?洪寨主,你不为两个弱女子伸张正义,反而把忠义厅借给他们胡闹,这是助纣为虐嘛,怎么不是空享了大名呢?”

她一口气把话说完,容不得别人插话,声音清清清亮,姿容楚楚可怜,说到动情处,眼圈发红,泪花点点,嘤嘤呜呜地哭泣起来。这一下把所有人的心都哭软了,有人就嚷:“姑娘莫要哭,有理说理,凭谁也不能一手遮天嘛。”她一面向仗义执言的人打躬道谢,一面反倒哭的更凶了,这一通梨花带雨的哭,铁石心肠也酥了。

陆云风着了慌,急叫:“大伙别上她的当!梨花社的妖女惯会做戏博人眼泪。”他喊得声嘶力竭,应者却寥寥。

婉秋抹着眼泪说:“你既襟怀坦荡,为何不敢让人说话?”

陆云风哑口无语。

灵目上人忽然威严地咳嗽了一声,说话了:“少庄主何不把胸怀放宽广些?有理无理自有天下人做评判嘛。”婉秋拭了泪,面朝群雄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她正要说话。却被一个人的到来打断了,那人一进门就嚷:“诸位且莫上了她的当。”声音又清又亮,忠义厅中数百人,莫不听的清清楚楚。

陆云风闻声如遇救兵,急忙向门口迎去。

来人是拭剑堂副堂主钟向义。论武功、论资历,钟向义在江湖上都难入一流,但有“拭剑堂副堂主”和“庆阳侯”这两块金字招牌在身,谁敢不高看他一眼?

钟向义倒显得很谦和,他向洪天和灵目上人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说:“此处只有江湖后学钟向义,既无庆阳侯,也无拭剑堂的副堂主。”灵目上人到底是老江湖,接着他这番话,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把钟向义奉承了一番,话锋一转,又不动声色地把话切回主题:“方才侯爷所言,未知是何道理?”钟向义道:“江湖上的事,在下本不该参与,钟某此来只为证明一件事。”话到此处,他猛然一转身,指着婉秋明明白白地说道:“这个女人就是梨花社的夏宫宫主白无瑕。”

四下轰然雷动,众人可以不信陆云风,却不能不信钟向义。拭剑堂与梨花社缠斗数十年,早已是知根知底。身为拭剑堂副堂主,钟向义岂能不识对手的四大宫主?而以他的身份这种场合又岂可信口开河?

洪天冷下脸来问婉秋:“姑娘有何话说?”婉秋调皮地眨眨眼,说:“侯爷金口玉言,我无话可说。”钟向义道:“钟某说话自然是有凭有据,你不服,不要紧,我这就拿出证据让你看。”他把手伸进腰间锦袋,神态自若地拽出了一把钢针。

我想这算什么证据?难道是她的什么独门暗器?与我抱一样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我们还在思索钟向义要拿这“证据”证明什么。钟向义突然脸色一变,他手腕一翻,一把钢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了罗婉秋。

这一变故大出众人意料之外!谁能想到钟向义这等身份的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此等卑劣的手段偷袭一个弱女子!

婉秋对他的偷袭毫无防备,二人相距不过丈余,猝然遇袭,躲是绝对躲不掉了。情急之下她衣袖一抖,恰若惊龙出海,龙口一张眨眼之间便将数十枚钢针尽皆吞入“口”中。

厅中数十人齐声惊呼:“铁袖功!”

