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卫士们提的唯一要求是让我在一份公函上签名按上手印,我自然知道这个手印按下去后患无穷,但此刻我别无选择,在虎威堂外列着不下上百名铁甲卫士,真动起手来,我全身而退尚且是未知,更遑论救人了。
经过这番惊吓,唐菲算是彻底乖了,因此在我决定连夜离开襄阳城时,她一声不吭,只用手紧紧抱着我的腰。
一夜狂奔。到四更末,我们走入一座山谷里,此刻弦月西偏,我们是人困马乏,想想再这么狂奔下去没有任何意思,我先下马,抱着她也下马。我解开马配头,让它自己去活动,就近走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她孤零零地站在那,哭瘪瘪的样子,我故意不理睬她,到底还是不忍心,就喊她过来,不喊还好,一喊她反而哭了起来,哭的昏天黑地的。我只得笑着安慰她,这么又哭又笑的直到五更末,她才收住声。我把睡袋整理好打发她睡觉,这睡袋是我跟草原上的牧人学来的,既隔潮又保暖,携带还十分方面。在她睡觉的时候,我做了一铁桶香喷喷的肉粥,这也是我跟草原牧人学的。
将一个用熟铁打造的罐子里盛满清水,放在柴火上烤,水开之后在清水里加上奶疙瘩,奶疙瘩据说是成吉思汗发明的,这位纵横天下的杀人魔王,为了让他的士兵更有效率地杀人,恨不得让他们吃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当然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人终究是要吃东西的,不吃东西哪来的力气,至于那东西的味道如何就见仁见智了。
就说这奶疙瘩,据说是用鲜奶晒干后做出来的,看着红黑红黑的,透着一股子腐败的酸味,吃关了五谷杂粮的中原人第一次吃它多半会吐出来。不过呢,这东西也有他的好处,首先是他容易携带,耐储藏,就说我带的这块还是四个月前,在陇西道上向一个回回买的。放在包袱里一直没用着,但它既不算太重,又不太占地方,就一直留着,至今味道跟当初比并无二样。
至于肉粥里的肉,那是蒙古人常吃的肉松,其实就是剁碎了的肉牛末,晒干后,再在里面加了茴香和其他什么草药,然后压实,成一块一块的,再在外面涂一层油乎乎的东西,这样一块肉松至少可以保存一年不坏。
奶疙瘩、肉松,活在清水里煮开就是肉粥了,这东西虽然味道不佳,但十分顶饿,喝了之后浑身是劲。据说成吉思汗每次出征,他的士兵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两个皮筒子,一个里面塞满奶疙瘩,一个装着肉松,在此后的三个月里,不需要任何后勤的补给。
有水时,他们煮肉粥喝,没有水,他们就吃干肉松喝马血,他们就这样不停地进攻、进攻,所以他们能纵横四海,打败强大的金、夏、大理和高原上那些游牧部落。
23.夜游 [本章字数:337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27 12:17: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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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蒙古人也学会享受了,每个士兵出征,身边都带着五六个奴隶替他们运送给养,这跟咱们大宋的军队有什么区别呢。还是有区别的,替大宋军队运粮食的那叫民夫,再怎么贱待他们,也要当作人来待,而蒙古人呢,他们的奴隶真比牲口都不如。想打就打,想杀就杀,死一个再找一个就是,反正天下多的是人。
乳白色的肉粥汩汩翻滚的时候,唐菲醒了,瞪着眼睛望着青白色的天,一个人默默地流眼泪。我把她从睡袋里拽出来,把一条用泉水浸的湿漉漉的毛巾递在她手上。
她呼噜呼噜地擦着脸,擦着擦着就笑了起来。
我说:“菲儿姑娘,请用早餐吧。”
她说:“吃不了了。”
的确是吃不了了,就在我服侍她洗脸的功夫,一个身材高大、瘦的形如一具骷髅的僧人已经端起那罐子肉粥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那可是滚烫的一罐子肉粥啊!
人说筋骨皮练到高深处,刀枪不入,甚至喉咙练练也能挡得住刀枪,可谁说过自己的舌头不怕开水烫的,这僧人就不怕。
他喝完那罐子肉粥,把空罐子对我晃了晃,意识问我还有没有,我摇摇头,他丢下铁罐子,掏了一块银子抛给了我。
他就是枯骨僧又叫黑铁佛。
这个人号称是世上最恶,但却又让你恨不起来的和尚,他的恶主要是行事霸道,像这种顺白抢人东西的事不知道干了多少。让你恨不起来,是因为他每次干了恶事后,都会在金钱上给你十倍百倍的回报,比如他喝的这罐子肉粥价值不过一分,他给我的这锭银子足足有五钱。这和尚好色,在关中蓝田设了座观音庙,借送子之名诱奸妇女,进庙的妇女能得子的,自然是皆大欢喜,没有怀孕的,佛爷也不让你白来,当即奉送白银上百两。消息传开,关中一带百姓竟蜂拥而至,争相把自己的妻女献给佛爷。黑铁佛一看吃不消,只好卷了铺盖,逃之夭夭了。
我把这个故事说给许多朋友听,大凡在江南一带的朋友都不相信,江北的朋友却都深信不疑,我想这其中的缘由,多半是江南人还能吃饱饭,廉耻之心尚存。江北呢,战火连年,老百总吃不饱饭,为填饱肚皮那顾得上什么廉耻?
