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Hacker×Hacker，Harmony（黑客×黑客，平静）

　　第七话 Hacker×Hacker，Harmony（黑客×黑客，平静）

奥地利 维也纳

大地被严冬冰封住，呼啸的寒风卷起地面上的落叶……

俊美的少年立在窗边静静地注视着清晨格外安静的街道，一抹灰色的身影掠过他的宛如冰湖般的瞳孔。

女人四处张望，确认周围没人方才将怀中的孩子连同一封信放在孤儿院后门的台阶上，随后匆忙地离开。

对父母抛弃子女的行为司空见惯，少年冷漠地俯视楼下被寒风包裹的婴儿。

就这样冻死算了，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的小孩继续生存下去也就是痛苦不堪而已。倒不如现在死掉，重新轮回投胎，下辈子找个好父母继续活下去。唔……那个人是……

一位走路蹒跚的老人推开后门，瞥见门口处的婴儿，先是一愣，随后笑嘻嘻地将熟睡的小宝宝抱起。

“呵呵呵……我可爱的天使终于降临了。”

慢慢地挪开搁在额头上的手臂，Castrato眯开眼盯视着天花板，许久后幽然启唇：“……怎么会梦见二十多年前的事呢？”

“舍得醒来了吗？”Primo将刚煮好的牛奶倒进他的马克杯里。

“死老头，你什么时候又跑来我这里呢？”Castrato从沙发上腾起来，有点不悦地扫视不请自来之人。

啧，换了具人偶的身体就到处游荡，真是个令人讨厌的死老头。

“放心吧，我在这里呆两三天就回T市。”Primo笑容满面地将牛奶递给他。“我还带了礼物给你，你一定喜欢的。”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呈到对方眼前。

将马克杯向桌面上一置，Castrato撕开信封口取出装在里头的相片，一抹罕见的笑丝浮现在他的唇边。

哼，他还是这么可爱……好想抱抱他，那么可爱的小白兔。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T市，见见他呢？”Primo拎起水壶给窗台的植物浇水。“你已经十多年没见过那孩子了。如果你真的爱他的话，就陪他走完最后的几个月吧。”

“我当然爱他。”Castrato吻吻了相片上的人儿，露出温柔的笑容。“他是属于我的，我才不会让他这么简单就离开这个世上。对了，你那个拥有治愈能力的小公主究竟要怎么样才肯帮我的宝贝治病呢？”

“洛可可那个孩子是不会轻易就帮人治病的。她说生有时，死有日；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Primo拿小铲子松松盆栽的表土，回话。

闻言，Castrato勾唇冷笑道：“哼，那个臭屁小鬼还真够拽。她敢不治好我的宝贝，我就让各种天灾降临莫里城堡。”

他将挂在胸前的银钥匙咬在齿间，钥匙头明显地标着“D.RⅪ”的字样。

有点神伤地揉搓发痛的太阳穴，Primo瞅视他过分邪美的脸孔，喟然长叹：“为什么你这个混世魔王会出生在这个世上的？”

往牛奶里扔四块方糖搅拌了几下，Castrato嘲谑地扬唇一笑。

“你就认命吧，老头。我是什么性格你最清楚不过了。”只要他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属于他的东西，谁也不可以抢走！

“好，我认命。”Primo露出无奈的表情，坐在他对面沙发上。“我这次回去，主要想看可怜的能力能不能启动ArcobalenoⅨ……”

“可怜是茶博士那台烂机器的最佳驱动器。Astante那个老太婆拥有预知能力，是她告诉你所有事的吧，如果你才会收养可怜。”Castrato取出书架上的相册，将信封里的新相片装进相册里，写上日期。

啧啧啧，这次回去一定要跟他的宝贝一起泡温泉，放烟花。

“你还好意思说！”Primo埋怨的眼神投射到他身上，“都是你，趁我不在的时候欺负他，最后还装死，那张恐怖的死相吓得他从孤儿院逃走！我好不容易才在小巷里找到他……”

寻遍了整个市中心的大街小巷，心急如焚的Primo滚动着轮椅冒着寒风寻找丢失的孩子。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可怜……”他气喘吁吁地盯视着蜷缩在垃圾桶的上官可怜。

