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人进入府内分别落座,沉吟片刻,皇帝缓缓道:“流香!这二十多年来,你所受的苦我心里非常难过!说实话,如今见到你平安,我真的很高兴!可当年的事……”
莫流香缓缓摇头截口:“皇上!往事已矣,来日可追!莫流香一介草民,只盼国泰民安,百姓能安居乐业!一人得失,实在不必过于介怀。只愿皇上体念苍生疾苦,广施仁政于民。如此,草民纵有万劫不复之时也是甘愿了……!”
皇帝看着他,心下一阵黯然!半晌缓缓问:“对了!我一路南下,听闻仙颖那孩子竟然已经声称要退出武林,果真有此事么?”
莫流香轻轻苦笑点头:“不瞒皇上,确有此事!小儿性情偏好安逸平静。只因草民之故,才不得不委身江湖复仇!如今他的确已经退出武林,从此宁静度日!作为父亲,如果他真能从此生活安宁,草民也只会为他高兴!”
皇帝点点头,片刻又皱眉问:“可我也听说你已经被推举为武林盟主!说实话,流香你的才能是世上无双的!但毕竟已是年届花甲,且已经武功不在,又岂能受得了那么多的操劳呢……?”
莫仙玉听了也连忙点头接口:“不错!皇……舅舅说的是,爹您毕竟年纪大了,颖儿岂可由您去操劳受累?见了他,我一定得好好说说他……”
莫流香见这儿子如此单纯、善良,心里喜欢的同时,却也不禁感慨两个儿子虽然自己同生血脉,但彼此性情却是天壤之别!
“哎!正所谓:人各有命,不由自己!颖儿性喜平淡,而我其实也非贪图那虚名!只不过实在不忍江湖同道劫难,又挨不过众多故旧之情,才会应下了此事!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武林盟主,不过有事大家可以商量着办,互相有个照应罢了……!”
皇帝听了不由叹气:“流香啊!你果不愧有担当的大丈夫!若是天下能多些如你般气节的人,我就真可不用那么多劳心了!只可惜!天下大多贪婪之徒才肯入仕求取功名富贵,而淡薄高洁之人却极少愿意受到拘束!如你那仙颖孩儿,他昔日为朝廷驱除倭寇,可谓功在青史!但如他肯为官,以他才能,我便可安享太平了……!”
莫流香心里苦笑,微微颔首:“皇上实在太过奖了!小儿幼逢不幸,自小缺乏管教,性格固执偏颇!若有得罪之处,还望皇上多多见谅啊!”
皇帝微笑摇头:“哪里话!说起来,你我有金兰之义,他便如我亲子一般!父子之间,又有什么得罪之说?不过我虽有心报答,但他品行高华,绝难接受朝廷封禄。可若毫无补报,我又实难心安!流香,我知你节操超凡,不喜世俗之风。你王爷的封号已经由玉儿承袭,对你也无区别!而既然你已经是武林盟主了,听说如今月影门规模尚不足昔日十之一二,实在太过寒酸!我已命户部拨银十万两,为你重建月影门,此事便由守礼督办!这只是我一番心意,你可切莫推辞啊……!”
莫流香皱眉想了想,其实他心里也明白皇帝这面子至少一半是给儿子莫仙颖的!所以如果自己接受了还罢,能让他安心。但如果拒绝,他那疑心病谁知何时又犯?
想了想,莫流香当即站起拱手:“多谢皇上厚爱,草民却之不恭!”
皇帝满意的点头微笑,心里也真安稳下来!因为对他最重要的一点,肯接受自己的弥补,就说明莫流香对当年的事可以缓和!
又聊了一会儿,诸人当即出门,月影酒楼已经备好了宴席,就等他们到场而已!
一席酒宴皆江南各地高官豪绅,皇帝宣布开怀畅饮,一切从简,气氛便颇为松弛!
午宴后,诸人回到官衙。白守礼简略汇报的修筑河防之事,而皇帝根本也没听进去多少。只吩咐一切让他自己做主,便又拉着莫流香,白玲珑以及自己妹子一起去游西湖了!
剩下小一辈诸人,莫仙玉首先提议想去找莫仙颖。而其实其他人也早就有此打算,便当即一拍即合!
白守礼按说一方首府,尤其又是皇帝南巡的时候,他本该随侍在旁。但这几人要去找莫仙颖,他心里不免担忧会出什么意外。而自己在他们之间倒是可以起到一个必要时缓和气氛的作用,当下也顾不上太多,只吩咐了杭州知府要一切小心伺候!
诸人一路赶往三义山庄,但却想不到那里现在已经充满了火药味,随侍都可能打起来!
谁和谁?当然少不了主人莫仙颖!而另一个,就是白守信!