黑铁佛把银子丢给我之后,仍旧大步赶他的路,我没吭声,唐菲不干了,一把抓住她的匕首就要发作,我赶紧按住她,用最严厉的眼神制止她。她看到我的神色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便也不再闹。
黑铁佛走后,她讥讽我:“你不是说你不怕死吗?今天怎么了?”
我笑道:“我是不怕死,可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寻死觅活吧。”
“这是小事?人家可是抢了你的饭碗。”
“可人家也付了钱呀,还是十倍地付了咱的钱。妹妹,行走江湖……”
我的话还没说完,她就打断了来问:“你说什么?”
我愣了一下,顿时后悔的差点扇自己一个嘴巴。
“你喊我‘妹妹’。” 她笑嘻嘻地盯着我的眼,我垂下眼帘说:“你别误会……”
“行啦,又是口误,对不对。”
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去收拾被黑铁佛丢在地上的铁皮罐子。唉,这回她倒没为难我。
虽然长的搞搞挑挑,说话做事也像个大人,但唐菲其实只有十岁,我大她一轮还多,按理说她叫我一声叔叔也不为过,不过我师祖与唐飞迟称兄道弟,又呼余姥姥是师叔,那么我呢,较真地说我其实还要晚她一辈,晚一辈就晚一辈吧,叫声一声小师叔也并无不可,可偏偏唐飞迟又一口一个顾兄弟来叫我,他这样叫叶秀也跟着叫,连松古连清、介未休后来也一口一个顾兄弟。辈分就这样全让他们叫乱了,我曾经不止一次提醒过此事。
介未休说:“咱西隐一脉就这脾气,叫你兄弟是看的起你,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有什么话说?只要随他们叫去,不过我称呼他们还是很恭敬的,比如称呼唐飞迟从来都是称呼唐掌门,称呼叶秀呢就称呼夫人,松古连清我就叫道长,我也想称呼介未休为道长,他看了眼松古连清说:“咱不屑与他为伍,叫咱大师,咱要压过他一头。”
最好称呼的是余姥姥,大伙都叫她姥姥。最不好叫的就是唐菲了,我要是跟着姥姥她们叫她菲儿,显得我托大,跟叶秀叫她唐菲,又觉得生分,毕竟她是她妈,母女俩拌拌嘴更显亲密,可咱不行呀。没办法我就跟着下人们一起一口一个“姑娘”叫着,大伙也体谅我的难处,就不纠正了。
可是从去年起,小姑娘突然长大了,懂事了,不肯再让我喊她姑娘,让我叫她妹妹,或者师妹,我没答应,她私下跟我闹过好几次,甚至拿绝交来威胁,我当然不能让步。她没法子,只好作罢。
其实我的心里又何尝不想喊她一声妹妹呢,我自幼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多想有个像她一样的小妹妹啊。
唐菲把被枯骨僧喝过的铁罐拿到水塘边洗了又洗,最后还是丢到了,她说:“到底是让狗舔了,再洗也不干净了。”
我赶紧说:“那咱们快赶路吧,前面不远就有集市,别饿着了你。”
前面有没有集市,我哪知道,但我确实是怕饿着了她。
她笑嘻嘻地说:“是,我的大哥哥。”
那晚我们歇宿在离襄阳城八十里外的一个小山村里,这里离荣清泉练兵的xx镇地方不远,荣清泉是洪湖五虎中排行老四,跟苏师兄最亲,这里是襄阳通往腹地的要冲,苏师兄让他在此练兵,可见重用之心。
我没有告诉菲儿这些,说了她一定嚷着让我带她去,自君山一别,我心里实在不想再见洪湖派的任何人,况且我跟清泉从小生疏,见了面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我不想见并不代表我就能躲的了,当晚我还是见到了清泉,不光是他还有清河师兄。
那晚我们吃过晚饭,这小妮子不知哪来的兴致,牵着我的手要我带她出去玩,我说这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好玩的,她说有呀,那面那座山的后面有个湖,咱们去划船好不好,山后面有湖,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我问店主人,店主人笑眯眯地说:“是有个大湖,好耍着呢。”我看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恨不得打他一拳,他一定是往歪处想我们俩的关系了,这小妮子也是,活脱脱的一个野小子,今个儿怎么又脸红又害羞,硬是变成了一个矜贵的大家闺秀。
人说望山跑死马,这话一点不假,那山看着就在眼面前,走起来却是没玩没了,没到山顶,就红霞漫天了,我说:“晚了,明天再来吧。天黑看不见路。”唐菲说:“不要紧,那边有月亮呢。”她把这话说的温柔的能捏出水来。我仍不住裂了下嘴。
这下我得罪她了,她立即柳眉倒数,把腰一掐,说:“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我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说:“弄了半天,都是装的呀,我还以为你吃错药了呢。”
“你才吃错药了呢。”她垫着脚尖抗声道。
若不是她这声喊,后面的许多事都不会发生。
“那边的人,站着。”
在我们前面的小径上突然现身出来两个壮汉,胸前护着一块皮甲,一个挎刀,一个提枪。
我抓住唐菲的肩,把她往我身后拨拉,她乖顺的像只猫一样,这丫头骨子里还是温柔的,她的一副坏脾气都使在我的身上了。
“奉令封山封路,两位还是请回吧。”
看我神情还算恭敬,那个挎刀的壮汉也客气地说。
“那敢问两位,此山和路何时重开。我们急着赶路。”我想这座山并非交通要道,此刻封山必有缘故,故有此一问。
