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仙颖就是不希望会把事情搞到那么严重,所以才会甘心退回江南。不过让他头疼的是,他知道事情会到什么地步并不取决于自己,而是要看对手什么时候忍不住。
当然,贪得无厌这个形容词,肯定不是用来形容自己这种安于现状的人!莫仙颖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只有做好一切准备,他不在乎谁去当皇帝,谁享有天下。但他也不愿意为别人牺牲自己。但如果真只是自己技不如人,倒也只能是甘心认输罢了!
眼看天色向晚,莫仙颖计算若烟雪两人也该快到了,当即独自出门,左转右拐到了多年前暗中买下的一个宅院。
所谓“狡兔三窟”,莫仙颖早年在江南各地曾买下了不少这样的宅子。地方不是很大,但非常清静,绝对是隐藏踪迹的好地方。
这里每个月会有专门的人来负责打扫两次,除了日常桌椅,床榻,也没有特别的赘物。
看时间已过了初更,莫仙颖独自坐在屋里,默默思索着踪迹所会的所有武功,他始终还是搞不清踪迹的失控究竟是天性,还是武功原因……
时间匆匆流过,莫仙颖这一行功就是快两个时辰,知道月至中天才被一阵衣袂飘风声唤醒,听来人行动声音应该就是若烟雪主仆!
仔细感觉两人行动,莫仙颖心里也忍不住佩服!若烟雪两人如今功力恢复也只三成左右,但行动的迅捷绝对还在白守智之流以上。仅凭这一点就不难想到,如果若烟雪毫无损伤,自己是万万抵不过她的!
听二人脚步声来到门前顿了下,莫仙颖轻轻挑起灯芯道:“进来吧,我等好久了……”
房门开启,两人缓步走进来。见了她们,莫仙颖微笑问:“怎么样?这里不至于辱没两位吧……”
若烟雪微笑摇头道:“丧家之犬,还说什么辱没!能得公子收容,我们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前辈……!呃……!今后大家总会见面,自然要有个称呼!但如此,若成前辈,我实在觉得有些别扭!但若叫大姐……”
若烟雪淡淡截口笑道:“称呼而已,何必那么认真!况且我的年纪若给公子做祖母也绰绰有余,你我皆非俗人,何必这么拘泥?若不嫌弃,你今后便叫我声大姐,红儿好歹也比公子大,就当个二姐,不知公子可肯屈尊……?”
她这话明显说是要三人结义金兰,莫仙颖想了想点头道:“如此也好!这样称呼起来怎么都方便了……”
若烟雪笑道:“红儿原本也是个孤儿,我当年无意中在战乱残骸中发现她,所以她虽不幸,倒也是个命大的人!而我的身世,和你倒是也颇多相似!看起来,咱们三个人倒是真挺有缘的……!”
说着,三人对视一眼,突然间都有种如置身梦境的感觉,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其实说起来,不过也就是一个月的时间,之前还在千方百计谋划着怎么才能消灭对方。莫仙颖为了等待迎击若烟雪的攻击不知道废了多少心思,做了多少部署准备。但谁又能想到?不过几个月的功夫,两个人竟然以两百多岁的差距做了金兰姐弟!如果说是造化,弄人还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啊……!
半晌,三人相对会心一笑。围坐桌边,若烟雪缓缓问:“颖儿,如今的形势看起来是一片风平浪静,但实际上我们都明白,无论严青峰还是全兴恩,他们都不是会知足的人啊!”
莫仙颖点头道:“大姐说的对极了!但现在三义门和他们南北对峙,我虽然在江北还有些势力,但却已经失去了武林的掌控力。最重要的是,皇帝一心想维持现在这样的相持状态。如果我先轻举妄动,一定会惹他疑心。但若我不防范周全,一旦日后严青峰和全兴恩完全掌控了皇帝,我也就会非常被动了!”
“你说的一点没错。皇帝本来并非昏庸,只不过他为人的确疑心太重,而且过于刚愎自用!可一旦遇到危险,却又没有担当的气魄。如今他身边多了严青峰和全兴恩两个老奸巨猾,我看朱明天下怕是不长了……”
心知她言外之意,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大姐!我明白你的意思,只不过,无论是我身边,还是一些江湖朋友,曾经劝过我取而代之的实在大有人在。只是我自知性情淡泊,为人缺乏耐心,绝对不适合掌握什么大任。如果你认为有人能取代朱明为百姓造福,咱们倒也不是不能商量。至于我,还是算了吧……”
若烟雪轻轻叹了口气!红儿缓缓道:“颖弟!或许当皇帝说起来还早,但眼下的情况却是迫在眉睫!以我看,严青峰和全兴恩为人虽下作,但至少我们不必担心!有些伪君子之流即便冒人误会杀便杀了,但那些真君子恐怕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啊……”
了解的点点头,莫仙颖不由苦笑:“二姐说的对,我爹的心情和咱们本来其实没什么太大区别。但问题是他太过于理想化,迂腐难改。无论怎么对付严青峰那些人,我爹这关,首先恐怕就不好过的……”
若烟雪长叹声,苦笑点头到:“是啊!你爷爷和你爹都是真君子,但他们确实过分君子了!他们不能摆脱世俗教条,永远都学不会从现实去考虑问题。但我们却必须面对最残酷的一切,那不是牺牲几个大义凌然的英雄就能解决的……!”