从前一天,莫流香带着白玲珑等人进城去等着见皇帝。剩下几人,白守仁心里始终不无忧虑!白守节倒没什么,可一早白守信就吵个不停,说什么也放心不下师父去见狗皇帝!
只是莫流香临走时已经严令任何人不许去跟着自己,让他无可奈何!
终于,白守仁实在也是被他吵得没办法,随便一句脱口而出:“老五你吵我又什么用?是师父不让你去,怕你闯祸!难不成你让我违背师父意思?我说,现在除了小师弟谁也没辙……”
白守信听了一喜,突然一把拉住白守节:“老六,咱们这就去找小师弟,让他带咱们进城,师父肯定不会怪他的……”
白守节微微皱眉,看向大师兄!而白守仁话一出口也感到自己有些毛躁,可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一直惴惴不安的!
沉吟半晌,白守仁觉得如果莫仙颖可以出面似乎大家就都能安心了!当下点了点头:“也好!老六,你们就去找小师弟商量一下,听听他的意见。不过记住,千万不能莽撞啊!”
看了师兄眼色,白守节当即会意。
两人脚程极快,一路奔到三义山庄都没用一个时辰。可三义山庄门外的守卫虽然客气礼貌,却坚决不让两人进取。白守节好说歹说都不行,白守信终于耐不住性子,突然动手就打过去。
别说是三义山庄,就算全江湖,如今能和白守信打一架的也没几个人了!好在他只是想把拦路的人打退,并没有伤人!白守节在后看着虽然感觉不妥,但想也的确没别的法子了,只好紧紧跟上去注意看着千万别让他失手伤人!
两人一路闯进山庄大厅,正好看到莫仙颖坐在那,两旁诸多手下似乎在交代什么!
一进门,白守信当即大叫:“小师弟!这怎么回事?三义山庄怎么连我们都不让进了?”
莫仙颖淡淡看了两人一眼,又对手下吩咐了几句,便让他们都先离去。
大厅里只剩下三人,莫仙颖淡然看着他们:“做了武林盟主,果然是了不起!连弟子都可以如此目无王法,私闯民宅,半点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可我三义山庄只是老实商家,却不知又是哪里得罪了月影门的各位英雄豪杰……?”
两人听了一愣!白守节微微皱眉:“小师弟,你别误会!我们来只是……”
莫仙颖不等他说完,淡淡截口:“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在下只不过一介普通商人,两位乃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英雄,再以昔日称呼实在是非常不妥了……”
白守节愁眉更深,白守信可没他那么多谨慎!此时不禁气的火冒三丈:“你说什么呐?什么道同不同的!就算你真的退出武林了,难道师父就不是你爹了?我们这些兄弟经历了那么多才能团聚,你就非要让大家都为你难受?”
莫仙颖冷笑声:“我也纳闷呢!既然我让人如此的不舒服,正好有自知之明躲得远远的,别让人看了心烦!可两位却这么大老远跑来逞威风,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你……”
白守节听莫仙颖语气不对,急忙拉住白守信,看向他:“小师弟!无论如何,咱们始终是一家人啊!即便你能不认我们这些师兄弟,可你和师父之间父子关系又怎么可能断的了?究竟有什么事是不能好好说的?难道,你真的就忍心这么和大家老死不相往来了……?”
莫仙颖淡然一笑:“我这个人很自私!会惹麻烦的家人我可不敢领受!而会让我家人麻烦,我也绝不会招惹!月影门和莫盟主固然天下无人敢惹,但我清清白白做人,老老实实做生意。如果有人随便上门找茬,我就不信这天底下真没讲理的地方了!”
白守节心里大为踌躇,始终想不明白莫仙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的态度!
白守信在一旁早已气急,一下跑到莫仙颖面前指着他怒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还是不是人?自己的爹在外面操心受累,你却关起门享清福,你就不怕遭报应?”
莫仙颖冷冷看着他一笑:“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无论是谁,有清闲日子不过,偏去没事找事,老天会报应我这不相干的人?再说了,什么叫忘恩负义?请问阁下于我恩在何处?义在哪方?我独自一人一十二岁跋涉千里,十余年辛苦奔波,出生入死!那时候,请问阁下又在哪里……?”
白守信被他驳得一阵嗫嚅!心里虽仍然气愤难平,但却怎么也发不出了!