“你扯什么淡。”那持枪的汉子突然发飙,“前面是元湖,哪有他妈的什么路?赶路,赶路你们的行李呢,可别告诉我你们就住在附近,你的口音可不是本地人哟。”
这小子几句话说的我哑口无言,谁说大宋朝没人才,这小子可不就是个人才吗。
“刷!”那挎刀的汉子听同伴这么一说立即抽出了腰刀,大喝道:“看你俩就像鞑子的奸细,还不束手就擒。”他双手持刀,弓着腰,像一只准备战斗的大公鸡。
“我们就是奸细,你们能怎么?”唐菲骤然叫了一嗓子,声音还有些颤抖。说完这话她朝我兔兔舌头,做了个鬼脸,我只能苦笑,我们的退路完全被她堵死了。
我把两个人点倒在地,用他们自己的皮带捆了,嘴里又塞了破布。然后拉着唐菲跨过他们的头顶,向山上走去,我的主意是故意让他们看到我们上山,然后呢,我们转一个小圈再下山去,借他们的嘴告诉他们的同伴和官长,山上进了奸细,让他们折腾去吧。
但我的计划落空了,唐菲不肯回去,不肯跟我走,又张牙舞爪地不让我抓她的手,我作势要走,她说您请便,又警告说:“你要敢蛮干,我就大声叫出来。说‘顾枫顾大侠来也,尔等小贼快快逃命。”她说的出就能干的出,我叹了口气说:“听着,看这架势,今晚这里一定有大事发生,你不肯回去可以,但你要听我的,这要是出了事,没人救咱们。”
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又狡黠地眨眨眼说:“我听你的,顾兄弟。”
我们按原路还回,离着那两个守卫不远的地方藏好,这山太大,没人指路,只怕一晚上也转不明白。卫兵的同伴很快就寻了过来,一阵大惊小怪的折腾后,一个小校自作主张地说:“快禀报大将军。”
然后由他带路,我们远远地跟着,就来到了一座破败的山庙外,看这庙的形势原来也曾兴盛过,后来想是毁于兵火,那断垣残壁间还残留着被火焚烧过的痕迹。
24.比剑 [本章字数:311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28 08:45: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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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门内外戒备森严,外层是齐刷刷的皮甲武士,但都是胸前一块甲,后心和手臂大腿上都没有甲胄,这跟官军的甲衣不同,我当时猜想应该是乡军。但没想到会是荣清泉招募的洪湖乡军。
洪湖乡军号称万人,约一年前开始编练,在荆湖一带声势很大,我初到襄阳就听说他们的名号了。清河师兄胸怀天下,值此江湖风雨飘摇之际,编练乡军以保境安民,实在是符合他的性格的。
小校说的大将军就是清泉,虽然是大将军,却还穿着洪湖派的白衣道袍,只是在腰间束了一根巴掌宽的牛皮带,又带了湖金护手,走起路来虎步鹰扬,倒确实有几分大将军的气质,他在山神庙前听完小校的禀报,就派了两个副将一人带着一对人马去巡山去了,山神庙外立这不下十队人马,看起来他对我们这两个鞑子奸细并不放在心上。
不是不放在心上,应该是他有着比我们这两个奸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什么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神庙里不张灯火,虽有白人却寂静无声。
月上树梢的时候,山神庙里出来了三名白衣道士,领首的三十多岁,身材瘦硬,正是洪湖派掌门我的师兄苏清河。
清河师兄出来的一刹那,唐菲突然站了起来,这可把我吓坏了,我赶紧拉她坐下来,我们藏身在一蓬荆棘丛中,那地方离山神面约四十多丈,远了看不清,近了容易被发现,这个距离正好吧。
清河师兄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不过也很难说,他这个城府很深,即使看到了也多半会装着没看见,但没看见的可能性更大,因为那晚虽有月色,却月色朦胧,何况我选的这个藏身滴在他的侧面,而且确实很隐秘。
列队在山神庙外空地上的八队士卒在清泉的指挥下迅速立场,看的出来清泉很不满意,带着一股子意气,对那些行动迟缓的士卒动则喝骂,甚至挥鞭抽打,很快就空无一人了。这时,半弯月亮窜出薄云,照在山神庙的禅院断壁上,照在清河师兄的额头上,熠熠生辉。显出一股很奇妙的意境。
枯骨僧来了,敞着胸怀走的热汗淋淋,他远远地对清河师兄说:“比个武,带那许多人作甚,要群殴么?老子不怵你。”他把玄铁法杖一轮,奔清河师兄的面门便砸。清泉和两个洪湖弟子,见和尚无礼,喝骂着抽剑上前来,清河师兄赶忙喝令左右分开。枯骨僧的身法太快了,清泉扑了个空,他的法杖太重了,清河师兄的两个侍从的剑一下子被断成两截,两个人同时撒剑,捂着虎口败退下去。他们不仅没帮得上忙,反而害的清河师兄分神,害的他连剑也拔不出手,被枯骨僧压着打,形状颇为狼狈。
清泉把自己的剑抛过去,故意叫了声:“掌门接剑。”诱使枯骨僧拧身去夺剑,清河这才趁机把剑拔了出来。有剑在手,他神采大变,一招“推波助澜”硬生生地和枯骨僧对了一招,“嗡”地一声巨响,二人各退了三步。
枯骨僧冷笑道:“还算有些斤两。”招式一变,竟将一条几十斤重的玄铁杖使的如灵蛇乱舞,杖影重重不离苏清河头颈、心口、下阴三处要害。清河师兄心不慌手不乱,沉着应对,将枯骨僧招式一一化解。枯骨僧见招式上占不到便宜,猛然一声断喝,玄铁杖当头砸下。苏清河无可退让,只有挺剑格挡。剑乃轻灵之物,怎能与玄铁法杖比拼?
