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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楼枯 当前章节:15491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2:37

拭剑堂恨紫阳宫首鼠两端,决定给她一点教训。消息被刺马营得知,张默山去紫阳宫劝余百花投靠蒙古人,却被拒绝。于是,刺马营和拭剑堂这对死对头在教训紫阳宫这一问题上达成默契,借天蚕教的手给了紫阳宫好大一个羞辱。

之所以要假借天蚕教之手,是两家都认为紫阳宫这块金字招牌擦洗擦洗还是有利用价值的,既然还有合作的可能,那就不好把她推到敌人的怀抱里去吧。刺马营借救援之机赢得了紫阳宫多数弟子的好感,亲北势力急速膨胀起来。拭剑堂呢,杀鸡儆猴,扬刀立威,鼓舞了中原武林的士气。

这场游戏中吃亏最大的自然是紫阳宫,韦素君发疯、黄梅枉死、陈南雁出走,精锐损失殆尽,江湖声望一落千丈,不仅武林盟主之位难保,即便在荆湖,风头也被洪湖派盖过。其次就是天火教,被人当枪使,让人当狗打,声名扫地,灰头土脸。

李少冲入天火教后,一度做到荆湖总舵总舵主赵自极的侍卫长,赵自极在拭剑堂的眼皮子底下讨生活,他是否是知道李少冲的身份而重用,这倒是一桩悬案。拭剑堂血洗荆湖总舵后,他随荆湖总舵山塘分舵舵主杨洪卫来到落髻山,在小西湖畔闲居了一段时日,后求告旧日同僚文世勋在武功院藏书楼谋了份闲差,说是闲差其实是份好差事,毕竟在这个混乱的时候,能得到这一方净土修生养性,也是有失有得。

36.李少冲的出头之日 [本章字数:320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2-09 15:36: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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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久铭挑动赵自极和文世勋内讧后,他也受了牵连,被关进石料场,几乎没命。当然若把眼光放的更长远点,李少冲在石料场的这段磨难,对他而言反倒是件好事,若干年后纵横天下的陇西集团,其核心骨干都是他在那个时候结识的,但当时而言,这确实是场苦难。李久铭把他救出来时,他已经脱了人形,奄奄待毙了。

李少冲是不是十八好汉,我想应该不是,如果他是十八好汉之一,李久铭一定会亲自把他推荐给我,无论他如何转弯抹角,他都是会亲自推荐给我的,这正是他的过人之处。人事都是大事,再小也马虎不得。

不管先前的境遇怎样,到了落髻山都得从头开始,举荐之功即是首功。这个道理李久铭如何不懂。此外还有一个更重要原因就是李少冲是邵玉清引入堂的,引路者即为宗师,非有大变,则一日为师终生为师。

拭剑堂里派系林立,彼此间阵营之明,隔阂之深,让初入堂的人不禁感叹:名为一统周天下,实则战国数百家。

我是在复核执法堂呈报的《苗赵逆党迫害人员名册》里发现他的名字的,在他名字之后还附着他的一份履历,写明了他曾在洪湖派做卧底三年,时间正是我推荐他去穆英那前后,加之年龄和相貌的描述,我一眼就认定,这个李少冲就是我认识的李少冲。

被苗剑芳关在石料场的人,我的意见是先甄别,再释放。毕竟这里面有许多人,换成是谁做府主都要把他关进去的。

但李久铭不同意,他说值此破旧立新之际,自然是争取的人越多越好,这些人即使不全是苗剑芳他们关进去的,但我们籍此机会把他们放出来,则我们就是他们的恩人,何愁他们不感恩戴德,死心塌地地追随我们。

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次争吵,以前尽管我们的意见常常不一致,但多数情况下都能妥协而不起争执,而且多数时候都是他主动向我妥协。争执的结果是我做出了让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因为此后不久,我就没有资格再与他争锋了,上线传来临安的命令,李久铭任我的顶头上司,我的一切都必须向他禀报。

李久铭为了安抚我,亲自去大牢里接出李少冲。他一定知道我跟李少冲是旧相识,但他一定不知道我实际上是知道李少冲的真实身份的。

李少冲出狱那天晚上,我设宴为他压惊,席间只让李久铭一人作陪,因为李久铭事先跟我说他跟李少冲有些误会,希望我能从中帮着化解,他们的误会是在洪湖县时结下的,当日各位其主,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我对李少冲说教主委我以重任,我自问没这才干,全凭久铭兄鼎力相助,我才能走到现在。李久铭忙称不敢。

我又对李少冲说:“此次亏得久铭兄眼明手快,否则哪有你的命在。”他慌忙离席深深拜下去,李久铭赶忙回了礼。我提壶为二人斟酒,说:“你们旧日有何误会,看在我面子上,都一笔勾销了吧。”李少冲说错在小弟,请久铭兄不要记恨。李久铭道:“各为其主,没有仇恨。”两人对饮一杯,哈哈大笑,算是和解了。

