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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楼枯 当前章节:15499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2:37

我对灵目上人和洪天说:“我可以证明罗芊芊确实被人喂服了噬魂丸。”

灵目上人和洪天几乎同声问道:“是谁?”

我指着李谷阳的尸体说道:“就是他。”

我算是豁出去,一条道走到黑吧,我不顾众人怀疑的目光和青烈阻止我的手势义无反顾地将昨晚去探望罗倩倩时看到的小插曲说了出来。

“我昨晚的确去过白龙洞大牢。”我这句话惊起了千层巨浪,有多少双眼睛惊讶地盯着我啊,我不敢看他们,生怕我这优柔寡断的性子毁了自己。我强作镇定,一字一句说下去:“我不相信我认识的飞鱼帮帮主罗芊芊真的是什么梨花社的人,我要当面问个明白,所以我央求了几个好朋友帮忙去了大牢。”我是心里滴着血说出这句话的,我知道这句话可能会害了一个人,一个诚心帮助过我的人。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只能硬着心肠往下说:

“但我没能如愿,大牢里忽然响起了警铃,我们不得不躲进牢房通向外界的密道。在那,我亲眼看到这个人,李谷阳,和于化龙进来,于化龙拿出一枚噬魂丸向李谷阳保证说,服了他的药这个女人就任你摆布了。”我看到大部分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而刚才还骄傲的公子哥儿,现在竟是脸色煞白、呆若木鸡。

我暗暗松了口气,随口又补充了一句:“为证明我所言不虚,可请何魁、张良善请来对质。”

我所言的确不虚,何魁和张良善也确实可以证明这点。我对已经有些麻木的自己说:“两位好朋友,对不住啦。你们的恩情,我顾枫这辈子做牛做马也”

洪天阴着脸吩咐二寨主鲁成,三寨主张廷玉分头去请何魁和张良善。他说的是“请”,可那个字在任何人听来都是杀气腾腾的。鲁、张二人出去的时候,青烈向荣清泉和刘清发丢了个眼色,两人就一言不发地跟了出去。

一炷香的功夫后,何魁、张良善被带到了忠义厅,但他们永远也不能开口说话了,有人抢在鲁成、张廷玉之前割断了二人喉咙,连给何魁送饭的何妻吴氏也被人灭了口。清泉和清发也回来了,黑着脸向我摇了摇头,示意已经尽了力。

洪天一阵咒骂后甩手而去。我不知道他在骂谁,若是骂我,那倒很好,我干了这样的事的确该骂。洪天的离去,立即引起了一阵骚动,人们三三两两开始离场。婉秋无神地望了望我,眼圈红了,落下了一行清泪,呜呜咽咽地啜泣起来。

灵目上人叹息着要走,陆云风不让,他冷笑着说:“上人这就走,有些不妥吧?”灵目上人停住脚,没有回头,只冷冷地说:“少庄主,得饶人处且饶人吧。”陆云风道:“是非曲直总要辨个清楚吧。”灵目上人便霍然转过身来,厉声责问道:“你究竟想怎样?”

陆云风指着罗芊芊一字一顿道:“她今日必须得死。”陆云风说的如此凶狠,显然是灵目上人未曾料到的,没有了洪天,老道孤掌难鸣,嘴唇颤抖了两下,竟然垂下了头。

这时有一个人不紧不慢地笑呵呵地说道:“人说天下再大大不过一个理字,而今这江湖,就没处讲理了吗?凡事都论势不论理了吗?”

婉秋闻声骤然打了个寒颤,立即止住了啜泣。灵目上人身躯一震,眉目都拧了起来。众人循声看时,只有一个白眉白发的老妇人踯躅而来,挥一挥手就驱散了拘押罗芊芊的几名壮汉,钟野望、朱彤欲要上前拦阻,却被梁再要暗中扯住了。

老妇人颤巍巍的抬起手在罗芊芊嘴里喂了一粒药丸,拍揉着她的背,罗芊芊体内就发出了骨碌碌的声响,蓦然朝地上喷了口黑血,目光登时就生活起来,双膝一软就跪在地上抱着老妇人的腿痛哭起来。

老妇人抚摸着她的头喃喃说道:“怪我,都是怪我啊,不该让你们来,世道人心变了。凭你们哪能应付的来呢。”婉秋挽了罗倩倩的胳膊,搀扶着她往外走去。没人敢阻拦,忠义厅中数十豪杰皆如木雕泥塑一般。眼睁睁地看着,无人敢发一声。

真像在梦境中一般。

钟野望眼看着三人从容离去,恨恨地甩开梁再要的手,厉声责问他:“她是什么人,你们就怕成这样?”梁再要冷哼了一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大意是副堂主都知难而退了,你还逞什么能?钟野望和朱彤就一起蔫了。陆云风呢,紧咬着嘴唇,脸色煞白,失魂落魄地来到李谷阳尸体前,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

“我的哥哥呀 ”他放声痛哭起来,涕泪交流,一副痛断肝肠的样子。

忠义厅变得空空荡荡,婉秋跟着妇人走后许久,灵目上人才顾上擦一把脸上的虚汗,那手都有些颤巍巍的,他咧着嘴道:“多少年不见,她竟还是这样威严。”