火星乱迸,清河师兄手中长剑居中折断,虎口震得火辣辣的疼。清泉急又抛来一剑,清河师兄双手挽起一股气浪,将那丢来的剑留滞在半空,倒翻了个个,真气猛然一推,“嘶”地一声疾响,一道寒芒径直射向枯骨僧。枯骨僧侧身闪避,手中法杖旋起一道铁幕,精钢锻造的剑刃寸寸碎断,叮叮当当撒了一地。
借此机会,清河师兄在自己腰间一拍,就抽出了自己的贴身软剑,江湖上多数人知道洪湖派掌门人善于使剑,他手中的剑乃是名扬天下的上古名剑巨阙,却不知道清河师兄真正的得意之做是善于软剑,他的软剑就束在自己腰间,是请当世名匠锻造,声名不响,却是削金断玉的好剑。那剑一出鞘,寒光耀耀,冷气森森。
他起手的剑式正是洪湖派劈山之作“清风扫”。剑法以灵巧见长,精髓是“粘”“缠”二字,运用到极致时,三尺长剑鲜活如生,指东打西,忽上忽下,刺、挖、绕、开、撩、锯、斩,诸妙具备。因势,循势,造势,又无定势。
清河一招占先,步步占先,贴身紧逼,一时占尽上风。枯骨僧到底身经百战经验老到,见势不妙立即变攻为守,稳扎稳打,虽落下风却无败象。苏清河久战不下,心里就焦躁起来。忽而招式又变,使出洪湖派镇山之宝“灵狐十二技”,剑锋过处嘶嘶挂风,利如疾风扫落叶,势如长江大河滔滔涌涌。枯骨僧完全被罩在剑网下,似乎败局已定。
看到这,唐菲在我耳边轻声说:“这个道士只怕要败了。”
她一言未必,猛听得枯骨僧一声暴喝:“开!”迎着清河师兄的软剑挥杖便砸,这是要以兵器上的长弥补招式上的短。苏清河窥破他的用意,避让不接。枯骨僧得寸进尺,连递硬招,苏清河一忍再忍。一来二去,强弱之势正好颠倒。
荣清泉清了清嗓子开始痛骂枯骨僧厚颜无耻,依仗兵器之力取胜。他这一骂,旁边的人也回过味来,大家一起鼓噪起来,试图扰乱枯骨僧心神,为清河搬回颓局。孰料枯骨僧竟充耳不闻,黑着脸一招紧似一招,一步一步把苏清河逼入绝境。清河痛失先机,又恨又悔,这些辱骂枯骨僧的话在他听来倒像是在讥讽自己,不觉气血浮动心乱起来,心乱招式也乱,一时跌遇险招。好几次他都想孤注一掷,跟枯骨僧拼掉算了,好在临到关口,又强忍住了。虽然如此,胜败之势似乎已定。
众人的心都凉了一半。
一向不苟言笑的枯骨僧忽出言挑逗:“苏掌门,你撤剑走吧,今日就算平局。”这可把清河师兄气炸了,他满心激愤,正想孤注一掷,拼个鱼死网破。唐菲突然站起身来,捏着鼻子说道:“你别上他当,慢慢打,他打不过你。”这丫头真是不疯魔不罢休啊,眼看要被发现,我赶紧拉着她往邻近的树林里逃去。
清河师兄与枯骨僧的比试结果究竟如何,我不清楚,因为我们走的时候,还未分出胜负,此后江湖上也绝无关于这次比武的寸言片语。许多年后,枯骨僧被杨连古真掌毙于中州,据说他在杨连古真手里只走了十招,另有传言说后来在华山论剑前,清河师兄曾跟杨连古真过过招,斗了三十余招不分胜负,因当日只为试探虚实,彼此都没有以性命相博。以此推断,清河师兄的武功应该高出枯骨僧一截。
一个月后,我们到了徽州府,在一个寡妇开的客栈里遇见了李少冲。寡妇名叫九娘,李少冲说她原先随丈夫在洪湖县做生意,后来丈夫暴毙,又被人骗去了钱,没钱安葬又无法回乡,是他资助她回乡安葬的丈夫,又用他给的钱开了这家小店。此番,他奉清河师兄之命来徽州打前站,巧遇故人就住在了这里。
他的话鬼才信,此人一向风流成性,在洪湖时就绯闻满天飞,穆晓霞曾跟我说他来洪湖县不久就跟赵丰姘头家的厨娘勾搭上了,把人家肚子搞大,人家追上门来,他竟反污人家讹他,要把人家关进了大牢,后来被肖天海一顿痛骂,这才花了三百两银子打发人家回乡。
银子是赵丰借给他的,估计也是有借无还,我就此事问过赵丰,赵丰说:“人不风流枉少年,谁让人家有风流的本钱呢。”赵丰说这话时,满脸猥亵的笑。这话说的也实在,泡过肉头和尚的“麻姑汤”,那本钱小不了。
我怀疑九娘就是被他始乱终弃的厨娘,因为她的女儿恰巧也就三岁,而眉眼呢,又像极了李少冲。我故意拿话挤兑她,九娘顿时羞的满脸通红。这更坐实了我的猜想。不过这女人也是个厉害的角色,不久之后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了。