三人相对良久,一时都不禁感慨现实和理想的差距实在太远……!
好半天,莫仙颖缓缓叹道:“得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反正暂时不会再有什么特别的大事,不如就暂时静观其变好了!大姐、二姐,你们就先休息吧,明天我会送些食物和日常用品。为防万一,恐怕我不能找人伺候你们。而最好你们也不要轻易出门,毕竟月影门和三义门见过你们的都不少,这杭州城是两派天下,还是避开的好!”
两人点点头,若烟雪微笑道:“你放心吧!红儿烧的一手好菜,我们饿不着的!对了,你明天来时多准备一些文房四宝来……”
“怎么……?”
“哎!这次全兴恩夺走了我毕生积累,那些世俗金银财宝还罢了!但许多失传已久的武学秘籍,却实在可惜!我打算闲着没事把能记住的所有武功都重新抄录一份,就算不会有什么大用,至少也算我两百多年来对武林的一些弥补吧……!”
“哎……!好,我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莫流香就亲自带着一帮亲友来看望儿子,只有白守智夫妻还在云南没回来。
看到公主怀里已经能开口叫人的儿子,莫仙颖心里是有悲有喜!
洪仙月抱过孩子拉着他小手指指着莫仙颖教:“来宁儿,这就是爹!快叫爹啊……”
孩子眨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仔细看了自己的父亲好半天。但在众人的期待中,不仅没叫出那个“爹”,反而大哭起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慌了,莫仙颖长叹声苦笑道:“算了!看来我们父子是注定无缘!娘,麻烦抱他去外面玩吧……”
洪仙月皱着眉头,虽然想说点什么劝劝儿子,可怀里孙子哭的实在厉害,一时又无话可说,只好和一众女眷带着孩子们去花园了。
堂中剩下诸人,一时间都不由相对叹息!莫流香看向儿子缓缓劝道:“颖儿!你也别太难过!宁儿毕竟都两岁了,可你们父子相处得实在太少。以后时间长了,自然也就会亲近的!”
莫仙颖淡然一笑道:“正所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若是本就无缘,时间再长也没什么意义!我倒是已经看开了,一切就全凭天意吧……”
听了他的话,莫流香心里不禁大为苦涩!他明白儿子并不是对他自己的孩子不关心,只是他本身经历着与父亲相悖的人生,绝对不会去顺从世俗的父子俗礼,也不会强迫他自己的孩子如何。但他虽然不希望后人和自己经历相同的痛苦,但见孙子对儿子的疏远,却又不知怎么感到一阵快慰。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感觉,但却实在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沉吟半晌,慕容金胜缓缓问:“仙颖!如今虽然把白莲教控制在了江北,但他们已经和朝廷勾结,势力更加不能小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莫仙颖无所谓道:“没什么打算!大不了卷铺盖走人,天下之大,还没我莫仙颖一个人的立足之地?海外孤岛,深山僻壤,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饿死……”
几人听了都不禁一愣!但随即也都明白他说的只不过是气话……
轻叹口气,莫流香缓缓道:“颖儿啊!现在可不是赌气的时候,无论如何该想个办法以防万一啊!如果等白莲教根基扎实了,恐怕就难以根除了!”
莫仙颖戏谑的看看诸人道:“难道这能怪我吗?会有今天这种事发生,让我能有什么法子?难道真要我去高举什么义旗,招兵买马把朝廷推翻……?”
几人被他奚落,虽然心里不好受,但却也都无可奈何!
好一会儿,江秋雨叹气道:“颖儿啊!现在是大家该把劲儿往一块儿使,心往一块儿想的时候,听伯伯句劝,别再使性子了啊……”
莫仙颖笑笑摇头道:“伯伯!这怎么成我使性子了?谁不明白?皇帝一心怕我势力太大,所以才会和白莲教联手。他所以没对我赶尽杀绝,还不是因为担心白莲教会对他不利?谁出来都只会教我想办法,可我难道真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啊……?”
江秋雨也明白他说的是实话,长叹声无奈的苦笑摇头!
半晌,莫流香看着儿子沉吟问:“颖儿!白莲教现在已经是很难轻易铲除了,那若烟雪呢?你可想到什么对策了……?”
冷冷看了父亲一眼,莫仙颖当然反问:“什么对策……?谁也别说看不出来,白莲教投靠朝廷,武林盟被官兵保护起来。全兴恩根本是诈死。这一切事放到一起,若烟雪这个人今天是不是还活着恐怕都得再说了吧……?”
