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话 Hacker×Hacker,Household(黑客×黑客,家人)
在浅睡的树林中舞蹈
伴随着众多的孤独
蝴蝶因月光照耀而腐朽
我又见到死亡之梦
追随着……朦胧的记忆
描绘着……模糊的自己
哀伤,无法用憎恨来医治……
音乐盒依旧在演奏着不变的旋律,凉爽的秋风一遍又一遍地从窗口拂进屋里,掀动着桌面的报纸……
上官霖拿棉花沾了些碘酒帮遍体鳞伤的孩子消毒伤口,眉头微拧着。“……傻瓜,为什么不逃呢?”
“如果逃的话,祖母会更加生气的。”少年瞟视着小腿上的伤,声音淡淡地吐字。
“你根本就不想杀人。虽然是奶奶的命令,但心是你的,你为什么不顺着自己的心去做事呢?”上官霖拾起床上的绑带包扎他的伤处。
他的奶奶实在太残忍了,不停地伤害自己唯一的孙子,难道她就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吗?难道在她的心目中,孙子的存在只不过是一只棋子,一件杀人工具吗?
“我不知道。我很想违抗祖母的意思,可是每站在她面前,整个人就像一具人偶。我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太多的表情……完成这次任务后,也许她就会抛弃我,把我扔给其他人……我继续遭人利用,我不要那样……”少年惶惑地双手捂着遍布悲怆之色的脸,哽咽道。
为什么她不来?他等了她二十多年,只要她叫他不要杀人,他可以放弃所有东西跟随她……为什么不要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第十个都出现了,为什么偏偏不是他?
“回头是岸,不要再杀人了。离开你的奶奶,和我一起生活吧,?!”上官霖将身心交瘁的他拥抱于怀中,唤出他的名字。
本名为Dunkel Orcus Wittelsbach( O?维特尔斯巴赫)的少年,咬着泛白的嘴唇抱住他的颈项,沉积于内心多年来的心酸泪水刷地涌出眼眶,沾湿了他的衣衫。
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部,上官霖很清楚他是一个好孩子,容易受伤的孩子。“哭出来吧,哭出来会舒服点的……”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的心好乱,我是不是该放弃……那个人从来都没有留意过我,我傻傻地站在角落里注视着她的背影。我想跟她在一起……”
沉默寡言的孩子蜷缩着瘦小的身子坐在角落里,眼神涣散地望着唯一的亲人 祖母,幽幽地发问。
“奶奶……”他甫出声,一本厚厚的法典随即砸中他,额头当场紫了一大块。
“叫祖母,贵族要有贵族的样,别跟那些卑贱的平民那样叫我!听懂没有!”RRH视线冰冷地横视孙子,厉声斥喝道。“啧,原以为你很有出息,结果还是跟你父亲一样,都是没用的废物!”
Aatante那个死女人!她明明预言她的孙子的能力很厉害的,害得她期待了这么多年,那个丑媳妇竟然给她生下这个废物出来!气死她了!气死她!
“祖母……”12岁的 O?维特尔斯巴赫捂住传来阵阵痛楚的额头,极力忍着眼泪喊道。
“有什么事就快点说!”站在书架前老是挑不到一本感兴趣的书,RRH很不耐烦地吼道。
非常清楚祖母的脾性,预料到自己的提问会得不到回答,可是他还是按捺不住说出来。
“祖母,请问MM9是什么?”他在无意间从她的口中听到如此陌生的一个词。
闻声,她倏地沉下眼瞳冷言:“你偷听我聊电话?”
“对不起。”
他马上垂下脸道歉,不敢正视她愤怒的脸。原以为自己会再遭祖母的欺凌,意料之中的事却没有发生。
RRH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翻了几页,声音平平地说:“MM9,Moulin MaisonⅨ的简写,风车小屋Ⅸ,是我学生时代在中国加入的一个学生组织。现在已经发展到第Ⅺ届。”
当年他们九个还打赌MM9不到第四届就会解散,谁知过了大半个世纪都还没倒,可谓奇迹……明明每一届只有九名成员,少得可怜。
风车小屋Ⅸ?中国……学生组织?
