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自己还没死。刘越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望。努力的动了动手指,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刘越才微微的抬动了眼皮。
医生旁边的中年妇女观察到了刘越的动作,赶紧招呼医生给刘越做检查。
一阵忙乱之后,医生微笑着说:“患者已经醒过来了,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中年女人赶紧给医生道谢,然后送出门口,这才回身看着刘越,神色复杂。
“咳,别这么看着我啊,苏院长。我就是不小心把自己划伤了。”歪着头看着疗养院的院长,刘越露出了一个自认为还算俏皮的笑容。
“……傻瓜,我们院里有监控。”苏院长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刘越,心里有点发酸。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刘越,他还在念大学。拿着疗养院的资料找上门来,问自己能不能收留自己精神出了问题的母亲。听到疗养院高昂的收费之后,还是半个孩子的刘越凝重着一张脸离开。却在不久之后,真的凑齐了钱,把人送了进来。
刘妈妈最初的状况一直不太好,她像祥林嫂一样,每天都焦躁的跟所有能接触到的人讲述他们家的故事。于是,整个疗养院都知道这个神神叨叨的女人有一个出轨的老公和一个把正常母亲关进精神病疗养院的儿子。
苏院长曾经有一度对此也产生过怀疑。因为刘越在入院资料上写的刘妈妈具有的攻击性这么多年并没有出现。所以即使刘越总是很频繁的带着各种慰问品来看望刘妈妈,苏院长都一直对他持着保留意见。
一直到护士一脸慌乱的通知自己,刘越被刘妈妈刺伤失血过多晕倒,刘妈妈疯狂的试图伤害围观的人群,苏院长才想起,记忆深处那个年轻人,从少年到青年,一直被自己妈妈拒绝见面之后,对工作人员笑着说的那句“再见”有多么落寞。
“刘越……还有个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苏院长吞了口口水,一脸不忍心的表情,艰难的开口道:“你母亲……在刺伤你之后,跳楼自杀了……我们尽力了,但还是没有救回来……所以我们报了警……”
刘越听到这话,脑中一片空白,笑容僵在了脸上。
何川海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是事发第二天了。
看资料的何川海听到,对着电脑的同事突然对他说:“诶,小何,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刘越啊?他还有个在疗养院的母亲昨天死了?”
何川海一怔,猛的站起身,凑到电脑前。
屏幕上是一个警情通告,内容是另一个派出所发的,写着辖区某疗养院发生伤人事件,病人捅伤自己儿子之后跳楼自杀,死因无可疑云云。
明明知道有可能只是同名同姓,何川海还是感到背后发凉,赶紧拿起手机拨打刘越的电话。
手机明明通着,可何川海拨了好多次,都始终没有人接。何川海有点着急的给刘越社区打去电话,那边却说刘越请了假没上班。听到这话,何川海心里“咯噔”一下。
从出事派出所那里要到了疗养院的地址,何川海也顾不上请假,开着车就往山上赶。他突然觉得很心慌,脑子里乱哄哄的也理不出个头绪。明明知道有可能并不是刘越出了事,但还是感到担心。
到了疗养院,亮明身份之后,才从工作人员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听到刘越受伤住院,何川海攥紧了拳头。直到听到疗养院里别人口中的复述,何川海才惊觉,自己对刘越,是多么的陌生。
问了刘越入院的名称,何川海飞车赶去,却还是扑了一个空。一向彬彬有礼的何警官,此时也忍不住在楼梯拐角捶着墙,狠狠骂了句粗口。抹了把脸,想了想,何川海给事发派出所打去电话,问到了拉走刘妈妈尸体的殡仪馆的名称。
哪知道,到地方一问,才知道,刘越根本没给他妈妈办丧礼,而是直接火化,抱着骨灰就走了。
何川海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形象,自暴自弃的扯开了领口的纽扣,颓然的坐在台阶上。
管火化的老头看了他这副样子,于心不忍的说:“你问那个人是你朋友还是犯人啊?我开始听他讲电话,好像说是要去XX陵园买墓地。警官,你看,这算不算是有用的线索?”