莫流香当然不会没想到这一层,只是他同样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所以还是忍不住希望儿子能有办法去弥补!但其实他为人虽然不免迂腐,也毕竟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明白如今最大的可能就是白莲教和全兴恩狼狈为奸,那若烟雪当然也已经被全兴恩背叛。可全兴恩敢背叛她,绝不会是简单一个人。所以就算若烟雪还没死,也已经无力争夺天下了……
良久,莫仙玉看看几人歉然道:“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回京去劝劝他。大不了我从此就留在京城,哪怕给他当牛做马,只要能解救天下百姓,我死也甘心了!”
莫流香感动的看看大儿子,心里极为安慰!可莫仙颖是半点也没感动,只冷笑声道:“哥哥!你未免太高估自己的价值了,皇帝就算再疼你这个外甥,也不会把你看得比他江山更重要吧?现在他一心想让江湖各门派彼此仇视,打不打起来都不重要。因为只要各门派彼此不会同心协力,他的宝座就能坐稳。这位天子的不仁不义,无情无信,难道你现在还看不清?”
莫仙玉心头大为愁苦,他当然已经看清了自己那个亲舅舅的真面目。可每当想到小时候他对自己的无比宠爱,莫仙玉都忍不住希望舅舅还能有幡然醒悟的一天!但别人才不会像他一样对皇帝还抱什么希望,在多数人看来,皇帝就是皇帝!
重就重在他稍稍一点贪婪,就会让天下百姓遭难。但大多数时候,他的金口玉言也只不过局限在小小的皇宫里,和一般寻常百姓根本没多大关系!
好一会儿,慕容金胜沉吟道:“其实依我看,只要咱们守稳了江南,严青峰和全兴恩也不见得能掀起多大风浪。毕竟皇帝也不会完全信任他们,凭他野心再大,只要皇帝不是非要除掉咱们,谅他们也无计可施!”
几人听了虽然感到刺耳,但想他说的倒也中肯!可莫仙颖拍了拍手笑道:“好!太好了!慕容伯伯这话可真是说到天下人心坎儿里了!既然大家都这么看得开,我还真是瞎操心!不过念在彼此以往的情分上,我求各位件事。无论谁都行,现在马上出去替我把那孽子杀了!以免他日后受苦受难的时候,心里抱怨我着当爹的懦弱无能,贪生怕死,甘心纵容恶人祸延天下苍生……”
慕容金胜被他奚落的大为尴尬,赧然笑道:“那个……,颖儿,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我也是没办法啊……!”
“很好!那今后大家也不必再提这件事了,因为我也没办法……”
说完,莫仙颖径自站起来大步向外走去,根本不顾别人的劝阻!留下这些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了……
莫仙颖径自出门走上了大街,其实他根本也毫无心思和那些人商量什么。反正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根本无法达到一致,那毫无意义的矫情又是何必?
为防万一,整整一个上午莫仙颖在市场上买下了足够两人一个月吃的粮食,还在偏僻处找到个小贩嘱咐往地址上的地方每隔两天送一次蔬菜和水果。另外日常需要的东西,他也都买好吩咐人送到别院。又在店里买了很多文房四宝,一起让雇来的马车送去。
他到别院的时候正是中午,路上行人稀少。别院附近原本清静,此时更是连个人影都难得见到。
一切布置妥当,打发了雇工。莫仙颖关好大门,直接走进正房里。
“大姐,二姐!我已经让人把东西都放好了,你们自己收拾好了!以后每两天会有人送来新鲜果蔬,银子我已经给过,你们接过来就是了!”
若烟雪点点头道:“颖儿,难得你一个大男人给我们想的这么周到,来,坐下喝杯茶歇会儿吧……”
点头笑笑,三人分别落座!红儿当先沉吟问:“颖儿,你昨天就回来了,你爹他们就没去看过你……?”
莫仙颖不耐冷笑道:“还说呢!一大早大帮人就上门了,可一见面还是那堆烂事,还是让我想办法!反正我也懒得理他们,顶几句就出来了……”
若烟雪轻叹口气道:“哎!想让他们面对现实,看起来真是痴心妄想了!不过……颖儿,且不提你们毕竟是父子,亲人,就算直说现在的情形,只要是能联合的实力我觉得你都该好好把握!有时候,就算再不顺心,能忍的就暂时忍一点好了……!”
点点头,沉吟半晌,莫仙颖缓缓问:“大姐!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我们都明白为什么人世间会是如今这幅模样,那如果我们仍旧沿用古往今来那些解决问题的方法,就算暂时改变一点,可以后不是还会重复悲剧吗?而且一旦若干年后今天的一切重演,我们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若烟雪听了他的话不仅一愣!红儿缓缓叹气道:“哎!颖儿,你说的的确都是事实,而且十有**未来也真的不会有什么改变!可你又想过没有?现实就是现实,你今天面对的一切如果不改变,未来同样不会有好转!而且你付出了自己的努力,实际上也是位自己解决困难。反正又不求什么名垂青史,你又何必太在意呢……?”