“祖母以前在中国留过学?”他本能地发问。
“没错。因为父王还有所有人都讨厌我的眼睛和发色,视我为不祥之物,然后他们借着战争爆发为借口硬将只有12岁的我扔到T市……”那个时候的她抱着一半怨恨的心态只身一人在T市生活,随后遇到了Roja那个女人,加入了MM9,认识Secondo、Astante他们8个怪物……
1918年,她6岁那年,巴伐利亚君主制覆亡。即使如此,维特尔斯巴赫家族也没有因此而灭亡,祖父路德维希三世继续管理家族直到1921年,然后父亲鲁普雷希特继承家族……她虽然贵为公主,却没有任何地位,在被人遗忘的情况下活到至今……
※※※
“祖母,MM9这个组织大吗?”?感觉得到祖母在谈起MM9,很明显没有之前的恼怒,有回味的味道。
MM9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组织呢?好好奇……他第一次对陌生的事物感兴趣……好想从祖母那里了解更加有关MM9的资料。
“规模不大,每一届只有九名成员,是一个默默无闻又诡异的组织,但是组织内部的成员都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MM9是一个专门收集怪物和废物的组织。你以后进入MM9就可以慢慢去了解它。”恐怕一辈子都不能了解吧。就算是她,也无法了解MM9。初代的成员为什么成立MM9这个组织?为什么这个组织的名字要叫Moulin MaisonⅨ,到底有什么含义?为什么限定只要九名成员?成员杜绝向外人透露关于组织的所有内部信息?为什么要定下“禁止加入政府机构”这条怪规则呢?
无数个“不解”从很久以前就一直纠缠在RRH的脑海里,一直得不到满意的回答。
“我可以加入MM9?真的吗,祖母?”他难以置信地瞠大晶眸。
加入MM9……MM9是一个专门收集怪物和废物的组织,他可以认识怪物和废物?每一届只有九名成员,另外的那八名成员会是怎么样的人呢?
“以你的能力加入MM9的可能性是100%。过几天我会送你到T市的蓝侦中学上学,你可以不用在德国上学,反正你在学校个个都当你是怪物的。”Astante那个女人预言这个孩子会在蓝侦中学上学,然后当上第Ⅻ届的成员。
“到T市,蓝侦中学上学,为什么?”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要离开祖国,到国外念书。
“MM9的成员是从T市的九大中学中挑出来的,你不去T市上学,就会失去进入MM9最基本的资格!”RRH冷沉着脸叱骂道。“第Ⅺ届即将结束,Undicesimo也应该开始寻找第Ⅻ届的成员,你就在那里上学等着他选上你。我很想看看第Ⅻ届的成员中有多少只怪物。”
“Undicesimo?第十一?怎么名字这么怪呢?”?头颅往左倾斜,满面堆满疑惑之色。
……好怪,MM9好怪。他越听祖母讲解MM9的事,就越搞不懂MM9是一个什么组织,真的是纯粹的学生组织吗?如果只是普通的学生组织的话,祖母不会隔了这么多年还重提学生年代的事,他很非常清楚她不是一个喜欢怀念的人。
“每一届的MM9成员都有一个屋主,拥有召集成员聚会或者什么活动之类的权利。有成员违反MM9铁一般的规定,就由屋主来制裁对方。每一届的屋主都有代号,以意大利语来称呼,Undicesimo就是第Ⅺ届屋主的外号。”话说回来,她没见过Undicesimo 那个小鬼,据说一个很厉害的角色。“废话,你记住,屋主的话你完全当是命令的话,你就是一个大笨蛋。如果你这么幸运当上屋主的话,就要让那些卑贱的人知道我们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厉害!”
“为什么要用意大利语呢?为其他语言不行吗?”一向对所有事物不感兴趣的他顿然变成问题少年。“祖母,你是第几届的成员?你见过第一届的成员吗?”
“为什么用意大利语,貌似初代的成员中有人是意大利人,我也不太清楚。我是第Ⅱ届的成员,初代的成员我只见过两个。”那两个人就是选她为MM9的人 Roja,那个日本人,本名至今都查不到,还有Negro。关于初代成员的一切,她是无处查起,他们9个人成立了MM9一年后就让他们第Ⅱ届接手,她连初代屋主Primo的真面目都没见过!