没错!我看的清清楚楚,她用的的的确确是梨花社的独门绝技“铁袖功”。

“铁袖功”相传是梨花社掌班白眉子模拟舞姬甩袖动作创制,刚柔并济,柔韧时如丝如缕,刚猛处强硬似钢铁,只因功法太过精妙,非有明师耳提面命不能修炼。正因如此,“铁袖功”才被视为梨花社的独门绝技。

厅中有人稀稀落落地叫了几声好。是为钟向义,还是为婉秋,我不得而知,我整个儿都傻了。双耳嗡嗡轰鸣,像一千只蜜蜂在同时振动翅膀,我想这回她一定是完了,一定完了,绝对没有退路了。

完了。

我就是这个毛病,遇事急躁,容易放弃。这一点无瑕比我强的太多。

无瑕后来告诉我,钟向义用那种阴损手段,逼她使出“铁袖功”时,她也懵了,脊梁上满是热汗。

“不过我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因为我知道,现在只有我自己能救自己,惊慌失措只会自取灭亡。”

她每每说到这时,都会停下来安慰我一下:“可不是我瞧不起你顾大侠,你有你的难处嘛。”

我只有报以苦笑,倘若那天她不能急中生智,被钟向义逼入绝地,我能否抛开一切,毅然决然地站在她身边,与她共进退呢?

无瑕后来能全身而退,全凭了她一己之力,至始至终,我只充当了一个看客。

在被钟向义逼的显露出铁袖功后,她强词夺理地说:“是铁袖功,那又怎样?!会铁袖功就是梨花社的人吗?我这武功是三年前在五台山跟一位高人学的。”

这简直是强词夺理嘛,陆云风是这样说的,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我们都忽略了一点,这句话本身并没有问题,当然很多时候事实的真假并不重要,因为当一件事本身并无具体衡量的标准时,你说的话本身是否无懈可击,是否有人支持,那才是真与假的最终界限。

灵目上人突然发话了,他说:“铁袖功确曾外传过。”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似乎有些底气不足,但很快他就亮了亮嗓子,大声说道:“白眉子有宗师风范,铁袖功确曾外传过。”众人失了语,婉秋得了意,她笑道:“上人见识广博,此言自是不虚,侯爷单凭我会铁袖功就断定我是白无瑕,未免太武断吧。”

我没想到事情到了这步田地还会有转机,更没有想到促成这个转机的竟会是我一直敌视的灵目上人!灵目上人是什么人,自然算不得好人。按下他贪权恋栈不说,单是他弑兄夺嫂,虐待子侄就足见人品下格。

不过这一刻,他在我的眼里全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公道无私,德高望重,一言九鼎,能压住场面,能主持正义,能……。是个近乎完美的长者。

钟向义对此冷冷一笑,说道:“姑娘使的铁袖功,招式精妙,功力精纯,没有十几年的苦修,怕是不能吧?你说你是三年前才学的铁袖功,短短三年能有这般成就吗?你大声回答我的话?”婉秋回了一声冷笑,道:“你不能怎知别人就不能?小女子一身精通洪湖十二绝剑、霸王枪、铁袖功三门武功。随便拿出哪一样都是一等一的修为。侯爷若是不信,尽可找个行家来验验。”

她这话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却也把自己的后路彻底堵死了。

17.过关 [本章字数:318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21 12:53: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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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是疯了,不光是在当时,时至今日我依然这样认为,洪湖十二绝剑、霸王枪、铁袖功哪一样拿出来不是江湖上一等一的真功绝技?一个人穷其一生精力只消通其一门功法,就足可以江湖留名,她小小年纪竟放言精通三门绝学,不是疯了是什么。

当然有人不服。洛阳铁枪门掌门骆运霸第一个站起来,这位号称霸王枪的嫡派正宗传人的半大老头,号称“双枪将”,手中一杆铁枪摧金断石,天下无双,另一杆枪鏖战闺房,纵横无敌。

骆运霸滚雷般地说道:“霸王枪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天下仅此一家。姑娘只要接的住我三招,老夫便认你学得了真货。”他这话说的霸气,也算入情入理。但很多时候,听话要听弦外之音,他这句话表面听起来没问题,但实际用意是什么,你不知道铁枪门和梨花社暗地里那些弯弯绕,就一辈子也悟不出来。