莫仙颖看着她,缓缓点头:“是啊!除非人世间可以回到起始重来一次,而且人心可以不改最初的纯真,任何想要把这个人世间往好的方向带领的努力恐怕都只是徒劳无功!或许如果有些人能具备无尽生命,才有可能用无限的时间去改正人世轨道……”
若烟雪听了他的话沉吟问:“颖儿!你愿意用无尽的生命去改变这个人世间吗……?”
莫仙颖听了一愣!知她误会,当即摇头道:“可别!大姐你千万别误会!我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不颖儿,大姐是说真的,如果你……”
莫仙颖不等她说完,当即截口道:“大姐!我对这个人世间未来如何根本毫无兴趣,更不会抱什么希望!活了这三十年,其实我已经感到心力交瘁了。说句心里话,人在面对不得不死的时候,谁也别说什么不怕死!而我,的确也没勇气自尽。但我这三十年已经受够了,真的!我一没耐性去教化那些顽固不化的世人,而没创立大同世界的伟大理想,还是把自己一辈子过完就得了……!呵呵!其实我真是挺佩服大姐你的,要是我,天下人如此我早就被活活气死了,还怎么有心情活了将近三百年……?”
若烟雪苦笑声摇摇头道:“其实我活得又何尝开心过?也只有咱们姐弟之间,才能互相理解!至于天下人,谁又能了解那种绝望,却又永远无法逃避的痛苦?颖儿,大姐真的是诚心诚意希望你可以做到从来没有人能做到的事啊!你……”
莫仙颖摇摇头当即站起来截口道:“大姐!那个家我待不下去,就是因为老有人想教训我,难道你想让我连这以后都不敢来了……?”
“我……”
“如果你们真顾念姐弟一场的情分,等我死了以后,每年祭日那天去我坟上烧柱香,洒两杯酒,我就知足了……!好啦!这里我也不便久留,你们好好休养,有时间我会来看你们的……”
见他说完就出了门,都没给两人告别的机会就翻墙出去了。
看着房外阳光遍地,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禁满心的酸苦、凄凉!
143章 [本章字数:1161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2-20 22:15:25.0]
----------------------------------------------------
天地宽广尽荒凉,江山秀丽主凄殇!借以古人忧己身,惟苦痴心有情人!
严嵩接到圣旨要赶赴杭州见莫仙颖,虽然他觉得皇帝的意思应该不仅仅是简单的安抚和封赏,但一时间却还真想不出又能有什么其他意思!
不久,严嵩带领随身侍卫终于兼程赶到了杭州。但他心里清楚,皇帝生性多疑,自己的亲兵里绝对少不了其眼线。可是他还明白一个道理。为秘密太多的人办事,再小心都不会是过错,并且他还知道别人也会明白这个道理!
进入杭州城,严嵩先到了知府衙门说明来意。然后吩咐随行自己此来带有皇上密旨,所以让他们都留在府衙,而自己则直接便服前往莫府。
见他突然到来,莫仙颖虽然不无诧异。但也能想到,皇帝会让他亲自跑这一趟,事情至少不会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光明正大。
人前两人皆是恭谨有礼,严嵩不失钦差风度,莫仙颖也只是以礼相待。闲谈少时,严嵩宣读了圣旨。两人便一前一后来到书房,而其他人自然没有人会去打听什么……
进了门,莫仙颖径自走到书桌后面,严嵩知趣的跪地拱手道:“属下严嵩,叩见掌门公子!”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很好!惟中,你的确很好!我果然是没看错人,起来吧!坐下说话……”
“谢公子……”
缓缓站起来,严嵩恭敬的坐到一边,沉吟片刻才缓缓说明来意……
听完他的话,莫仙颖点点头,面上毫无表情:“依你看,皇帝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思……?”
严嵩沉吟半晌,看莫仙颖脸色显然他已明白一切,当即恭声道:“属下虽感到事情并非简单,但一时却也没什么过多的线索。因此今日属下设法独自前来,就是担心会泄露了机密!”
莫仙颖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微笑道:“很好!懂得利用别人的缺点,为自己预留后路,惟中,你的确是难得的人才……!不过你也不妨猜猜,毕竟你如朝也有阵子了,以后再皇帝身边更是处处都要小心。虽然不比锋芒毕露,但能否及时揣测到皇帝心思,也是尤为重要的!”
想了想,严嵩恭敬道:“那属下便大胆揣测了……!以属下愚见,皇帝收容了白莲教目的无非是为了巩固其在武林的控制力,但他也防备到严青峰为人野心勃勃,因此同时对掌门公子大加笼络。如此一来两派从此对峙南北,他的皇位便可稳如泰山了……”
莫仙颖点点头,淡然一笑道:“惟中!我再教你个乖……”
“啊……?属下恭聆教益……”
“擅于发现,并且利用好对手的缺点,这的确可以有效的打击对手,但那始终只是一种把自己置于对手之下处境的无奈之举!因为无法轻易取胜,才希望能剑走偏锋,以下克上!换言之,当今武林有白莲教、三义门以及其他还不知多少秘密势力的存在,所以皇帝才会对自己的处境感到岌岌可危!这其实不能只说他有多多疑,因为事实上他的处境的确不舒服!但如果他的处境并不那么危险,缺点也就不会轻易暴露,至少无法成为别人利用对付他的致命伤……”
“属下受教!”