随便挑几本书径直回房去,RRH不再理会孙子的提问。
淡漠地瞅视着祖母消失的身影,?在摊开掌上写下MM9,嘴唇悄然漾起一抹浅浅的笑丝。
“……MM9,风车小屋Ⅸ……”
好期待,好想接触这个组织,好想成为第Ⅻ届的成员,不知道屋主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好期待……
可惜,祖母说错了。Undicesimo并没有出现,第Ⅻ届MM9却诞生,他没被选上。祖母说每一所学校只选一个人,他所就读的蓝侦中学,被选上的那个人是一个女生,也就是Dodicesimo,第Ⅻ届的屋主。他很伤心自己没有被选上,自责自己的能力不如他人。
似乎有点自暴自弃,他不想再呆在T市,想回德国,可是祖母要他杀人。于是,他在遵从祖母杀人的命令同时,不断提高自己的能力。高二那一年,他得知白羽中学有一名成员加入MM9,他整个心几乎崩溃掉,但也重新点燃了火焰。虽然第十名成员不是他,没关系的,既然MM9可以变成MM10,那么一定有可能会变MM11的!当他怀抱着这个信念的时候,传来了残酷无情的噩耗 砂岚?E?伯爵死了,是他害死的……
那场爆炸是为了杀死上官久远的情妇,谁知,砂岚会出现在爆炸的现场!当时,他欲要冲出去救她,却被人拉住,一掌劈晕,不省人事。待他完全清醒过来,一切都太迟了……他害死自己所喜欢的女人!深深的自责,逃避现实,他封锁了自己的时间,一直保持着十来岁的模样……
※※※
“那个人……你一直等待的那个人一定会来接你的。你的等待并非是徒劳无功的,?。”上官霖柔声在他耳际低喃道。“每个人付出之后,多少都会有回报的。如果你现在放弃的话,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了。也许那个人是因为某些原因,所以不能来找你,你要相信,相信对方一定会来接你。”
“嗯……”?吞咽滑落到唇上的泪水颔首。
他不可以放弃,砂岚会来的,他要相信……祖母相信同伴的话,等了快60年。他也要相信砂岚,继续等待下去……
“乖,别哭啦,眼睛肿了不好看。”上官霖拿手帕擦拭他脸上的泪渍,手臂一伸端起搁在窗台上的牛奶杯递给他。“来,喝杯牛奶,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双手捧着马克杯,?轻闭着瞳眸让自己激荡的思绪慢慢平伏下去,八音盒悦耳的旋律在耳畔回响……
“呐,霖,为什么你这里会有这么多音乐盒呢?”
发条式、手摇式、纸带谱曲、电子式……欧洲皇室蛋雕系列、星座水晶球系列、仿真钢琴系列、旋转木马系列、陶瓷娃娃系列、摩天轮系列、玻璃天使系列、玻璃樽系列、内景水球系列……几乎所有八音盒的种类都收藏于此。
复古怀旧木制手摇纸带留声机音乐盒、木制电话亭音乐盒、复古仿真木质立式缝纫机音乐盒、复古木质首饰盒珠宝盒音乐、木制立柜式电子机械式30音音乐盒、复古仿真木质木偶纺纱车音乐盒、木制芭蕾舞女首饰盒音乐盒……
跟他认识了十几年,知道他收藏了很多音乐盒,却不知道原因。霖非常珍惜陈列在柜子里的八音盒,每天都会帮它们抹尘。他凝视着音乐盒的眼神很柔和,就像看着自己的爱人那样……
“……这些音乐盒全部都是可怜的母亲做的。”上官霖从橱柜里取下一只木质金色手摇音乐盒,微笑道。“莱儿的父亲很喜欢做音乐盒,所以她从小就跟父亲学习这门工艺。这些音乐盒都是莱儿为了可怜的诞生而制作的,感觉好像给儿子的嫁妆那样……”
“呐呐,上官少爷,你说我设计什么形状给可怜呢?”Loreley de Law-Laurent(罗蕾莱?德?L?罗兰)抚摸着隆起的小腹,噘起樱唇将铅笔卷在鼻子与上唇中间。
嗯……弄个帆船、坦克、南瓜车、糖果屋还有风车小屋也不错耶!对了,熊熊乐园这个主意也不错啊!可怜一定会喜欢的!