白守节轻轻叹了口气:“小师弟!大家都知道你很辛苦,很难过!可只要是能为你做的,我们都愿意去做,你……”
“我只想平静的过日子,再也不愿意去牵扯那些乱七八糟的糊涂事……”
“你……”
好半天,白守信也明白莫仙颖的确受了很多苦楚,心里渐渐软了下来。颓然退了两步,脸现凄楚:“小师弟!我也知道你不容易,为了大家你已经辛苦了太久,付出了太多!尤其是我,从来没干点有用的事,却还添了好多麻烦!但千错万错,师父总是你爹!如今皇帝南巡到了杭州,师父现在恐怕已经和他见面了,你怎么就能放心得下呢……”
莫仙颖瞥了他一眼,冷冷嘲笑:“人言:吃一堑,长一智!他已经受过一次算计,如果还不长记性又能怪谁?还是那句话,我清清白白做人,老老实实做生意。难不成我好好在家坐着,还会有人来把我房子拆了?”
白守节心里大为伤感!而白守信忍不住心里气急,一把掀翻了无理的圆桌大骂:“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拆了你房子……?”
“你敢……”
“你……”
眼见两人怒目而视,白守节心知若两人动手自己万万拦阻不了,当下急忙挡在两人中间。可还没等他开口,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门口就出现了五人,正是莫仙玉姐弟,白守智夫妻和白守礼!
几人一进门,就看到白守信满身的怒气,而莫仙颖坐在那脸色也极为不善!
白守智几步过来忙把白守信拉到身后轻叱:“大家自己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老五,你也太过分了!再大的事,也不能随便动手,何况还是在这……”
“我……”
“你还说……”
白守信向来和这四哥关系最好!倒不是和其他师兄弟不好,只是自幼大哥便一直为师父料理琐事,其他的两个师兄又都各有所好,只有这四哥最多陪他练武、玩耍。因此在白守信心里,还是很听这四哥的话的!
适才五人一感到三义山庄,从庄门进来看到倒了一路被点中穴道动弹不了的庄丁。一问之下,才知道是白守信和白守节动手硬闯。几人生怕他性情未长,若言语不和与莫仙颖动起手,什么结果都是难以收拾。所以几人加快脚步,还算万幸来得及制止那无法挽回的局面!
莫仙颖原本正想趁此时机可以除掉这来日大患,但如今见了几人心下气恼,冷笑讥讽:“月影门果然威风,居然连堂堂的江浙巡抚白大人,还有王爷千岁都请来了!难怪敢如此目空一切,随便欺负人……”
几人听了都不禁皱起眉头,莫仙玉诧异的看着弟弟,心里极其奇怪:“颖儿,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姐姐说你已经好久不肯见大家了,这是为什么啊?”
莫仙颖缓缓站起来,向着他拱手施礼!几人见了大为惊讶,莫仙玉更是一阵手足无措!
“颖儿你……”
“回王爷!草民不过一介商贾,平素从无欺伤他人之心!更不敢有丝毫妨碍国法,结怨挑衅之事!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月影门声名显赫,门下尽多英雄豪杰,为世人敬仰!但草民只愿安然度日,实不敢妄自高攀!既然今日王爷大驾光临,草民已自知无处再可求助。便请诸位赐下需数,草民纵然罄尽家财,只求一家老幼平安……”说着,莫仙颖竟真的缓缓跪了下去!
几人无比惊讶的看着他,心里都不禁感到一阵阵发寒!他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就是讽刺白守信和白守节先仗着江湖豪门的威风,来自己家里抢劫勒索!而此时他们来,便是官匪勾结,故意要欺压他这良善百姓!
呆愣了好久,莫仙玉急忙扶起他,呐呐解释:“颖儿你……你别误会,我……我不是,我……我……”
见他“我”了半天也没了下文,白守礼看向莫仙颖缓缓问:“小师弟!这世上的事大都可以分开来说,但唯独骨肉亲情,你分得如何清楚又如何能割舍得了?你这样,大家都不会好过,倒不如有什么话坐下直说,一家人有什么是不能商量的呢?”
莫仙颖冷笑点头:“果然还是白大人知情达理,不愧我江南百姓青天父母!还望大人明鉴,草民平素为人恪守本分,做生意更是不敢有丝毫弄巧欺心!三义山庄人员虽多,可也从无在外滋事,这些全江南百姓皆可作证!而草民此生也无所奢求,只盼能平安度日,家人无灾无难!敢问大人,草民如许私心难道过分吗……?”
白守礼听了不禁皱起眉头!莫仙姿在旁已经琢磨了很久,此时看着弟弟问:“颖儿!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事想不开,可你无论如何都是我弟弟!不管怎么说,难道你今后连我这个姐姐都不要见了吗?”
莫仙颖心里不禁一阵酸楚,但还是狠下心淡淡一笑:“白大人的话说得很对!骨肉亲情是难以隔断的,可是对我来说却也可以分别对待……!”
“那你又如何分别对待?”
莫仙颖深深看着姐姐:“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而现在,只看你究竟是想做堂堂江湖盟主的大小姐,还是一个小小商人的姐姐而已……”
莫仙姿紧皱眉头:“难道爹不是你的?难道我认了爹,你就不再是我弟弟了?”