“……爷爷。”单薄的衣料挡不住寒冷，上官可怜泪眼汪汪地直视着对方。

“没事了，有爷爷在，谁也不会伤害你的。已经没事，跟爷爷回家吧。”Primo激动地走下轮椅将可怜的孩子紧搂于怀中。

眼泪悄然无声的滑落，上官可怜感觉着那股驱赶着体内严寒的温暖，哽咽道：“……对不起，爷爷，对不起……”

“结果，可怜一回到孤儿院，看到我便昏过去，还发了一场高烧。后来失去了记忆，更搞笑的是按你的说法，他的记忆因为他的能力而被扭曲。而且这种扭曲会随时间，持续干扰着他。”Castrato语气平淡地开口，翻阅着多年来所收藏的照片。

“你还说搞笑，都是你的错！”Primo狠刮他一眼，责骂道。

“Primo，小心气得爆血管。”Castrato抬首冲祖父露齿一笑。

这次回T市顺便带上晴日那个臭屁小孩。唔……办入学手续真是麻烦，选哪一所中学比较好呢？以晴日的成绩，青翎、蓝侦、紫苑还是白羽呢？

※※※

T市 码头仓库

鱼缸里的蝌蚪早已变态成为小青蛙，放生了；玩具火车依旧在屋子里滚动着；一块块的积木搭建着某人所期待的堡垒……

提起小竹篮将散落在寂静的院子里的松果拾起，小男孩眺望着蔚蓝的苍穹，问坐在松树下看书的青年。

“寒，为什么我们这里不下雪呢？我好想像电视里的小孩那样堆雪人啊……”

摘下鼻梁上的无度数眼镜，青年合上手中的书抚摸他的小脑瓜，微笑：“小可怜真的想看到雪吗？”

“嗯。我好想和寒还有爷爷一起堆雪人！”男孩小手攥住对方垂下来的围巾，双目闪烁着异彩。

取下围巾套在他的脖子上，青年将娇小的他抱起。“想要看到雪的话，先闭上眼睛，我没有说要张开眼的时候不可以张开眼，懂？”

男孩乖巧地点头，轻轻闭上双眼。他摊开手掌，期待着雪花落在手心上，感受雪花与冬风异样的冰冷……

“可以张开眼睛了，怜。”青年轻捏他过分可爱的脸蛋，莞尔。

“……呜哇　真的下雪啦！”

男孩圆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眼前披上银装的院子，雪花从天而降，飘落在他的小手上。

“喜欢吗？”青年笑睇着他那张无比纯洁的脸庞问。

“嗯！谢谢你，寒！”男孩激动地抱住他，红扑扑的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虽然爸爸妈妈抛弃了他，但是没关系的。只要爷爷和寒永远在一起，他就可以得到幸福了。无论他想要什么，寒都会实现他的愿望。

“怜，知道吗？雪花乍见之下是很漂亮，其实它沾满了大气中的灰尘和脏污，真正的雪花是很肮脏的……”

砰　

好不容易搭起的积木城堡因为上官可怜一时的走神而崩塌了。

“呃……”他愕然地盯着散成一堆的积木，呆若木鸡。

正在做饭的Astante回过头瞧向他，关心一问：“怎么呢？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搭积木失败。”

以前见他拿扑克牌搭金字塔都没失败，怎么这次搭积木会崩掉呢？

“……以前，在孤儿院有一个很疼我的人。”上官可怜目不转睛地看着五颜六色的积木，怎么想都回想不起对方的容貌。“只要我想要，他都会给我。有一次我说想看到雪，然后他真的让天下起雪来……现在想起，那个时候是不是在做梦呢？如果是梦的话，那真的太真实了……”

听他这么说，Astante感到一丝诧异。调小炉子上的火，他脱下围裙来到徒儿的跟前，提出疑问。

“你不是说过，在孤儿院里除了那个视财如命、恋童癖的病态院长Castrato看得见你之外，没有人看得见你吗？”怎么会突然跑出一个“白雪公主”来呢？

“视财如命、恋童癖的病态院长？”上官可怜拧着俊眉，露出一脸疑惑的小白兔表情。“没有啊，我什么时候说过呢？在孤儿院里，我是和爷爷还有寒一起住的。我们三人住在孤儿院最西侧，几乎没什么人过来我们这边的。”