唐飞迟生在江南长在江南成名在江南,念念不忘江南的种种好,念叨最多的仍然是江南的菜。唐菲一直想学几道江南菜孝敬她老爹,机会难得,就求九娘教她几手。九娘先是推辞说:“您是金枝玉叶,怎能到那烟熏火燎的地方?使不得。使不得。”后来见李少冲发话,这才改变主意。
我正和李少冲正为穆英的过世唏嘘不已,九娘笑嘻嘻地小跑过来,问我:“敢问顾伯伯,菲儿姑娘是伯伯的……?”我听她话里有话,忙说:“他是我师侄。”九娘笑道:“只怕她不把您当叔叔看。刚才我问她为何学做江南菜?她怎么回答?她说叔叔是江南人,所以想学几道,给汉子换换口味。你们听听,她说‘汉子’。”
她放肆地大笑起来。
25.大姐 [本章字数:313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29 17:15: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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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冲沤了她一眼,说道:“她自幼在山里长大,哪晓得什么人情世故?听人家说‘汉子’,她就跟着说,她胡乱说,你就胡乱传呀。”九娘不以为然道:“你们是男子,哪能猜出女孩儿的心思?以我看,这小妮子八成是缠上顾伯伯了。她如今还小,再有几年啊,只怕伯伯想甩都甩不开喽。”
我真尴尬的要死,连声辩解道:“言重了,言重了,我在昆仑学剑,山上都是老人,只有我年轻些,就带着她玩耍,时日一久,难免亲近些。我学艺已满,不会再回去,相信过一段时日她就会淡忘的。”
九娘笑道:“伯伯还不承认,您心里没鬼,倒要躲她作甚?”
李少冲咳嗽了一声,板着脸说:“上菜吧。”九娘嘎然止住笑,颠颠去忙去了。李少冲朝我笑了笑,骂了句:“天下的老娘们都一样。”
这当儿,师傅们端出唐菲做的菜肴来,五样菜,各两份。唐菲道:“婶婶猜猜,哪个是大师傅做的,哪个又是我做的。”九娘一一尝过,皱着眉头,摇头说道:“尝不出来。”用肘拐了拐李少冲,李少冲就挑起筷子也尝了一遍,顿时也说不出话。
他们把眼睛都盯着我,我自然不信,于是尝了一遍,指着一盘鱼道:“这盘是大师傅做的。”唐菲兴奋地问道:“还有呢?”我摇摇头,说不上来,其实那盘鱼也是我蒙的,天目湖里的鱼,肉少词多,且硬,一点不中吃,曲池山庄里的人从不吃鱼,我陪她下山这么久,每每点菜也从不吃鱼,有一回我点了个鲈鱼想请她尝个鲜,她闻了闻说腥就不肯吃了。
她不喜欢吃的东西,岂会做给我吃。
唐菲高兴的拍着手又跳又笑。九娘惊问大师傅:“真是菲儿姑娘做的?”大师傅憨憨地笑道:“做了半辈子菜,从未见过菲儿姑娘这么聪明的人,一点就通,唉,人人都像她这样,哪还有咱们的活路。”大师傅这话不免有奉承的意思,但唐菲能有此手艺,我倒并不觉得惊讶,小妮子从小就机灵过人,真是学什么像什么,我是万万不及她的。
那晚,我与李少冲抵足同眠,畅谈了通宵。
第二天,我带唐菲到街上玩,走着走着竟就出了城,此地距黄山尚远,但景色已是极美,玩的高兴一时误了归程。眼见红日西坠,唐菲仍余兴未尽赖着不肯走,催了几次,这才懒洋洋动身,眼见得已到掌灯时分,离城还有七八里远。她忽然叫起饿来,拍着肚皮让我找吃的。我望了望青山绿水,忽然有了主意,就带着她下到一处山谷里,在山溪里捉了几条鱼,寻得一些干柴,在溪边的沙滩上升火烤起鱼来。
她撇着嘴说:“又要我吃那些腥哄哄的东西呀。”我在她鼻子上狠狠刮了一下,说:“谁要你贪玩。”她抓着我的手腕,作势在我手腕上啃了两口,说:“啊呜啊呜,真好吃,饱啦。”她像真吃饱了一样,像一只小鹿,东奔西跑,闹个不停。玩的累了,便脱去鞋袜把脚浸泡在溪水中。
我说:“八月天水凉,小心冻着。”她不以为意:“冷热正好,你也来呀。”我一想也是,在昆仑山,十月寒秋她还在天目湖中游泳,天目湖水是高山雪水溶解而来,深千丈,三伏天走在岸边也感寒气袭人,这里的水如何能冻坏她?