莫仙颖肃然点头:“家父于二十多年前遭奸人陷害,虽天幸未死,但也已与江湖形同陌路!因此江湖之上绝无家父!而你,同样的选择。江湖无家,家非江湖……!”
听他说的如此决绝,几人心里都想不出该如何回他!
而此时,白守信终究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不孝的畜生!今天就算绑,我也要绑了你去见师父!你若不肯认错,我就打到你认错为止!”
白守智听了一惊,急忙死死抓住他。而莫仙颖看着他冷笑声:“好极了!月影门自恃武林豪强,但三义山庄也绝非可任人随意欺凌的地方!今日无非是个你死我亡,莫仙颖这条命天生天养,今日便豁出去又如何……?”
白守礼连忙来到中间挡住他,皱眉劝解:“小师弟你冷静点!老五心性尚还幼时,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老五你也消停点,别净在这火上浇油……”
白守智和白守节两人死死拉住白守信,莫仙玉拉住弟弟一条胳膊满脸伤感劝道:“颖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啊?难道你忘了?你为什么会走上江湖?为什么会有今日的基业和地位?难道,不都是因为我们有个英雄盖世的爹?”
莫仙颖满脸讽刺的看着他,突然仰天一声大笑:“哈……!王爷的话真有趣……!可是王爷,那是你的心思,何时成了我的?我又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愿意做江湖人……?”
“你……”
“王爷请别忘了!我不只仅对某一个人说过,我根本不喜欢江湖。而我所以会走上江湖,都是因为从没照顾过我一天的父亲!而一切的发生,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算不算英雄!但我很清楚一点,他除了满身的仇恨,什么都未曾给过我!或许真如你所说,他的确英雄盖世,但也就因为这样让我连想做缩头乌龟都不行!我不像王爷你,自幼荣华富贵,养尊处优,可以把出生入死当做新起刺激!我已经很累了,已经过够了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好!你说我如今的基业和地位都是他给的?那我现在可以把一切都还给他!甚至我还可以从今以后改名换姓,带着家人去找一个穷乡僻壤耕作度日!怎么,还非要我把这条命撂下……?”
莫仙玉呆呆看着他,心里苦水翻江倒海一样,仿佛突然觉得不认识这个弟弟了!
莫仙姿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拉住弟弟另一条胳膊央求:“颖儿!姐姐求你了,不要这样好吗?你心里苦姐姐知道,姐姐也一样的心疼你啊!可爹毕竟是爹,怎么可能改变呢……?”
莫仙颖冷冷的甩脱了姐姐和哥哥:“我从没想能改变什么!我只是想过自己想过的生活,那才是我想要的。如果有人想毁灭我的人生,我会宁愿和他同归于尽……”
诸人都忍不住惊骇的看着他!良久大厅寂静如死,谁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大厅里诸人吵闹了好久,已经有人暗暗去通知了洪仙月和汪红颜!
两人一进门,白守礼等人急忙拜见!
洪仙月对诸人点了点头,看向儿子:“颖儿!难道你一定要搞得所有亲人老死不相往来,才满意吗?”
莫仙颖凄然看过来反问:“娘!难道您一定要看到我永世不得安宁,才肯满意……?”
洪仙月心头一阵黯然,半晌哽咽摇头:“娘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过得好,怎么会想你不安宁?可是,舍弃所有亲人,真的是你心甘情愿的吗?”
莫仙颖苦涩一笑:“我自生下来就没什么亲人可言!义父虽然辛苦养育我长大,可他终究也离我而去。我独自一人浪迹天涯,两位义兄,娘还有师父都待我恩深义重,我此生永不会忘……!”
他话没说完,只听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诸人寻声看去,却见门口不知何时又站着三人,正是谢温、丘重义和李诚!
三人缓缓走进来,谢温来到徒弟面前问:“颖儿,你还念着为师和你的义兄吗……?”
莫仙颖见了三人不禁微微皱眉,当下点头:“师父!您对弟子恩重如山,如同再生,弟子今生万死难保!”
谢温轻轻摇头叹气:“什么万死?人死一次还不够么……?哎!为师一生孑然一身,只收了你这么一个徒弟!说心里话,你一直是为师心里最大的欣慰和骄傲!其实为师也从未奢望你能如何的了不起,只想你能堂堂正正的做人,不要亏了自己良心!可如今,你扪心自问,可以俯仰无愧吗?”
莫仙颖当即昂然点头:“既然师父这么说了,弟子可以……!”