这真像是一出戏,我想李久铭也会觉得是一出戏。

李少冲不会,但他会感慨:人生如戏。

关于李少冲的安置我和李久铭又起了一点争执,这回是他主动让步,于是李少冲得以以铁心堂主事的身份取代李久铭暂摄执法堂的公务,而把李久铭调到了中枢堂,中枢堂看起来比执法堂更加冲要,但中枢堂的副堂主是杨清亲自指定的,是一个大胡子的西山人。

西山人是天火教创教时从西域而来的胡人之后,在教中一向专横跋扈,让他制约李久铭吧,谁让你不服管束呢。那一刻我感受到了权力的魅力所在,运用之妙,可意会而不可言传。

李少冲的精明干练很快就表现了出来,他成功说服文世勋跟我们合作,深度揭发赵自极的问题,赵自极已经倒台,但此人根基颇深,且做事又滴水不漏,我们抓不住他大的把柄,不断有元老为他说情,外面舆情纷纷,我们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杀他名不正言不顺,放他出来无异于纵虎归山,老虎不死究竟还是老虎,是老虎就要吃人。

现在李少冲找到了杀虎的利器,在铁证面前,赵自极必死无疑,杀他杀的光明正大,荡气回肠,杀的众人心服口服。

但李少冲终究还是太年轻,他还不足以驾驭整个执法堂,这从他主张释放文世勋一事上就可以看出端倪,文世勋在揭发赵自极一事上是有功,但他毕竟也有罪,不杀他,判他终身囚禁,于情于理都说的过去。

但李少冲主张放人,说此人揭发有功,应无罪,外贬。他既然还顾念着旧情和承诺,那他就不适合当执法堂的堂主,在这件事上我和李久铭倒是一致的。

几天后,杨清下旨:苗剑芳、赵自极以谋叛罪就地处决;文世勋揭发有功,免死,戴罪贬往滇南总舵;顾青阳加持右使节杖;李九铭转任风衣府中枢堂堂主兼摄执法堂事务;李少冲协理办案有功,升任铁心堂副堂主。

李久铭重返执法堂,挥舞法杖为自己清扫阻碍,安插党羽。李少冲去了铁心堂,做了有名无实的副堂主。

铁心堂担负落髻山守备警戒之责,堂主乃三朝元老司空束,设副堂主四人,参赞、教头各八人,下设前、后、左、右、中五军,各军设统领一人,副统领三人,教头、书记各三人。每军设六标,每标设标头一人,副标头一人,同知、书记各四人,标下设十小队,每队十一人,由队主统领。风衣府、清议院、育生院、内务府四处侍卫也挂名在铁心堂,人数一百至三百人不等。中宫监内卫直隶教主,武功院健儿营归属育生院。

李少冲在四位副堂主中排名最末。铁心堂的规矩是无战事时,四位副堂主轮流当值,每人当值一季。少冲入堂时恰逢春末夏初,在铁心堂做了十二年副堂主,刚刚升任堂主的司空束将夏季政务交由他主持,再三叮嘱说:“近日各军操练松懈,宜多加督促。”李少冲领命出巡,在出巡途中他结识了董先成。

董先成出身天赐子,在荆湖、金陵、川中等地做了十七年教头,调回落髻山后任内务府主事三年,后自请改任铁心堂标主。二十八年未得任何升迁。究其原因,是他性子太直,太过较真,开罪的人太多,所以做了二十八年的标主。以至于铁心堂五品以上主官半数都是他的门生故旧,历任堂主上任,都要亲自前往拜谒。

后人评论李少冲如何从陇西发迹短短十数年间纵横天下时,常常忽略董先成这个人。即使提到他,也不过把他当成了李少冲手里众多傀儡中的一个。其实董先成才是送李少冲直上九重的大贵人。

李少冲不久就将董先成定为右军统领第一人选,报司空束照准,李久铭复核,呈我用印。按说选定右军统领人选也不是件小事,但我那时正忙的焦头烂额,顾不过来,就打发案前执事去铁心堂问了问,执事去了一天回来说董先成忠勇可嘉,资历也够,早该做统领了。我听了这话就没多问,让掌印执事用了印。一个月后董先成走马上任。

到秋风见凉时,李少冲卸下政务,闲着没事干,我就邀请他来书房帮办,那时李久铭正忙着十八好汉的安排,对我的事无心过问。有李少冲帮忙我轻松了许多,一日午后,外面下着雨,我看没什么要紧的事,就邀他来喝杯酒,期间我问他:“铁心堂积弊甚重,此次中州解围,表现乏善可陈。你在外面做过教头,又当了一个夏天的家,你说说根结在哪里?”他思索片刻道:“一言半语也难说的清,容我几日,我上一道表议。”

表议者,上表议论之意。常用于下属就某个问题向自己的官长提出自己的看法,只是私人之间的交流,并无任何公力。李少冲上的这个表议名叫《二十条革新兵务议》,我匆匆看了一遍,对其中一条‘五军宜择冲要驻防,务使常临战阵,以保锐气’,印象极深,就夸赞说:“仅此一条就足可让老朽们目瞪口呆,急的跳脚。”说过这句话,我心情澎湃,接着说:“重病须用猛药医,这份表议我请九铭兄看过就上奏教主。”