我孤零零地立在忠义厅廊檐下眺望着婉秋远去的身影,灰蒙蒙的天地很快模糊了一切。青烈走过来,与我并肩站着,他说:“忘了她吧。”我问:“你早知道这是场交易?”刘青烈咧嘴笑了笑,说:“无交易不成江湖嘛。”

他问我的下一步打算。我说:“四海漂泊,一如这十几年一样。”说完这句话我竟有些心灰意懒,来君山时的那股雄心壮志荡然无存,我恨自己,心比天高遇事却又不争,自诩冷静遇事又常莽撞,我纠结了一阵,向青烈说了声“保重!”就一身轻松地跳下石阶。刘青烈在后面喊:“老酒鬼没来,小论剑改三年后啦。”

我回头笑问:“这也是一场交易吗?!”青烈哈哈大笑。挥手道别。我望了一眼灰朦朦的君山,甩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19.第一次见面 [本章字数:324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23 11:2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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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天山之前我去了趟洪湖县,去天山借学剑之机一窥西隐一脉虚实是在我来君山之前就已经订好的计划,具体运作由拭剑堂的副堂主邵玉清负责。邵玉清是拭剑堂排名第四的副堂主,实际却是仅次于金百川的堂中二号人物,邵氏精明干练,处事圆润,心眼也不算太坏。我对他颇多好感,一直尊之以师长之礼,尤其是这几年,他主持堂中常务,对我颇多教导。邵副堂主要我顺其自然,什么都不要我管,到时候自然而然地会有人请我上天山,我丝毫不怀疑他的运作能力,因此在离开君山后就直接去了洪湖县。

我去洪湖的目的只有一个:安排李少冲入堂。

洪湖派现在已经是三十六家中的佼佼者,重回八大门派看来也只是时间问题,因此这个以前并不受重视的门派,这两年重新得到了堂里的重视,临安一直在物色合适的人选充当黑子,这个人既要身世干净,又要机敏能干,还要能为我们所用。我地位卑微,不知道他们究竟安插了多少黑子在洪湖派,但我想李少冲一定是一个合适的人选,有了他,我在洪湖派就有了根。

要把李少冲拉进堂里,首先得得到穆晓霞的同意。穆英的女儿穆晓霞,为了她的初恋恋人庄天应而立誓入堂,庄天应那时年轻气盛,因不满朝廷对蒙古人屈膝投降,一怒之下刺杀了北上献贡的使臣。使臣在境外被杀,拭剑堂有义务将凶手缉拿归案交付有司议罪。邵副堂主那时正在物色安插进洪湖派的黑子,闻此觉得有机可趁,于是找到晓霞,告诉她拭剑堂可以保证庄天应好好地活着,作为交换她必须立誓入堂,为拭剑堂办差。穆晓霞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我进城的第二天,约她在洪湖县后花巷的一处宅子见面,宅子是我让赵丰买的,那是七年前的事了,他到秦州办货,我把一个漂漂亮亮怀了孕的女孩子和三百两银子交给他,交代他把人安置在洪湖县,他拍着胸脯说一定把事情办的妥妥帖帖,银子他一毫不肯收,我也不强求,我知道他有钱,且肯为别人花钱。

赵丰是穆英的第三个徒弟,九流三教都耍的开,在洪湖县也算是个手眼通天、呼风唤雨的人物,这正是我把事情交给他办的原因,既然瞒不过他的眼,不如索性把事情放在明处,反见真诚。

这件事赵丰敢瞒任何人,却不敢瞒晓霞,她是那种特别精细的人,说她能明察秋毫,是抬举她了,但等闲的事却是难瞒过她的眼睛的。赵丰有多少把柄在她手里攥着我不知道,但晓霞指使他就跟他那时指使李少冲一样,一个颐指气使,一个贴耳俯首。

我寄养在洪湖的女子名叫九娘,我跟她并无肌肤之亲,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别的男人的。我耗费心思把她安置在洪湖县,只是用她做个幌子方便我和晓霞的私会。对拉李少冲入堂晓霞是非常赞同的,因为在几次向小平山派遣黑子失败后,一度有传言说邵副堂主有意让晓霞嫁给苏清河,借此打进小平山。这自然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李少冲入堂的事敲定后,依例由她上报邵副堂主,只有得到临安的照准,她才能实施我们商议好的计划,一般来说要先对李少冲观察三年,只有确认他是个可用之人后,才能正式堂里举荐,由堂里派人明察暗考,根据考核的结果决定是否吸纳。这是拭剑堂吸收黑子的惯常做法,但我相信这些对李少冲完全不适用,非常之人,非常之机,自然须有非常之法。

李少冲的事一定,我决定离开洪湖,在离开的当日,却在街上撞见了李少冲,他穿着捕快的公服,又黑又瘦,跟我们初会时并无两样,但身体明显结实多了,眸子闪闪发亮。我们在街上聊了一会,就去了一家酒店,一壶酒才喝到一半,赵丰就闯了进来,在洪湖县想逃脱他的眼还真是难。没办法只好随他去了穆府,师兄穆英不在家,大弟子肖天海也不在,赵丰就更加放肆,那晚我终于被他灌倒了。