谢温一愣!莫仙颖接着道:“首先,江湖原本非我所愿。但我十余年来为江湖所付出的辛苦和努力,已经太多太多!可反观对我情真意切的义母,义兄,乃至妻子,我却对他们亏欠良多!而父亲非我所能自择,可我却已经为了他的过失拼搏多年,还将他救出困境!所以今日纵然天下人都骂我不孝,我也可以无愧于心!难道我已经为我父亲给我留下的一切生不如死过了半生,还不可以选择属于自己的后半生吗……?”
谢温听了也不禁一阵愁苦!而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两人,丘重义和李诚相视点头,同时走到莫仙颖两侧:“各位!我兄弟三人昔日偶遇荒途,天缘义结金兰。我与二弟原本皆乡间凡俗,懂不了那许多道义大事!但从当年结拜之起,我兄弟两人便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小弟能够尽快了结宿怨,远离风浪,早早过上太平日子!而如今终于算是盼到了这一天,我们宁愿陪着小弟,三家人从此去一个僻静之地过些安稳日子!眼下的一切荣华富贵,抛之毫不足惜……!”
丘重义话一说完,李诚也坚定的点了点头!莫仙颖看了看两位义兄,感激的点点头,双手分别握住两人的手!
而谢温此时心里颇为惊讶!但随即便也释然了!其实他也是因为放心不下莫流香去见皇帝,可想自己肯定是不便出面,便想只有让徒弟去陪乃父才最为稳妥!
但想想自己也不见得能劝得动徒弟,倒不如找到他两个义兄,到三义山庄还有其义母,姨娘,这些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一起劝,才是最有可能劝动他的。
但当他把心意告诉丘重义和李诚的时候,两人虽然有些迟疑,但倒也没多说什么,当然也没说明答应他!
当时谢温心里也没多想,而此时他才明白两人其实是来给兄弟助阵的,让他心里更不禁苦叹失策!
而此时汪红颜看向两人问:“两位!你们视颖儿家人,但我等何尝不是?可如今他背父不孝,还想离亲弃祖,难道如此你们也觉得无妨……?”
丘重义轻轻叹了口气:“汪姨娘!大仁大义的事我们兄弟粗人,也想不到那么多。可我们三兄弟一条心,小弟无论做出什么决定,我们只有毫无保留的支持他!更何况,我兄弟也一直为小弟大好青春全部葬送于腥风血雨而惋惜!他从小到大都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他付出了那么多难道还不够?是不是真的要他死在敌人手上,才算是仁至义尽呢?”
诸人被他问的一阵语窒!此时论亲,论旧,在座的恐怕他们两个与莫仙颖是最远的,可说的话却像是所有人都只不过陌路,只有他们两个才是莫仙颖最亲的人一样!
不过每个人虽然还都有很多大义凌然的说辞,但丘重义那一番情真意切对小弟的维护,却让他们也不由感到自己理屈词穷!
而此时,厅外姚晨露正被两个丫鬟搀扶进来。还没等谁说话,白守信却突然一步跳过去,推开两个丫鬟,一把捏住姚晨露喉咙!
诸人见了大惊!莫仙颖惊怒交加,指着他喝道:“白守信,你敢伤晨露分毫,我莫仙颖对天发誓一定铲平武林各派,不留一人生还……”
诸人此时已经都顾不上惊慌,都吵嚷着叫白守信快放开姚晨露!
扫视诸人一眼,白守信嘻嘻一笑:“小师弟,你放心!我也不想伤害弟妹,只想带她去见一见自己的公爹!你如果不放心,那便跟来就是了……”
诸人大惊中,白守信已经挟持姚晨露转身飞快而去。莫仙颖已经顾不上其他了,只一晃便也不见了人影。
诸人都自知轻功与两人相差很远,可还是只能急忙追上去,索性他们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不用四处去找……
午后,皇帝兄妹和莫流香兄妹就坐上了楼船去游览西湖。四人对坐楼上,左右后三面较远都有十几艘中型船只保护。
这四个人也算是年轻相识,坐在一起都忍不住回忆起许多曾经的往事!
良久,皇帝缓缓叹了口气:“哎!流香,此处已无外人,我也无须再有什么顾忌!虽然我已经尽力弥补,但心里对你的愧疚仍无法消除。无论如何,我还是想当面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当年的过错……!”
莫流香缓缓摇头:“皇上言重了!往事已矣,再提无益!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都已经老了,剩下的时日与其沉痛以往,何不尽量快活一些向前看呢?”
皇帝愣了下,苦笑声点点头:“流香啊!你的超然真是已经远远超过了我,而若非你有如此豁达的心胸,我当年又怎么可能坐上皇位?更何谈陷害于你?但你至今仍口口声声叫我皇上,想是还不愿真心原谅我吗……?”