双枪将和婉秋比试的结果是婉秋赢了,应该算是巧胜吧,至少在这三个回合里骆运霸雷鸣般的吼声和他手中的纯钢杆的大枪把婉秋和她的小木枪逼的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老爷子一杆大枪掀起滔天巨浪,小女子就是那随风逐浪的一叶扁舟,问题是这叶扁舟没有翻船,至少在约定的三招内没有。于是外行人就为老英雄惋惜,说大意了,不该只约三招,只消多一招就不至于阴沟里翻船,丢了老脸。

不过那终究是外行人的话,内行人还是可以从热闹中窥出一点端倪的。我算不上是内行人,我所知道的是婉秋后来告诉我的,骆运霸是在帮她,铁枪门和梨花社表面上水火不容,实际上是有默契的,都是雄霸一方的豪强,谁也吃不了谁,谁也没过界吃谁,那为什么要斗的你死我活呢,为了所谓的正邪名分,不是吧,大家又不是初涉江湖的雏儿,还会为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舍上性命?

不过骆运霸肯拿自己最矜贵的脸面帮她,也不是一无所求,至于所求为何,婉秋没有告诉我,我也从来没有问过她。各取所需,各有所得,皆大欢喜。

有了骆老英雄的背书,婉秋现在咸鱼翻身,在气势上占了上风。她走到我和青烈面前,带着几分得意地说:“哪位愿意赐教。”青烈正要动身,被我一把扯住了,我说:“师兄,让我来。”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遇事不决,是我的性格,不过那一次,不管当时还是现在,我一想起来就觉得顺气,真要是人生的第一辉煌时刻,在她危难的时候,我竟然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尽管这一站几乎改写了我一生的人生轨迹,而且实际今日我也弄不明白这种改变于我究竟是好是坏,但我从未后悔那一刻的选择。

我抽出自己的长剑递给婉秋,又借了清泉的剑。我们对面而立,互敬一礼,婉秋就挽了个剑花,始终不与他说一句话。偌大个忠义厅一时鸦雀无声。我起了个守式“观秋月”,婉秋还了一招“破三山”,狠辣辣地破了我这一招。四下喝了声彩。婉秋不给我有丝毫喘息之机,一式“风摆柳”就刺穿了我的衣袖,一挂一削,竟用剑锋挑落下一块巴掌大的绸布,再使了个“悬空斩”,把那片巴掌大的碎步绞成了千片万片指甲大小的小块,纷纷扬扬地恰似飘了场雪。

我赶紧收剑认输,不顾众人的惊讶走回本位,我的脸皮热辣辣的,脸红的像喝醉了酒,心也快要跳出来了。我确实紧张,可我不在乎。

我坐下后,清烈在我肩上按了按,清泉似乎也拍了拍我,他们是在安慰失败的我,还是嘲弄我这个洪湖之光就这点微末道行,本来是想在天下英雄面前露露脸,如今脸没露成,却把屁股露出来了。

我偷偷滴瞄了眼婉秋,望见了她的背影,胜利者的背影。

唉,不去想了,不想听,不想看,随他们去吧。

“好啊,好啊,姑娘一人精通三门绝学,天下少有,佩服,佩服。”灵目上人抚掌而笑,意有所指地说道,“如此看来光凭一个铁袖功还真不能断言她就是白无瑕呀。”众人还要来看钟向义的笑话,却同是一惊:眨眼之间人已不见了踪影。

钟向义何时走的,没人知道,是因为羞愧而走吗,也没人知道。这个节骨眼上走,光彩吗?不光彩,但无所谓。你可以跟别人说:那时事(屎)急,不得不走,我要是不走何至于让那妖女咸鱼翻身。不想听好话……哦,谁不想听好话呢。不管怎么样,钟向义是走了,像来时一样走的也非常突然。

灵目上人喝了口茶,问婉秋:“可你又如何能证明她不是罗倩倩呢?她可是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自己承认的。”

婉秋就落了泪,嘤嘤地哭泣,明知她是做作,却仍让你心乱如麻,她抽抽嗒嗒地说:“上人,洪寨主,苏掌门,骆掌门,各位朋友,大伙千万不要上了陆云风的当!他为了逞英雄出风头,竟用‘噬魂丸’迷失我姐姐的心智,逼她自污其身的!”