鱼香四溢时,我呼唤道:“馋猫为何不来吃鱼?”叫了几声不见回答,一转身,吓得魂飞魄散:她竟仰面躺在溪流中,一动不动。
我顿时惊的魂飞魄散,慌忙抱起她,连声呼唤:“菲儿,菲儿,你怎么啦。”一试鼻息全无,忙低下头,嘴对嘴来吹气,嘴刚贴上。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张脸变的红润润、俏生生,我情知上当,就作势要丢下她,她伸出双臂环住我的脖颈,把红彤彤的嘴唇伸上来说:“你亲亲我。”
我喝道:“再闹,滚回昆仑去。像什么样子。”我说着就真的松开了手,这个时候我若不动点真格的,真不知道她要闹出什么乱子来。她顿时把眉毛拧起来,说:“你放手。”她拼命拉扯我的手,抠的我手腕生疼。
我说好了,骗不了你。江南水暖虫子多,小心钻进肚子里,会生病的。这吓了她一大跳,她赶忙缩起双脚。我趁机把她抱上了岸。
等她发觉上当,就两个拳头一起打过来,娇嗔道:“骗子,大骗子,顾枫是个大骗子。”我侧过脸去,不让她打倒脸,一口气把她抱回到火堆旁,按她坐了下来。递给她一条烤好的鱼,转身又来烤时,忽然发现自己捉的四条鱼现在只剩下二条。离着篝火不远处则丢了一副完整的鱼骨头,鱼肉被人吃的干干净净。
我禁不住毛发倒竖:偷鱼之人若怀歹意,我和唐菲只怕早已性命不保!
我告诫自己要沉住气,不能慌,我一面若无其事地用木棒穿鱼一面用眼角余光扫视左右,乱石青白,绿水潺潺,终究一无所获。心中更是加了十二分的小心。
唐菲吃了两口鱼,忽喃喃说道:“我好困……”身子一歪,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她是被人迷晕了过去,我忍无可忍,跳起来,目视四周,朗声叫道:“朋友是何方神圣,请出来相见。”话音未落,却听得一阵乱笑,树丛里走出来四名风流倜傥的少年。我一看,不觉摇头苦笑。这四人就是江湖上久负盛名的四大公子:段宁南之子段世嘉,川东唐门新秀唐虎,江东殷茂源之子殷桐香,沧州威远镖局少东家赵启南。
除段世嘉外,其余三人都是我旧时密友。
段世嘉说:“西湖初会,你老兄独占花魁,今日重逢,你老兄又把人小姑娘拐到这荒山野岭,啧啧啧,还是含苞未放的花骨朵呀,段某真是交友不慎啊。”不及我插嘴,唐虎又接腔道:“顾兄别听他胡说,他昨日酒后吐真言,说自己明知顾枫是个酒色之徒,却偏偏和他一见钟情,恨只恨自己不是个女儿身,空负了一腔柔情呀。”众人哄然大笑。
我笑盈盈地望着殷桐香和赵启南,说:“二位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殷桐香笑道:“顾兄不要误会,也请顾兄放心,唐姑娘只是中了一些迷香。大伙儿并无恶意,想邀老兄一起乐一乐,又怕小嫂子怪罪,故才出此下策。”我忍着气道:“既是朋友相会,又何必要避着她呢?”
赵启南把头直摇,道:“非也,非也,今晚不是在这里聚会,而是要请顾兄去见一位故人。”我问:“什么故人?”赵启南正要回答,殷桐香叫道:“赵兄别说,说出来就没趣了。”他自己却自作聪明地说:“小弟可以给你一些提示,此人乃是脂粉堆里的霸王,红粉群中的翘楚。”我笑道:“你不说还好,你越说我越糊涂了,兄弟有这样的故识吗?”
赵启南道:“你去了便知。”又板起脸吩咐身后四个侍女:“好好守着唐姑娘,若出了差错,我把你们一个个都剥皮煮了。”众女子嘻嘻而笑,赵家几世单传,老爷子求子心切,早早给赵启南娶妻纳妾,日夜陪伴,这些女子从小习练武艺,个个武功不弱,又兼都很会照顾人,把唐菲交给她们照顾我倒是放心。
走在半道上,我问段世嘉:“谁要见我。”
段说:“大姐。”
大姐现在的身份是天王庄的庄主夫人,天王庄的庄主是陆云风的族兄陆云冈,绰号“天王老子”,我曾在临安见过他一面,个子极高,满脸的疙瘩,身材瘦的像根竹竿。
我苦笑了一声,说:“他不是在少林寺当和尚吗?”
段世嘉说:“还俗了,萧老太太逼的。”
我们沿着溪流进了一座山谷,见数条小溪汇聚成一个湖泊,四周林木茂密,湖心一岛,岛上一座宏大的庄园,半隐半藏在翠绿丛中。房舍建筑有序,远看如同一个大大的“王”字。我故意惊叫一声,说:“这莫不是九鸣山庄的别院,怎地格局如此相似?”殷桐香笑道:“顾兄果然好眼力,这里唤作天王庄,主人托塔天王陆云冈乃是陆云风的堂兄,和九鸣山庄渊源极深。”我立即黑下脸来说:“我与他素无往来,算什么故交?”说完就要走。
唐虎拦住我说:“你不认识他不要紧,认识这里的女主人也一样。”我哭笑不得:“你们真是胡闹,主人不在,哪有半夜三更来见人家夫人的?”转身就走,赵启南拦腰抱住我,嬉皮笑脸地说:“来都来了,见见又何妨?朋友之交,谁让你动她歪心思。”我黑着脸要动手,唐虎赶紧把我们分开了。一面安抚我,一面喝道:“老四,话过啦。”
这时,段世嘉提丹田之气叫道:“岭南段世嘉求见!”
