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更让人烦心的是,事情又特别多。何川海作为“单身新晋优秀”,更是忙得脚不着地,连着半个月都睡在了办公室。
几天前,何川海就在电话里听着刘越哑着嗓子瓮声瓮气的讲话,就知道他肯定是感冒了。知道他是个不爱去医院的性子,所以特地叮嘱了他一定要好好吃药,实在不舒服还是得去医院。
每次刘越都“好好好、行行行”的满口答应。
直到几天后何川海值完夜班,心血来潮给刘越打去电话,却发现家里手机都没人听,何川海才着了慌。给刘越同事打去电话,才知道刘越下班的时候都快烧得意识模糊了,才被同事们送到医院输液。
何川海带着自责赶到医院,入眼的却是空荡荡的输液大厅里,刘越蜷缩在角落的沙发上,半睁着眼,双眼却完全没有焦距。而输液瓶里的药液早已滴尽,暗红色的静脉血,在输液管里逆流回了老高……
何川海咆哮着叫来了打着瞌睡的护士,看着护士们一边推卸着责任的抱怨刘越不叫人换输液瓶,一边手忙脚乱的善后,自己站在一旁,手脚冰凉。
等护士处理好,重新挂上点滴,他才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刘越滚烫的额头。
刘越此时也清醒了许多,嗡动着因为高烧而爆皮的嘴唇,微笑着,虚弱的说:“呵呵,谢谢你啊老何,我还以为……这次会死了呢。”
就因为这个并不好笑的玩笑,两人开始了第一次莫名其妙的争吵。何川海觉得刘越刻意隐瞒,刘越觉得何川海小题大做。
何川海感到非常头疼。他承认自己有点借题发挥的意思,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刘越能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像在讨论第二天的晴雨一样讨论生死。就好像他毫不犹豫的剪断的那唯一的一根红线,他到底有没有想过,在他看来可有可无的红线,其实对自己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
钻进牛角尖里的何川海甚至有一种错觉,在未来的某个时候,刘越会用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轻易的把自己也舍弃。
拉我下水的是你,舍我而去的,也是你。
虽然最后两个人还是和好,并且心照不宣的旧事不提。但何川海很是为此心烦意乱了一阵。
直到,两人相处更久,了解更深之后,何川海才渐渐的意识到,刘越其实完全不像他所想极力表现的勇敢和坚强。少年时父亲离家、母亲重病,让他像一株被拔起的禾苗一样快速的生长,直接在他柔嫩的灵魂外面结成了厚厚的外壳,然后期望自己金刚不坏,百毒不侵。只是,他并不知道,但即使多年之后,他骨子里,还是留有了一道因为强行成熟而留下的断痕。所以,即使他为人老练,处事圆滑,但那如孩子气一样的固执偏激甚至神经质,总会时不时的冒出头来,让人措手不及。
不过这次,至少他不再轻易的说要放弃这段关系,这是不是说明,他对待这份感情,终于也是在特别看待了?