“寒？那个很疼你的人叫寒？”Astante眯起俊目，审视他那张不像在说谎的脸。

怎么会这样呢？这跟他以前说的不一样，而且，可怜一向很少提起孤儿院的事，为什么今天会这么忽然提起呢？

上官可怜轻轻地颔首，“后来他出国了，就没有回来过。我就和爷爷一起住，然后爷爷因为年纪大也出国养老，就跟左丘似墨说安排你来照顾我。”

闻言，Astante惊异地瞪大眼睛。“怜，你说的爷爷该不会就是Primo吧！”

“嗯。我有一次不小心把整个屋子的电器都弄坏了，爷爷就给了他的铃铛我带着，后来见到左丘之后就换了这个D.RXIV。”

“你这么说，不是左丘似墨那个家伙选你进MM9，是Primo才对！”Astante露出震慑的神情。

Primo一直把可怜作为第XIV届内定成员，培养他……然后把可怜交给他照顾，自己则消失得无影无踪。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可怜会前言不对后语呢？他的记忆……对了，记忆……难道他的记忆出现了扭曲？到底他哪一段记忆才是真实存在的呢？

比起17岁那年所说的，他现在说的话更加贴切一点。当年他问左丘为什么会选择可怜进入MM9，左丘什么都没有说。现在回想起来，当年他就应该觉得有点不妥，为什么Primo会对一个后辈如此关心致致。他一直瞒着可怜，他大部分的医疗费都是由Primo支付的。

“嗯。”上官可怜再次点头，“我上次去泡温泉遇到了Primo，他说最近会联系我，还送我一包巧克力糖。”

缄默地注视着他，Astante大掌轻轻地贴在他的头顶，随后揉乱他的头发。

“怜，你觉得幸福吗，被这么多人宠着？”被父母抛弃、被社会上的人无视、先天性病症……

表情怔忡了半晌，上官可怜唇边漾起一抹浅浅的笑丝。

“嗯，很幸福。”

幼年遇到了爷爷和寒，学生时代认识了MM9的各位和学姐，出来社会有师父陪伴……大家一直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关爱着他，撇开不开心的事情，其实他拥有着比很多人更多的幸福……

※※※

市人民医院

瞄了眼肩膀上淡红色的疤痕，言?啸扣好纽扣，抬眸冷冷地扫视非常悠闲站在一旁聊天的二人。

“你们两个很闲吗？”

“我是顺道过来看你的伤口好了没有。”南宫梓希瞄了眼若无其事在整理东西的Kenny医生，摊摊手表示自己有充分的理由。

“老哥，作为你唯一的弟弟，陪你来医院是关心你的行为。”言傲天微笑着拍拍哥哥的胳膊，“你还真是倒霉啊，走路被砸下来的砖头砸伤肩膀。还好Kenny医生路过啊。”

他没有笑意的眸子瞅向给桌面上的仙人球插支小国旗的医生，嘴角有片刻的抽搐。

这个医生表面看上去是单身贵族一个，不知怎么的，他给他的感觉就是很诡异。

“南宫医生，你看起来很闲的样子，麻烦帮我倒杯茶来吧。”Kenny医生很不客气地将桌面上的茶杯递给后辈。“那两位先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你们不要占用地方，我还有很多病患在外面排队候诊的。”

消除一个人的记忆很简单，但是连同他周边的人的记忆一起删除就很麻烦。删除言?啸和南宫梓希有关MM9和上官的事外，还要删除这个看起来不关事的言家弟弟的记忆，真是麻烦。心脏病患者是不是老喜欢给他带来麻烦呢？

他单手托腮拿钢笔头戳仙人球。

扯动脸皮挤出一丝笑容，南宫梓希认命地接过他塞过来的杯子去泡茶。

冰瞳微微眯起瞟了Kenny医生一眼，言?啸若有所思了须臾，旋身离开。

“老哥，等我一下嘛。”言傲天赶紧追上去，不小心撞到迎面而来的人，口气平平地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就走人。

绿眸淡漠地横了眼撞到人态度一般的家伙，Astante来到Kenny医生跟前坐下，礼貌地打招呼。“好久不见。最近好吗，代理屋主？”

一般情况下，他都是称呼对方为Kenny医生，可是这次是以MM9成员的身份面对对方。

“好久不见，弦。你这次找我大概是为了上官的事吧。”Kenny医生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

“既然你知道了，我就开门见山。可怜的记忆出现了扭曲，这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药物过敏而导致的吧。”

“不关药物的事。我只是无意识间把他尘封的童年记忆唤醒而已……”