一条小舟荡荡悠悠划了过来,船头坐着的一个白衣少女见了我笑着说:“顾大侠见门不入,我家姐姐知道了岂不伤心?”殷桐香笑道:“绣龄姑娘别误会,顾兄是被我们半道截住的,空手而来,他有些不好意思。”绣龄掩嘴咯咯直笑,道:“顾大侠能来喝杯茶,就是给姐姐最好的礼物了。”
26.局 [本章字数:317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30 18:56: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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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世嘉声对我说:“见门不入,反显心虚。”赵启南则大声说:“段兄此言差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顾兄襟怀坦荡,还怕人说闲话吗?顾兄你自管去,小弟自会向秀娘解释清楚的。”他们正嬉闹的时候,段世嘉悄声在我耳边说:“差不多了。”
是差不多了,虽然我不知道大姐召见我是为何故,但段世嘉拉着唐虎和殷桐香来,这其中一定有他的用意。段世嘉是拭剑堂内堂干事,赵启南和我一样也是个闲子,只是常在临安罢了。
我们四人分乘两艘船进的天王庄,我和段世嘉、唐虎在一艘船上,还有大姐的贴身侍婢绣龄。大姐早就候在码头上了,她今年不过三旬,保养得法,面如桃红目含水,说不出的妖艳妩媚。她是我入堂后的引路人,朝夕相处有半年之久,那时她名叫穆秀娘,身份是西湖画舫上的一名歌妓,因为会舞剑,被一干江湖子弟吹捧,一时声名大噪,号称“东剑”。她凭这个名号与江湖上各色人等周旋,这其中就有许多像我这样的闲子。
闲子就是闲子,我们甚至连拭剑堂的大门都不能进。
我在大姐的船上住了半年,上船时是挥金如土的少年公子,下船时灰溜溜的不名一文,这段糗事,唐虎和殷桐香都是知道,如今呢,我算是功成名就了,而昔日的西湖名妓却年老色衰,嫁为粗人妇,这番深夜相见,该有多少故事可能发生?
唐虎很快就喝的酩酊大醉,他本来就是个贪杯的人,怎禁得起绣龄和赵启南轮番灌他,殷桐香没醉,但他是个文静的人,自然不会干涉我和大姐的私会。
大姐喝了不少酒,脸颊红扑扑的,她在灯下仔仔细细地把我端详了一番,说:“你比以前胖了些。”我笑着说:“老了,风吹日晒的。”她说:“不要说老,我不喜欢这个字。”
大姐咽了口气,说:“你在襄阳的事,堂里知道了。”我脑子嗡地一响。她苦笑着说:“你胆子真不小,这是掉脑袋的。”她看出了我的窘迫,就又笑了起来,“那个小姑娘挺可爱的,是唐飞迟的女儿吧。”我点点头,按照她的指示坐了下来,绣龄捧来了茶,我赶忙起身接,绣龄朝我笑了笑,几年前在西湖画舫上,她是个未开颜的小姑娘,如今已出落的画中人一样,她在大姐耳边轻声地说:“都安排好了。”
她把一个信封放在了大姐身边就往外走,走过我面前的时候她瞄了我一眼,似笑非笑的样子霎时怪异。
“这个你看看。”大姐指了指桌上的信封。
我拿过那个信封,看似普普通通的,不着一个字,但我打开它时着实费了一番工夫,这种信封防水,据说还能防火。
里面是厚厚的六页纸,在我正式读它之前,大姐起身走进了卧房,她是在刻意回避。
我的心一紧,手上的东西顿时重愈千钧,若非机密要件大姐是不会离开的。我是满头大汗地读完那六页纸的,刚刚读完,大姐就把它们收去在蜡烛上点燃烧了。
“这是你自救的唯一办法。”
“可我……”我想说我难堪此任。
大姐没让我说下去,她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说:“你有今天,靠的是谁?你就没有想过回报吗?”
“可我……”我还是想说我难堪此任。
她突然把手中茶碗往地上一掼,厉声责道:“你有没有一点出息。”我慌忙站了起来,她却喝道:“跪下。”我不敢不跪。
她也跪了下去,面朝东南,说:“……此身精忠我皇,不死不休。”
她带着我温故入堂誓言,是要提醒我此事不可违逆。念完誓言,我含着泪,她的眼眶也红红的,她擦了把泪说:“我知道此行的艰险,可如今你实在是无路可退了。”
我说:“不是我不愿去,是怕我力有不逮。误了事。”
她这才破涕为笑,一面招呼我坐下,一面唤进绣龄收拾茶碗碎片,绣龄就跪在地上收拾着。大姐对我说:“玉不琢不成器,人不磨难成材。你呀,是块好玉,就是自信不足。”她轻轻地叹了一声,说道:“选你去,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此大任,没有一点把握,敢让你去担吗?要相信自己能担得起来,能开创一番丰功伟业。”说实在的她这话鼓舞了我,我从不认为自己是块一无是处废料。之所以至今碌碌,缺的还不就是个机会吗?