“嗯!”
点点头,莫仙颖缓缓接道:“所以你必须尽力去了解自己的目标,因为以下克上会是一种让自己变得易攻难守的方式,因此要最后取胜还是要凌驾于对手之上!比如皇帝,他多疑擅猜,心胸狭隘,而且为人贪婪。但是这一切,都不能掩盖他原本是个聪明人的事实……”
严嵩听了不禁奇怪问:“公子的意思是说,其实皇帝并非表面的昏庸无能,而是在扮猪吃虎?”
莫仙颖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他的确不是昏庸无能的人,但身为帝王他也不会甘心去做扮猪吃虎的事,而且他性情高傲也做不来!简单说,他能想到的问题往往会多于常人,因此才会有过多的顾虑!而问题会被发现,就一定具有成为现实的可能性!你要了解他的想象方向,首先自己也要看到现实情况!”
“这……还请公子明示……”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如果他能把聪明才智用在怎么做个好皇帝上,天下百姓就真是有福了!只可惜……!惟中!其实你刚才说的,只是人所共识,这些都很明白能看到。但我一个江湖门派掌门的身份,除了封王赐地,还让我可以节制江浙两府,这恐怕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严嵩皱眉点头道:“其实属下也正是为此困惑不解……”
莫仙颖看着他冷笑道:“你不用困惑,我现在就告诉你!毫无疑问,你也应该能想到,三义门此番北上失利。白莲教入主江北,一旦根基扎实,三义门必然会腹背受敌。所以云南白莲教总教突然被灭,天下人都会能想到是我干的。但如此一来,我没了白莲教包围夹击的劣势,三义门从此在江南就可以使为所欲为了,你让皇帝又怎么能放心?说到底,现如今他最忌惮的就是我,所以他绝不会容许我能安心过日子,更不能让我在江南为所欲为。但他很聪明,没有明白对付我,而是封了我个名义上的江南王。目的是告诉全江湖的人,他不是和白莲教狼狈为奸,否则我也一定是他的走狗!同时他还让我节制江浙两省,已经是明白说我是朝廷的人了,否则说到底我一个江湖门派的掌门怎么他都没辙!现在我既然已经是朝廷的人了,他可以任由我享受荣华富贵,但却绝对不会容许我势力太大。如果他有一天觉得我已经成为了他的威胁,他就可以直接让官府出兵镇压我。到时候全江湖都知道我是朝廷的人,不会有人帮我,就等于是把我给陷入了一个走出的夹缝里了……”
“那公子大可谢绝啊……”
“不可能的!此时皇帝只是为了求个心安,严青峰他们对皇帝卑躬屈膝,从心理上他们在皇帝心里是比我顺从多了。而他如今不惜用江南来安抚我,如果我不接受说明什么?就算不是想造反,至少也是对他心存不满吧?而那个时候他会再派个什么人来江南做巡抚,一旦他觉得时机成熟就会下令对付我。至少,再来的新官员肯定不会让我很舒服!但此时此刻,你觉得我有多少资本能不在乎皇帝的疑忌呢……?”
听完他的话,严嵩满面错愕的看着他,好半天才长出口气心有余悸问:“公子!皇帝他……他真有如此心机……?”
莫仙颖笑笑点头道:“所谓天心难测!其实对任何陌生人,想去猜测对方的心思根本都只是天方夜谭。不过只要彼此能有所交集,做到知己知彼,自然可以看到更多!他明白我一定能想到这些,所以才会派你来说。因为他想你的好言相劝对我会更容易接受,毕竟你也算他留给我最后的一个面子……”
严嵩想到皇帝之前颇有深意的让自己对莫仙颖一定要好言相劝,当时他还以为是皇帝担心莫仙颖因北上失利而心生气愤。可现在才明白,这两个天下王者的心思实在是让人难以猜测!夹在他们中间的缝隙里,自己才是最难过的那个啊……
半晌,莫仙颖鉴貌辨色,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但也没说破,只缓缓道:“惟中!江南非你久留之地,把皇帝交代的事都办妥了,就快回京吧!记住,告诉皇帝,就说是我亲口说的。感谢他一番美意,莫仙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但还请他善自珍重!毕竟我人在江南,就算对他再忠心,也是遥感不及!另外你这次回去,严青峰应该也收到信了,应该会想办法来笼络你。到时候你不妨就跟他虚与委蛇,无论什么都照单全收。我相信,该怎么做你一定能处理的很好……”
辞别了莫仙颖,严嵩独自回到驿馆,心里始终忐忑不安!原本他以为莫仙颖心计天下无双,自己对他忠心必定不会有丝毫闪失。但如今才知道,原来一直被自己视为蠢猪的皇帝并非那么无能,反而还是甚至让莫仙颖都会感到蹩手的人物!从今以后自己要周旋在这两个人之间,可真是步步荆棘了!