那时,李久铭已升为我的顶头上司,取代原来的上线直接指挥我的一切。他看了李少冲的这份表议,往桌上一丢,生气地说:“这简直是胡闹。”继而黑着脸责问我:“你当天火右使是不是当上瘾了?他要讨好那黄毛丫头,你也跟着胡闹?”我被他奚落的无地自容,就说:“她如今对我越来越不放心,不想想办法挽回她的信任,只怕……”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冷笑起来,讥讽道:“她对你还不信任,就差就没把寝宫搬到风衣府来吧。”

我愕然无语,这事他怎么知道?两天前,因为一件紧急的事,我深夜去见杨清,事情商量完,天都快亮了,她就感慨说要是能把寝宫搬到风衣府就好了,我听了十分尴尬,这话说过之后,她也觉得不妥,就开玩笑说那样的话你就不必辛辛苦苦跑过来了。

37.反击 [本章字数:300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2-11 20:03: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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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细回想那天的情景,想的脑子发胀也没想起来她说这话时究竟有什么人在场,但既然是深夜,又在她寝宫,自不会有外人在,那么听到这话的只可能是她身边的侍女!我禁不住浑身发冷:这才多久,李久铭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她身边安插下了密探。

李少冲不久就被逐出了落髻山,李久铭亲自去跟他谈,在此之前李少冲也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自从那晚我被李久铭骂了一通后,内外的人都知道他要倒霉了,于是对他的态度也就有了微妙的变化,以他的机敏,如何能感觉不到?后来李少冲跟我说,那晚李久铭去书办房找他,他直截了当地说:“久铭兄有话请直说,这些日子兄弟心里慌得很。”李久铭道:“那我就不绕圈子了,你前日写的二十条表议兄弟拜读了,雄文大略,字字珠玑。教主按例将其发清议院评议,谁知竟引来一片讨伐之声,有人骂你哗众取宠,故作惊人之语,也有人骂你不学无术难堪大任,更有甚者竟说你暗含谋反之心!就在今早,韦千红联合一干元老,逼着教主当庭严斥了顾右使。”

李久铭知道自己再怎么撒谎,李少冲也不可能来找我求证,至于以后的事那他管不着,或者根本也无意去管,他那时正春风得意,以为当前就是以后。李少冲听了他这话,就自请辞去铁心堂副堂主之位,上表向杨清请罪。

李久铭自然不会让他这么干,他看出来我对李少冲还是颇为维护的,把李少冲赶尽杀绝,对他并无一丝一毫的好处。他的目的只是把李少冲赶出落髻山,断我的臂膀,给我一个教训,让我更加听命于他。

李少冲就这样被贬去陇西做了护军使,那年秋天是烈火大神降世的祭日,烈火大神是天火教的掌教之神,地位相当于释迦摩尼之于和尚,三清之于道家。大神祭日,教中将有数千人去西域朝圣,按常例风衣府要派一名护军使前往陇西坐镇。护军使地位与各堂堂主相仿,但内外有别,一般不用正堂堂主充任,李少冲那时是副堂主,去做护军使正合适。李久铭跟他说:“你此去,有三好:一可免是非,二可攒资历,三可建大功。”前两个好处都好理解,最后一条,他向李少冲解释说:“陇西大当家马千里与右使有旧,你只消带右使的一封信去,天大的事也成了九成分。”

李少冲第二天收拾了行装下落髻山往陇西去了。

李少冲走了,再也帮不上我的忙了,但他的忙我还是要帮,不为别的,为我自己,我原本并无争斗之心,李久铭那样无理我也忍着,让着,但是现在我忍不了,这样人你忍他就进,你让一步他就进一步,一点回旋的余地也不会给你,与其如此,我又何须再忍。

我帮李少冲的第一件事,是完全同意了他挑选的赴陇西随行人员,这本不是什么大事,那几个随员都是跟他一起在石料场受过难的,他在落髻山根基到底不深,能认识的也就这些人了。这些人跟他一起患过难,所谓患难见真情,在这个虚伪的落髻山,人与人之间都戴着面具,要看穿一个人的内心谈何容易呢。

我想他这种做法是对的,于是就不经李久铭同意直接照准了他的请求,至于杨清哪儿,她还有更要紧的事,哪有时间去管这等事。

李久铭后来也没跟我说什么,或许他也觉得带走几个囚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我帮李少冲的第二件事是把柳絮儿送到他身边。

柳絮儿是柳长卿的孙女,柳长卿做过三十五年的天火右使,在他当政期间废立过三任教主,权势熏天,故旧遍天下,时称‘柳党’,晚年被教主杨虎毒杀。柳长卿死后,柳党遭到最大程度的清算,现在四品以上的实权大员们中间八成是靠清算柳党起家的,但自杨虎过世后,‘柳党’余孽死灰复燃,大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我想如果柳絮儿这样的女人落在一个胆小怕事的人手里,那真要让他寝食难安了,若是落在一个庸人手里,则是明珠暗投了,但李少冲既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也不是一个庸人,他得到柳絮儿定是如虎添翼。