莫流香微微沉吟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哎!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大哥……!天大的事好歹也不是哪一个人的过错铸成,毕竟有太多是我们都无法去掌握的。只要你今后能多体恤百姓,做个好皇帝,我受再多苦也没什么了……!”
一声大哥,让皇帝心头潮涌,当即连连点头:“流香你放心!你今天这一声大哥,比再多万岁,歌功颂德都强,足够了!我以后一定不会辜负你一番苦心,尽全力做个好皇帝,让天下国泰民安!”
莫流香微笑点头,旁边公主心里此时也是即高兴,又苦涩,轻轻叹了口气:“哎!这么多年了,我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我们兄妹不是生在帝王之家该多好!不会有那么多无法挽回的遗憾,不会发生那么多悲剧!如今虽然一切都过去了,可却已经过去了太久,我们都已经老了……!”
四人想到自己那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岁月,又都忍不住一阵黯然神伤!
沉默良久,皇帝缓缓问:“流香,今后你有什么打算?难道,一把年纪了你真还想继续去过那风卷浪涌的日子……?”
莫流香苦笑声,无奈的摇了摇头:“诚如大哥说的,一把年纪了,我怎么会不愿意多过几天安生日子?可是,现在武林正道各派都凋零严重,必须尽快让大家恢复元气!否则别说那并未战死的烟雪,纵然一些江湖宵小歹人,也是无法抵挡!而我门下几个弟子虽也算各有所长,但却也皆非领袖之才。我也想说不定过几年可以教会他们些,也许我就真的可以放心下来好好休息了!”
皇帝皱眉问:“流香!难道颖儿真的能决心退出江湖?十多年辛苦创下的声望,他真的能这么轻易放下?”
莫流香苦涩的长叹口气:“说起来,其实他现在的选择,原本也只是我早就想做的决定了……”
三人听了都不禁呆了下!莫流香看看他们又苦笑摇头:“人一生最难得的就是无欲自安!当年如果我可以最终取胜,我也会选择隐退江湖,能无忧无虑的平静度日,其实那才是我最大的心愿!而如今,虽然我很希望能得偿宿愿,但这江湖上的事毕竟还是要有个人去收拾!我欠孩子的已经太多了,既然他不愿承担这份重任,那就只有我来承担!无论以后会有多难,就只当是我这个不称其职的爹对他的一点点补偿吧……”
皇帝听了微微皱眉:“可流香!自古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仙颖也算饱学之士,他怎么会……?”
莫流香缓缓摇头截口:“其实我完全可以理解颖儿如今的心情!因为,他现在心里对我的怨怼,就和我当年对我爹是一样的……”
“啊?”
“大哥……”
看着满脸错愕的三人,莫流香苦笑又道:“我爹当年在我出世不久,祖父母去世之后,便抛下我母子走上了江湖!虽然他最后功成身退,但在我心里,自小与娘相依为命,娘养大我的含辛茹苦始终让我无法释怀!而作为父亲,我爹从没尽到过一点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我怎么可能对他毫无怨气?而直到我也走上了和他一样的路,虽然可以渐渐了解他的心情,大却始终无法从真心去结纳他!而后来我自己一心希望可以做个好父亲,照顾好自己的孩子,不要像爹那样,但结果,我却还不如他!所以,如今我无论如何也不想颖儿会和我,还有爹一样!莫家的声望和荣耀能存在多久不重要,可这份父子间的嫌隙,最好还是不要再延续下去了……”
三人听了他的真心话,都不禁感到一阵惆怅!
而此时,湖面上突然一艘快艇疾驰而来。见来人上船,却是白守礼!
“微臣参见皇上……”
“免了!”
白守礼向皇帝行了礼,当即紧张的看着师父道:“师父,大事不好!您快回去看看吧,晚了怕不得了了……”
四人一愣,莫流香奇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白守礼心里大急:“不能慢啊师父!老五为了让小师弟来看您,居然挟持了弟妹!详细的弟子慢慢告诉您,还是快回去吧……”
四人听了都不禁大惊失色!见莫流香满脸惊骇,浑身一震!皇帝不等他吩咐,当即下令水手返回……!
111章 [本章字数:1073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1 22:2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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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皇之名古来传,仁义之举践踏残。
方寸之间如何判?恶取善损道自然!
白守信大闹三义山庄,最后劫走了姚晨露,整个杭州城立刻炸开了锅!而虽然追不上他和莫仙颖的脚步,但每个人也都知道他们会去什么地方。
短短半个时辰,整个城里三义山庄和月影门的人就都到了西湖边。而皇帝亲卫头领虽然心知这两边哪一个自己都得罪不起,但也更怕事情闹大会牵连到皇帝,只好带领兵马挡在双方之间,连连向两边讨好赔笑!