第二天我就踏上了西去的道路。李少冲一路送到城外十里桥,我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回吧。晓霞是个苦命人,平日多照看着点。”他点点头,问我:“这一去何时才能再见?”我说:“短者一两年,长者三五载,你我有缘,定有重逢之日。”

甘陇六雄是横行于陇西的八股悍匪之一,我早听过他们的恶名,却没有想到他们也是拭剑堂的黑子,这次正是他们中的老二杜仲和老四羊肚儿来负责接引我去天山的。我们算定一个会起风沙的夜晚,在天山派掌门人唐飞迟的岳母余姥姥回山的必经之路上设个局,让她老人家认识并喜欢上我这个有为青年,然后心甘情愿地邀我上天山。我不客气地把他俩骂了一顿,西隐一脉是久居荒山,做事与世人格格不入,但人家又不傻,那余姥姥是孤隐峰余牙子的干女儿,老江湖了,能轻易就上了你套?

杜仲闷着头不说话,羊肚儿脾气急,反问我怎么办,我火了,说:“你问我我问谁去。”他梗着脖子拉架势要跟我吵一架,杜仲把他劝到一旁,磕磕旱烟袋对我说:“先试试,再说咱这又不是第一站。”

他说不是第一站,意思是前面已经有人做了铺垫,我的气消了一半,拭剑堂人才济济,真要认真做一件,还真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捣了羊肚儿一拳,那货翻眼看看我不理我,我又捣了他一拳,那货翻着白眼骂我:“你烦不烦?”然后就笑了。

我问他:“几个了?”他撇撇嘴,踮着脚说:“也就四十来个……差的远呢。”杜仲换上一锅子新烟丝,说:“你呀,早晚栽在女人身上。”羊肚儿嘿然冷笑道:“似你我这般成天在刀口上讨饭吃的,今晚睡下,明儿就不知道能不能起来,还顾那许多?马王爷要睡一万个女人,咱没他那本事,不过是睡一个赚一个罢了。”杜仲道:“你糟蹋就糟蹋了,何苦又要多杀人命呢,这不是损阴德吗。”羊肚儿嗤然一笑,道:“了不得少活二十年,你我坏事做绝,生死薄上早画满了死符,还指望寿终正寝?!早死早投生啊。”杜仲笑道:“你啊,功夫都练到一张嘴上了。”

羊肚儿咧嘴笑笑,伸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说:“这大风,会不会走错路。”杜仲眯缝着眼,吧嗒一口烟说:“不会,就这一条道。除非能飞过去。这大风,有膀子也飞不过。”

我正要说话,洞口有人“哎哟!”了一声。羊肚儿一跃而起,饿虎扑食般窜了出去。杜仲示意我躲在洞壁上一个凹洞里,那里本无凹洞,是羊肚儿费了一下午时间凿出来的。一连串的惊叫后,羊肚儿得胜归来,扛了个十六七岁的绿裙少女,腋下夹了个七八岁的女童,笑哈哈地对杜仲说:“俺刚在梦里梦见了观音娘娘,俺是诚心祷告,祈求她老人家大发慈悲赐给俺一个女人。她老人家真是广大慈悲,一下子赐了俩。”

杜仲双手合十颂佛不止。

羊肚儿丢开那女童在绿裙少女的屁股上拍了两掌就扯她的衣裙,正拉扯间,不防那女童骤然冲向前,抱住他的手腕就咬了一口。

“嗳呵呵,”羊肚儿一阵怪笑,甩手给了那女童一巴掌,女童捂着脸,一声不吭。倔强地望着他,竟是丝毫不惧。羊肚儿恨从心头起,脚尖挑起地上的鬼头刀,麻溜地挽了个花,舞得鬼头刀呜呜有声。他恶声恐吓道:“小娼妇,你不要命了吗?”

女童显然不解“小娼妇”为何意,只觉得羊肚儿面目狰狞可怖,遂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绿裙少女张开双臂将女童护住,柳眉斜挑,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你可知我家主人是谁?敢伤我家姑娘一根汗毛,诛你九族还嫌少。”羊肚儿按刀问道:“你家主人是谁?”少女傲然道:“说出来怕吓死你,你可听说过天山派掌门唐飞迟大侠。”羊肚儿圆睁双目:“果真?”少女冷笑道:“我骗你作甚。”

杜仲一旁捻须哼笑道:“四弟,你真是好运气啊。”

羊肚儿脸色由白变黑,又黑白变白,忽然换上一副笑脸,抚摸着小女孩的头,说:“误会,这全是误会,唐大侠和我是好朋友,叩头的把兄弟,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小女孩闻言脆生生地说道:“你胡说!姥姥说咱天山一脉从不与俗人结交,我父亲根本就没有什么叩头兄弟,‘那些跟咱们攀亲的都是坏人’。”

“哦!”羊肚儿和杜仲对视了一眼,蓦然,羊肚儿兽性大发,他一把扯过绿裙少女叫道:“那让你四爷爷尝尝天山派调/教出来的货色。”少女自然不从。羊肚儿就一边跟她拉扯,一边出言调戏,终于将她按倒在地扯开了衣裙。那女童眼看绿裙少女被辱,竟一咬牙冲了上去,望着羊肚儿的脸便挠便抓,羊肚儿阴火中烧,拎起那小女孩就要往石壁上掼。