何川海伸手把人又拉回被子里,箍进自己怀里,轻声说道:“刘越,我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我想给你一个家,不止是有猫有狗,有你有我那种。我希望,今后的几十年里,我们不分彼此,你的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我的亲人就是你的亲人,我的妈妈,也是你的妈妈。”
说完,何川海因为难得的真情流露有几分羞赧,而怀里的刘越也好半天没有动弹。
玻璃杯因为冷热不均,在外壁凝结了一层水雾,终于在重力的吸引下,在杯壁上蜿蜒而下,留下了一道曲折行进线路。
“谢谢你,老何……”在何川海以为刘越已经睡着的时候,一直埋在被窝里一动不动的刘越发出了细小的声音:“这样的梦想,就算实现不了,有你这份心,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老何,我知道我很多地方做得不好,我自私,又固执……我一直以为,我会就这么口是心非的过完一生,直到,遇见了你……我想要为了你改变,虽然收效甚微,但是我真的在努力……我这辈子做得最勇敢的事,就是主动追你了……老何,我……”
何川海听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捧起刘越滚烫的脸,几乎是脸贴着脸的距离,轻轻的说了句:“我懂。没事,有我。”
说完,碰了碰他的额头,然后,深深的吻了下去。
刘越吃了一惊,但还是顺从的闭上了眼。
一吻终了,刘越喘着气,推着何川海的胸口,转移起话题:“诶,我说,你就这么进来,不怕你妈看见啊。”
何川海抓着刘越的手,跟他较着劲,嘴里回答到:“他们睡得早,我看他们关灯了,还等了一阵才过来的。”
“哎,你干嘛……何川海,这可是在你爸妈家……”刘越红着脸,手忙脚乱的阻止着何川海往衣服里作怪的手。
“.……你别叫唤太大声就行了……”何川海手臂一抬,拉过被子把两个人蒙了进去。
“.啊,你往哪摸呢?……臭流氓!……”
☆、过年5
第二天,刘越醒来的时候,何川海已经回屋了。
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不甚明亮的天色,刘越却感到如获新生一样的轻松感。
穿好衣服叠好被子,刘越红着脸把垃圾桶的纸团塞进衣服口袋准备出去扔。
因为没有“作案工具”,也实在心里有顾忌,两个人也只是亲亲摸摸,演了一场“枪战片”。只是,心理上的满足感却以往的每次都强烈。刘越觉得自己走路都有点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洗漱完从厕所出来的时候,何妈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何爸爸也正端着杯茶在餐桌前看报纸了。
刘越陪着笑脸上去打了个招呼,何爸爸也只是不显山露水的点了点头,就又把目光投回了报纸上。
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的刘越站在一边,正好何妈妈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一眼,说:“坐下吃饭吧,我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我们这早上大多吃这个。”
刘越连声应着在餐桌角上落了座,往碗里一瞧,一碗稠呼呼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隐约能看见里头还有些配菜。刘越尝试着舀了一小勺放进嘴里,一股胡椒的辛辣味儿,伴着里头的金针菇、豆腐皮、木耳和粉丝或脆或韧的口感,对刘越来说是种新奇的好滋味。
于是刘越“唏哩呼噜”的一顿猛吃,转眼半碗就下了肚。
正好,何川海也从卧室出来,瞄了吃得高兴的刘越一眼,走到餐桌前,拈起一张饼子扔进他碗里,边往厕所走,边头也不回的说:“就着饼吃,光吃汤不顶事,一会饿了可没东西给你吃。”
刘越看着何川海钻进厕所开始洗漱,才回神一眼看着碗里变得半软的烙饼,挖起来咬了一口,吸饱汤汁的面饼又香又有嚼劲,一嚼还淌着汤汁,别提多带劲了。
刘越吃得高兴,慢慢觉得汤里的辣劲儿上来,整个人身上都暖烘烘的。
何川海也三两下洗漱完毕,拉开凳子坐下开吃。边吃还边问何妈妈:“家里年货都备齐了吗?还有什么活要干没?一会让刘越帮着做。”
本来何妈妈看着何川海狼吞虎咽,一副终于吃到合胃口饭菜的满足样子,心里正泛着酸。又听到自己儿子一开口就是提刘越,心里又有点生气,不由得话里也带里几分不耐:“年货已经分派你几个弟弟出去买了,也没啥活可干的。”
刘越的勺子顿了顿,吃得汗津津的后脖子莫名有点发凉。
“不是还有春联没贴吗?你俩吃完去把那贴了吧。”一直认真看着报纸的何爸爸终于关心完了国家大事,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突然出了声。
“嗯。”刘越抬起脸,乖巧的应了声。
于是,两个人吃完早饭,收拾了桌子,拿上浆糊凳子春联纸出了大门。
门一开,刘越就被迎面来的冷风吹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何川海从窗口看着屋里的动静,一边赶紧给刘越紧了紧围脖,一边嘴里故意大声说着:“叫你多穿点,冻感冒了活该!”