诸人来到跟前顾不上安慰莫仙颖,急忙先去劝白守信放人。而他小孩儿心性,决心要让师父见到莫仙颖,谁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没办法之下,白守礼才只好急忙赶去找师父!
一路往回赶听了徒弟的讲述,莫流香心里也不禁大为担忧!他明白自己儿子的心性,此番白守信如此妄为,今生恐怕难再有宁日了!可如果这件事不能妥善解决,还可能会酿成一场滔天大祸!
苦思良久,莫流香一时也大感无计可施……!
船队回到岸上,几人连忙来到跟前。白守信见了师父,兴冲冲托着姚晨露抛过来:“师父!弟妹,你快拜见公爹吧……”
见他硬要按着姚晨露跪下,莫流香急忙一把推开白守信,扶住姚晨露轻斥:“守信你疯啦?晨露有孕在身,你岂可如此对她……?”
白守信呆愣看着师父!莫流香随手搭在姚晨露腕上,见她虽脸色苍白,可脉息还没什么大碍,想必只是路上太急有点惊吓而已!
了解儿媳身体并无大碍,莫流香稍稍放心:“晨露!感觉如何?”
姚晨露此时的确仍心有余悸!但见了和丈夫容貌相像的公公,心里便不由踏实了很多,当下强笑摇头:“请恕儿媳身体不便,无法向爹爹问安!儿媳身体并无大碍,爹也不用责怪五哥的……”
见她为人温婉有礼,莫流香心里也颇感安慰,当下微笑点头:“难得你如此善良,通情达理!颖儿能娶到你这样的妻子,可说是我莫家祖德不浅啊……!”
“爹言重了!其实事情会到今天,我知道仙颖确也有不是之处!但还望爹能体谅他生平际遇坎坷,难免心性有些偏执!儿媳在此代他向爹赔罪了……”
诸人心里都一直在为姚晨露担忧,生怕白守信莽撞伤到了她。可他其实性子急躁,但还知道轻重,一路上双手平稳的托住,并没让她受到任何颠簸之苦!
此时人们才感到安心一点,可人群外又是一片吵嚷。而沸腾的人声中,一个阴森冷酷的声音却无比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白守信擅闯三义山庄,伤我门人,劫我妻子!从今以后,三义山庄与月影门往昔情义一笔勾销,永不相通!若不尽快将我妻子好好送回来,莫仙颖在此发誓,必教天下所有与月影门相关之人,三亲不在,九族尽灭……”
众人只感到一阵阵发冷,白守信气哼道:“师父!您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莫流香轻轻摇头截口:“是与不是,总之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哎!还不都是你闯的祸……”
听了师父的话,白守信也不由倒抽口凉气!想到这小师弟的行事为人,心里也不禁感到发毛!
微一沉吟,莫流香看向皇帝:“皇上,此乃在下家事,但稍有差池恐怕祸殃无辜!还请皇上暂离此处,容在下前去解决……”
想到莫仙颖的手段为人,皇帝也不禁心里一颤!但还是不免担心:“要不要我去跟他说说,也许……”
莫流香缓缓摇头截口:“皇上好意,在下心领!但此事在下自有决断,还请皇上放心!”
皇帝其实不是不想见莫仙颖,但此时此刻他却实在心里不敢!当下点了点头,带领随从撤退离去。而公主母子,此时当然是不会离开莫流香的……
官兵退走,三义山庄和月影门已经对峙而立。月影门下还没怎么,可三义山庄中却个个怒气勃勃。而论人数其实还是月影门稍多,毕竟现在莫流香等人在城里。可论起实力,三义山庄虽然只有百余人,但皆是山庄高手,武功皆一流人物!
莫流香带众人来到最前面,一眼就看到满脸阴沉杀气的莫仙颖!
诸人相识已非一日,都知他为人内敛,平素纵然灭人满门也是谈笑之间。像今天这样的愤怒之色,可以说是从来没人见过的!由此也可想到,他这次实在是动了真气!
冷冷扫视众人,莫仙颖森然看向莫流香:“我本想息事宁人,互不干涉!但月影门实在欺人太甚,不留余地!今日也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大开杀戒了!”
莫流香此时也不禁紧蹙眉头,纵然他向来心性坚忍,定性无比!但此时面对那全身充满浓重杀气的儿子,也忍不住感到心悸!
但此时他也总算了解到,那自来狂妄,目空一切,自诩为天的烟雪,在面对自己这儿子的时候,也只能是望风而逃了……!
“我纵有千万罪过,但总归是你的亲生父亲!说到底,就算只是公公想见一下自己的儿媳,难道这也算过分吗?”