如果早想到会有今天这情形,自己当年还真该谨慎再三!至少就算仍旧是个小小县官,即便没有大富大贵,也不会落到今日这样山珍海味也会如同嚼蜡的处境!
自怨自艾中,严嵩心里颇为懊恼,但毕竟自己如今处境已是骑虎难下。而且莫仙颖也说了,自己回去以后还要面临严青峰的谋算,以后的日子恐怕真实要多难过就有多难过了……
晚上,莫仙颖来到别院,把严嵩前来的事告诉了两人。经过多时相处,莫仙颖心里也感到和她们两个相处,比和其他人更加轻松自在很多。或许只是因为异性相吸,也或许真的是人以群分吧!
听了他的话,若烟雪不禁感慨:“哎!这皇帝如此深的心计,我先前倒还真是小看他了!那颖儿,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莫仙颖想想道:“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和大姐、二姐商量一下这件事!”
“哦?”
“是这样,大姐或许也曾经好奇过,三义门中除了武功高强的人,还有很多奇人异士?”
若烟雪点头道:“的确!你手下不仅可算高手如云,而且其他方面诸如用毒,暗器,追踪,兵法战阵,乃至土木建造等等人才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啊!说实话,汉阳峰可是用了我近百年的心血才建成的腹地,自以为是无懈可击的。但到了最后,还是被你给攻破了。”
莫仙颖笑笑道:“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过,只要是必须交手的敌人,就一定要把对方的准备先想到前面。所以三义山庄建成之后,我在凤凰山上一个山峰中开凿成洞。不仅招揽了很多奇人异士,大凡有名的各种工匠也请到了很多。他们除了为我办事,就是不断的研究自己本职,并且培养传人!”
若烟雪听了满脸惊羡的叹道:“颖儿啊!你的确是我从未见过的天才!你心境之广,可以说是我三百年来从不曾想象到过的……”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大姐,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啊!你说……”
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道:“三义门本来就已经树大招风,如今皇帝又对我倍加留意,其中秘密恐怕难免有一天不被识破。无论如何,为防万一我打算把凤凰山中的一切都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所以想听听两位的意见!”
若烟雪微微皱眉,一时还没明白他意思!而红儿缓缓点头道:“你想把凤凰山的一切都转移到汉阳峰……?说起来那里应该的确不会再有人去注意,的确是个好地方!不过颖儿,凡事都怕万一。尤其全兴恩一直垂涎大姐的神功,君山上他未能得逞,日后想起来恐怕难保不会再到庐山啊!”
莫仙颖点头道:“二姐说的我自然也想过,但一时间却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首先那里被攻陷后,应该不会再有人去注意。就算全兴恩想夺大姐神功,也断然不会明目张胆。可如果只他一个人,却也不会敢轻易涉及那遍地机关的地方。因此我们只要另外从中再开一条通路,我会派人重修机关暗道,以后更多小心,想来也不用太担心了……”
两人沉思半晌,若烟雪缓缓道:“其实说起来,我倒是有个好地方。不过颖儿,那里以前是很隐秘的。但我也有百年没再去过,现在就不太清楚情况了……”
“哪?”
“黄龙……”
七绝祖师创立七绝门源于黄龙,而后将本门传给了二弟子龙逸散仙,自己则搬到了天山度过晚年。但七绝祖师年轻时曾以道家武功为主,专研采阴补阳之术。曾经在黄龙峡谷中开处了一座很大的秘洞,用以囚禁捕获的少女。
而自从七绝六门大战之后,龙逸门覆灭。世间知道那山洞的只有七绝祖师和若烟雪两个人而已!其他就算有曾经知道的,恐怕至少也都死了几十年了。
但若烟雪最后一次去已经是百年前了,如今那里会是怎么情况,她是无法肯定的。
莫仙颖听了她的话缓缓点头道:“这样吧,我抽空亲自去一趟。如果确实可用,我打算把研究基地搬过去。那样我只用汉阳峰作为储藏财富之用,只要把里面的机关重新修复,连守卫的人都可以省了!这样一来,就算日后有人发现汉阳峰的财宝,一旦得到了也不会想其他了……”
当下三人商量妥当,莫仙颖决定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安排好,然后找个机会前往黄龙一探……
日子一天天过去,数月后大环境已经基本都安顿了!莫仙姿久未出门,已经是临盆在即。
慕容仙珠搬到莫宅照顾姐姐,虽然每天都能见到莫仙玉,却惟独不见莫仙颖来看望一眼,也真是苦坏了姑娘!
这段日子里,莫仙颖已经暗中把一批批土木建筑的能人送往了汉阳峰,精心修复内部机关暗道。还重新设定了每个内外通路,并且留下了一条最隐秘的通道。另一方面他还暗中吩咐各地把三义门资产聚集起来,准备一旦汉阳峰修复随时准备暗中运送过去隐藏。
若烟雪在别院里一直是足不出户,除了和红儿闲聊,就是把所知武学以及武林掌故一一抄录成册。每当莫仙颖来的时候,三人更会坐在一起仔细研究一番。
终于一天,听说了姐姐即将临盆的消息,莫仙颖只好陪同义母和姨娘前往探望。
众人都在产房外忧心忡忡的焦急等待,白守节更是连连搓手来回踱步,满是心急如焚!