刘越揉了揉鼻子,看着何川海的眼神温柔得掐的出水。
为了把“霸道男人小媳妇”的形象塑造成功,何川海指挥着刘越站上了椅子,自己在一边帮着瞧位置。一阵“左左右右高高低低”的指挥之后,何川海总算满意了,拉过站自己身边跟着欣赏自己劳动成果的刘越的手,握进掌心放到嘴边用力的呵着热气。
“居有室食有糜 远有山近有水心宽常乐
上敬老 下悌幼 伴侣睦 亲友和自在心安
横批:美满幸福”
刘越砸吧着嘴,琢磨着红纸上的这几句吉利话。
何爸爸收拾完毕从屋里出来,也回头看了看贴得端端正正的春联,又偏头看了看刘越,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就出门上班去了。
两人收拾东西进屋,见到何妈妈正在餐桌旁摘菜。
何川海给刘越递了个眼色,自己进了杂物房收东西。刘越摸摸鼻子,自觉的凑上去给何妈妈打下手。
何川海弄完也坐下帮忙,何妈妈偷眼看看何川海又看看刘越,撇开两个人让人闹心的感情问题不说,其实真都是两个特别好的孩子。自家儿子不用夸。至于刘越,自己在C市住的那段时间,他的鞍前马后,自己也能看出他是真心的想对自己好。只是,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走上这么条路呢?
何妈妈心里又是憋闷,又是惋惜,看着刘越这么做小伏低的,又有点于心不忍。
☆、过年6
头一年,何川海回来过年的时候,郑重的跪在二老面前出了柜。何妈妈虽然心里也明白,感情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但还是忍不住狠狠的流着泪,把何川海打了一顿。作为即将退休的老教师,何妈妈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动手打孩子,对象居然是一直以来最让人省心的何川海。她控制不住情绪的责骂着刘越带坏了自家孩子,何川海却红着眼睛,生平第一次顶撞了自己母亲,而且,是为了一个外人。
何川海哑着嗓子,言辞拙劣的为刘越抱着不平。从他年少时的家庭变故说起,说到他用怎样的心情调解自己跟前女友的感情问题,他带着失恋的自己散心,危机时刻替自己解围,说到刘越怎样被母亲刺伤,又怎样因为自己的拒绝而忍痛放手,一向信奉男子流血不流泪的何川海还是忍不住的泪流满面。
“我们努力过了……我也想过跟他老死不相往来,刘越甚至为此受伤进了医院……但是,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我真的没办法撇下他……”这是何川海第一次把自己直接或者间接得到的关于刘越的信息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说着,何川海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刘越剪断红线的那天,心里刀剜似的疼。
何妈妈眼前浮现起刘越那张总是一副笑模样的脸,想不到这样一个喜兴的孩子却背负着这样沉重的命运。
只是,哪又怎么样呢?就因为他可怜,就要把自己儿子的下半辈子也赔上去吗?何妈妈咬着牙,强迫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妥协。
最后,这场家庭战争居然是在一直以顽固古板的何爸爸的调停下结束的:“胡闹!我看你你这就是鬼迷心窍!好好想想清楚再来跟我们说话!”
说完,扯着何妈妈进了屋。
那是何川海第一次觉得过年是如此煎熬的一件事情。心里有事导致的是原本亲朋好友齐聚一堂的春节硬生生的让何川海感觉到了孤独的味道。他听着十二点的鞭炮声,心里想的却是:刘越在干嘛?吃了没?……原来,他每年的这个时候,一个人听着鞭炮看着烟花,是这样的心情……
原本以为会和儿子打持久战的何妈妈,却发现,第二年春节,何川海回家的时候绝口不提刘越。最诡异的是,何妈妈安排他去变相的相亲,他不仅不反对,反而请着假,来者不拒的从大年初一相到了正月十五。
何妈妈觉得怪异,皱着眉问道:“你……这是跟……那个谁怎么了?”
