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刘越到社区上班之前,别人问他对社区的印象,应该就是一群混吃等死的人在看报纸闲唠嗑,偶尔管管闲事。而在社区上班之后,刘越觉得社区就是一个什么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的芝麻绿豆都要过问的草台衙门。而今天,黄大哥的一席话,仿佛又给刘越上了生动的一课,不管别人怎么看待社区的工作,不管这工作是多么让人觉得可笑而又被人瞧不起,都有人在尽心尽力并且全心全意的干着,就好比调走的燕子姐,眼前的黄大哥。
☆、3
经此一番,刘越觉得自己应该端正自己的工作态度。就是,与生俱来的懒性子倒是一时半会改不了。最多少把居民往何川海那忽悠,刘越心里想。
又是一个忙碌的午后,刘越正抓耳挠腮,搜肠刮肚的编着工作计划,就看见居民代表火烧屁股一样跑进来,喘着大气,拉着他就往外跑。
“欸欸欸,王婆婆你这是干啥?”刘越一脸懵逼的跟着王婆婆往外跑。
“不,不好了,赵怡又发疯了。”王婆婆也不知是憋的还是吓的,一张老脸煞白煞白的,别提多瘆人了。
刘越也是心里一咯噔。虽然跟赵怡是打过照面,看着赵怡也还真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可能被封为本区第一危险分子,这疯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刘越还真有点心里发怵。
听到王婆婆的话,办公室有一点慌乱的样子,连黄大哥都带着计生小子跟着往居民楼跑去。
刘越一边跑一边给何川海打了个电话,简单的说了下情况,说是他先过去看看,如果实在严重就还是直接打110。
跑到赵怡家楼下就闻到一股越来越浓的烧什么东西的味道。一群人三步并作两步的赶紧跑上楼,没来得及把气喘匀,就看见赵怡右手举着把明晃晃的砍刀,左手还拿着一支点燃的白蜡烛,正试图引燃隔壁那户门上挂着的门帘。
众人一阵慌乱,想去抢赵怡手上的东西,有不敢轻易靠近。
“赵姐,你这事干啥,有事咱们好好说,你先把东西放下,好吗?”刘越放缓语速,降低声调,试图放松赵怡的情绪。
“干啥?我干啥了?我什么都没干!他们还吵我,天天吵我!!还在家里敲锣打鼓,让我每天都不能好好休息!!我跟他们好好说过好多次,好多好多次,他们听过吗??听过吗?我好好说他们不听,那我只有让他们把门打开,我把他们的锣鼓都烧了,他们就吵不到我了!!再也吵不到我了!!!”赵怡一边说,一变挥舞着手上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砍柴刀,一下一下的往隔壁的门框上砍。
“赵姐,赵姐,要不这样。你看我们说了这么半天,他们也没动静,肯定是家里没人,要么我们进你家里去等他们回来,再去找他们理论,你看行不行?”刘越示意黄大哥他们把楼道口看热闹的群众都疏散下去,一边开口想把赵怡往屋里引。
赵怡却明显不吃刘越这套,她看向刘越,愤怒的说:“我认得你,你是社区的,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都是骗子!!你们每次都想把我骗进山上的神经病医院。我才不去!!我才不去!!那里面都是疯子,他们绑着我,不给我饭吃,还打我,给我灌药。我没病!!我才不是精神病!!!我才不吃药!!你们就想药死我!!你们这些坏人,你们都诬陷我!!你们想害死我!!!”
说着,赵怡就挥着刀朝刘越跑过来,作势就要往刘越身上砍去。
刘越吓得屁滚尿流的往后退着闪躲。但是,老房子的过道也就两米左至右的宽度,刘越眼看就没地方退了。心里却不由得想,难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就是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烈士,能不能发点奖励上个电视啥的。
正乱七八糟的瞎琢磨,刘越突然感觉自己后背撞到了一堵有温度的墙。眼一花,有一只手拉着自己的手腕,朝下使劲,把刘越拉得一个趔趄,堪堪好躲过赵怡挥来的刀,另一只手做手刀状,迅速的朝赵怡拿刀的手腕一砍,砍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是警察,是好人。你有什么可以跟我说。”何川海严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趁着赵怡没反应过来,何川海夺下了赵怡手上还握着的蜡烛,扔到一旁,顺势拿出手铐铐住了赵怡的手腕。
刘越一屁股坐到地下,后知后觉的怕得话都说不出来。
“胆子这么小还冲这么快。”何川海一脸鄙视的看着双腿无力的刘越,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我哪知道她疯成这样,还拿着刀。”刘越说话有气无力的,任由何川海拉着他,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
何川海轻轻笑了声,凑到刘越耳边小声说:“鬼都不怕,一个女人就把你吓成这样,这出息。”
刘越听了他的话,回头白了何川海一眼,然后皱起了眉。
“怎么了?”看到他表情的何川海疑惑的问。
刘越摇摇头,看着被黄大哥还有一群人簇拥着往社区走的赵怡的背影,说:“说不清,总觉得哪里不对头。先回社区问完话再说吧。”
☆、4
刘大姐买了一大把栀子插在办公桌的水瓶里,整个办公室都笼罩在一种甜丝丝的香气里,让人从心底里感到一种平静。
赵怡的情况很特殊。无亲无故,也不能送到派出所,所以每次也都是综治员跟社区民警来善后。
刘越找主任要了一间空的会议室,把赵怡领了进去。
赵怡一路上一直很安静,跟刚刚发疯的样子判若两人。就是看何川海眼神直勾勾的,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赵怡,你说邻居敲锣打鼓吵到你,但是其他邻居并没有听到什么锣鼓声,而据我们了解,你隔壁的邻居家里也没有锣鼓……”刘越习惯性的有开始做调解工作。
“我不跟你说话,我要跟那个警察说。”赵怡一直盯着何川海,连个正脸都没有给刘越。
刘越气的不行,合着自己口干舌燥的说半天,命都差点交代了,就换了一句“我不跟你说话”。刘越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精神分裂了,他甚至都觉得赵怡其实是双重人格。要不,那天到社区来跟自己说话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女的,其实是赵怡的双胞胎妹妹?