如果抛开柳絮儿身上那层柳党的色彩,她也绝对算得上是一个绝世尤物。

这么些年来我见过的女人也不算少了,美丽的如江南太仓的王妍,那真是美的不可名状,大姐年轻那会也算的上是千里挑一的美人儿吧,但她们与柳絮儿比起来都稍稍减了几分颜色,即便是无瑕如果抛去感情的因素,我认为仍然是不如柳絮儿的。

就这样一个人,此刻正在披香殿里做一个普通的侍女,披香殿的侍女说起来高贵,实际上不过是教主身边的仆役,执掌洒扫、饮食、灯烛、衣裳之类的杂事。我第一次注意到她就是因为她的美貌,让我在向杨清回事时一连几次走了神,这当然逃不过杨清的眼睛,当晚她就让人把柳絮儿用轿子抬进了我的书房。

她早说过要犒赏我一个女人,天火教里禁止男女结合,如同丛林和尚们禁止接近女色一样,和尚们为了遵守这个规矩,干脆就不让女人呆在庙里,但落髻山上是男女混居的,不仅混居,在许多堂里,她们都可以担任一些不高级,不冲要的职务。譬如这柳絮儿就曾经担任过主事的职务。男女混处的结果就彰显出这种混账规矩是何等的混账,但天下的事往往就是这么奇怪你一面觉得他混账,一面却又不能不去遵循它,即使教主也不好违背。

送柳絮儿来的侍女说是教主赐予你做书房书办的,你谢恩吧。教主所赐,我当然要谢恩,但我不愿接受她,不是我清高假正经,也不是怕她嫉恨我。我是怕自己糟蹋了她,真的,我是怕自己糟蹋了她,这个女人落在我手里真算是明珠暗投了,但她若在李少冲手里呢,我相信她一定会是一个宝贝。

第二天,我去向杨清禀报说,请教主把这个女人赐给李少冲。这话让她感到无比惊讶,她瞪着我瞅了老半天,才说:“你既然不喜欢,就随你送人吧。”她是这样说的,但她一定明白我的意思,至此混乱之际,多拉拢一个人,就多了一份把握。

披香殿的侍女被人誉为是教主的眼睛、耳朵和鼻子,这话倒是一点不假,这些人跟教主时间太久,无不忠心耿耿,她们一日在披香殿待过,将来不论在那,都心系落髻山,都有密信奏事的特权。但我想柳絮儿或许不是这样的人,毕竟她跟李少冲有过一段旧情。

这件事是张凉竹亲口告诉我的,张凉竹在中枢堂巡检司做书办多年,教中许多隐秘的往事他都略知一二,据他说当日充当监刑督办监督执法堂处死赵自极时,赵自极曾大喊自己冤枉,说自己并无一点罪过,所有的罪名都是昔日自己的侍卫长李少冲垂涎于柳絮儿的美色,故意陷害要置他于死地的。

按理像赵自极这样的犯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要记录在案的,当日的书办也准备这么做,但被他阻止了,书办见李少冲正当红,当然也不会多事。

李少冲是个聪明人他立即就明白了我的用意,他很懂得利用柳絮儿,利用她取得了柳党和杨清的好感和信任,为他和陇西集团的打下第一根桩基。

帮了李少冲,我觉得也该帮帮自己,我在想我弄到今时今日的地步,还不是因为杨清现在的弱势。我的价值是因为我能最大限度地接近她,得到她的信任,她如果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那我自然也就显示不了自己的重要性。反之,如果杨清强势到令人不得不去仰视,那么李久铭就不得不仰仗我。此外我必须斩断李久铭安插在杨清身边的眼线,如果他能不通过我就知道杨清的一举一动,甚至通过别的途径给杨清施加和我一样的影响力,那我将处于何等地位吗?我一定会被现在更受他欺凌,因为我全无利用价值了嘛。

第一件事一时半会还不能办到,杨清今日的弱势地位是历史形成的,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办到的。我现在必须而且可以从第二件事着手。

我向杨清建议裁汰一批披香殿侍女,理由是今年滇黔大旱收入少,关中又奉兵灾,加之荆湖总舵新近被拭剑堂血洗,今年钱粮一定大受影响,虽然不至于影响中宫监的用度,但值此艰难之际,教主裁汰披香殿侍女可以显示与民同甘共苦之心,我的这一提议得到清议院元老们的赞同。在中宫监内部呢,则得到黛眉丽的拥护,她此刻已经升任副掌宫兼任披香殿主事,正一心想清除异己,此等机会如何能放过?