何川海翻着手机里七大姑八大姨发来的各色美女的照片,淡淡的说:“什么怎么?……哦,你说刘越啊?……没怎么啊……就那样。”
何妈妈只觉得儿子敷衍,气得放下手里的毛线就开始数落:“何川海,你少给我阴阳怪气的。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这么阳奉阴违的顺着我,我就能饶过你……”
何川海抬头看着她,一脸疑惑的说道:“又怎么了?你让我找女朋友结婚生子,我这不是认真的在挑呢吗?”
何妈妈一噎,仍旧瞪着眼道:“你这算什么?叛逆期来晚了?故意跟我对着干?”
何川海放下手机,面上仍旧是惯常的没表情:“我后来想想,你们说我们是鬼迷心窍,的确也是。反正感情都会淡,跟谁过不是过呢?而且,反正也是他上赶着缠着我,就算我再找个女朋友他也不会反对的。这样也好,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何妈妈被气得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张口就要骂。
何爸爸却适时的拉了老伴一把,眯缝着眼睛,打量了何川海好几分钟,才悠悠的说:“改天,把人带回来我看看再说。”
何川海强压住心头的激动,过了好一阵,才状似不经意的点了头。
☆、过年7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啊~
快点暖和起来吧~
最近其实想写一个耽美的电竞文
然而......
还是先想着吧
哈哈哈哈
大家都新年新气象啊~
何川海老家的风俗腊月二十三要祭灶,何妈妈一早就忙得脚不沾地,又要和面做枣糕,又要熬糖做“祭灶糖”,还指使着刘越帮忙准备海带、粉条、白菜做“祭灶汤”,又赶着何川海去买了一只雄赳赳的大公鸡,准备好,晚上祭灶要用。
不说刘越从小就没怎么正经过过年,C市本来也因为现代化进程太快,所以风俗节气一概不太讲究。第一次见到被何妈妈堆成山一样的枣糕山,刘越简直有种叹为观止的感觉。
三个人在家有条不紊的忙着,就突然听到院子外头有人边跑边大声的嚷嚷:“不好啦!!!救命啊!!!!有人跳河啦!!!”
何妈妈唬了一跳,赶紧在围裙上擦着手,跟着何川海和刘越往外走。
到河边一看,一个披头散发的姑娘,正失魂落魄的往河中间走,也不知道下去了多久,眼见河水都没过了她的胸口。
虽然还没有下雪,但现在也已是隆冬。河水浅处都结上薄薄的冰碴子。那姑娘似乎也感觉不到,只是一张躲在乱发里的小脸又青又白,可见是冻得厉害。也不知她是受了什么刺激,一副恍惚的神情,全然不听岸上几个人的大声劝阻,只一味的往河心走着。
几个围观的人也都急得不行,又因为不会水,谁都不敢贸然下去营救。
何川海大声的吼了几句,对方却没有回应。眼见着姑娘一脚踏到了水深的地方,在河中心载浮载沉,何川海着急的就要往河里跳。
“我去!”刘越一把拉住了何川海的手臂,边脱着厚重的外衣,边着急的嘱咐:“你不会水,下去也是添乱!赶紧去找点救生圈绳子长棍子什么的,有什么好拉我们上来!”
说完,推了一把何川海,就一头扎进了河里。
虽然说刘越是长江边长大了,从小也是江里扑腾着长大的。可他一个连雪都没见过的南方人,哪知道这将冻未冻的河水的厉害。一下去,刘越就一个激灵,感觉自己简直进了冻库,从脚趾头到头发丝的凉。危急时刻,也顾不上许多,刘越奋力的划水,朝那姑娘游了过去。
刚刚靠近她身边,一直晃着神的姑娘却跟丢进油锅里的蚱蜢一样,猛烈的扑腾起来,阻止着刘越的进一步动作,嘴里还边哭边喊:“你走开!你让我死!谁都别来管我!”