甘陇六雄都是外家拳高手,个个臂力惊人,他这狠命一掼,该有多少力气?我心里暗骂他该死,就一个纵跃跳了下去。当然羊肚儿并不是真心要那女孩儿的命,见我现身随手就把人丢给了我,力道把握的恰到好处。

我稳稳地将人托住,紧紧地搂在怀里,如抱着个婴儿一般。

20.西隐一脉 [本章字数:318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25 12:59: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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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肚儿脸色一黑,丢开绿裙少女,横刀在手,冷笑道:“说鬼有鬼,三哥,我说什么了,这里还真藏了一个人呢。”杜仲也亮出双铜锤,喝问我:“朋友怎么称呼。”

我说道:“萍水相逢,不留姓名也罢。两位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何必跟两个小丫头过不去呢?”羊肚儿冷笑道:“你算哪根葱,敢管老子的闲事?”他将手中鬼头刀一抖,咧嘴笑道:“这刀三年没喝人血了,今个就拿你来开张。”大喝一声,奔我砍来。

我把小女孩往地上一放,挺剑迎上来,只不过拆了三五招,一旁观战的杜仲便叫道:“四弟快退下!你不是他对手!”羊肚儿听这一喊,忙虚晃一招撤回身来,故意大声地说道:“这小子好厉害。”杜仲哈哈笑道:“四弟,咱们是有眼不识泰山,怎么和大名鼎鼎的仁义剑动起手来了?”说时眼角眉毛一挑,羊肚儿会意,忙收了鬼头刀,拱手说道:“误会!误会!顾大侠,这都是误会!”

我按剑说道:“二位既然认识顾某,就请看在顾某的薄面上,放了她二人吧。”羊肚儿点头哈腰地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早知顾大侠在此,我们兄弟再多几个胆子也不敢造次啊。”说着忙扶起了绿袄少女,打躬赔礼不止。又从怀里掏出一把珠宝往绿裙少女手里塞,却被绿裙少女劈手打落在地。

羊肚儿并不恼,忙又抓出一把送到小女孩面前。小女孩心怀恐惧直往我身后躲藏。我说:“小妹妹不要怕,他们不是坏人。”小女孩将信将疑,她这一愣神的工夫,羊肚儿突然横刀推向我脖颈,这一招既刁钻又阴损,事先又无丝毫暗示,若非我还有些底子这颗脑袋真让他给削了,我刚使个千斤坠堪堪避过这一刀,就听羊肚儿在我耳边说:“她来了。”他趁我分神之际将那小女孩往杜仲怀里一推,自己又勒住绿裙少女的脖子。

余姥姥就在暗处看着我,我岂敢大意?我现在真是又恼又恨,那种被人愚弄后的羞辱感不用装自然就流露出来了,我怒斥二人是卑鄙小人,恨得牙齿打架,嘴唇发抖!杜仲讥讽我说:“顾青阳,枉你自称什么仁义剑,连兵不厌诈的道理都不懂吗?”我怒极而笑:“那又如何?顾某就说句大话:放人一了百了,如若不然,顾某定让你二人抱憾终身。”

杜仲冷笑道:“你说的轻巧,放了她们,我俩还有命吗?除非你能担保唐飞迟不再追究此事。”

我说:“唐掌门乃世外高人,我岂能做的了他的主?”羊肚儿狂笑道:“那你还罗嗦什么?滚!再不滚我可开杀戒啦”羊肚儿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嘶”地一声疾响,他浑身一颤,就像中了邪一般,目光呆滞,一动不能动,手中鬼头刀“当”一声掉落在地,继而他面如灰土,身躯如枯木般轰然倒地。

小女孩惊喜地叫了声:“是姥姥!”她使劲一挣,竟然挣脱了杜仲的手,飞快地向洞口跑去。杜仲颤声问道:“是,是天山,余……余姥姥吗!”他嘴唇哆嗦着,面如灰土,双膝跪倒在地,再也不敢抬头。

我往洞口望了一眼,只见一个四旬左右的妇人拄着根梨花木拐杖,正抚摸那小女孩的头顶,在她的腰间挂着一个紫玉葫芦,葫芦紫红发亮,与传说中余姥姥用来装神药的紫玉瓶一般无二。

我心下暗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山派余姥姥,她今年该有七十多了啊,怎么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难道传说中西隐一脉个个都是不老神仙竟是真的?!”

余姥姥对小女孩说:“乖乖,大哥哥救了你,你不该谢谢人家吗?”小女孩闻言扑闪着亮晶晶的眼睛,拱手说道:“菲儿谢谢大哥哥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菲儿,嗯,定,容当后报。”她说的脆声脆气,惹得余姥姥哈哈大笑。

我说:“大哥哥没用,当不起你这个谢字。”

唐菲皱起了眉头,不解地望着余姥姥。余姥姥将唐菲拉回自己身边,却对我说道:“少侠不必客气,若非你挺身相助,菲儿已经毁在这两个败类的手里了。”说到这,余姥姥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无踪,她瞥了一眼杜仲,冷冷地说道:“还要我亲自动手吗?”杜仲忙颤声道:“不敢劳烦姥姥动……动手……”颤颤巍巍地拿起鬼头刀放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小女孩吓得“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抓着余姥姥的手道:“姥姥不要杀他们了。”余姥姥将她搂在怀里宽慰道:“好了,乖乖不怕,我们不杀啦。”