哗!忠义厅里炸开了锅。

“噬魂丸”三个字算是彻底让她反败为胜了。“噬魂丸”乃是江湖上少有的邪恶奇毒,相传为西隐制药大家东方英正所创,人服食之后便会迷失本性,任由他人摆布,若无解药,中毒者先是痴痴傻傻,神志不清,继而全身溃烂,肌肤骨肉化为脓血,一年后仍无解药,非死亦残。正因药性太过诡异,东方英正总共只炼制了十八颗,其中八颗被他自己亲手毁掉,剩下的十颗中有八颗流入中原。

就是这几枚药丸酿造了数起震惊江湖的大血案,九鸣山庄老庄主陆炳章出于公义,费尽心机集齐四枚药丸,当众销毁以绝后患。自那以后江湖上再无噬魂丸的任何消息,多数人都相信江湖上再无此等邪药,不过也有风传说陆秉章销毁的那四枚噬魂丸中只有一枚是真的,其余三枚被他掉了包,且至少将其中的一枚赠给了金百川。

当年梨花社春宫宫主龚之志在临安被捕后,不到一日便叛变投敌,使得梨花社安插在临安各级官署的坐底一夜之间损失了九成五。江湖便传言金百川给她服用了“噬魂丸”,迷失了她的本性,诱使她供出了同伴。否则号称“铁梨花”的龚之志岂能在金百川手里走不上一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陆云风红着脸责问婉秋:“你说她被我用噬魂丸迷失了本性,你有何证据?”婉秋笑道:“我自然有证人,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让他出来。”灵目上人道:“这叫什么话?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还有人敢杀人灭口不成?”他说这话的时候,乜斜着眼盯着陆云风,仿佛这话正是冲着他说的。

陆云风说:“陆某也是讲道理的人。”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更让人确信灵目上人刚才那话是冲着他来的了,什么人要灵目出言警告呢,当然是恶人咯,灵目上人德高望重,谁敢怀疑他的品格。

婉秋抚掌说好,就把小手高高地举起来,凌空打了个响指。两名红衣少女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壮汉由大门而入。那壮汉披头散发,鼻青眼肿,一身绸衣被鞭打的支离破碎。有人窃窃私语:这不是陆家的管家李谷阳么!陆云风青筋暴跳,大怒道:“白无瑕,你,你欺人太甚!”婉秋冷冷地笑道:“少庄主你弄错了,在下姓罗不姓白。”

她又讥讽道,“你不必恼羞成怒,你这个奴才虽没什么本事,却忠心的很,他什么都替你扛了,你陆少庄主顶多一个用人不查,治下无方的罪名。”

陆云风已气的浑身震颤、脸色惨白,他语无伦次地说:“我,你,她,她血口喷人,血口喷人呀!我,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啦?”婉秋用讥诮的口吻说:“你是什么都没做,你可以推的一干二净呀,不过你家这奴才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李谷阳,你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说你自己干的好事吧?”

她说这话时的语调神态真是气人,即便是我也觉得她有点过分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为什么要如此羞辱人家呢?

李谷阳缓缓地抬起头来,面色狰狞地望着她,阴仄仄地冷笑道:“姓白的,我活着斗不过你,死也不能让你如意。”这话真让人不寒而栗,所有人都预感到有什么不幸的事要发生,有人就喊了一嗓子:“李兄弟有话好说……”

完了,一切都晚了,李谷阳嘴里的鲜血汩涌而出,他咬碎了自己的舌头自尽了。陆云风嚎叫着扑了过去,那神态看似比死了亲爹还痛心,但我断定那是假的,假的让人恶心。

李谷阳说出那番绝情的话时,傻子都听出他要寻死,陆云风傻吗,显然不傻;是他离李谷阳太远,不是,他离李谷阳最近;是他身手不够快,有心无力,更不是,虽说他幼年时李谷阳做过他的启蒙塾师,但就眼下的武功修为,显然陆云风更高一筹。他要想救李谷阳,就算没有十成把握,至少也有**成。就算只有一成,李谷阳寻短见时他也该有所动作啊。可他呢,什么都没做,眼睁睁地等着李谷阳死。