此情此景,让莫仙颖不禁想起了当年妻子生产时的情形,心里忍不住悲从中来!
下意识看了眼角落玩耍的几个孩子,莫仙颖心里暗暗祈祷!
“晨露!你在天上看到儿子了吗?他已经会跑会跳,还会说话了。虽然每次叫我的时候他都很生分,可我已经很知足了!你一定要保佑咱们的儿子,让他能一辈子快乐的生活下去。千万别像我一样,一辈子都要活在别人的阴影下,永远也走不出命运的捉弄……”
暗暗祝祷着,产房里突然传出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但听起来却很杂乱。一时间几十人聚集的院子里,瞬间就变得万籁俱寂!
少时,产房门开,产婆满面欢笑的跑出来连声道喜:“恭喜!恭喜!小姐生了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
众人一阵欢腾,白守节当先大步进门,众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莫仙颖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吩咐手下重谢产婆。乐得老太太连嘴都合不上了。
房里慕容仙珠和黄莺各自抱着个新生婴儿,莫仙姿则虚弱的躺在床上,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白守节坐在床边紧握妻子双手,脸上满是怜惜,疼爱!
半晌,白守智笑道:“师妹真厉害!一下就生了两个,还是龙凤胎,咱们莫家一门可真是人丁兴旺啊!”
旁边白守信听了奇怪问:“四哥!老六的孩子不是该跟他姓诸葛吗?至少也是姓白,怎么成莫家人了?”
白守智听了一呆,随即狠狠一个爆栗打在他头上气道:“要不是师父,你也不姓白,可你不承认自己是莫家人……?”
白守信一脸委屈的捂着生疼的脑袋,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莫流香此时心里自然最是高兴,当即笑道:“好啦!是不是莫家人有什么打紧?反正是我莫流香的外孙、外孙女,我是一样疼!不过老六毕竟家世渊源,孩子我看还是该复归本姓才对!”
白守节听了忙转身跪下诚恳道:“爹!我承蒙您老收归门下,恩同再造。况且我家中还有几个兄长,他们也都有了子嗣,无需非要我来传承香火。就算这两个孩子都姓莫,也是应该的,我绝无二话!”
莫流香微笑扶起他道:“好孩子!爹知道你向来孝顺,可你毕竟还有家人在,总不能让他们寒心不是……?要不我看这样吧!儿子便随你归服本姓,女儿嘛!我看就姓慕容好了,也算为了报答慕容兄嫂二位对仙姿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你们说呢……”
众人听了都大感有理,慕容金胜夫妻更是即高兴,又感激!看着小孩儿,心里充满了怜爱!
半晌,慕容金胜笑道:“流香!好歹你也是孩子的正经外公,姓什么既然说好了,这名字总该你给取吧……?”
他说完,杜月盈脸上苦笑不得斥道:“什么叫正经外公?外公还有不正经的……?”
慕容金胜自知失言,一脸尴尬的笑了笑。众人附和中,莫流香思索片刻看向儿子道:“颖儿!你才华胜过我很多,又是亲舅舅,不如你来给他们取名字吧!”
众人听了更是连声赞同,看到姐姐也是一脸期待,莫仙颖推辞不掉想想道:“姐夫出身名门,武侯乃古今敬仰的兵圣!男孩我看不如就叫诸葛圣!而女孩,她代表了我们三家人永世亲好,不如就叫慕容明月!即算是取花好月圆的团圆之意,也算是咱们对她最好的祝福!”
众人听了皆连声喝彩,都觉得这两个孩子生下来就得到了几家人的无限宠爱和期待,日后必然会成为难得之才!
莫仙姿产后身体毕竟虚弱,不久便沉沉睡去。两个孩子也都交给了奶娘去照顾,而一众女眷则留在外间照看莫仙姿,其他人便都到了前堂!
坐定位置,每个人心里都非常高兴!莫仙颖当然也未姐姐高兴,可他也不会完全忘了自己的事!
见他好像若有所思,和眼下气氛不太融合。莫流香沉吟片刻缓缓问:“颖儿!你现在也当舅舅了,还早有了自己的儿子!往后这些孩子,也都会以你做榜样,你要在他们身上多用些心思了……”
江秋雨点头附和道:“没错!咱们所有人里,就流香才算得上真正的文武全才。不过颖儿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要是你来教孩子们,别说成才,日后肯定个个都是了不起的英雄人物!”
众人听了连声称赞,莫仙颖环视诸人淡然一笑道:“伯伯太过奖了!我现在连自己的儿子都生疏的厉害,还凭什么教别人?况且我向来被人说是离经叛道,目空一切,何必还要连累孩子们……?”
听了他的奚落,诸人都不禁大为尴尬起来。
干笑两声,白守仁勉强笑道:“要我说,小师弟人才是绝对没的说!可有时候啊,就是总爱耍点小性子!人们都说这男人要成了家才算真正长大,我看小师弟还就是缺个贤内助啊!”