杜仲闻言如遇大赦一般,伏地叩拜不止。余姥姥斥道:“不是怕吓着我孙女,今日定取尔等性命。记着,若让我知道你们再害人,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杜仲汗涔涔地说道:“杜仲对天发誓,今生今世吃斋念佛,再不做一件歹事!”他一连叩了十几个响头,扶起羊肚儿,匆匆地逃命去了。

余姥姥望着二人匆忙奔逃的背影,叹息了一声,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这一念之仁只怕竟是放虎归山呢。”我心下咯噔一惊: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暗示我她当着自己孙女的面不便动手,要我出手惩戒杜仲和羊肚儿?我稍稍犹豫了一下,就提着剑追了出去。我故意走的很慢,等着她喊住我,只要她肯咳嗽一声,我立即就说出心中早已酝酿好的那句话:姥姥真是观音大士转世……连这种杂碎的性命也爱惜不杀。我想就算她不是那种爱奉承的人,听了我这话也不好再索二人性命了吧。

但直到我走出山洞,她也没吭一声。

杜仲扶着羊肚儿逃出半里地,见我追来,就丢下羊肚儿,坐在地上呼呼喘气。

我用脚踢了踢羊肚儿,用剑在他左臂上划了一剑,羊肚儿被余姥姥点住死穴动弹不得,但人还是清醒的,被我割了一剑,心中自然不爽,就恶狠狠地瞪着我,我心里说你知足吧,我就真要杀你,你还敢不让我杀?

我把滴着血的剑刃还归桃木剑鞘,转身正要走。杜仲说话了:“这样骗不了她的。”他匀了口气,“给个痛快吧!”

……

我回到山洞,余姥姥正在安慰满脸泪水的小女孩,我摸了摸她的头,问她哭什么。余姥姥笑着说对我说:“乖乖问我你是不是去把他们杀了。”我说:“人皆有向善之心,前辈以仁德之心待他,就是木石也该幡然悔悟了吧。”

余姥姥显然很满意我的这番说辞,她问我:“看你武功路数,似乎与洪湖贺通海有些渊源?”我躬身答道:“那是晚辈的师祖。”

她惊喜地笑道:“想不到在这竟能邂逅故人之后,若是我猜的不错,你就是江湖上人称‘仁义剑’的顾青阳。”我恭恭敬敬地回道:“正是晚辈。不过都是虚名。自师祖仙逝后,晚辈不得明师指点。这些年总觉得长进不大,长此下去,唉……真不知如何是好。”余姥姥笑道:“年纪轻轻,何来气叹?你师祖当年曾三上天山,自言大有收获。你何不也效法他三上天山山,说不定也有所助益呢?”

一切都水到渠成,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我就这样去了天山。

四月末的天山美不胜收,我是个粗人,只能如此形容我眼前所见,我若是稍通文墨,一定会就此大书特书,写出十篇八篇的锦绣文章来,这真是一个容易触发你灵感的好地方。在离山庄最近的一道山梁上,菲儿在草地上欢呼跳跃着,追风捕蝶,欢喜的不得了。

我孤身一人登上了山顶,一眼望下去,天山派所在的曲池山庄正位于一座形如眼目的碧蓝色的湖畔,那是天目湖,名字起的不算雅致,但却十分贴切,那湖的形状可不就像人的一只眼睛吗?无边无际的碧草野花映着天边的雪峰,若不是偶尔见到山坡上的牧人和成群的牛羊,我真怀疑自己升入了仙境。

菲儿折了一根挂满绛红色野果的树枝蹦蹦跳跳走过来,把挂果的树枝往我面前一递,说:“给。”我摇摇头,说:“我不吃。”

她看我往回缩手,就嘟起小嘴说:“谁让你吃啦,帮我拿着。”

说完她就有忙着去采野花去了,在这野花盛开的坡地上她真像一只快乐的小鹿,无忧无虑总是属于孩子们的,而我即使在她这样的年纪也未曾得过如此的快乐。我痴痴地望着她时,她忽然转过身来问我:“你要走了,是吗?”

“是啊,都三年了。我该走了。”

“为什么三年就要走,离开这有什么好的。”

这个问题加上这次她已经问了四次了,无可置疑,她是这山上最不想我走的人之一,在天山已经呆了三年了,三年前她还是个懵懂的小姑娘,这三年她的确长大了,这三年我们朝夕相处,早已熟的不能再熟了。

“要不你带我一块走呗。”

“那可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她歪着小脑袋望着我,眉毛渐渐拧了起来,这是她要生气的架势。我赶紧说:“山下不比山上。”

“就是因为跟这不一样,我才要去呀。”一说到下山,她的眉眼生活起来,“上次跟姥姥去晋州,有好多好玩的哟。你们都说徽州好,难道就没有什么好玩的。”

21.东游记 [本章字数:328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25 20:45: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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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话可说了,她干脆凑在我身边坐下来,脑袋歪在我的身上,嘴里叼着一根野花,说:“道长说你不属于这儿,山下才是你的天地。我想我不让你走,你一定会恨我的,所以,你就走吧。我是很想跟你一块去,很想,很想,不过你要是不乐意,就算了。没理由因为我不让你高兴。”