何川海“忽”的站起身,一脸兴奋的跟老头道了谢,赶紧驾车离开。
何川海在路上奔波了一天,每次都觉得下一步就可以找到刘越,却总是棋差一招。是不是老天在暗示什么?何川海忍不住边使劲踩着油门,边心里瞎想。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不知什么时候,车窗上印上了密集的雨点。何川海打着远光,开着雨刮,把车往山上的陵园开,心里却不住的往下沉。自己一个体格健壮的警察,这么一趟下来,都觉得饥肠辘辘,人困马乏,刘越还受着伤,他到底吃不吃得消……用力的握紧方向盘,何川海有点不敢往下想。
到陵园找到工作处,何川海亮了证件,心急火燎的要求他们帮着查资料。
巧的是,刘越还真在这里,并且大家都有印象。因为大概一个小时之前,他才花了一笔巨款,买下了陵园里最大最豪华的墓地。
顺着工作人员指的方向,何川海在一排排的墓碑间快速行走。因为已经临近午夜,空旷的陵园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越来越大的雨点打在松柏上的噼啪声,和风吹过后,雨水从树上落下来的滴答声。
沿着台阶一直往上,何川海突然听到不远处居然传来吵嚷的声音。加快脚步走上前去,却看见刘越站在一个硕大的墓地前面,正被一群打着伞的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愤怒的几乎用手指贴着刘越的鼻子指责道:“这可是你亲妈!你非说她是神经病把她关起来这么多年,现在把她逼死了你居然连个葬礼都不给她办。你还是不是人?你以为你偷偷的把人埋了就没人知道你干的缺德事?你……你真的是畜生都不如。”
相对于义愤填膺的人群,刘越却显得很平静。也不知道在雨里站了多久,他浑身湿透,淌着水的刘海贴在他的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对,她是我妈,所以就算我再怎么恨她怕她,就算她从一开始就想要我的命,她死了,我还是要让她入土为安。可舅舅,当年我妈把我手打断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求你借我钱送我妈进疗养院的时候,你是怎么宁肯把钱买基金也一分都不肯借我的?这些年我咬紧牙关,到处打工赚钱就为了负担她高额的住院费用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我缺德?舅舅,你们这个时候来假装正义之士,你们不觉得可笑么?”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个内容的时候差点没被医生朋友骂死
…… 二哈二哈二哈
☆、16
眼见着那群人被刘越的话戳到痛处,一副说不过要动手的架势,何川海赶紧跑上前去,站在刘越前面,假模假式的从兜里掏出纸笔,问道:“有人报警说你们这里有人寻衅滋事,到底怎么回事?还是你们都跟我回警局走一趟?”
对方见到有警察介入,都悻悻的咕哝着“一场误会”之类的话,转身离去。
何川海回过头,把伞伸到刘越头顶,才发现,刘越脸上一点血色的没有,脖子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你……”何川海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越眼神发虚,好像根本看不到眼前的何川海,反而神色木然的转过身,凝视着墓碑上的照片,平静的说道:“你总说我亏欠你,现在我把我这些年所有的积蓄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大房子,我现在一无所有了,你是不是满意了?说到底还是你赢了,你死在我前头,我无论多么不情愿,还是要为你披麻戴孝,如果昨天死的是我,可能连帮我把骨灰撒进河里的人都没有,呵呵……”
就这么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墓碑,刘越仿佛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了好一会,才微微一笑,说:“我不欠你了。”
说完,也不理何川海,转身就朝山下走去。
何川海一只手举着伞遮在两人头顶,一边加快步伐跟在刘越身后。可刘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管天雨路滑,只是一个劲的朝前疾走。饶是何川海身手敏捷,居然都渐渐因为道路泥泞,能见度又低,而被刘越甩在了身后。
一着急,何川海跑了几步,一把抓住刘越的胳膊,气急败坏的说:“你跑什么?等我开车送你回家!”
刘越转过头,两眼失神,好半天眼里才有了焦距,又看了何川海半分钟,才笑了笑,说道:“是你啊……我早就没有家了,又能送我回哪去?……这条路,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走,你又能送我多远呢……”
明明是没头没尾,甚至毫无逻辑可言的一番话。何川海却为之一震。在何川海,甚至可以说所有人眼里的刘越,都总是一脸无所谓的笑,虽然说话不靠谱,但是办事很可靠的人。可此时,他虽然脸上在笑,话里却满是浓重的绝望和疏离。
何川海紧紧的抓住刘越的胳膊,仿佛不这么做,下一刻就会失去这个人一样。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刘越一直脸色苍白的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何川海把车开得飞快。他的脑子一直在飞速的运转,今天一天,从各处获得的零散的信息拼接在一起得出的真相,让他难以置信。
看到刘越这个状态,何川海想着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家。所以径直把车开回了自己家楼下。
进门的时候,对起来看动静的自己妈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的让她自己先去睡。刘越却笑了笑,说:“没事。阿姨,天太晚了,我在你家借住一宿,你不会赶我走吧。”
刘妈妈哪见过刘越这副失魂落魄又强装没事的样子,赶紧满口答应道:“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什么?你赶紧去洗洗,把湿衣服换下来,可别弄感冒了。今晚你住下来,就在小海床上挤一晚得了。”
说着,就进屋去给刘越找洗漱用品去了。
何川海指着刘越的脖子,有点担心的问:“你行不行?”