灵光一闪,她连忙执笔在草稿纸下设计图样,满面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罗蕾莱小姐,你已经设计了很多八音盒给小可怜,该休息一下咯。”上官霖将泡好的蜜茶端到她眼前,俯首吻了吻妻子的太阳穴。
“才那一点点而已,还不够多。我要为小可怜建一间八音盒小屋……Soittorasia Maison!”罗蕾莱回吻丈夫,清秀的脸孔绽开迷人的笑花。“Soittorasia是父亲的外号,用他的外号起名的话,他一定很开心!可怜是父亲的第一个孙子,也是家族的继承者,他一直很期待可怜的出生。”
父亲很喜欢制造八音盒,可是他来来去去都是做同一款的贝壳音乐盒。她曾经要求他送自己一个贝壳八音盒当嫁妆,但父亲说他的音乐盒拥有带来灾难的力量,不可以随便送人。
“岳父啊……莱儿,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们贵族一向不让女孩继承家族,这个我能理解,但为什么岳父这么执着让小可怜继承Laurent家族呢?照理说,外孙应该没有继承权才对。”上官霖抽走她手中的铅笔插回笔筒里,将杯子触到她唇上问道。
一般带名字与姓氏中间有“de”的名字是贵族来的,Laurent是法国贵族姓氏来的,这是他跟莱儿认识之后才知道的。他只见过莱儿的父亲一次,给人的感觉很冷酷,不是那种平易近人的类型,给人一股很强的逼迫感。
“父亲在家族拥有绝对的权力,这个引起家族其他成员的反感,可是他本人对其视若无睹。总之我们Laurent家族的事很复杂的说,作为女儿的我不能继承家族,这样我也落到清闲。其实我不太希望我们的小孩被卷入Laurent家族继承权的纠纷之中。”罗蕾莱尝了口爱人亲手泡的蜜茶,凝眺着窗外的风景淡描。
“Loreley de Law-Laurent?”?听了他的回忆,错愕道。“你父亲应该不知道你的妻子是法国贵族吧。”
Loreley是莱茵河女妖的名字,那个老头子竟然给自己的女儿改这个名字,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什么贵族,说到底还不是跟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上官霖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丝,将手中的八音盒呈到他面前。“这个音乐盒是我亲手做的,虽然做工不太精致,希望你不要介意收下它。还有,谢谢你陪伴了我这么多年,?。”
圆睁着星瞳默默地注视着和蔼可亲的他,?迟疑了片刻后接过八音盒,幽幽道:“……你会恨我吗?恨我杀死你心爱的女人吗?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就算如何我如何忏悔也无法抹杀血腥的过去……”
※※※
“哀伤是无法用憎恨来医治的。”上官霖一只大掌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浅笑着。“知道吗?莱儿是带着幸福的笑容离开的,她跟我说,不要憎恨会哭泣的的孩子……”
“霖,记住,不要憎恨会哭泣的孩子,知道吗?”身负重伤的罗蕾莱将怀中的儿子交付于丈夫后,微笑着咬字。
完全不理解她这句话的含义,悲痛欲绝的上官霖抱着刚诞生的孩子,使尽浑身的力气欲要救妻子出去。
“霖,你要记住,不要为我报仇!那个孩子并没有错,你不要憎恨他!是他救了我和可怜的……”罗蕾莱攥住他的衣服,欲要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丈夫。
“你先别说这么多,等我们平安无事,你说什么我都会听!你要撑住,莱儿!”可恶!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的?
婴儿惊恐的哭啼声响彻整座医院,产房内外摇摇晃晃,天花板不停地坠下水泥块
“我不行了,你快点带可怜走!要好好照顾可怜,我会天国保佑你们的!”罗蕾莱深知自己命数已尽,催促丈夫赶紧带着儿子逃离危险之地。
“不行!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一家三**下去!”上官霖弯着腰挡住砸向妻子和儿子的石砾,喊道。
“你这个大笨蛋!”
咬住沾满鲜血的嘴唇,罗蕾莱美眸倏地沉下,用尽最后一口气朝丈夫摊开手掌 一股强大的气团骤然将父子弹出崩塌的产房!
“莱儿 ”
“……她真的那么说吗?”一滴带着咸味的水珠坠落在牛奶杯中,?咬着泛白的唇瓣,身子微微抖动地问道。
“我相信莱儿的话,所以我并没有憎恨你。”上官霖再次拿手帕抹去他脸上的泪水。“莱儿说是你救了她和可怜,当年在产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他总觉得莱儿未说完的话中一定隐藏着某个真相,而唯一知情的人恐怕只有?一个。可怜刚出生不可能有当时的记忆的……
凝视着杯中的牛奶,?半晌后才幽然吐言:“……当年祖母命令我,上官可怜一生下来就杀了跟上官久远有关的人。其实祖母的意思是将上官可怜抢到手之后才实行死亡设计的,可是出现了特殊状况……”
“特殊状况?”