死了好呀,死无对证,还可以博人同情呢。

18.过关(续) [本章字数:314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22 12:30: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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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去那些仁义道德来说,陆云风的目的显然是达到了,李谷阳气绝身亡,死的很惨,这让很多人的同情心由婉秋身上转移到了他这一边。李谷阳的结拜兄弟钟野望嚎了一声:“你还我李哥命来。”舞双鞭砸了过去,婉秋长袖一抖卷住了他的一对钢鞭,一扯一带,钟野望的钢鞭便脱手而出,贴着群豪的头皮飞出窗外。

她真是糊涂了,这个时候怎么能向人示威呢。

钟野望没死,却似乎伤的不轻,倒地之后,趴在那嚎啕大哭,痛苦不可名状。这为陆家赚来了许多嘘唏感慨,以至于当陆家家臣梁再要、朱彤试图偷袭婉秋时,满厅中人竟无一人示警。当然梁氏的武功还远远伤不了婉秋,她冷目一扫,喝了声:“想打群架吗?我奉陪到底。”几乎同时洪天也喝了声:“都给我住手!”笑面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弥勒佛啊。梁再要、朱彤顿时就定在了那,一个叉腰举刀,一个手上还绕着链子锤。

灵目上人站出来打圆场:“这是公审大会,不是比武场,要解决私人恩怨,诸位还是另寻他处。”老江湖就是老江湖,说话做事真是点滴不漏,明明是在为婉秋解围,却整得像是在主持公义。

李谷阳的暴死让婉秋极度震惊,她没想到这个看似软骨头一样的男人竟会选择如此惨烈的死法,震惊之余她不免有些方寸大乱,因此在洪天、灵目上人喝退梁再要等人后,她竟呆呆地站在那无所适从。她可怜巴巴地望着洪天和灵目上人,似乎向他们讨主意,那两个却同时扭转脸去装作没看见。

我也没想到事情的变化竟会是这样,这真是一波三折。现在李谷阳死了,死无对证,婉秋的计划落空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且在这个循环的过程中她的身上又背上了李谷阳这笔血债。现在该是陆云风擦干眼泪进行反击的时候了,他的目光滑过洪天和灵目上人,向众人拱手说道:“陆某请诸位评个理,这笔账我该不该找她来算?”稀稀拉拉的有人回应,多数人却都低下了头。他的目光从婉秋脸上滑过,阴狠地,似乎在说“这笔账,我记下了”,然后他直视洪天和灵目上人:“梨花社的罗倩倩就在这里,依江湖规矩当如何处置?”

灵目上人低头喝水不吭声,洪天看了眼婉秋,带着几分不情愿地说:“自然是格杀勿论。”众人闻声便让开了场子。钟野望、朱彤便上前去解开罗芊芊身上的麻绳,另一边洞庭水寨执掌司法的头目带人端来了三个陶盆:一个盛了清水,一个盛了浓醋,剩一个盛着半盆草木灰。一切齐备,四个人抬进来一口铡刀,往地上一放,“咣当”一声响,青砖地面上起了一层灰尘。我的心也“呦”地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心跳走了,人就空了,我浑浑噩噩地站在那不知所措,喉咙里又像塞了麻团,堵得我一丝一毫的声响也发布出来。我感觉到自己快要七窍生烟了,胸中膨胀的像要爆裂一样。

我望了眼婉秋,她也正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不,我要说,我不能不说,不说我会后悔一辈子……

“且慢!”

我终于还是说出了压在心里的那句话,声音不大,却是满座皆惊。青烈闪身拦住我,按着我的肩,低声吼道:“你不能这样。”他是真心为我好的,我感激地望着他,没有说话,然后就轻轻地推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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