刘越没防备,被她挥舞的拳头砸中好几下,慌乱间还呛下几口水。
眼见这么不行,刘越赶紧奋力朝她背后游去,找了个机会一把勒住她的脖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往岸边游。
何川海在岸上,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但他好歹听了刘越的话,没有贸然下水,生怕没帮上忙,反而给刘越添乱,只能找来了长竹竿和一捆麻绳,等着他们一靠近就能把人拉上来。
明明看见刘越拖着那个姑娘离岸边越来越近,谁知,那人却发疯一般使劲的挣扎起来,不仅挣脱了力气即将耗尽的刘越的束缚,甚至转头边撕打,边把刘越又往河中心拽了过去。
何川海见状,赶紧淌着水赶过去,一把揪住两个人,秉着呼吸的其他人见了,也都赶忙跟着冲了上去。众人七手八脚的一阵忙,总算把两个人都拖上了岸边。
何川海把刘越的羽绒服往他身上裹,把袖子往手上套的时候却怎么都塞不进去。
刘越惨白着一张脸,弯起发青的嘴唇,挤出一抹笑容,颤着声说道:“别……忙了……手……僵了……动不了……”
何川海抿紧了嘴唇,二话不说,把刘越扛背上,直接背回了家。
进浴室开着热水冲了好久,刘越才觉得自己总算又化了冻。
裹着一张大浴巾,刘越被何川海半搀半抱的弄进屋塞进了被窝,又从自己屋里抱来被子,全盖在了刘越身上。
刘越感觉自己跟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似的,于是开玩笑的说:“诶,老何,你是打算压死我啊,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何川海瞪了他一眼,既是气自己又差点眼睁睁看着刘越遇险而束手无策,又气他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于是帮他擦头发的手上加了点力,不悦的说道:“你就瞎逞能吧!这么冷的天,这么冰的水,一会感冒发烧还有你难受的!”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啊。”刘越觉得有点委屈。
“我是警察,救人于危难是我的职责所在,你上赶着凑什么热闹?”何川海把擦头的毛巾扔开,嘴里强硬,手指却轻柔的在刘越的发间揉着,感受着头发的干燥程度。
“你又不会游泳,以你的个性,也不可能见死不救……我怎么都比你强点吧……”刘越不满的低声碎碎念着:“再说,你又不是在当班,有什么职责非这会尽啊……因公殉职你都够不上……”
何川海哭笑不得的在他露出来的半张脸上捏了一把,然后觉得重了又轻轻揉了两揉,嘴里说着:“别胡说八道了,好好睡着,我去找点感冒药给你预防着。”
正说着,何妈妈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茶走了进来:“赶紧喝了暖暖身子。”
刘越赶忙坐起身,何川海把衣服给他批背上,接过碗,递到了他嘴边。
刘越看着何妈妈如常的脸色,红着脸把熬得浓浓的姜茶大口大口往嘴里咽。
何妈妈其实在门外已经站了好一阵了,听着屋里两个人对话,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如果说人会说谎,可危急关头条件反射的选择是不会的。刘越对何川海的了如指掌,替他下河救人的义无反顾,还有两个人之间不用言语的默契,像一把船桨,在何妈妈心上来来回回的画着涟漪。
☆、过年8
那天晚上,何川海不言不语的守在刘越的床前。果不其然,不到后半夜,刘越就发起了高烧。
何川海来来回回的在厕所和卧室里换着用冷水冲过的毛巾,仔细的搭在刘越的额头。何妈妈心疼儿子,要自己替他,也被何川海摇头拒绝了。
刘越平时不怎么小病小痛,但是但凡生病,总是来势凶猛,这次也不例外。温度计上的度数一直在39度左右,虽然吃了药,到底没那么神速,后来,刘越的神志都有点不清醒了。
之前还要强的在嘻嘻哈哈,此刻的刘越脸颊绯红,偏又一直没发出汗来,只是两手紧抓着被子,皱着眉发着抖,嘴里模模糊糊的念叨着。
“老何……我好冷啊……”
“老何……老何……别走……”
“老何……我难受……我想回家……”
“……老何,我没有家了……”
何川海一直握着刘越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温柔的搭在他的头上,顺着他的头发轻轻的抚摸。嘴里一直轻缓的说着也不知道刘越听不听得到的回答。
“嗯,我不走。”
“没事,有我在呢。”
“好,我带你回家。”
“你有家,在C市有我们的家,这里也是我们的家。”
何妈妈在门口听得眼眶发酸。
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其实说到底,父母所求的不过就是儿孙的幸福。所以,自己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呢?非要逼得明明在一起好好的两个人分离,就是自己想给他的幸福了么?