“你父亲上官久远一直都不承认你和罗蕾莱女士的事,这个你应该比我这个外人还要清楚吧。上官久远买通了接生的医生和护士,打算等小孩一出生就杀死罗蕾莱女士和上官可怜……”
闻言,上官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球,露出惊骇的神色。“什么!父亲竟然要杀死莱儿和自己的孙子……”
“上官久远和我的祖母当年的交易,代价就是要得到上官可怜。你父亲想只要杀死自己的孙子,自己和我祖母之间的承诺就兑现不了。当时我察觉到你父亲的诡计,打乱了自己原本的计划。你儿子一出生凭本能去阻止企图杀死自己和母亲的医生护士,我利用上官可怜的能力将医生和护士杀死,却阻止不了他的失控……”
“你快点逃,不然你也会死的!”罗蕾莱抱住不停制造出强烈电流的儿子,冲眼前见义勇为的少年喊叫。
“可是……小宝宝他……”11岁?逼视着她不断渗出鲜血的腹部,惊慌失措道,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他的计划明明设计得很好的,为什么会这样……他回去到要如何跟祖母交待?
“没事的,可怜是我和霖最爱的儿子,他会好好地活下去的。”她抚摸泪流满面的他露出一抹微弱的笑容。“你也要坚强的活下去。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记住,不要走上不归之路……回头是岸,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愿意……都可以从头来过的……”
“?果然是一个善良的孩子。”收起沉痛的思绪,上官霖摩挲着他的头发莞尔道。
“……呐,霖,我真的可以吗?我真的可以从头来过吗?我不想再杀人,我不想再看到血淋淋的尸体……我的手沾满了很多人的血,现在还可以洗得干净吗?”
他不能以这具沾满血腥味的躯体去等待砂岚……反正祖母一直当他是一件工具,就算他不在了,祖母也不会伤心。现在,离开她的话,他就得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
“莱儿不是说了吗?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愿意,都可以从头来过。别害怕,至少我和莱儿没有嫌弃你。离开你奶奶后,你就和我一起生活吧。我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儿子那样看待,可怜不在,你陪了我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
“儿子……”?为这两个字感到怔愕。
一诞生下来就视他为怪物的父母亲,从来没有当过他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看待……这个人竟然当他是儿子来看待……
※※※
为了牵起浅浅的血缘丝线
踏入充满秋天气息的树林里
为了追寻幼年的记忆之路
沿着铺满落叶的小径往深处迈去
渡过了清澈的小河
在葱葱郁郁的松树处向左拐
静静伫立在那的是父亲所在的地方……
清澈的眼瞳注视着前方的小木屋,上官可怜两手捂住胸口做深呼吸状,慢慢让自己的思绪平伏下来。
“怎么呢?你的身体还好吧。”言?啸及时扶住他的肩膀,俊眉微拢起关心一问。
“我没事,送到这里就可以,我自己走过去。”上官可怜拉开两人的距离,迈开步伐毅然向前踏去。
手臂本能地向前伸出揪住他的手腕,言?啸猝不及防地将他拥入怀中,低喃道:“……一定要回来,知道吗?”
为什么他会有一股即将会失去他的感觉呢?心,惶恐不安地跳动着。这种感觉,他很久以前也曾经有过……
“我只是去见自己的亲生父亲,又不是去送死,你没必要这么紧张,言先生。”彼此的躯体紧贴在一起,上官可怜可以感觉到对方的身子在微微地颤抖着。
“答应我,一定要回来,上官可怜!”言?啸的心被不安占据住,拥抱的力度加深。
察觉到他有点不对劲,上官可怜缄默了须臾才慢慢地开口:“……放心吧,我的寿命还没到尽头,不会这么轻易就死掉的。还有,我的骨头很脆弱的,你再用力一点的话,我会骨折的。”
其实他的骨头一点都不脆弱,挨了师父这么多年的拳头,他都练出一身金刚罩了。
“干脆点答应我不好吗?不可爱。”言?啸惩罚性地咬了一下他的鼻头。
啪
两只小松鼠瞄了眼树下被人掴巴掌的人类,继续收集过冬的食物。
风,依旧在吹拂;落叶,悠悠地飘零;野菊花瓣上凝结的晨露倒映着树林的美景。
停步于小木屋抬手欲要敲门,上官可怜却迟疑不决。虽然他昨晚幻想了很多父子见面的场景,可是眼前的一切并非幻想。
简单的木门另一侧……父亲就在里面。一见面,他该说什么好呢?莫名其妙冒出未死、从未谋面的儿子,父亲会怎么想呢?他会不会讨厌他呢?父亲会不会怪他的出生害死了母亲呢?