刘越却一脸笑容,答非所问的说:“我没事,你别担心。”
然后拿着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等何川海在另一个浴室洗漱完毕,走进卧室的时候,看到刘越坐在飘窗上发呆。
何川海一把用浴巾盖上刘越还在滴水的头发,动作轻柔的揉搓,嘴里说着:“没事,睡一觉,明天起来一切都会好的。”大浴巾下的刘越笑着说:“你怎么老觉得我有事呢?我真没事……习惯了……”
听着浴巾下刘越发出的“呵呵”的笑声,何川海却觉得心里堵得慌。两个人也不再说话,擦干头发之后,各自躺下就寝。
刘越安静的躺了一会之后,开始不停的在床上翻来覆去。虽然他很小心,翻身的动作也很轻。但警觉性一向很高的何警官还是在半梦半醒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刘越的夜不能寐。
看到何川海询问的眼神,刘越有点尴尬的笑了笑,说:“烟瘾犯了,睡不着。我还是去客厅睡沙发吧。”说着,掀起被子就要下床。
想起他在自己和妈妈面前努力做出的不在乎笑脸,何川海觉得心口有点发闷。于是,他想也没想,伸长手臂,拉住刘越的胳膊一用力,把跌回床铺的刘越的头用被子一罩,紧紧按进自己的胸口,僵硬的拍了拍,低声说:“没事的,有我呢。”
刘越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过了好一阵,何川海感到自己胸口的衣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渐渐沾湿,并且扩散开来。
直到这一刻,何川海才感觉自己胸口一直搪塞着得郁气开始消散,也渐渐的放下心来。哭出来就好,比起面具一样挂在脸上的笑容,此刻宣泄情绪的眼泪才更让人安心。
只是,直到半梦半醒间,他也没想明白,自己的胸口,为什么会被冰泪的泪水烫得生疼。
何妈妈在床上思来想去了很久,最后还是不放心的起了床。
轻手轻脚的走到何川海的卧室门口,看到屋里一片漆黑。透过门缝,看到床上的两个人都一动不动,看样子是已经睡去。
何妈妈只好压住自己的担心,小心的把手搭上门把,准备替屋里那两个粗心的小子关上房门。
也就是在此时,何妈妈看到床上的刘越轻轻的动了一下。然后,只见他抬起头,看着熟睡中何川海的脸,慢慢的凑了上去。四片嘴唇若有似无的接触到了一起,刘越在下一刻却迅速的转过身,闭上了眼睛。
何妈妈被自己无意间偷窥到的这一幕震惊到说不出话。她一脸不敢相信的捂住自己的嘴,呆立了在原地。又等了好一会,确定屋里的人真的睡了,何妈妈才格外小心翼翼的转身,回了卧室。
☆、17
何川海起床的时候,发现刘越已经不见了。床头柜上有张刘越留下的纸条,说是还有事情要办,先走了。
抓了抓头发,何川海回想起头晚自己的举动,有点心情复杂。怎么都有点太暧昧了,也不知道刘越会不会因此误会自己对他有意思。
一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何川海一边起身去洗漱。
昨天的事情有点太过超出何川海的想象。一直以来,刘越总是努力在塑造着一个爱满嘴跑火车,对什么事情都得过且过,看上去很豁达坚韧的形象。可原来那个人总是毫不在乎的笑容背后,背负的是这么沉重的过去。
于是,何川海这一天的班上得都有点心不在焉。
本来想着下班之后打电话给刘越叫他一起吃饭,谁知道快到点却接到了姜黎黎的电话。
姜黎黎在何川海面前一直表现得成熟而优雅,所以第一次听到她慌乱的声音,何川海居然觉得挺新奇。在姜黎黎再三保证是真的有事相求,而且是急事之后,何川海也只得把拒绝的话吞进了肚子里,开车去了姜黎黎的医院。
刚把车停好走到医院门口,何川海就看到姜黎黎正跟什么人在拉扯。
何川海朝两人走去,心想这是个什么情况,却被眼尖的姜黎黎发现,快步向自己走来,还边挤眉弄眼的打眼色。走到何川海身旁之后,不由分手的把何川海手臂一挽,侧身对身后跟着的男人说道:“我有男朋友了,我们现在要去吃饭看电影。你现在可以死心了。”
跟姜黎黎纠缠的是一个穿着正式套装西装的男人,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就是年纪看上去至少有四十岁。他一脸不相信的看着何川海,脸色阴沉。
“你倒是说句话啊。”姜黎黎双手搂紧何川海的手臂,用力的扯了一下,半是娇嗔半是着急的说。
“……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在骚扰我女朋友了。”想了想,何川海还是顺着姜黎黎的意思说了她希望的台词。
男人一脸愤怒,但还是有涵养的转身离开了。姜黎黎看着他的背影,垮下了肩膀。
“既然舍不得干嘛还要演这出戏?”何川海看出姜黎黎眼里的不舍,好奇的问。
“看破不说破啊。”姜黎黎恢复了平时常挂在脸上的笑容,顾盼生姿的拢了拢头发,说道:“‘男盆友’,这个时候你难道不应该请我吃个晚饭吗?”