唐菲儿能说出这样的话,我丝毫不觉得惊讶,这姑娘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从来也都是善解人意的,除了性子有些厉害,真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我抓住她的小手,说:“这回去是有件大事要做,心里有事嘛,就没有心思玩,你跟着我会感到很没趣的。这样吧,这件事忙完了,我再回来,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一起下山,好不好。”

她一个激灵坐直身子,盯着我的脸足足看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含笑说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不信咱们拉钩。”

她在我伸出去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小孩子才玩拉钩呢。”菲儿一骨碌爬起来,跑上山顶的那块巨石上,冲着四周大声喊道:“我要和顾枫下山啦。”那喜悦的声音在群山万谷之间回荡着。

那一刻我在想明年这个时候我一定要回来带她走,我是准备真心实意来履行这个诺言的,但是她却毁约了。在我离开天山一个月后,介未休和松古连清在敦煌县西的大通铺里找到了我,那时我正端着个面盆大小的碗在呼噜呼噜地吃面,吃相颇为不雅,因此当两位高人突然现身在我面前时,我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是来告诉我在我走后第三天,菲儿也下山了,临别时给姥姥留了封信:我去找顾枫,你们别来找我。

介未休笑着说:“自打你一走,这小妮子就像丢了魂魄,我跟道长打赌,她熬不了三天,果然就三天。”松古连清摸着胡子说:“他是在说谎话,你还没走,介未休就跟我打赌,他跟我说你一走小姑娘是一天都熬不住的。”介未休立即急了,于是,两个岁数加起来将近两百岁的老男人像小孩子一样吵了起来。

我原本以为他们吵吵就算了,结果两个人为此竟吵翻了脸,介未休一气之下回了均州,松古连清则嚷着要去孤隐峰,至于余姥姥要二人将菲儿带回天山的话,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们不管菲儿,我不能不管,让一个十岁的小姑娘独自行走江湖,还不如直接杀了她。菲儿为了见我,把头发绞断了,这几个月风吹日晒的,小脸又黑又瘦,望见我惨兮兮的就哭了起来。我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不要哭,越安慰,越哭的凶,简直不可收拾了。最后我把手臂伸到她面前给她咬了一口才算了事。

有菲儿跟着,我改变了原来的主意,我原本是打算去会会江湖上的朋友的,目的是想跟他们切磋一下武艺,看看我这三年在天山到底学了几斤几两。都夸我的剑法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但介未休、道长那张嘴,雪山都能说成馒头,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不去找人比武,那就带着她游山玩水吧,天山什么都好,就是太冷清了,我也憋了三年,该放纵一下了。于是我们从敦煌玩起,遇山游山,逢水玩水,遇到城镇嘛,那自然是挥金如土,奢侈他一回了。游山玩水是要银子的,弄银子这种事,我是不想让她知道的,起初我都是趁她睡着后,悄悄动手的,但不久这个秘密就被她发现了。那晚我刚刚登上客栈的房顶,她就跟了上来。我让她回去,她不肯,咯咯地笑着说:“你不让我去,我就回去告诉姥姥,让她老人家知道她眼里的好孩子原来是个贼。”我算是服了她了,天山那么多人中,我是最怕余姥姥的,到底是孤隐峰出来的人,骨子里有种不怒而威的威严。

我点点头,说:“要跟着也可以,但须答应我一件事。”她摇摇头,笑着说:“你休想,你的把柄在我手里,你得听我的。”

我说:“那你就回去告诉姥姥吧。你告诉她我也没脸回去了,这样正好。”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正当我暗自得意时,她忽然把鼻子一抽,说:“好我不告诉姥姥,不过你还是得听我的,除非,你天天绑着我。”

我彻底缴械投降了,这种事她绝对是说到做到,我说好吧,姑奶奶,我算认栽了,只求你给我点面子,别搞的动静太大,当你可怜可怜我吧。

她高兴地说:“这个可以答应。”

她嘴上说答应,可着实没少给我惹麻烦,一次我们进一户人家,男主人和女主人因为什么事正吵的激烈,男的就给了女的一巴掌,那巴掌打的又响又脆,女人倒在地上捂着脸不敢再吭声。男人得寸进尺,提脚去踹她。唐菲不愿意了,立刻从梁上跳下来,把那男的一顿好打,打的他跪地告饶。

眼看自己汉子被打,那女的又不愿意了,抄起一根木棍从背后来偷袭唐菲,打自然没打上,却把唐菲气坏了,她又搞不清楚这里面的缘由,直气的哭鼻子抹眼泪,我带她回去,她坐在那生闷气,我想想又可乐,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结果被她踢了一脚。后来她趁我睡熟了,半夜里咬了一口,我痛的不得了,我骂她:“你属小狗的呀,怎么尽咬人呢。”她却冲我咧嘴一笑说:“我喜欢。”然后把包袱往肩上一背,推门就走,不久,她又跑了回来,下的我直往被子里缩,她瞪着眼说:“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男人 