“……医生，你可不可以把我的记忆也删除掉呢？”上官可怜低着头颅，声音弱弱地央求道。

“为什么？”Kenny医生半挑俊眉问。

缄默了半晌，上官可怜幽幽地启唇：“……我想忘记一些讨厌的事，只想留下美好的记忆，这样是不是很自私呢？”

静静地注视着他，Kenny医生许久后才开口：“很正常的行为。每个人都想保留好的东西，将坏的东西摈弃。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我会帮你实现的。”

“……谢谢你，医生。”上官可怜弯腰向他致谢。

“按照他自己的意愿，我帮他删除不好的记忆，却与他体内一股莫名的力量相碰撞。结果，他记起了以前被自己潜意识封锁住的事情……”

“潜意识封锁住？”Astante露出疑惑的神色。

斜睇了他一眼，Kenny医生从抽屉里拿来平日用来鸦涂的本子，解释道：“人通常会在经历刻骨铭心的事件后，下意识选择忘记那段记忆。上官极有可能在孤儿院遇到非常恐怖的事，才导致失忆。呐，他记起了什么东西呢？”

“他记起在孤儿院是和Primo还有一个叫寒的男生一起生活，而且貌似Primo从收养可怜那一刻起就认定他是第XIV届的MM9成员。”

刻骨铭心的事件……可怜到底遇到什么可怕的事件呢？

“什么？Primo收养上官？”Kenny医生瞠目结舌道。“这还真是天大的内幕啊。”

“有一点很奇怪的是，如果说可怜之前所说的事是他潜意识捏造的，为什么他会捏造出一个叫Castrato的人呢？”Astante百思不得其解地手搓下颚。“那个大他17岁叫寒的男生和这个Castrato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呢？”

“大17岁？也就是说对方比我们年纪还大……和Primo住在一起的，恐怕对方也是MM9的成员，极有可能是屋主。17岁的话，就是大我6岁，刚好是第Ⅺ届的成员。”Kenny医生在本子上做一步一步的推理。“啧，还真是伤脑筋啊……”

“怎么呢？如果那个叫寒的人就是Undicesimo的话，你应该见过他才对的。”

Kenny医生扔下手中的钢笔摊手做无奈状，“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好了。说实话，我们第Ⅻ届MM9全体成员都没见过Undicesimo的庐山真面目。”

“怎么会这样的？”Astante睁大眼睛，为之惊诧。

※※※

“也许是Primo布局好的一盘棋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布局得够精密嘛，Primo。

Kenny医生在内心发出一声感叹。

“为什么你们都没见过Undicesimo的？挑选下任成员不是上任屋主的工作吗？”Astante提出两个最大的疑问。

“你说的没错，挑人确实是屋主的必要工作。Dodicesimo是由Primo亲自选出来的，然后剩下的8名成员是Dodicesimo选出来的，这些都是在我还没进MM9前发生的事。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10个人都没有见过Undicesimo的最大原因。”

如果那个叫寒的人就是Undicesimo，那和Primo的关系应该比Sesto还要亲密。如果想要调查Undicesimo的话，就要找Decimo……但是Primo是个精明人，恐怕Undicesimo也是他亲自挑出来的。他们第Ⅻ届的成员和第Ⅺ届的成员完全没有交集，要查Undicesimo的真实身份真是难于登天。

“这样的话，可怜忆起更多的事的话，我们就可以知道那个叫寒的人是不是Undicesimo。”Astante单纯地揣测。

“我在怀疑上官记忆扭曲是跟那个叫寒的人有关。如果上官记起全部的事，我怕他会承受不起，再度失忆，或者是心脏病发身亡。”Kenny医生十指交握撑住下巴，道出最坏的情况。“目前，你还是顺其自然，不要勉强他记起更加多的事。他的身体越来越糟糕，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慢慢被剥夺掉，他剩下的时间不多……”

“难道……难道就没有办法延长可怜的寿命吗？”Astante抱怨的拳头捶在桌面上，发泄内心的心酸。

他那个魔女老母虽然拥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可是她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那股能力……加上她的身体状况一直都不佳，不适合出远门。况且……起死回生，并不代表治愈好可怜的心脏病……

凝视着桌面上因振动而滚动到一边的钢笔，Kenny医生淡然地掀唇：“也不是没有办法的，只是你肯不肯做出一定的牺牲而已。”