“?,站在门口吹风很容易着凉的,快进来吧,门没锁。”
屋里头传来一道很清脆的男音,上官可怜怔忡了一下,心里纳闷着父亲口中的“?”是谁,手凭着本能轻轻地推开微掩的木门。
“我热好了牛奶,就放在厨房的桌子上,你去端来喝吧。”上官霖背对着来人边擦拭橱柜里的八音盒,笑道。“你的行李都搬过来了吗?楼上的房间我已经打扫干净了,你喝完牛奶就搬东西上去吧。”
默默不语地注视着那抹单薄的背影,上官可怜鼻头微酸,强忍住要哭的冲动,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汩汩而落,细小的呜咽声从紧抿的嘴唇间溜出来……
“……我回来了,爸爸……”
这个人……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的亲生父亲上官霖……
陌生的嗓音蓦然从身后飘来,上官霖身体陡地僵硬住。他机械般地旋过身瞅向站立在玄关处的清秀男子,黑瞳眸因震撼而越瞠越大。
睥见他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上官可怜认为自己吓到了父亲,忙欠身歉然道:“冒昧探访,实在很抱歉。不论怎么样,我都想和你见面……也许你不想见到我……”
静静地凝睇着眼前瘦削的孩子,上官霖搁下手中的八音盒和小毛刷,挪步到厨房端起倒好的牛奶走到儿子的跟前。
“欢迎回来,可怜。”他的大掌轻轻地抚上那张酷似妻子的俊脸,莞尔一笑。“24年了,我儿子都长得这么俊逸,果然遗传了我和莱儿的基因啊!”
“……爸爸……”上官可怜圆睁着美眸轻唤道。
纵使父子二十多年没曾见过面,但是重逢的那一瞬间,所有的隔阂宛如泡影般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喜欢喝牛奶吗?”上官霖笑眯眯地以衣袖抹去儿子脸上的泪水。“虽然可怜哭泣的模样很可爱,但是爸爸希望看到可怜的笑容,来,笑一个。”
“喜欢。”上官可怜接过传来阵阵温暖之意的杯子,轻一颔首笑道。
睥睨着儿子纯净的笑靥,上官霖的内心有一股释然的感觉。等待了二十多年,他总算对已逝的妻子有一个满意的交待。
莱儿,你在天国看到了吗?我们的儿子长大成人了……如今就站在他面前……纤细的美男子就是他和莱儿唯一的儿子,继承“贵族之血” Laurent之名的孩子!
※※※
蜜茶的香味混杂着牛奶的甜腻,两道身影挨着床边坐下,风车小屋的八音盒在秋风的推动之下奏响了母亲送给爱子的美妙旋律。
“呐,可怜,你这二十多年来过得好吗?”上官霖笑弯一对眸子,目不转睛地端倪着儿子的容貌。“是哪位好心人把我家儿子培养成如此优秀呢?改日我要登门拜访,感激对方对你的养育之恩。”
凝眄着父亲温柔的笑容,上官可怜的心被满满的父子情怀填满,全身被幸福感包裹住。他轻轻地颔首,回话:“我这二十四年过得还好,Primo、寒、师父还有MM9的同伴都很疼我。我比较笨拙,所以老是给他们带来麻烦……而且我除了电脑之外,根本上就是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哪里优秀……”
他能做出一桌子色香味形俱全的饭菜已经算是很有成就感了……可惜这一切都是幻想,他连洗个碗都会把家里的碗打破,实在失败得不得了。
“看来我儿子遇到的人都是一群很优秀的人。”上官霖睥睨着羞惭地低垂头颅的儿子,扬手抚摸他的头发。“你现在还有念书还是出来工作呢?住在哪里呢?有恋人了吗?”