38.分道扬镳 [本章字数:315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2-12 23:09: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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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同意了我的建议,她让我跟黛眉丽一起来拟定裁汰人员的人单,我说这是中宫监的内务,外臣不便插手,这样我又赢得了黛眉丽对我的好感,但杨清不同意我的意见,她坚持让我跟黛眉丽一起来拟定这份名单。我跟黛眉丽说:教主信任我是我的荣幸,但外臣不干涉内务,此乃定规,我不敢违背。这样吧,你来拟定人员名单,我来审核,只要她们没有罪责,就全体通过吧。她自然乐意,一份一百二十人的名单很快拟好送给我,我不动声色地把疑似李久铭亲信的人清除了出去。

这件事做的自然十分隐秘,李久铭无话可说,毕竟他虽然升任我的上司,但在接近杨清的事上,堂里明确说过由我来负责。他私自在杨清身边安插眼线的事本来也就是违规的。经过这件事后,李久铭对我的态度比先前客气多了。

第一步成功,我决定帮助杨清竖立起教主的权威。我决定来演一出苦肉计。

天火教教规规定,每日寅时三刻,在山上的十大使者和各院主都必须赶往落髻山政务堂向教主杨清奏事。但这个规矩在杨清前任后期就逐渐废弛了,那时教主为了笼络大臣们,允许他们巳时上班,以后逐渐成为定例。杨清喜欢晚睡晚起,自然没有恢复这个规矩的意思,我建议她恢复,并作为立威的第一步。她问我如果大家都不遵守,我该怎么办?真狠下心来打那帮老家伙一顿屁股。

我说你可以先打我的屁股,打的越狠越好,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望着我说那你岂不是要恨死我?真要立威,打陆纯好了,那个小老头,看着就让人生气。我忙说不可,我跟她解释说陆纯虽然迂腐,但在育生院地位颇高,他又是韦左使的亲信,打了他只怕让韦左使脸上难看,我们现在还不能得罪韦左使。不光如此,你还要亲自去向韦左使申明此事,她说我们的事请示他作甚,我只好耐着性子解释说他是个聪明人,我们的这点小把戏瞒不过他,你去跟他说,倒可以封住他的嘴,他不使坏这事就成了**分了。

她点点头,但终究不肯打我,我急了,说这样可不行,你这样优柔寡断,将来怎么做教主呢。要打我一定要打我,你不打,我只好请辞了。她这才同意。于是她先颁布法旨,申明将来谁不遵守法令就要打屁股。法令颁布下来,我第一个表示轻蔑之情,公开发牢骚抵制。大家也多半都没当做回事。所有的势造足了,我就迟到了,于是我被当众褪了裤子按在玉石坊下打了三十军棍。打的我皮开肉绽。

事后,杨清颁布法旨对我严加斥责,我上表请辞,被她驳回,要我上朝,并又申明如若再迟到,仍然要打。李久铭跑来问我怎么回事,我咬牙切齿地说这全是韦千红撺掇的。李久铭没说什么,一面嘱咐我养伤,一面向我告辞,他要去鄂州筹建荆湖总舵。

调李久铭去荆湖筹建总舵是我向杨清建议的,荆湖总舵被毁后,虽有胡武一巡视,但他的能力还足以在一片废墟基础上筹划出一个新的总舵的,李久铭能力堪当,而荆湖总舵地理位置冲要,不管杨清还是临安都不容他不去。

没有李久铭掣肘,我全力辅佐杨清打倒政敌竖立她的绝对权威,一年后李久铭重建荆湖总舵。他奏请杨清要我去巡视,杨清认为这很恰当,就没跟我商量就在政务堂大会上提了出来,大家当然都觉得有必要,我也只能答应。

我知道这是李久铭发泄对我的不满,我此去鄂州,实在是凶多吉少。

事情果然如我所料,我到武昌镇的第二天就被临安来的天使圈禁了起来。随行的护卫,不管是张凉竹的还是杨清的,都被李久铭巧妙地调开了,毕竟新的荆湖总舵是他一手首创,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他自然可以呼风唤雨了。

那个天使光溜溜的下巴,一双浑浊泛蓝的眼,他斜着眼打量了我一番后,尖着嗓子说:“派你到天火教,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还记得吗?”我赶紧跪下说:“属下没齿难忘。”他冷笑一声说:“没忘就好,那我问你,幽冥教是乱成一团乱麻好呢,还是铁板一块好呢。”我说:“分崩离析最好。”

他立着眼问我:“你什么意思。”我从容答道:“表面上看,天火教乱一点对朝廷更有利,但邪教立教三百年,体制完备,能臣干吏不在少数,乱只能是一时,迟早还是要成为铁板一块的。因此属下认为维持现在的乱象,乃是治标不治本的中策。”

他抽了一口气,冷笑道:“听你这口气,让天火教铁板一块倒是上上之策咯。咱家知道你以前是个和稀泥的高手,可如今你是去打仗,不是去和稀泥。”

我说:“大人容禀。一年前的今日我在落髻山上被人打了屁股。”

他嗤地一声冷笑道:“怎么,一顿屁股就把你打服帖啦。”

我没有辩解继续往下说:“属下把她从仙山岛上救出来,万里迢迢护送她回落髻山,总算护持有功,如今又是她的左膀右臂,她竟然对我说下手就下手,可见此人多疑、暴戾、狭隘,做事不计后果。让如此一个人执掌落髻山,对我们岂不有利?邪教早已派系林立四分五裂,还经得起折腾吗?她的权势越大,折腾的越厉害,则邪教分崩离析之日就越近?”