何川海也跟着笑了笑,两人就着挽在一起的姿势,往停车场走去。
晚饭是姜黎黎喜欢的日本菜。何川海点了份拉面,三两口吃了,就坐在一边看姜黎黎对着米饭和鱼生细嚼慢咽。
“看来咱俩真不合适。”姜黎黎摇着头,有点遗憾的说:“吃都吃不到一起,以后过日子得多难过。”
何川海有点不好意思的搓了搓脸颊。
“你不好奇刚刚那个男人的事吗?”姜黎黎喝了口茶,半真半假的笑着道:“之前认识的,原以为可以白头偕老,却发现人家早就有原配。所以长痛不如短痛,想重新洗牌,哪知,又遇到个再三拒绝我的你,我的命可真是苦。”
何川海也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只好尴尬的笑。
“所以啊,如果遇到有缘人,可得好好把握,别让他跑了。”姜黎黎叹了口气,垂下了眼帘。
“……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也不知道怎么的,听了姜黎黎的感慨,何川海却突然想起了自己跟刘越的红线,想了半天,还是支吾着开了口:“我……有个朋友,好像被一个同性表白了。”
“然后呢?”姜黎黎说完心事,倒是心情好了不少,拿起筷子夹了个寿司,一脸漫不经心的问。
“没……没有然后啊,难道不会很奇怪吗?”何川海看着姜黎黎这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觉得很诧异。
“为什么奇怪?你朋友恐同?”姜黎黎把寿司一口放进嘴里,边嚼边口齿不清的说。
“什么叫恐同?同性恋……不是心理……有问题吗?”何川海在脑子里斟酌了半天遣词,才磕磕巴巴的说。
“没想到你看上去古板,实际还真的是挺古板。”姜黎黎咽了饭粒,喝了口茶,正色道:“同性恋在很早就已经排除于心理疾病的范畴了。根据现在的科学研究,这种同性间的爱慕行为,反而更多的是跟基因和后天成长环境有关系。换言之,这个并不是通过医疗或者其他手段可以改变的疾病。早期的同性恋治疗方法是通过建立对同性的生理厌恶的条件反射来阻断他们对同性的冲动,这种治疗的后果也只有三种,要么治疗成功,结婚生子——但据报告表明,这类大部分是先天的双性恋;要么因为痛苦而半路放弃治疗;要么,从此对异性和同性都无法产生冲动。在我看来,这样的方式根本不能成为治疗,反而更像是把人当成了盆景,为了自己的喜好,扼制他们的天性。”
“可是,他这种行为,给我……的朋友……造成了困扰。”何川海听得有点一愣一愣的,姜黎黎这番解释对他来说有点信息量太大,他甚至有种世界观被刷新的感觉。只是,想到自己跟刘越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何川海有点病急乱投医的继续咨询着专业人士。
“这有什么好困扰的。你朋友要是也喜欢对方就答应,如果不喜欢就直接拒绝。同性谈恋爱跟异性谈恋爱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就跟爱吃寿司和爱吃烤串的人都是人一个道理。”姜黎黎笑眯眯的问何川海:“你哪个朋友啊?我认不认识啊?他如果有什么需要咨询的可以当面来问我啊。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他打折啊。”
何川海默默的流下一滴汗。
也不知道是职业病,还是姜黎黎的性格使然,她的笑总是透着点看透人心的优越,她的话又总是让人认为暗藏玄机。姜黎黎无疑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只是这样的女人可以做朋友,但想到要跟这样一个人共度余生,何川海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18
李恩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对着一堆典籍犯愁,从小不爱读书的孩子最大的特质就是,就算成年之后,看到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的东西还是会习惯性头痛。
“喂,大事启奏小事延后没事麻溜给我滚蛋!”正好撞到枪口上的倒霉蛋被李恩无差别的撒气一顿炮轰。
“……你吃错药了?还是大姨夫来了?说话这么呛。”刘越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问道。
“是你啊?我以为又是骚扰电话呢。”听到刘越的声音,李恩不知道为什么,气焰一下子矮了下去。语气和缓的问道:“又是遇到啥事要我帮忙,直接说。我最近是真忙,等我闲了再跟你慢慢白扯。”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能不能看到红线?你确定你小叔叔不是在诓我?”刘越的声音没什么精神,只有种自暴自弃后的颓丧。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李恩合上了书,不由自主的坐正了姿势,问道。
“……你别管我为什么问,你就回答我,是还是不是?”刘越似乎有点着急,语气里透着那么点不耐烦和不确定。
“.……其实,我确实看不到红线这种东西。但是我也相信我小叔叔不会无缘无故的骗你这个后辈。”李恩认真的说。
听完李恩的回答,刘越沉默了好久。就在李恩以为他是不是已经睡着的时候,听到手机里传来刘越前所未有的沮丧的声音,低声说:“……何川海,好像又交了女朋友了……李恩,你别骗我……如果真的不是那么回事,我现在放弃还来得及……而且,我也不想因为个乌龙,破坏别人的好姻缘……”
“何警官亲口告诉你他有女朋友了?”李恩有点吃惊的问:“不能够啊。我看平日里你俩就是焦不离孟的,你这是什么时候又被人截胡啊?”