一个十岁的小姑娘竟说出这样的话来,我算是彻底无语了,她这句话的意思我不久之后就有了答案,原来那晚唐菲受了那顿气后,越想越窝囊,于是等我睡着后,她又还回那家,见到的却是那男子正在死命地殴打他的婆娘,这回他婆娘抱着头缩在桌子下挨打。这次唐菲没做好人,她趁两个人内讧时,从容地走到人家卧室里,把金银细软洗掠一空。那些金银足有百两之多,我看那户人家不过也就是小康,这一百两银子即便不是全副家当,也足让他们伤筋动骨了。

这种事我是不屑干的,我们行走江湖的,常自夸盗亦有道,这个“道”就是只掠人浮财,所谓“浮财”就不是用来过日子的,有了更好,没有也无所谓。唐菲这次是伤人筋骨了,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她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她一定是有意为之,因此虽然我深觉不妥,却也没有说什么。

一百两银子不久就花的干干净净,那时我们已经到了襄阳城,襄阳城的捕头张尚武和我很熟,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凡事太较真,譬如你在他辖地里盗了财主家十两银子,人家失主尚且觉得无所谓,他却要跟你较真,非让你把钱吐出来不可,甚至还要逮你进去蹲两天。我不想在他这动手脚,不是怕栽在他手里,而是我觉得这个世道这种人在实在难得,我是不想失去这样一个朋友。

可是没钱就不能玩的尽兴,襄阳城里我只有张尚武一个熟人,去问他借点盘缠?也不妥当,他虽还没迂腐到一文不收的地步,但手头也不会太宽裕,借少了不够用,借多了他没有,彼此都尴尬。我决定去钱粮米摊看看。

我们拭剑堂的规矩是半年开发一次薪俸,但这只是针对在临安坐班的人,各子分散各地,哪能个个都去临安领取。领不到钱干活就没劲,甚至根本就没法干活,怎么办?堂里高人如云,岂能没有对策,对策就是在诸路重要州府设置了若干钱粮米摊,左近各子凭暗号领用俸银。我们这些闲子虽然没有薪俸,但经费是有的。皇帝也不差饿兵嘛。

我找的这座钱粮米摊设在府衙门前大街的街拐角处的一座卦摊上,管事的扮作卦士,手腕上用红绳系着一枚亮晶晶的铜钱。我坐到卦台前,伸出左手道声:“先生劳驾,为在下算一卦。”卦士笑道:“老弟问财还是问桃花?”我取出三枚铜钱在桌上摆了个品字形,说:“先问官运再问财。”他捡起一枚放进碗里,一枚袖入袖中,剩下的一枚退还给了我。这些看似无聊的动作实际上是在对号。拭剑堂干的是隐秘的事,各子身份都是保密的,即使是那些锦衣玉带的白子,也不能弄块牌子挂在身上表明身份。

对号是各子之间接触的唯一途径,“对号”是笼统的说法,其实是分很多种,用嘴说的叫“对活号”,简称“活对”。譬如,正午时分两人碰面,一人说:“真怪,今个月亮从西边出来啦。”旁人听了多半认为这人神经病,可有些人听见,就会答:“胡说,这明明是从南边出来的嘛:”这样两个人就算“对”上了,这算初“对”,只是用于表明身份,至于有没有必要深“对”下去,往哪方面“对”则视需要而定。

与“对活号”相对的就是“对死号”,不过因为“死”字不太吉利,就简称“对号”了,“对号”不用嘴说,用器物、动作来对。比如卦士手腕上悬挂的那一枚亮晶晶的铜钱,和离他的卦摊不远处榆树干上挂的那块“收稻米”的木牌,两样器物叠加在一块就表达了两层意思:一、这座卦摊就是钱粮米摊;二、这里只能发放小钱(一枚铜钱)。我们俩摆弄那三枚铜钱则是通过动作在对号,铜钱不同的摆法表达的意思也不同。差之毫厘,谬之千里。我入堂后光学这些铜钱的摆法就足足耗去半年时光。

22.行窃记 [本章字数:3285 最新更新时间:Wed Mar 13 08:05:26 CST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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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号后,卦士递给我一个纸包,是锭沉甸甸的黄金,折算成银子足足有一百三十两,拭剑堂这几年财力充足,小钱也有一百多两银子。入堂这么多年,到钱粮米摊上领银子这次是第二次,按理我可以再领一笔小钱,卦士也用暗语问我要不要多拿些,我看看四周无人,就用明语直接说:“不必了,多了反而累赘。”他也笑了,说:“小姑娘不能太宠。”

我愣住了,在此之前我并未和堂里联络,他们怎么就注意到了我,虽说拭剑堂无处不在,无事不晓,他要想知道我在干什么,我无可隐瞒处,但现今我只是一枚可有可无的闲子,对一枚闲子,他们用得着这样吗?