“我现在的工作是当黑客,比较自由的工作,我也很喜欢。目前住在北郊区那间荒废的逆风孤儿院里。至于恋人的话……呃……有是有,不过……”提到自己的感情问题之际,上官可怜脸颊微微泛红,吞吞吐吐道。
他该怎么跟父亲交待呢?如果告诉父亲他喜欢的人是男人,会不会吓坏父亲呢?他并不是同性恋,只是刚好喜欢上的人是男性……这样的解释妥不妥当呢?父亲说想登门拜访,他该怎么向父亲解释他和寒的关系呢,直接坦言吗?他不太擅长说谎,很容易被人揭穿……
“哪天空闲的话,带她来见见家长吧。我儿子看上的女孩子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孩子吧。”脸红的儿子看起来真的好可爱。
“……对不起,爸爸,我喜欢的人……是男性。”纵使难以启齿,上官可怜还是诚实告之,他不喜欢欺骗至亲。“我知道这样有违伦理,可是我真的很爱寒!从我被Primo收养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和寒生活在一起……虽然后来发生了一点事,可是如今他再次回到我的身边,跟我告白,所以我……”
“你觉得幸福吗,孩子?”上官霖恬淡地吐言,大掌握住儿子微微抖动,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只要你觉得幸福的话,爸爸永远都会支持你的,可怜。在天国的妈妈也会支持你的。”
真的跟莱儿好神似……想当年,莱儿牵着他的手跟岳父坦言要和他结婚,说话的语气跟可怜现在的语气一模一样。绝不向家人说谎,是Laurent家族一贯的优良教养。
“爸爸……”上官可怜动容地吸吸鼻子,激动地一把抱住父亲。“谢谢你的支持,爸爸!对不起,作为你和妈妈唯一的儿子,这二十四年来我未曾尽过一点孝道……对不起……”
就算小葵所说的那样,他一直在逃避。如果他坚强一点的话,或许就会靠自己的力量去追查自己的身世,Primo他们几个不会费那么大的劲去调查他的身世之谜。他应该信任自己的亲生父亲,相信他们并没有抛弃自己……
“傻孩子,尽说一些傻话。”手掌轻抚儿子背部,上官霖眼底尽是柔柔的笑意。“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永远都是爸爸和妈妈最疼爱的儿子。应该感到惭愧的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才对。沉睡了12年醒过来后,周围的人都说你死了,当时我的心瞬间崩溃掉。后来,?说你还活着,我真的喜极而泣,却没有勇气去面对你。你一定曾经怨恨过我和莱儿吧……刚出生没多少就遭到抛弃的可怜孩子。”
上官可怜神情微微一愣,点了点头。“但是,如果我没有被爷爷抛弃的话,我的人生就不会改写。其实现在回想一下,假若我走了另一条路的话,那条路肯定没有像现在这条路那样精彩。”
能加入MM9这个神秘的学生组织,认识到不同类型,拥有常人没有的特殊能力的MM9成员。如果没有MM9,宛如空气般存在于世的他将会有怎么样的结局呢?
“孩子,可以跟爸爸聊聊你遇到的人吗?你说你遇到的人都疼你,他们一定不是普通人吧。他们大概都知道你的特殊能力吧。”
“爸爸?”上官可怜闻言,错愕地瞠大黑瞳。“……你知道我的特殊能力?”
“我是父亲,当然知道自己儿子拥有什么能力。你一出生就遗传到你母亲的特殊能力。”
Laurent家族的特殊能力。
※※※
“……我遗传了母亲的能力?”上官可怜怔怔地咬字,难以置信自己的能力是从母亲身上继承过来的。
“你外公貌似是外国贵族,是瑞士籍的法国人,拥有很强大的能力。你妈妈遗传了你外公的部分能力,所以你多少也会遗传到一些能力的。呐,可怜,你会不会为自己所拥有的能力感到很困扰呢?你的能力肯定比你妈妈的能力还要厉害,我知道的。”?也断言,说可怜的能力真的很恐怖,一失控起来可以摧毁周围的事物!