他听完这话久久不语,末了甩甩袖子把御前侍卫赶了出去,这才换上一副笑脸,扶起我说:“咱家早知道你是个深谋远虑的人,绝非有些人可比的。”

他继而说:“全是李久铭暗中使坏,才惹得太后大发雷霆。多亏金大人在御前替你辩解。咱家今次来亲耳听到你如此说就更加是真了,如此也可了却太后的一桩心事。”听他这口气,我暗松了一口气,趁机把早已准备的一个紫檀木盒捧了出来。那里面装的是两颗鸡子大小的夜明珠,珠子是张凉竹送给我的,在此之前我把他从中枢堂巡检司调到了书房来当主事,这是他答谢我的礼物。

他在手里颠了颠,却不说话,我知道他嫌少,就又说:“学生另外从邪教总坛追回十几幅图画,有一幅《文苑图》据说还是唐代名画,邪教就是邪教,如此宝物却不知善加珍视,糟蹋的破损不堪,若不再行抢救,只怕中华瑰宝就要被这些邪魔外道给毁了。”

他一听双眼放光,连说:“可惜呀,可惜呀,这个可要抓紧,迟了就真毁了。”于是我将一个纸团塞到他手里,那是当地一个货栈的提货单,他心领神会,嘻嘻地望着我说:“你不错,比某些人可懂事多了。”某些人当然指的就是李久铭,天使来武昌,他一不陪吃喝,二不馈赠礼品。他不动手,还不让手下人代劳,落得这个坏名声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一个月后我回到落髻山,临安新派来的上线已经先我三天在山上恭候我了。从此我与李久铭分道扬镳。

没了李久铭的掣肘,我过了几天舒心日子,但不久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杨清是个有野心又任性的女人,她一日屁股坐稳就开始自以为是起来,刚愎自用、乾坤独断,有时候我想我就这么看着她蛮干下去吗?我是不是应该多多规劝她呢?但这念头一闪即逝,想到自己此行的使命,我把一次次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把我的放纵当成了我的软弱,对我的态度渐渐不客气起来。

起初还能给我留点面子,面子上对我尊敬有加,在同僚面前,只要我说了话,她就顺着我的意思,面含微笑地说:“按右使的主意办。”渐渐的她的脸色就难看起来,虽然仍说按我的意思办,但那脸色显然是不愿意的。再后来她对我决定的事就不置可否了。下面人都是看着她的脸色,自然对我越来越不恭敬起来。

终于有一次她突然地当着众臣僚的面将我狠狠地斥责了一顿,我毫无防备一时尴尬万端。等到下朝后,同僚们再不向从前那样跟我打招呼,一个个躲瘟神似的躲着我。那天我走出政务堂大殿时,眼望着飘荡在西凤山上的朵朵白云,深深地吐了口气,心里想:“算了,由她去吧。”我这样的念头刚刚闪过,她派来请我去喝茶的人就追了上来,笑盈盈地说教主请顾右使去闲庭雅兴喝茶。

这真是打一巴掌赏口糖,让我哭笑不得。那天,她亲自迎接在闲庭雅兴门口,对我百依百顺,亲手为我奉茶,看我闷闷不乐,就使劲地撒娇说:“我今天的表现好不好,今天我可在他们面前好好地抖了一下威风。求求你别生气了,这不都是你教我的吗?”

我说岂敢呢,您是教主乾纲独断是你的权利。她说:“这样,我要给你一个天大的赏赐,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一伙的,我们再争吵都是一家人,别人休想有什么非分之想。”她果然给了我一个天大的赏赐。按天火教的教规,中宫监正门的两扇铜门除教主出巡平日只开一扇,不管你是什么元勋、大臣,但她特地下旨:“顾右使到来时,需大开两门相迎。”

39.走 [本章字数:301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2-15 18:36: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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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一出,那些见风使舵的人迅疾又对我巴结起来。这样的伎俩她一用再用,不光用在我身上,也用在别人身上,但我很快就厌烦了,我开始什么都不管,今天告假,明天出巡,她安排什么人来,我照单全收。权柄这东西你一旦放弃,它就迅疾离你远去了。到后来,我除了请假、出巡外,已经无事可做。

疏远了我,她就和朱宗镇亲密起来,朱宗镇是个长着一脸大胡子的西山人,个子高过我一头,体格健壮的像头牛,他在风衣府千叶堂根基深厚,论办事也是一把好手。但因为脾气太坏,又是西山人的头,就一直受压制。一年前,我听从李久铭的建议以明升暗降的手段升他做风衣府的副主,这才让李久铭有机可乘,将自己的亲信安插进千叶堂。但千叶堂的水太深,李久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还是闹了个灰头土脸。

她要拔擢重用朱宗镇的意思很快就向我表露出来。我顺着她的意思说好,又说自己身体不好,总睡不着觉,想到滇南去休养一段时间。她想了想,不置可否地说:“迟两日再说吧。”那天我走的时候,她一直送我到廊下,眼看着我出门。如同我初来那会一模一样。