闻言，Astante怔愣地抬眸眄向他。“医生，你有办法？真的吗？”

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他，Kenny医生重拾钢笔继续在本子上涂画。

“这家Rein人偶专卖店是我一个同学的父亲开的，她现在是代理店长。具体的细节我不太懂，如果你真的想延长上官的寿命，就去这家店吧。”初尘的力量是可以救活上官，可是那孩子孤傲得要死，求他救人比调查Undicesimo还要难！

Rein人偶专卖店，Alveny小姐。

“谢谢你，医生。”Astante立即弓腰感激道。

“你们两师徒还真是蛮像的。”Kenny医生恢复平日的笑脸，在本子里画了一只袋鼠和小兔子。“对了，上官在家里吗？他的药也差不多吃完了，你顺便帮他取点药回去吧。”

“他现在在医院的中庭花园那里赏花。”

中庭花园

色彩鲜艳的叶子花在秋风中摇晃着，暑气刚刚逝去，淡淡的秋意渲染了整个海滨城市。

凝眺着湛蓝的晴空，上官可怜感受着这安宁的时刻，伸手欲要接住飘零的叶子，叶子却被拂来的清风卷走……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他滚动着轮椅来到人工湖边，望着畅游的鱼儿抒情。

“……你真是一个……怪人。”明明都快死了，还这么乐观主义。

同样依靠轮椅行动的欧阳依玲来到他面前，声音凉凉地调侃。

“……你是？”上官可怜清澈的瞳仁映照着对方宛如娃娃般精致的脸孔。

这个孩子看得见他？

“我叫洛可可?冯?D?莫里。”欧阳依玲顺着他之前的视线瞄向水里的鲤鱼。“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生活在这种混沌的池水里，局限于窄小地方的鱼越游越脏，连它们自己都不知道。真是一群蠢鱼。”

听到她这一番话，上官可怜的反应是淡淡地掀唇：“你又怎么知道它们很笨呢？也许它们还乐在其中……”

“那个叫乐不思蜀。”欧阳依玲打断他的话。

孩子气的举动让他惊讶了一下，“为什么你的想法这么消极呢？”

“那为什么你的想法这么乐观呢？”她反问道。

“当你看透了很多东西之后，很多事都可以很乐观地去看待。”上官可怜浅笑着瞅视她，伸手挥掉落在她肩膀上的叶子。“等你长大后就会明白这些道理了。”

这个孩子和他一样腿部不方便……想法会消极也是很正常的。

“我已经满18岁了。”意思就是说自己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淑女，不是任性妄为的小女孩。

“是，美丽的公主殿下。”他冰冷的手掌抚摸她的头，随后手腕一转将藏在掌心的巧克力糖呈到她眼前。“你好吗，洛可可小姐？”

圆睁着深邃的美眸，欧阳依玲迟疑了片刻，倏地拿过巧克力糖，滚动着轮椅离开。

“果然是一个怪人……”她小声嘟囔一句。

凉爽的秋风轻轻地拂过湖面，上官可怜移动着轮椅来到一棵菩提树下，慢慢地阖上双眸进入浅眠之中……

※※※

“老哥，你在看什么呢？”瞥见哥哥对着窗外的风景发呆，言傲天端着南宫梓希刚泡好的咖啡挪步到他身边，往下瞄。

除了来来往往的护士、在长椅上晒太阳的病患、嬉耍的小孩子，很普通的一道景色。

仿佛听不到弟弟的问话，言?啸目光直直地投射到菩提树下那张过分恬静的睡靥。

“言少该不会看上了哪位美丽的白衣天使吧。”南宫梓希半开玩笑地顺着他的视线瞧，“啸，菩提树下有黄金吗？你怎么看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呢？”

“白衣天使……”言?啸半眯俊目念道。

确实身上穿着白色的长T恤，与其说是天使，倒不如是一只没有危险意识的小白兔。纯洁得让人好想毁灭他的美梦……

“想要泡妞的话请等对方下班后再泡，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们喝完咖啡请离开吧。不然我怕Kenny医生又说我闲着没事干，当泡茶小弟。”南宫梓希揉搓发痛的太阳穴，直想吞服几片阿司匹林，好好睡一觉。

俯视楼下相互追逐，拿石块砸人的小孩，言傲天不由得拢起眉头。“那些护士就不能管一下那群淘气的小鬼吗？这样玩很容易弄伤人的……”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哥哥蓦然脸色骤变，随后二话不说旋身离开南宫梓希的办公室。