听了他的话,在座都大有同感!慕容仙珠和黄鹊更是忍不住脸红,心跳,偷眼看去,却见他仍旧满脸淡漠,心不由一下子又凉了!
且不提慕容仙珠心仪莫仙颖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就当初黄健回去天山派,黄鹊死活非要留下说是要陪姐姐,但其实谁不知她什么心思?
黄莺也算是和莫仙颖、姚晨露夫妻相处最久,最熟悉的人了。对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她所知很清楚。而且她还更了解自己妹妹的性格,别说毫没姚晨露的贤惠,理智。因自小被娇生惯养成的一身公主脾气,莫仙颖不讨厌已经很不错了!
再反观人家慕容仙珠,原本也是个出名的霸道公主。但如今看来,至少在人前总是一副知书达理,温顺贤良,容貌也可称世间罕有!相比起来,自己妹妹恐怕只能期待天赐良缘罢了!
诸人一阵面面相觑,虽是人同此心,但看莫仙颖脸色淡漠,谁也不敢多说遭他反讥,把白守仁一个晾在那别提多尴尬了!
淡然看了看诸人,莫仙颖缓缓站起来道:“我家里还有事,就失陪了!姐夫,等姐姐醒了告诉她,我有空会来看她的……”
“啊?这……颖儿……”
莫仙颖一走,成秀秀轻撞了一下丈夫责道:“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少说一句不行啊!”
白守仁也是一脸懊悔!莫流香轻叹声道:“算了!守仁也是好心,不能怪他!只是看来颖儿心里的结,不是轻易能打开的啊……”
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多数人都还在为喜添子女的事高兴。莫仙颖只来看过姐姐一次,而莫仙姿生产不久,也说不了太多话。而洪仙月和汪红颜更整天往莫宅跑,莫仙颖倒也乐得清静!
莫仙姿喜得龙凤胎,转眼间就成了杭州城里的大喜事。所有有关月影门、杜家和慕容家的生意都张灯结彩,亲朋好友道贺的不计其数!而且杜百善还在城周广设布施,要位两个孩子祈福!
本来莫仙颖早打算抽空往黄龙走一趟,如今姐姐生孩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总算暂时离开了自己,眼看是个天大的好机会。可惜天不从人愿,浙东突然大水不知冲毁了多少田乡,三义门也不免遭受了很大的损失!
莫仙颖在分派金银救济灾民的同时,还不得不因皇帝已经让他节制江浙两省,必须亲自督办官府赈灾的事。连日里各灾区纷纷把灾情汇总上来,白守礼也只好像把衙门搬了过来似的,每天到莫府办公,忙的不亦乐乎!
自从住进杭州,若烟雪和红儿总算也过上了舒心日子。除了红儿偶然外出去购买不便别人代买的私物,若烟雪根本足不出户!
听红儿从外面带回的灾情,若烟雪轻叹道:“哎!浙东地方多山,一旦发大水,百姓必定饱受其害,连个逃生的地方都不好找。颖儿如今已经被皇帝授命节制江浙两省,于公于私他势必都责无旁贷!”
红儿点点头道:“是啊!我找机会也在莫府外转了转,看到那现在可真是车水马龙,门庭若市了,最多还是些当官的来往进出。而且我听街上的人说,白守礼已经把灾情上报了朝廷。可皇帝为了修建宫殿,不仅不肯放赈,连税赋都一点不肯减免!三义门虽说有钱,可也经不起这么大的灾难啊……”
若烟雪苦笑声,无奈摇头道:“我倒不担心三义门没银子,只是皇帝修仙长生的心已经是与日俱增。白莲教采阴补阳之术颇为精妙,也算是对他脾胃!但长此下去,皇帝必定会受制于严青峰。而且多少年来尤其这江南百姓多只说莫天下的谚语,却少有人说朱天下!颖儿这些年来更是屡屡为百姓恩泽,今后势必会成为皇帝对付他的借口。若是莫流香能多为儿子考虑点还好,否则只怕是……”
沉吟半晌,红儿缓缓问:“小姐!你对他……好像真的很关心啊……?”
若烟雪听了一呆,随即皱眉反问:“红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关心颖儿?”
红儿想了想又问:“小姐!难道你真的对他已经毫无介怀?真的把他当做兄弟了……?”
若烟雪错愕了好一会儿,轻轻拉起她双手柔声笑道:“红儿,怎么了?难道你没真心把颖儿当兄弟?没真心把我当姐姐?”
红儿微微垂头道:“红儿这条命是小姐给的,再生养育之恩红儿永不敢忘!但在红儿心里,小姐是主,我是仆,这一点红儿也永不敢忘!”
若烟雪听了忍不住皱眉问:“红儿!你究竟是怎么了?我什么时候把你当过下人?我们不一直都是最好的姐妹吗?再说了,就算不提颖儿救过咱们,也不提我的心愿。不也是你告诉过我,他其实是个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