当天晚上,李久铭就找到我,他从武昌一路跑回落髻山来劝我,足见他对此事的重视,他脸色白煞煞地对我说:“这件事你不能由着她。”他说的当然是朱宗镇的事,我说:“我还能怎么样呢。”说完我就坐下来喝茶,他站在我面前,瞪着眼,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他的手臂颤抖了两下,走了。

三天后,杨清在政务堂大会上宣布我领衔出巡中州,臣僚们听到这句话都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因为就在我和她谈话的第二天,朱宗镇就由风衣府排名第三的副主升任第一,原来排名第一的被勒令退养。这种安排无疑就是要告诉大家风衣府要从我的手上交到朱宗镇的手上了。也许是为了安慰我,那天她破天荒地向臣僚们解释了为何要我出巡中州的缘由,说刺马营和梨花社联合起来要对中州总舵动手,值此危难之际,非有我这样的德高望重又智勇双全的人出巡不可。

这席话说着说着就有点过头,以致让众臣僚们都有点稀里糊涂了,大伙面面相觑额,看看我,又看看朱宗镇,闹不清楚究竟是不是像朱宗镇自己说的那样,我已经失势,他将取而代之。

我就这样去了中州,一年后才回到落髻山。朱宗镇执掌风衣府一年零三个月,此刻已被流放至崖州为分舵右副使,一个风衣府府主被贬至偏远小舵的右副使,这在天火教的历史上也是不多见的。但我知道朱宗镇被贬斥并非完全出于她的本心,且贬而不死,终究是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不过我想我是看不到这一天了。

她贬斥了朱宗镇这个西山人,对其他西山人却仍信任有加,甚至是变本加厉、不计后果地信任他们。天火教上上下下,所有能看的上眼的职位都被西山人所控制。

积怨已深,无可挽回。

这时李少冲在陇西联合罗倩倩杀了马千里,李久铭掌控了荆湖总舵,金陵在韦千红手里,滇黔从来都是坐地为王,而关中和中州则听命于我。至于川中从来都是各派势力交汇之地,焦手八面玲珑,自保有余,进取不足,而且对西山人不停的渗透也早有怨言。

西山人占领了落髻山,却失了天下。

因为朱宗镇的打击,她比先前收敛了许多,自我回山后,她把教务又交到了我的手里。每日寅时三刻,我都要乘轿赶到落髻山政务堂向她奏事。为示敬意我一般在寅时初就到宫门外等候,此时天色尚早,中宫监的两扇铜门还未开启,我就坐在轿子里用早饭,吃完早饭再出来四周走动走动,活动活动筋骨,呼吸一下清早的空气。直到寅时二刻,中宫监的正门缓缓开启。

随行的侍从依例都要留在在宫门外,中宫监的内侍会领着我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先到半山腰的通明殿,在那里我要脱光衣裳,寸丝不挂地站在一位副掌宫的面前,在她的监督下,由侍女仔仔细细地检查我的全身,确认确无携带兵刃或其他足以给教主带来伤害的东西后,才容许我重新穿好团锦绣花紫袍,在两名披香殿侍女的引导下穿过嶂天门来到政务堂,或者直接到她的内书房西纱厅。

在那里我要呆到下午两点半,才能回风衣府,接着处理政务直到晚上。这段时间,我接回了李久铭,并委任他为中枢堂的堂主。他执掌荆湖总舵的这三年里,政绩卓著,让一派废墟的荆湖总舵重新兴盛起来。李久铭当然能做到这些。谁也阻止不了他回落髻山的步伐。

我终于厌倦了这种生活,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那是一个飘着细雨的初春的早晨,我在侍女的引导下穿过嶂天门直接去了西纱厅,此刻东面的天空泛出一层鱼肚白,天才蒙蒙亮。

西纱厅里温暖如春,我恭恭敬敬地向坐在纱帘之后的杨清行叩拜礼,往常她会在我跪下去的时候说声:“右使免礼,看坐,上茶!”但那一天纱帘后的始终沉默着。这让我感到有些异样,我略感迟疑后,就一丝不苟地行完了三跪九叩之礼。

纱帘后终于传出她的声音:“给右使看坐,上茶!”

声音有些冰冷、生硬,这让我的心里又是一沉,我没有像往常坐着奏对,而是笔直地站在纱帘右前方开始禀报政情庶务,事无巨细用了半个时辰才说完。往常在我说完之后,杨清会让我先喝茶,然后她会就一些感兴趣的事和我议论一番,然而今天纱帘后静寂无声。

我有些不自在,静默了一会就主动问道:“教主有何训示?”

纱帘后沉静了一会,杨清忽冷冰冰地问我:“蓝天和是怎么了?让他来做清议院的副主也不肯来,他究竟要怎样?外臣公然抗命,你们风衣府有何对策?”