见状，言傲天惊愕地瞪大眼睛。“天啊，我哥自从被砖头砸伤后，变得神经兮兮了！该不会是得了后遗症吧！”

“我没听过被砖头弄伤肩膀会影响到脑部。”南宫梓希白了他一眼。

不过……言少确实是被“砖头”砸中后，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改变，跟他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中庭花园

头部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上官可怜眯开眼睛，本能地抬手抚上发痛的额头。表皮破损渗出鲜血，滑落于他没有血色的脸颊上……

“你是白痴吗？”言?啸盯视着他脸上的绯色液体，口气不佳地责问。

露出呆滞的表情眄视着头顶那张黑脸，随后，上官可怜唇边漾起一抹浅浅的笑弧。

啊……这个人也看得见他，他不再是透明人了……也许快要死的原因，所以透明的能力也随之消失吧……

逼视着他毫无杀伤力的笑容，言?啸掏出手帕动作轻柔地擦拭他脸上的液体，暗忖。

这个白痴该不会是一个智障儿吧？他到底发什么神经，竟然为了一个陌生人这么焦急，失去自己原本的作风。

“好痛……”上官可怜痛得皱起眉头。

“活该，谁叫你在这种地方睡觉。”言?啸拔开他额上的刘海，小心抹去伤口边的血，这才发现其实伤口不是很大，却流了不少血。

“请问……你是这里的医生吗？”上官可怜疑问。“我怎么没见过你呢？新调来的吗？”

师父去找Kenny医生怎么去这么久还不回来呢？

眯起阴飒飒的黑眸，言?啸眼底闪过一抹戏谑之色。“……嗯，我是新调来的。你行动不方便，你的家人怎么没陪着你呢？”

“我是孤儿，没有见过父母亲。爷爷和寒不在中国，现在只有师父陪伴我。他说有点事去找Kenny医生，现在还没回来。”好怀念和寒在一起的日子，不知道他现在在国外过得好不好。

“你的身体哪里不舒服，可以告诉我吗？”言?啸以婉转的方式询问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这只小白兔还真是蛮好骗。孤儿……

“……我是先天性心脏病患者，还有剩下不够三个月的寿命。”上官可怜两手做出捧状，接住飘下来的菩提叶子。

先天性心脏病患者？

言?啸惊诧地瞠眸，双脚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医生，你知道吗？人在生命即将消逝之前，过去的种种不快都会随之消失。寒曾经跟我说，就算是死，也不要带着遗憾，要活就要活出自己的精彩。很显然我做不到后者，但至少我不会怀抱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那个寒对你很好吗？”此话一休，连言?啸本人也为之怔愕。

上官可怜轻轻地颔首，“寒说过，只要我所希望的，他都会满足我，实现我所有的愿望。”

“是吗？他再怎么神通广大也应该救不活你吧。”言?啸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悻悻然地反讥道。

“也许吧。至少……至少，可以在临死前再次见到他，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一股莫名的怒气顿然生起，言?啸语气很差地追问：“他是什么人？”

“他是……我喜欢的人。”

这句话他从来没有跟寒说过，也许一辈子都没法说出口吧。

※※※

勾视着他纯真的容颜，一些零星般的记忆碎片掠过言?啸的脑海。等他刻意要记住的时候，记忆像老式电视机一样花白一片。

“呃……”刚才在眼前闪过的是什么东西来的？好陌生……又感觉似曾相识……

“……生，医生，你还好吗？”上官可怜瞥见摇摇欲坠的他，本能地起身去扶住对方。人没有接住，反而自己摔倒在地上。“啊　”

言?啸一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怔忡住，直盯着吃力爬起来的孩子。让他吃惊的是，过往的护士个个视若无睹，若无其事地经过也不帮忙扶起对方。

“唔，好痛……”上官可怜瞄了眼擦伤的手掌，蹙起眉头。“呆会又会被师父说教了……”

“你又做了什么坏事了，上官可怜？”Astante两手抱胸，俯视老是摔伤的孩子。

真是的，他只不过是走开一阵子而已，这么死小孩就出状况。难道他是麻烦制造机吗？应该还有机会送回厂里重修吧。

“没做什么坏事，只是想扶一下医生而已……”上官可怜指着空无一人的旁边解释道。

Astante俊眉微微一挑，“呐，请问那位医生在哪里？”