刘越苦笑了一声,抬头看着难得一见的清澈天空,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才叹息般的开口说道:“李恩……我真的觉得有点累了……”
从认识之后就没见过这样没有朝气的刘越,李恩心里也跟着有点难受。看了眼手边的书,李恩想了想,清了清嗓子,严肃的说:“本来,这事我不该说。但看你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我也就算为你破个例了。其实最近我正忙的这事跟红线有点关系。现在人都喜欢说红线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其实红线最多能算姻缘的表现形式,真正定姻缘的是一本书——鸳鸯谱。”
“鸳鸯谱?俗话里乱点鸳鸯谱那个?”刘越又听到一个新名词,突然来了兴致。
“对。那个上头才是对姻缘的记录,就有点类似阎王的生死簿。”李恩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看着天花板,有点泄气的说:“这玩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等等,这话啥意思?这种东西还能丢?”刘越听得有点惊异,说话声音都提高了。
“本来鸳鸯谱有两本,正本是在月老那,副本在阎王殿放着。世间所有的结缘和断情都是在月老那本正本里进行,副本只是为了人死之后的查阅。很早的时候,阎王殿那本副本就在一次大火里被烧毁了。但是,据说,其实月老的正本也早已经遗失……”李恩仿佛终于找到个倾诉对象,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慢着,这个跟我和老何有什么关系?”刘越对李恩的说法倒是觉得新奇,可架不住心里还惦记着“正事”,于是出言打断道。
“你听我说完啊。”李恩对刘越的打断有点不高兴,于是语速更快的说:“你没发现最近这几年,大家的感情生活都有点乱糟糟的吗?结婚离婚跟过家家一样,小三跟苍蝇一样成群结队,还有那种迟迟等不到命定对象的,我怎么想这都跟鸳鸯谱的遗失有关。”
“所以呢?”刘越这次学了个乖,等李恩把话说完了,才开口问道。
“所以,你跟何警官的事,我相信不是我小叔叔信口雌黄,而是因为鸳鸯谱,才会这么曲折反复。”李恩从小就对器宇轩昂、文质彬彬的小叔叔有着一种盲目的崇拜,所以他坚信小叔叔不会拿别人的感情开玩笑。
“.……你的意思是,我跟他其实并没有缘分 ,是因为鸳鸯谱丢了,所以被人乱点的呗?”刘越理了半天思路,才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你怎么不认为是因为鸳鸯谱丢了,所以你俩之间才会多了那么多烂桃花?”李恩揉着眉心,有点佩服刘越的脑回路。
“.……你这么一大篇说下来,不跟没说一样吗?”刘越有点无奈,自己打这通电话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其实,我倒觉得你就该撇开红线这一说。喜欢就上,不够喜欢就撤。大老爷们,连个追求喜欢的人都勇气都没有么?”李恩每次听到刘越跟何川海之间的纠缠就觉得牙酸,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
“你不懂……”刘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棒棒糖,西西索索的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说道:“我是害怕。我这种人走的道儿不比你们,如果不是知道我跟老何是老天注定,我就算再喜欢他,也不一定会拉他下水。”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听出刘越的意志低沉,李恩也没好意思再打击他,只是简单的问道。
“怎么办?继续等呗……等到他再分手,等到他肯回头看到我的那天……”刘越嘴里含着棒棒糖,说话的声音很低,而且很模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今天在医院门口看到被姜黎黎挽着胳膊的何川海对一个路人说“不要再骚扰我女朋友”的样子,觉得嘴里心里都有点发苦。
李恩听着这有些矫情,却饱含了刘越所有无奈的话,也只是幽幽一声叹息,再无多言。
☆、19
刘越没过两天就把脖子上的纱布给拆了。嘴上说着有碍观瞻,影响了他帅气的外形,其实就是不想再被人问起伤口的由来,搞得大家都尴尬。
在镜子里,刘越第一次看到这个伤疤。并不深,也不太长。刘越有点庆幸那把塑料牙刷并不真像电视电影里那么好使,不然,伤口再深一点或者长一点,伤了大动脉或者气管,自己也就真的交代了。