我抬起头来说:“多谢大姐教诲,我一定不辜负堂主的厚望。”
绣龄收拾完了,站在大姐的身边,这时她含笑提醒大姐说:“他该回来了。”
他就是陆云冈,与初见时不同,如今的陆云冈真没辱没了他“托塔天王”的绰号,身高九尺开外,手长腿壮,一阵大笑,惊得院中栖鸟阵阵惊飞。
段世嘉笑道:“真不愧为托塔天王,好大的动静,不怕惊了客人吗?”陆云冈笑道:“陆某平素在家粗野惯了,几位兄弟休要怪罪。”一面大呼:“重整酒席,我与几位兄弟痛饮。”
陆云冈是江南陆家中的一个异数,为人阳刚、粗豪。重整杯盏再饮琼浆,席间高谈阔论、笑声如雷,又要绣龄等五个美貌丫鬟来佐酒,他自己呢,搂着大姐,强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大姐满心的不情愿,又不好在客人面前跟他翻脸,神情好不尴尬,他才不管这些,一条手臂拦腰箍住她,手只在她身上乱摸乱捏。大姐一面强作笑颜,一面试图挣脱,越挣越让陆云冈兴奋。看两人拉拉扯扯,唐虎同情地望了望我,站起身来,把一杯酒一饮而尽,杯子丢在一边,抓起我的手,歪歪斜斜往外就走。
出庄后,唐虎喷着酒气说道:“本来是要你们好好聊聊的,可惜……一句话没说上,就让那野驴给搅了……兄弟对不住啦……”我道:“你原本就不该插手,我与她本无半点瓜葛,见了面岂非反增烦恼?”唐虎一听急了,嚷着说:“哦,那倒是我的不是了,我,我给你赔不是……”他忙着低头打躬,站不稳自己先摔了一跤。
这下,他借着酒劲倒骂起我来:“顾枫,你他娘的窝囊废,看着自己的女人给人糟蹋,连个屁都不敢放……”殷桐香喝了声:“唐虎,你喝醉了。”一面向我道歉,一面强拖着唐虎走了。我也大骂他:“你他娘的才瞎了眼,那是我的女人吗?”
八月十五一晃就到了,那日一早我别过李少冲,带着唐菲启程赶往光明顶,黄昏时分到山下。时值中秋月圆之夜,月明山空,景色奇美。可我哪有心思却贪恋这山水,一为马上要到的论剑紧张,再有就是唐菲,小姑娘兴致勃勃往山上爬,可山太高了呀,爬到一半她就坚持不了,她要我抱着她上山,我说还是背吧,这么高的山,抱着你上去,双条膀子还不废了。她听了觉得有理,就饶过了我的两条膀子。她伏在我的背上,在我耳边说话,走到险峻处,她要我放她下来,说会闪了我的老腰。
那晚到山顶上的人真是多,上四门、八大门派、三十六家掌门人悉数到齐。大家彼此寒暄着,虽然在天山上窝了三年,好在江湖上大多数人都还记得我这个人,认识新朋友,不忘老朋友,就这样不知不觉说的我口干舌燥。唐菲把水袋给我,我喝了一口,差点吐了出来,这小妮子竟装了满袋子的酒上山。
唐虎过来有一搭没一搭跟我闲扯,向我道歉,我怕他说起那晚的事让唐菲怀疑,赶忙把话岔开,他很尴尬,就不怀好意地说:“小嫂子特别缠人吧?”唐菲立即冷下脸说:“兄弟妻不可欺,你这是犯上。”一句话噎得唐虎直翻白眼。我偷笑了一阵,说:“你休要胡说,她还是个孩子。”唐虎讪讪而笑,道:“开个玩笑嘛,说起来还是你老兄有大将风度,你看看他们这些人,早早就赶过来,这又不是舍粥放粮,先到先得。”我说:“少年爱名,人之常情。你我不都来了吗?”唐虎道:“没意思,不是家父强逼,我才不来凑这个热闹呢?”
我想这倒是真的,若不是他老子强逼着,他才不会来此丢人现眼呢。这时,紫阳宫的黄梅、杨秀、陈南雁三个人走了过来,三年不见,三个人都出落的鲜花一般,黄梅、杨秀倒也罢了,最让我惊奇是陈南雁,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变得我差点都认不出来。打过招呼。黄梅笑嘻嘻问我:“师兄躲在天山苦练三年剑法,今晚要大显身手了吧?”我说:“几位难道不是吗?”
黄梅悠悠一叹,说道:“我么,不过是来做绿叶,衬托你们这些兰花、菊花、狗尾巴花的。”我不禁放声大笑,这黄梅,性子真越来越泼辣了。我问杨秀为何不见韦素君。黄梅抢着说:“她如今是紫阳宫的镇宫之宝,岂可轻易示人呢。”
我听了这话就有些尴尬,好在黄梅自己先笑了起来,杨秀啐了她一口,道:“莫听她胡说,七姐和师父在后面还没有到。顾大哥,我刚才见着苏掌门了,前呼后拥,好大的排场啊。”我说:“是吗?我独自上山,没有见到他。”说时,只见众人纷纷退让,一队白衣道士簇拥着清河师兄缓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