睡觉能睡着睡着摔倒在地上，他真的是高手中的高手啊。

“嗯？新调来的医生去哪里呢？”上官可怜四周张望都找不到言?啸的身影，“奇怪，他刚才还在这里的，还跟我聊了很多。”

“我看你是睡迷糊了。哪有什么新调来医生啊。”Astante翻了翻白眼，抱起他放在轮椅上。

紧拢着眉宇敲敲脑袋，上官可怜不以为然地回嘴：“不是，我刚才真的和那个新调来的医生聊天。看，我的额头被东西砸伤，他还帮我擦掉脸上的血。”

他撩开刘海让师父看自己额头的新伤。

Astante捏住他的脸蛋，“这是你刚才摔倒在地上，撞到的，懂不，睡猫。”

“真的，师父，我没有说谎。”上官可怜坚信自己的所见所闻。“在遇到那个新调来的医生之前，我还和一个同样坐着轮椅的女生聊天，我还给了她一颗巧克力糖。”

“好吧，请问那个新调来的医生叫什么名字？”Astante推动着轮椅准备带他回家。

被他这么一问，上官可怜顿时哑口无言。

对了，他都没问那个医生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是哪个科的医生。

“我就当你不知道他的名字，请问他长得怎么样？”Astante由头到尾都在认为他是睡昏了，不然就是在做梦。

除了MM9的成员外，都没多少人可以看得见可怜。所以得出的结论是，这孩子一定是做梦。

“长得很帅，身材很好，很像模特儿……”

上官可怜话还没说完，Astante立即打断：“Kenny医生也长得很帅，身体好得像模特儿。孩子，医生里多的是帅哥医生，那个南宫梓希医生也很帅。你这不是在说废话吗？”

“对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衬衫……”

“叮叮，你的话里有明显的漏洞。人民医院里，管你是医生还是护士都要穿制服，就算是新调来的医生也必须遵守。所以说……你不是在做梦，就是有人骗你这只单纯的小白兔。”现在终于理解为何Primo要把可怜交给他照顾，交给左丘似墨那个混蛋肯定会污染这只纯洁的小兔子。Primo，你明智啊　

“那个人为什么要骗我呢？我没钱没权没势，又是快死的人，而且没买保险，他骗我得不到什么好处。”上官可怜百思不解地拧眉。

“你不知道吗？你的身体就像一块美味的黑森林蛋糕，个个都想咬一口。那个人也许是看上你的身体，想要侮辱你这只呆呆的兔子。”Astante推着轮椅走出医院大门，扬手截住一辆的士。

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如此大的魅力，上官可怜坐在车厢内注视着公路上来往的车辆，淡淡地吐字：“……我突然好想去游乐场玩。”

“你想心脏病发，提前跟上帝下棋的话就去吧。”Astante跟司机交待了目的地，斜眸横了他一眼。

“坐旋转木马还有摩天轮的话，不会心脏病发吧。”小时候他看电视觉得游乐场好好玩，就拉住寒的衣服嚷着要去。第二天，寒便带着他去逆风游乐场。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他们只坐旋转木马和摩天轮。

“如果你真的想去的话，回到家我就网上订票。”Astante拿过他擦损的手，拿手帕包扎住。“我帮你取了一个星期分量的药，虽然吃了也不见得可以延长你的寿命，但你也要乖乖服用，至少病发起来没那么痛苦，知道吗？”

上官可怜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师父，我们可以顺便去小蜜蜂蛋糕吗？我好想吃那里新推出的法式提子小软糕和椰香冰皮月饼。”

“是是是，你这个糖分控。”Astante取出从Kenny医生那里得到的名片，暗忖。

得找个时间去拜访这家人偶店的代理老板。

※※※

言府

零零碎碎的记忆时不时在眼前闪过，言?啸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最后索性起身点燃一根香烟。

到底是怎么回事？遇到那个白痴之后，脑子里老是出现一些很模糊不清的画面。他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个人，却又想不起……

蓦然，一阵手机铃声将出神的他拉回现实。他瞄了眼屏幕显示的陌生号码，不禁颦起俊眉，按下接听键。

“你好，言先生。这么晚打扰你真是十分抱歉，我们终于将电脑里90%的密码解开了。请问你现在是否方便？”