何妈妈最后看了昏黄灯光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轻轻的叹了口气,回了屋。
不知过了多久,刘越也终于在何川海有节奏的抚摸下,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虽然还有点恹恹的浑身没劲,刘越的高烧好歹是退了下去。
抱歉的对挂着两个黑眼圈的何川海说:“对不住啊,老何,你好心带我来过年,还让我把祭灶给搅和了。”
何川海不放心的摸了摸他的额头,不以为意的说:“没事,反正你作为‘媳妇’也参加不了。”
刘越挣扎着坐起身,红着脸啐了他一口。
腊月二十四是小年,按照本地的习惯,家里早早的坐满了来拜年的亲朋。
何川海搀着刘越出来的时候,有个大嗓门的大哥正唾沫横飞的说着话:“哎呦,你们知道昨天那女孩为啥跳河吗?就是因为她谈了个对象,家里不同意。后来这么拖着拖着,她那对象又找了一个,眼看着是要结婚了,这女孩子就受不了打击,变得疯疯癫癫的。本来好好的锁家里,也不知道怎么在这年节下跑出来寻死,你们说晦气不晦气。”
一回头,见着把刘越安顿在一边的何川海,大哥来了兴致:“诶,海子,听说昨天是你把那姑娘拉上来的?要说你跟那闺女还真是有缘分……”
说到这,大哥还特意停下了连珠炮一样的话,暧昧的对何川海眨了眨眼,才继续说道:“去年春节你还跟她相看过,你记得不?就在那个老贵的咖啡馆里……不过说是那闺女当时也是被家里逼的……啧啧啧……”
何川海着慌的回头看刘越,刘越却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歪头跟旁边的何小弟低声的交谈。
何川海只得冷着一张脸,自顾自的去给刘越倒热开水,完全无视了大哥的调侃。
见着何川海搭自己的茬,大哥哼了一声,无趣的摸了摸鼻子,消停了没两秒,又开始满屋子打量,寻找新的话题。
何小弟瞄了他一眼,小声的跟刘越说:“那是我一个表舅的儿子,出了名的嘴贱讨人嫌,我们都不搭理他,他觉得没意思就该闭嘴了。”
刘越温和的笑了笑,表示知道了。
大哥在屋里来回转了好几圈,长辈他不敢惹,小辈们也都知道他的性子,没什么人理他,于是他百无聊赖的抽了两只烟之后,终于把目标锁定在了刘越身上。
“诶,这位小哥很面生啊,你是那屋的亲戚呢?”大哥不由分手的坐到了刘越旁边的沙发扶手上,自来熟的问道。
何小弟介绍道:“这是刘越大哥,是我哥在C市新交的好朋友。”
“哎呀,那可是远客了,幸会幸会啊。”大哥伸出手,跟刘越用力的握着摇了摇,一脸兴奋的说:“你是C市本地人吗?在C市发什么财啊?”