伤口被缝合得很好,已经能看到逐渐在愈合的趋势。刘越找了一大块纱布剪了个长条,然后用胶布贴上,最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因为跟社区告了丧假,所以刘越很是偷得浮生几日闲。他想着反正也没事干,干脆去何妈妈那看有什么自己帮得上的地方没有,如果何妈妈愿意,再带她去北边新修的公园溜一圈。
于是,刘越买了好些个特产,还顺带稍了几瓶饮料,兴冲冲的敲开了何川海家的门。
谁知道,开门看到是刘越,本来还有个小模样的何妈妈,立刻垮了脸,倒说不上多不高兴,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大包小包的刘越,好一阵,才侧身让出路,对刘越说了句“进来吧”。
刘越看着这情况,有点摸不着头脑,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裤子,又摸了摸脸,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没弄对,不合了王母娘娘的意。
好在刘越也不是太在意,只是笑嘻嘻的把塑料袋放在了厨房的餐桌上,一边把东西分拣出来,一边背对着何妈妈大声的说:“姨,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没?要不要我带你去逛公园啊?北边新修了好几个公园,都是又大又漂亮的,而且人还少。这个时候过去,还能赏赏花。”
刘越自顾自的说完,却发现何妈妈好半晌都没有回应。好奇的回过头,却看到何妈妈就站在厨房门口,正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这是怎么啦?”刘越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拉着何妈妈的手让她坐到餐桌边,语气轻快的说:“又跟老何生气呢?姨,你还不知道他?说话硬邦邦的,但是心里软,他要是知道你为他操心闹得自己不愉快,可不得后悔死。”
何妈妈看着刘越,心情很复杂,看上去挺好的孩子,怎么……怎么就是这么个人呢?
咬了咬牙,何妈妈狠下心,还是开了口:“刘越,阿姨问你一件事,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不要骗我……”
刘越看着何妈妈一副严肃的样子,也收起了开玩笑的样子,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好奇的问:“什么事儿啊,姨?你这整的我都有点紧张了。”
“我就问你……我就问你……你……你跟小海……你们是不是……是不是……那个?”何妈妈吞吞吐吐了好半天,还是碍于面子,没把那让她难以启齿的几个字说出来。
“什么啊?哪个?我跟老何就是好哥们,好得穿一条裤子,恨不得有同一个妈那种。阿姨你说的是哪个?”刘越听到何妈妈的问话,心里一沉,面上还是带着笑,嘴里还滴水不漏的打着哈哈。
“你少跟我嬉皮笑脸的!”何妈妈眼见刘越想跟自己打马虎眼,心里不由得就来了气:“你……你怎么能这样呢?小海他是有女朋友的!他跟小沐分手是不是也是你在中间撺掇的?你好好一个人,怎么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刘越看着何妈妈气得脸通红,知道这事不是打哈哈能随便糊弄过去的,只得也摆正了姿态,跟何妈妈解释道:“阿姨你误会了。何川海跟隋沐分手是隋沐先提的,而且是据说因为有了新的追求者,然后嫌老何不够情趣。我还劝过隋沐,可她是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听不进别人的话……我跟老何真的就只是普通朋友。”
“那你怎么……怎么……怎么亲小海?”何妈妈听着刘越滴水不漏的解释,知道这事再不说清楚,又得被他忽悠过去,索性心一横,拉下脸,把那晚看到的情景挑明了。说着,心里的气也上来了,想到之前还觉得这孩子不错,谁知道居然是这么个人物,不由得话也越说越重:“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怎么能做出这么下流的事情?这是变态啊!你自己不要脸不要紧,小海可一直都是个正常人,他的志向一直是当一名好警察,你这样,不是害他吗?你自己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小海呢?他会因为你,连工作都丢掉!你不只变态还很自私你知不知道!?我们家小海可一直都是个好孩子,你怎么能拖他下水?你也是妈生爹养的,你就从来没有站在父母的角度上想过这个事情吗?今天我豁出去脸也不要了,我求求你行吗?求求你放过小海!”