频频垂下眼睫毛,上官可怜沉默了片刻开口:“……我一直都很讨厌自己的能力,它只会给我身边的人带来灾难,如今我的力量被封印住了,我觉得如释重负。不过,不久后,我又要启动恐怖地力量去驱动对Primo而言很重要的机器。Primo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能驱动起那台机器……我听了之后,稍微有点开心,原来我的能力也有贡献之处……”
“每一样事物都有其好坏的一面,正确利用力量的话,它就不是只给人带来灾难的力量。没有人一诞生下来只会给人带来灾害的,所以,可怜不必在意别人的说法,你只要顺着自己的心去做事就行了。别太勉强自己,知道吗?”
“顺着自己的心?”上官可怜带着迷茫的神色注视着父亲。
“没错,顺着自己的心,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的心是不会欺骗你的。如果你感到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将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问问你的心到底想怎么样。”上官霖握住儿子的手搁置在自己的胸口处,恬笑着掀唇。“爸爸啊,现在觉得很幸福,可以在有生之年和安然无恙的儿子闲聊,呵呵……”
手心感受着那让人感到平和的心跳,上官可怜的心从未像此刻那样安宁,一股莫大的幸福感在心头涌现,仿佛胎儿在温暖的羊胎水里,无比的舒心。
“爸爸,我想见见妈妈。”
微笑着从枕头底下取出那本珍藏了二十多年的旧相册,上官霖郑重地将它交到儿子的手里。“可怜,你要记住,你是在父母的祝福下诞生的。妈妈的死并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妈妈是笑着离开这个世界的。你要努力地生存下去,这是爸爸和妈妈最大的愿望!”
“我知道了,爸爸,无论如何我都是坚强地活下去。”上官可怜颔首承诺道,双手迫不及待地掀开那本厚厚的相册,父母亲年轻时候的相册清晰地映入他微微湿润的瞳眸里。
百花争艳的花园里,风一起,花瓣飘散于空中,母亲那张比鲜花还要美丽的笑靥;悠闲自在地躺在海滩上,让沙子盖住自己的身体,朝镜头做出鬼脸状的母亲;蹲在树下对着燃烧的枯叶堆,一副嘴馋模样的母亲目不转睛地盯着火堆里的烤地瓜;窝在温暖的棉被里,眉宇皱起,满面无奈神色的母亲正编织着一条丑不拉叽的围巾……
“怎么样,妈妈是不是很可爱啊!爸爸最爱的人就是妈妈,和她在一起总是很开心。妈妈她虽然拥有很强大的力量,但她总能给周围的人带来快乐。无论是谁都很会被她真诚的笑容打动……”即使是不苟言笑的岳父,也非常疼爱唯一的女儿。
“……妈妈……妈妈她好美,我真的长得好像妈妈。爸爸,这些是妈妈的工作照吗?妈妈的工作是设计音乐盒……”
提起音乐盒,不知道Quinto最近怎么样。自从秀泉事件过后,他再也没过见Quinto的踪影。那个贝壳音乐盒,他一直没有机会还给他老人家。Primo、寒还有Kenny医生个个都劝他快点处理掉那个会带来灾难的音乐盒……
“八音盒是瑞士人发明的,你外公曾经在瑞士居住过,迷上了音乐盒。你妈妈也受到了父亲的熏陶,从事设计音乐盒这一行。这个橱柜里所有的八音盒都是妈妈为了庆祝你的诞生而预先做好的……”
视线直直地睇视着眼前陈列在红木大橱柜里的八音盒,上官可怜震撼地单手捂住嘴巴,几度涌现的泪水聚集于眼眶里,睫毛轻轻一眨便顺着颊面的弧线滚滚而落
“妈妈,我回来了……我好想见到你,妈妈……谢谢你那么辛苦地……把我生下来……”
他并没有被父母亲抛弃,他们一直深爱着他的。太好了……他一直不敢面对的答案原来是如此的让他感慨万端。如果当初他没有鼓足勇气来见父亲,此刻的幸福感大概永远深埋于黑暗的土地里……
好不容易来到了这个世界,终于领悟到生存的真谛。唯有经历过辗转迂回的旅程,才能变得比任何人都更加坚强。黑夜抑或往昔,永远都无法磨灭……下一话,Hacker×Hacker,Hurt,颓废的车轮继续朝着遥远的地平线滚动着……
第十五话 黑客×黑客,伤害 [本章字数:1214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14 15:5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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