莫仙颖森然冷笑:“一个思盼儿媳的老人,会使出如此卑鄙下作的手段,让弟子去强抢?居然还亏你能在此大言不惭……”
白守信见师父脸色伤痛,当即大步走出来:“你不用错怪师父!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意思,要杀要刮你尽管冲我来就是了!”
莫仙颖仰天一声长笑:“哈……!你以为到了今天,我还会容你活在世上吗……?”
众人听了大惊,白守礼和白守智连忙抢上挡在白守信身前!
“小师弟!老五今天的确是不该,可毕竟弟妹她并没损伤!你就别再……”
莫仙颖愤然截口:“白大人!三义山庄向来奉公守法,此间乃是本庄与月影门之间私仇,还望大人置身事外!否则,纵然要背负杀官造反之名,莫仙颖也只好是认了……”
听着他身后百余人一阵高声附和,白守礼不禁心头大惊!
莫仙颖一摆手,身后人声渐渐静下来又扫视众人:“三义山庄之下听令……”
“在!”
“自今日起本庄与月影门再无丝毫瓜葛!今后彼此互不往来,若遇争处,只无理亏便可放手施为,无须容情……!”
“遵命!”
莫流香心里一阵刀绞般痛苦,苦叹声摇摇头!姚晨露看了他一眼,看向丈夫轻喊道:“仙颖,我没事的,你别……”
莫仙颖怒喝截口:“快放我妻子回来!她若少了一根头发,我便杀光月影门下,决不食言……”
担心的看了眼公公,见他点头,姚晨露伤感微微颔首,缓步向丈夫走过去。
莫仙颖见她走出对面人群,轻轻一闪身,众人只觉眼前似乎被什么晃了下,再看他已经带着妻子回到了原地!
洪仙月和汪红颜忙过来扶住姚晨露,见她神色无异,才稍稍放心!而适才一瞬间莫仙颖救妻子回来时,已经探过了她脉息,知道并无大碍!
此时,莫仙颖冷冷看向白守信:“白守信!我至今也并没后悔过救你,因为那是我自己的选择!可现在,如果你还是个人就乖乖走出来,我会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我就一定把你送回你早该去的地方!”
白守智心里大急,紧紧皱眉劝道:“小师弟,弟妹已经没事了,你何必非要如此咄咄逼人呢?”
莫仙颖瞳孔微微收缩:“哼!别急,稍后若有人想替他报仇,我也一样会给你们机会!而且今日你等一同闯我山庄,伤我庄人,这笔帐我也一定会算清!或许你们也可以一起动手,我莫仙颖岂会畏惧?”
看了看父亲,莫仙姿走到弟弟面前,此情此景她早已忍不住泪流满面了:“颖儿!你就真如此狠心,什么都不顾了吗?五哥纵然千错万错,他也总是为了爹。我们做儿女的,怎么可以怪他呢?”
莫仙颖淡然看着姐姐,不禁表情好像陌生,连语气中在三义山庄时的那些许情意也都不复存在了!
“从小到大,我都只是一个人而已,也从来没要求过任何人帮我!我不会去乱发善心,但也绝不容许任何人随便欺凌!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绝没转圜余地!除非有本事先杀了我,否则我就会杀了所有挡路的人,无论是谁……!”
听到他如此决绝的话,莫仙姿突然间不禁惊愕呆滞了!看着缓缓逼近自己的弟弟,莫仙姿心里闪过一波悲凉!但突然间眼前人影一闪,一个人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却正是白守节!
此时面对这从来没见过如此凶狠神情的莫仙颖,他心里其实也不免心悸害怕!但眼看他竟真的要向莫仙姿动手,白守节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小师弟!如果今天非要有个人死,你才能消气,那你就杀了我吧!我只求你,杀了我之后不要再让大家伤心!一家人,怎么也不该变成这样啊……!”
众人惊骇中!莫仙颖冷笑看着他:“念你也算个痴情种,我也不想难为你!可你也不要得寸进尺,至少你认识我也不是一两天了。凡是我决心要杀的人,你几曾见我会罢手了?”
白守节仍坚定的挡住他摇头:“不!我知道自己劝不住你,可为了亲人,我愿意抛下一切!你要杀就杀,我死而无怨!”
“六哥……”
“老六……”
“哼!”
冷笑一阵,莫仙颖不屑嘲讽:“天下间偏有许多不知死的蠢货!既然如此,我索性也成全了你……”
见他真要向白守节动手,莫流香突然大喝一声:“住手……!”
莫仙颖抬起半空的手微微顿了下,冷冷看过去。
莫流香走到近前深深凝视着儿子问:“事情会到今天这个地步,无论之间发生过什么,始作俑者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如果真要有个人来承担一切的罪孽,那也必然该是我!我知道,我从未对你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也没资格要求你怎样。但如果我要用自己的命换老五,应该还是足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