刘越听着何妈妈歇斯底里的话,看着这个一直端庄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哭诉得头发都散下了鬓角,脸色从红变白,最后一片铁青。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似乎真的在不知不觉中一直在流逝。而此刻,何妈妈似乎给了这个眼看就要干瘪的名为“勇气”的气球扎上了最后一针。本来就不是一个多坚强的人,刘越一直以来也都是选择了趋利避害的生活方式。只是,可能一辈子一次的勇敢,好像真的用错了地方。
自嘲的笑了笑,刘越对何妈妈说:“阿姨……你别说了……其实一直都只是我单方面喜欢何川海……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你还不知道吧,何川海现在又处了一个女朋友,是个心理医生。长得可漂亮了,又高气质还好,跟何川海特别配。前几天我还看见他们两个手挽手的去吃晚饭来着……”
“真要是这样,那就谢天谢地了。”何妈妈对刘越的话其实半信半疑,但眼见他脸上虽然挂着笑,但一张脸煞白,说话时嘴唇还在发抖,心里也有些不落忍:“小刘,你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一个期待抱孙子的母亲的份上,别再跟小海见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 差不多虐完了
写完还在想 我挖这么多坑给刘越 这特么不是在给自己找事情吗
但是又一想
毕竟不会写那种莫名其妙两个男的就都钙了就世界大同然后双向暗恋还靠脑电波交流就知道对方心意就告白成功并且全世界det知道还支持了的文(突然觉得这波地图炮打击范围好广……)
所以 不破不立吧
☆、20
李恩接到刘越电话去到酒吧的时候,看到刘越坐在一个角落里正抱着一瓶啤酒连瓶吹。
赶紧走过去,一把把酒瓶拖过来放桌上,李恩皱着眉问:“怎么了这是?上次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怎么又玩起借酒浇愁了?”
“你那只眼看见我借酒浇愁了?我这是有喜事,今天请你喝个痛快。”刘越笑嘻嘻的,招手叫来服务生,又要了一打啤酒。
“什么喜事说来听听,我可不陪酒疯子没由头的买醉。”李恩看着刘越这副状态不太对,又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只好耐着性子坐下来,看刘越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多年的欠债一朝还清,我也终于不用过得跟个乞丐一样了,这还不值得喝一杯?”刘越今天换了副隐形眼镜,整张脸看上去跟平时很大不同。
李恩判断着他话里有几分可信,倒是没有一口反驳,只是要来了两个杯子,给刘越跟自己一人倒了一杯,说道:“真要是这样,也确实算是喜事一件,我也就舍命陪君子了。”
刘越咽下一大口冰啤酒,眯着眼打了一个酒嗝,一脸满足的说:“你是不知道,我可是真高兴!要不是今天嗓子不好,我都想上台去唱一曲了!你说唱啥呢?我觉得唱《解脱》倒是挺应景的。”
李恩听着这话怎么都不像是个高兴的样子,所以也没接他话。只是自顾自的拿起桌上的餐牌打算点点什么小吃来下酒。
觉得没趣的刘越只好开始找话题:“话说,你上次说你正在忙的关于鸳鸯谱的事,有下文了吗?”
李恩头也没抬,一副不打算深谈的样子,敷衍道:“算是有点眉目,不过这事不小,所以也轮不上我,自然有管的人。”
刘越却一副不愿意放弃这个话题的样子,继续问道:“那天你说的那一套大道理,老实说我没太听明白。你倒是详细给我解释解释。”
“你想我给你解释啥?”李恩合上餐牌,挑着眉看向刘越。
“就那什么,你上次不是说,什么鸳鸯谱,什么红线,什么世间的姻缘乱了之类的?”刘越抓了抓头发,努力的试图把自己有点混乱的想法表达清楚。
“我这么跟你解释吧。有红线不代表两个人就一定能走到一起,但是一旦这两人走到一起,一定是最完美最般配的。当然,现在世间的纷扰太多,诱惑太多,所以也有红线两端的人还没结缘,就被烂桃花截胡的情况发生。只是,没有红线牵引的两人,有可能相敬如宾,但绝对没有红线两端的人在一起契合。”李恩想了半天,尽量用简单点的方式跟刘越做着解释。
“那这红线有个屁用啊?”刘越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他皱着眉,忍不住吐槽道。
“谁说没用?就这就好比有证婚姻跟无证婚姻,能相提并论吗?”李恩翻了个白眼,对刘越这种态度很是不满。
刘越听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好一阵,才突然又抬起头问李恩:“那,既然说反正有红线也不一定能在一起,那有没有那种把红线解开的办法?或者是改系上其他人。”
“什么意思?你想把红线剪了?”李恩听他这么说,不免吃惊的问。
“哪啊,我就好奇。学术讨论懂不懂?”刘越给李恩把杯子倒满,满脸堆笑的说。
“把红线改到旁人身上是不可能的,我之前就说了,这种更改得在鸳鸯谱上操作。倒是把红线剪断是有可能的,我家老宅都还供着这么一把‘忘缘剪’。”李恩最近也是被鸳鸯谱的事闹的心烦,所以刘越给他倒一杯,他就仰脖喝一杯的节奏。