电脑里90%的密码？到底是怎么回事？

言?啸完全搞不懂发生什么状况。“……请问你是谁？”

“言先生，你不记得了吗？是你请我们几个人帮你解开笔记本里的密码的，说一解开就打电话通知你的。”

“什么时候的事？”是他请的人？怎么可能？

这时，言傲天推门而进，不解地看着哥哥。“发生什么事了，老哥？”

“傲天，我是不是请过一些电脑专家破解笔记本里面的密码？”言?啸将视线投到弟弟身上。

“电脑专家……”言傲天搔搔后脑想了一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了，我记得你两个月前不知从哪里拿回来一台笔记本，请了好几个电脑专家回来。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两个月前的事？这么近的事他怎么会忘记得一干二净呢？该不会是被砖块砸到失去了记忆……

“言先生、言先生……”

手机的另一头传来对方的叫唤。

“麻烦你现在立即把笔记本带来我家。”言?啸声音冷然道，随后挂上电话。

他是不是有必要再去一趟医院检查一下脑部呢？

半个小时后

直视着电脑专家输入密码，将某个文件夹打开，言?啸的心猛然一愕，瞠大眼睛。

怎么会是他呢？为什么那个人的相片会在这台笔记本里呢？难道这台笔记本是他的？唔……

一大堆谜团顿然纠结着他的头脑，让他一时理不清凌乱的思绪。

“哇　超级美少年耶！”言傲天端着一杯咖啡吹了声口哨。

“我们几个人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解密，最后得到是这些相片和日记。”电脑专家在一旁解释道。

如果相片上的男生就是电脑的主人，那个很厉害的黑客，真是让人大跌眼镜啊！话说，哪有男生这么自恋，里面放的全都是自己的相片。不然就是这台笔记本的主人一直暗恋着相片中男生，变态式地收藏他所有的相片。

“老哥，你该不会看上相片里面的男生吧。看得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言傲天拿手肘戳戳老哥，调侃道。

冷睇了弟弟一眼，言?啸从抽屉里拿出支票簿写下一笔数目交给电脑专家。“你们的工作完成了，剩下的10%就不用管了。”

睁大眼睛盯着支票上的数字，电脑专家笑嘻嘻地忙道谢，随后离开言家大宅。

“老哥，你该不会真的看上相片里面的美少年吧。”言傲天惊恐地咽咽口水，干笑数声。“我只是开玩笑而已，你不要当真啊。我不要一个比我还小的男生当大嫂。”

不理会弟弟的疯言疯语，言?啸移动着光标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屏幕上的照片。

在树下睡觉、和朋友在草地上点烟花、在码头边钓鱼、在家里堆积木、搭扑克牌金字塔、在浴缸里和玩具鸭子泡澡、抱着熊宝宝睡觉、浇花、修电脑……在酒吧工作？等等，这张相片的背景怎么这么熟的？

“傲天，这张照片的背景是不是言烨赌场？”他怎么会在言烨赌场当侍应的？

“嗯，是言烨赌场没错。原来这个美少年在我们集团旗下的赌场工作啊。”言傲天很自然地发言。

“帮我打电话给赌场的人事部经理，说我要有重要事找他谈。”言?啸交待完，继续滑动光标查看电脑里的资料。

为什么这些相片里没有一张是带着笑容的呢？这个家伙明明笑起来很迷人，为什么这些照片里却一脸淡漠的表情，唯有睡觉的时候看起来很恬淡。他和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拿到他的笔记本呢？很明显他和他相互都不认识彼此，难道他无意间捡到他的电脑？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必要请电脑专家来解开电脑里的密码。

疑问纠缠着他的头脑，他打开对方写在电脑里的日记。

5月20号，晴

Kenny医生告诉我，我还剩下几个月的寿命。明知道那一天终究会来临，我原以为自己可以对死亡置若罔闻，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很害怕死亡。我不想离开大家……如果神真的存在的话，他大概也不会聆听到我的祈祷吧。

我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师父总是说可怜最初的意思是可爱，我是一个可爱的孩子……我真的可爱吗？

有型之物始终会崩塌，有生命之物迟早会死去……如果不想带着遗憾离开的话，请努力地活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下一话，Hacker×Hacker，Holocaust，黑客素质之七：善待你的一兵一卒，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没事的时候让他们多休息休息。

第八话 黑客×黑客，大破坏　[本章字数：1236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14 15:58: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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