我答道:“蓝天和以东使之尊屈居清议院副主,心中自然不服,外人也多为他抱不平。育生院常老院主年事已高,已多年不理事,教主调他为育生院首席副主,则可顺他的心封他人的口。他再不肯进山,则人心尽失,即为孤家寡人。请教主斟酌。”

纱帘后又沉默了一阵,杨清淡淡地说道:“右使辛苦,请落座喝茶。”我道了声谢就坐了下去,刚端起茶碗,纱帘之后就传出一连串的清亮的笑声,杨清掀开纱帘跳了出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住我:“与右使相比,我总是欠了几分火候。”我慌忙站起来说:“教主处事愈见圆熟了,我也可以放心辞行了。”

她有些泄气,幽怨地说:“你就狠心一定要走吗,四年了,朝夕相处,你走了我怎么办。”我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该是分别的时候了。”我硬着心肠说出这些话,全身的骨头像被抽去一样,有些头重脚轻,心底一股难言的酸楚也涌了出来。

她眼圈一红,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不能去安慰她,那样我后面的话就再也开不了口了,我硬着心肠继续说下去:“八月十五是白眉子七十大寿,我去晋州劝说她撤出川中各处分坛。”

梨花社早已是明日黄花,他设在川中的分坛早已名存实亡,但要彻底清除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想若是能给她一个台阶下,让她自己撤了去,岂不是更好?

她擦干泪,含笑问我:“你去晋州难道只是为了见白眉子?”

我笑了笑没有搭话,她又幽幽地叹了口气,说你走了风衣府交由谁执掌最合适。我知道她心里早有中意人选,而且李久铭此刻已经羽翼丰满,也不必非要争这么一个虚位,于是就说:“你自己做主吧,你要相信自己。”她的眼圈又红了。

晨曦初露时,设在南九重天的报明钟声悠扬地响了起来。落髻山告别了黑夜,在细雨朦胧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我却要在这时离开这个我倾注了四年心血的地方,四年前我是不情不愿地来到这个地方,来了又总想逃离,但当我意识到无法逃避时,我不得不将我的一腔热情倾注在这里,本是无情地,而今竟变成了依依不舍。

落髻山上很快就有人知道我要去晋州的事,保密,保密,这个最需要保密的地方竟然无秘密可言,没办法我只能宣布取消晋州之行,改为巡视滇黔,我的的确确是去了滇黔两舵,但那不过是障眼法,一转身,我还是去了晋州,立秋刚过,我就到了晋州。

白眉子对我此行十分看重,我到晋州的第二天,她就邀请我去城北的百花村赏花,并派白无瑕和江春红两位宫主迎候在村口。

40.落花时节又逢君 [本章字数:337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2-16 19:09: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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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村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白眉子与君山时相比,只是略添了几根白发,白无瑕却变化惊人,少女的腮红已渺然无踪,晶明灵动的双眸已如古井之水,昔日的旧影早已荡然无踪。更让我感慨的是,她对我的态度是那种却之千里的冷淡,

我向白眉子提出川中撤坛之事,陈明了厉害,出乎我的意料,白眉子爽快地答应下来,并当即指派江春红与我具体磋商撤坛之各项事宜,那一天酒喝的很畅快,但等我走出百花村时心情却是沉重的不行,我走时白无瑕没来送我,江春红把我送到村口,跟我约定了会面协商的时间。

川中撤坛的事终于赶在白眉子七十大寿前敲定下所有细节。这是一份相当友好的协议,对双方都有利无害。我和江春红代表天火教和梨花社在协议上画了押,立即派快马报回落髻山请杨清核准,我一心想着能在我离职之前完成此事,这也算是我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世间的很多事,冥冥之中早有天定,若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应该就在白眉子大寿后不久离开晋州,那么后面发生的许多事就与我无关了,正因我要等着落髻山照准的文书回来,所以在白眉子七十大寿结束后,我仍旧滞留在晋州。

我再三向江春红并通过她向白眉子解释,我留在晋州绝无其他念头,纯粹是为了换约,白眉子显示出极大的宽容,她为我们提供最大的便利,待若上宾。

但我渐渐不安起来,按理用加急的快递前往落髻山一来一回不过二十日,这眼看一个月过去了,为何落髻山那边仍无半点消息?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还是山上有人反对,我立即否决了前者,经过多年的经营,中枢堂的驿道十分通畅,这种加急的密件从来没有出现过纰漏,即使有消息也会很快传来。

那么就是有人从中作梗,阻止她照准这份协议,可这又怎么可能呢,这是一份无论怎么看都对天火教有利的协议,白眉子做出的让步超出我们任何设想,而且我在行前也曾当面征询过她的意见,她给我的回答是你酌情办理即可,她是这样说的,我可并没有擅作主张,我还是把自己的底线明确地告诉了她,并明确地征得她的同意。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同行的中枢堂副堂主张凉竹劝我先回去,由他在此等候,我想想也只好如此,就派中枢堂巡检司司正白武山去送拜帖,申明我要离开的意思。白眉子即派江春红过来挽留,我再申非去不可的意思,江春红便不强求,说右使定下走的日期后,烦请告知,掌班大人要设宴为贵客践行。

送走江春红,我就召集张凉竹、白武山等人一面在院中乘凉,一面交代走后的事。我已下定决心要走,故此必须在走前把事情交代的一清二楚,他二人听出我的弦外之音,就感到十分惊讶。这期间,白无瑕突然派人送来了一张请帖,邀我过去一叙,我强按心中的狂喜对来人道:“请回禀白宫主,顾某准时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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