刘越和善的笑着说:“嗯,我是C市人,在社区居委会上班。”
“居委会啊……”听刘越这么说,大哥的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意味深长:“好好的年轻人怎么干这个,不能做生意发大财,至少也要找个有前途的工作嘛……”
刘越也大概知道这种人的尿性,所以好脾气的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谁知,大哥好不容易找了个看上去好揉捏的,居然不依不饶了起来。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些什么“人这一辈子最要紧的还是手里有钱”,“读书没啥用,会赚钱才是硬道理”,“就算没本事不能赚大钱,至少也要嫁个有钱人”之类的莫名其妙让人不愉快的话。
刘越本来就没什么精神,但还是好脾气的微笑着点头,半点要深聊下去的意思都没有。
大哥开始还兴致勃勃,后来见刘越不是个软柿子倒是个软钉子,于是意兴阑珊的结束了高谈阔论,拿起个桌上的橘子边剥边声音不大不小的嘀咕:”说个半天也没个反应,难怪是个居委会的,别是个傻子吧。大节下的,不在自己家待着,跑到个朋友家里过年,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孤独鬼……”
刚好端着何妈妈特地提早熬得浓浓烂烂的小米粥过来的何川海听到这句,碗往刘越手里一塞就要发作。
刘越却不着痕迹的掐了他一把,扬起脸,笑着说道:“嘴里没味,劳烦你去给粥里加点糖呗。”
何川海瞪了不明所以的大哥一眼,端着碗,扭头就又往厨房去了。
厨房门口,何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一边几步走到何川海身边接过碗,一边目光严厉看着口没遮拦的大哥,大声说道:“小刘是我去C市看病的时候认下的干儿子,人好心暖,要我看,倒比自家这些心冷嘴笨的强些。”
语带双关的说完,眼尾特意扫了眼嘴里塞着橘子,一脸吃瘪的大哥,冷笑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噗……”在一旁看热闹的何小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然后赶紧掩饰似的冲厨房方向喊:“诶,妈,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啊,咱们家可没有那种说话尖酸刻薄的儿子。”
刘越此刻眼神里才算是真正带上了笑,伸手也拿了个橘子,就被何川海劈手夺了过去,几下就剥了皮,又塞回手上。
刘越分下一瓣含进嘴里,又酸又甜。
☆、过年9
刘越这场感冒倒是来得急,去得也快。
被当成皇帝一样伺候了没两天,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只是,何妈妈仿佛是真的迈过了这个坎,把刘越当成自己儿子一样的该使唤使唤,该数落数落。
何川海见刘越乐呵呵的被呼来唤去,心里不知怎么就有点不舒服。
何妈妈翻了个白眼,抄着手数落:“你不还想在我跟前唱黑脸,企图唤起我的同心情么?我这才让他干点什么你就冲我皱眉头?怎么,我使唤自己儿子还要你批准是不?”