我原本想问个明白,但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该问的不问,这是堂里的规矩,就算问了他也未必肯说,反而至讨没趣,但他为何又要说呢,这话是有心还是无意,暗算他们这样的人嘴风是最紧的才是,毕竟襄阳地处边境,城中到处都是刺马营的暗探不见得就比堂里人少,两家明争暗斗,那天不流血死人?他们自然是谨言慎行的。可是……

我满腹心思地回到客栈,唐菲正哼着小曲在摆弄一件碧幽幽的玉如意,我问:“我哪来的。”她说:“借的,很漂亮吧,那老官儿家库房里什么都有,我就看中了这一件。”

我头嗡地一响,一把抓住她的手说:“我们走,赶紧走。”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唐菲不但出去偷了人家,而且还偷到了大帅府里,用不了多久,张尚武和他的黑鸦军就会觅踪而来。唐菲看我惊慌失措的样子,也意识到事情严重,遂一语不发跟着我走,我们匆匆下楼,已经完了街面上一阵大乱,踏踏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张尚武和他的黑鸦军果然是行动迅速,菲儿提议说从后门逃走,我说:“算了,后门肯定已被堵死了。”

她将信将疑地站在那,我来不及跟她多解释,强行夺过她的包袱丢到了一个角落里去。然后拉着她走下厅堂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

小二的茶刚刚倒上,十几个皂衣捕快就闯了进来。菲儿惊呼了一声,靠在了我的身上。

同样惊呼的不止一个两个,因此我们并没有得到更多的注意。

张尚武身披紫色大氅快步走了进来,威严的目光在厅中一扫,就落到我的身上,他立即换了一副脸色向我走过来,我也赶紧起身。

“顾兄,许久不见了,几时来的襄阳?”

“昨晚刚到,正要去拜访张兄,张兄这是?”

“呵呵呵,”张尚武一边笑,一边挨着我坐了下来,他瞅了眼唐菲,笑了笑说道:“不瞒张兄,一个时辰钱,城里出了件大案,大帅府的一件玉如意丢了。”

“哦 这可真是件大案,都说大帅待人苛严,怎么样,东西找到了没有?有需要兄弟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张尚武嘿嘿地笑了,笑的时候又望了眼唐菲,正在这时,有捕快在楼上大叫:“东西找到了。”他手里提着的正是唐菲的包袱,明晃晃的上面绣着朵金莲花,我暗骂了一声自己,光知道把东西丢了,竟忘了把包袱皮拿下来。

这件包袱是用上好的绸缎制作,那金莲花也是用真金所绣,从哪儿得来如今已无从考证,但在这个客栈至少有不下十个人知道是唐菲儿之物。唐菲向我靠了靠,一只小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衫,微微颤抖着。

一个捕头验看了玉如意,向张尚武报告说:“真是帅府遗失之物。”我赶紧向张尚武道喜,说:“张兄威名威震荆襄,想是那贼闻之张兄大名,望风而遁了。”

张尚武嘿嘿地赔了声笑,转身对捕头道:“盗贼应该走的不远,吩咐各位弟兄以这家客栈为心四周摸排,看见可疑之人,立即拿捕归案。”

守在客栈中的捕快轰然应诺,张尚武起身向我告辞,说:“今晚小弟设宴为我兄接风洗尘,眼下公务在身就不多陪了。”我忙说:“公事为重,公事为重。”张尚武临走时又看了眼唐菲,说:“襄阳城里好玩的去处多的是,姑娘最好还是让顾兄陪着走走。”

张尚武这话是话中有话,他自然知道唐菲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贼,但既然东西已经找回来,他也没有必要跟我撕破脸,这句话既是泄愤也是警告。但不管怎么说,此事错在我们,让人家说两句也就罢了。我是这样想的,唐菲却不这么想,她还是捅了个篓子。

当晚从张尚武家赴宴回来,我头晕沉沉的,就先睡了,睡到半夜,店主人噼里啪啦推开我的房门,哭丧着脸说:“客官你们还是快走吧,小本生意,担负不起呀。”

我扫了眼帷帐后的空荡荡的凉床,就什么都明白了,趁我睡着,唐菲又出去了,她去哪,我一清二楚。

我赶紧往帅府赶,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唐菲已经被帅府的卫士拿住了,正拴在帅府正堂外的监斩桩上待斩,像这种入室盗窃的蟊贼,帅府的侍卫有权自行处置,地方官府无权过问,究竟是何缘由,留着她一条命不杀。我想这正是那大帅的过人之处: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敢几次三番入帅府盗取玉如意,岂是一般的人?在她背后有多少同党?她有本事进入戒备森严的藏宝室,就有办法进入他的卧房,在睡梦中盗取他的项上人头!

不过这些道理我当时完全没想到,当时我完全糊涂了,只想着怎么救人,怎么救人,军民并非一家,这件事张尚武帮不上忙,也不会帮忙,那么只有靠我自己。我跟襄阳驻军并无交情,跟地方官府也无交情,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拭剑堂了,但我也知道他们是不会为这种事帮我的忙的。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力取,我收拾停当,提着剑直接来到帅府,从怀里摸出一枚乌木令牌对守门军士说:“我是拭剑堂的人,奉命提调犯人。”

那乌木派是假的,但守门的卫兵并不知道,即使是他们的官长也不过听过拭剑堂的名头,哪里辨识得了真假?两个小校还在犹豫,我厉声喝道:“误了事你们担待的起吗?”

帅府的大门到底还是被我叫开了,一个小校在前面引路,另外八个健壮卫兵夹着我,把我看的紧紧的,他们的想法很有意思,我可以放你进来,但你别想乱来,否则对你不客气。真是可笑,真要动手,你们几个又岂是我的对手,其实我的本意是借着拭剑堂的名头走进帅府,离她越近就多一份把握,我计算着最后还是要刀兵上见真章,不流血这件事怕是算不了。但我又错了,我竟平平安安地把菲儿带出了大帅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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