“你家还藏了这么高大上的玩意?你带我去开开眼啊。”刘越又不着痕迹的给李恩续上一杯,心里暗戳戳的指望把李恩灌个半醉,好达到自己的目的。
“行啊,哪天有时间带你去呗。又不是啥特殊东西,那玩意我都好多年没见了,用得上的机会太少。”李恩一副不介意的样子,一口答应道。
“还什么哪天啊?择日不如撞日啊,现在时间也不晚,咱俩赶紧去呗。”刘越一脸急切的样子,甚至站起身推李恩的胳膊让他赶紧一起走。
李恩倒是想到刘越最近不顺遂,也就没多说什么别的,只当是陪着心情不好的刘越发次疯。
结完账,两人叫了个出租就往近郊的李家老宅赶去。
李家的人注重养生,所以都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两个人到的时候,整个房子一片漆黑,看样子是都已经就寝。
李恩蹑手蹑脚的带着刘越在老宅里穿行,半晌才来到一个房间门口。李恩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屋里黑咕隆咚的,也看不清到底有啥。
李恩掏出手机照亮,在一个大柜子的抽屉里一阵翻找,最后拿出一把古怪的剪刀,得意的小声说道:“就是这了。”
刘越接过来一看,说是剪刀,可这东西居然用什么植物的藤蔓编制而成,空有个剪刀的样子,连个刀刃都没有,于是狐疑的问:“这就是什么‘忘缘剪’?看上去跟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你懂什么?这是用黄豆藤做的,黄豆又叫‘忘缘豆’,传说能够让人忘情弃爱的东西,做‘忘缘剪’离了这个还不行呢。”李恩翻了个白眼,面对外行的白痴问题,总有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
“那这玩意怎么用?”刘越继续不耻下问。
“就对着绑着红线的左手小指旁边这么一剪就行了。”李恩举起手,对着刘越一顿比划。
“就这样?”刘越拿着剪刀,贴近左手小指外侧的皮肤,笑了笑,一抿唇,合上了刀锋。
“你这是要干什么?”眼见刘越的动作,李恩三分的酒意顿时被吓醒,顾不上旁人听见,大声的呵斥刘越。
可是,刘越早已麻利的完成了自己的动作,嘴里发出一声呼痛,眉头一皱,抓紧自己胸口的衣裳,缓缓的伏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21
何川海本来打算下班之后就到医院取何妈妈的检查报告,谁知派出所有点事情耽搁了,等他下班到医院都快深夜了。好在医生值夜班,于是何川海一脸抱歉的笑,在医生的办公室听他的病情分析。。
本来都还好好的,何川海却突然感到左手小指头一阵被勒得血液不循环似的发胀,还没来得及查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紧跟着,他感到自己心脏仿佛被一股力量在使劲拉扯一样,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医生被何川海捂住胸口摇摇欲坠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扶他倒一旁的沙发上靠好,询问他是不是心脏有问题。
何川海却两眼发直,剧烈的疼痛过去之后,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什么感觉。等他回过神,却突然有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这事跟刘越有关系。
莫名其妙的一阵心慌,何川海告诉一脸担心的医生自己没事,然后快步走到楼梯口,拨通了刘越的电话。
电话接通,何川海劈头盖脸的问道:“刘越,你在哪?”
没成想,接电话的居然是李恩,他的声音里有点不自然的颤抖,深吸了几口气,李恩才开口说道:“何警官……刘越……晕倒了……”
何川海飞车赶到刘越住的医院,推开病房门,看到刘越安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房里还站着李恩和他的小叔叔,李恩耷拉着个脑袋,正被一脸不悦的小叔叔训斥。
看到何川海到来,小叔叔也只是目光扫了他一眼,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继续着自己的训话:“刘越不懂事,你也跟着分不清里头的轻重?剪红线,往小了说是坏人姻缘,往大了说是违抗天命。你俩到底有几个胆子,干出这么荒唐的事?”
“剪红线?”听了小叔叔的话,何川海瞪大了眼睛,右手不自觉的握住了似乎还隐隐作痛的左手小指根。
“你一点都不意外?看样子,你早已经知道了里头的故事。”小叔叔背着双手,意味深长的看了何川海一眼。
“我……”何川海动了动嘴唇,却感到口干舌燥,一时有些语塞。
“你俩的事情,要说也是因为我多嘴引起。不过,既然刘越已经做出了让步,你大可当做从来不知道这回事。虽然不会再有天作之合,但以后找个姑娘,相濡与沫还是可以的。”小叔叔看出何川海的窘迫,解释道。
“他……为什么会昏倒?”比起考虑小叔叔的建议,何川海更担心仍旧没有苏醒的刘越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流年不利,刘越最近是接二连三的进医院,每次都还不是小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