刘越看着平时就爱端个抬头顶胸架势的何警官被说得臊眉耷眼了,没心没肺的在一旁乐。
他心里明白,何妈妈这算是妥协了,自己从此也是真的有个能撒娇会挨骂的妈了。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写对子,
二十五扫尘土,二十六炖年肉,
二十七快杀鸡,二十八炸排叉,
二十九蒸馒首,三十晚上守一宿。
大年初一走一走。”
刘越新奇的看着何妈妈按部就班的就像歌谣里唱的那样做着过年的各项准备工作。何妈妈还老派的领着何川海跟刘越去裁缝店做了两身新衣服。只不过,不是老话里笨重的棉袄,而是装满白鸭绒、簇新的羽绒服。
三十晚上除了饺子,桌上满满当当的摆着各色肉食做的蒸碗,刘越心情愉悦的大快朵颐,吃得瘫在沙发上直哼哼。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何爸爸领着刘越和一众儿女一起来到了院里。何爸爸掐着表点燃了一挂长长的鞭炮,噼啪的响声和其他人的鞭炮声,交织出撼天动地的音效。之后,何爸爸回了屋,何川海则跟刘越束着手站在一边,看几个弟弟妹妹放着新式的烟花爆竹。刘越含笑看着不远处几个年轻人的嬉闹,恍惚间又冒出点不真实的感觉。
何川海偷偷瞧着他表情,心里一动,径直走到弟弟面前,拿过一个俗称“地老鼠”的烟花,点燃,就往刘越脚下一扔。
那玩意带着火花就在刘越脚边打着旋儿乱窜,边转圈,还边发出“吱吱吱”的声响。
刘越没防备,被吓了一跳,连蹦带跳的躲,差点自己踩着自己的脚摔倒。几个弟弟妹妹在一旁笑得没心没肺,何川海也满脸笑意的走过来,递了一只“窜天猴”到刘越手上,说:“你也玩玩,我们这有个说法,把去年不好的事情都放上天,明年就会有好运气了。”
刘越点燃引线,目送着何川海手里的“窜天猴”带着声响飞到半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噼啪”声,炸出一小朵烟花。
“新年快乐。”何川海笑着对他说。
“新年快乐,刘大哥!”站得远远的几个弟弟妹妹也冲着刘越开心的大声喊道。
刘越觉得鼻子发酸,一时说不出话,只得“嗯”了一声,笑着点了点头。
初一的时候,何家的几个出嫁的女儿回门百年,又是一顿大餐。大家说说笑笑,在何妈妈的授意下,刘越拜倒敬茶,算是真正认下了何妈妈这个干娘。何妈妈还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塞到刘越手里,惹得何小弟等一干人眼红的直叫唤。
按照规矩,从初二开始,何家人就开始去各个亲戚家拜年,按照之前商量的日子,每到日子,好客的亲戚们早早的备下了好酒好菜,跟亲戚朋友们一起大快朵颐。
刘越第一次参加这种犹如百家宴一样的活动,觉得是新鲜又热闹。亲戚们也在几顿饭之后,都对这个谦和礼貌的年轻人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尤其是刘越在棋牌方面的天赋,让他很快的学会了当地的一种纸牌的玩法,亲戚们缺人的时候都会热情的邀请刘越上阵,一群人很快就在牌桌子上打成了一片。
热闹的宴席一直持续到了初五,刘越和何川海的假期俨然也快要结束。
初六的时候,何妈妈领着两个儿子去超市大包小包买了一大堆两人回程时路上吃和给朋友同事带的礼物。
何川海想抱怨,被刘越阻止了:“都是妈妈一片心意,先买回去,大不了走的时候不全带上就完了。”
初六晚上,何家的弟弟妹妹们又都齐聚何家客厅,一大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饺子,算是给两人践行。
直到第二天坐火车的时候,刘越看着送行到站台的和爸爸和妈妈,觉得眼睛有点湿。
何川海小声的安慰道:“咱爸不都让你以后每年都来了吗?他们这算是认下你了,你有啥可难过的,以后有你来腻的机会。”
刘越颔首,顿了顿,转过脸,笑得格外灿烂的对何川海说:“那你现在是不是有空给我解释一下,那个跳河的女孩是怎么回事?你相亲又是怎么回事了?”
何川海虎躯一震,哑口无言。
汽笛长响,火车缓缓启动。
新的一年,新的生活也即将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李恩传我其实已经写了几万字
但是由于设定成了正剧 又加上了一些需要收集资料的故事类型
写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的积累不够 就像是命题作文 我写得痛苦 估计你们也会看得很痛苦
于是 我干脆的暂时放下了这篇 开始了放飞自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 接下来大概会有我所热爱的狗血梗脑洞文
以洗血我不会写感情线的耻辱
希望你们会稀饭儿~ 嘻嘻嘻 爱你们 比心心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咱们江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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