何川海跟赵怡面对面坐下,说:“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你是警察。”赵怡眼神还是直愣愣的,脸上的表情呆滞中仿佛带着欣喜。说话也是没头没尾,让人摸不清头脑。
刘越心里有点嘀咕。他没跟精神病患者打过交道,倒是不知道别的精神病是个什么状态,但是,他总觉得赵怡哪里不太对劲。到底有什么自己忽略了,刘越思考着。
“对,我是警察。你有什么可以对我说。”可能是赵怡的娴静的气质真的很能激起男人的心底的好感,何川海虽然还是一副严肃的样子,但是说话的声调放的很和缓。
“你是警察,你为什么不来救我?”赵怡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站起来朝何川海怀里撞去,手冲着何川海脸和脖子一阵挠,嘴里还大声的喊着。
何川海被赵怡这突然的一出闹得一愣,立刻反应过来,眼疾手快的抓住手铐中间的连接处,拉着把赵怡扯离自己身边。就算这样,脖子上还是被赵怡的指甲挠了几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刘越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把赵怡摁在凳子上。
赵怡“呜呜呜”的哭起来,嘴里还大声的说着:“为什么不来救我。他打我,他把我的孩子都打死了,那时候你就不来救我,没人来救我。现在也不救我。他不放过我,他不肯放过我。”
“赵怡,你的药呢?你的药在哪,吃点药你就没那么难受了。”刘越紧紧的压着赵怡,问。
“呵呵呵,你想毒死我,我才没疯,我才不是精神病,我不吃药。你们都想毒死我,你们都想我死。我才不,我不吃药,一定不能吃药。”赵怡翘起一边嘴角,似笑非笑的,眼神里全是疯狂的怨毒。
“我终于想明白我一直觉得哪里怪怪的了。”刘越眼神冷了下来。
“什么?”何川海解开警用衬衫的上头两颗纽扣,用纸擦着微微渗血的伤口。
“我之前在书上看过,精神病治疗的药物大多含有激素,副作用就是快速的长胖。如果按照赵怡的发病时期算,她应该服药好多年了。但是你看她,哪有一点吃过药的样子。”
何川海看了看赵怡瘦削的身材,点了点头:“但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我根本就没吃药,因为我没病。”赵怡脸上一直挂着那种怪异的笑容,安静的听完刘越和何川海的对话,自己总结道。
刘越和何川海对看了一眼,都有点摸不清,赵怡到底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发病的胡言乱语。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如果没病,你就是完全的民事行为人,那你就该为当年的杀人案去坐牢。”何川海扔掉手上的纸巾,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女人。
“呵呵呵,”赵怡还是在笑,眼神几近疯狂,说话却冷静得可怕:“坐牢?坐牢有什么可怕?能有精神病医院可怕吗?呵呵呵,那里就是人间地狱。”
楼下办公室的栀子花香被不知道哪里吹来的一阵风,送进了二楼这间会议室。明明是让人心情愉悦的味道,却化不开这一室的沉重气氛。一时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沉默着。
刘越去隔壁用纸杯泡了三杯茶,一人手边放了一杯,包括已经安静下来的赵怡。
何川海喝了一口茶,想了想,问:“你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装疯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突然要说出来。”
“我说了,我不怕坐牢。按照我当年的情况,有过错的是我的死鬼老公,我杀了他,也算是情有可原。我不会被判死刑,如果运气好,我甚至不会被判太久的刑,我为什么要假装自己是一个精神病来逃避这个责任。逃避几年的牢狱,却要背上一辈子精神病的标签,我并不觉得这合算。”赵怡恢复了刘越第一次见到时那副自信又淡定的样子。说完,吹开杯子上漂的浮沫,浅浅的抿了一口茶水。
“那你什么意思?”刘越觉得赵怡的逻辑有点混乱,但她太镇定,反而让人对她的话有一种莫名的信服。
“因为我的死鬼老公一直缠着我。他不肯放过我。”赵怡的脸上又爬上了愤恨的表情,好像瞬间成为了另一个人。
“我要你帮我。”赵怡抬起铐在一起的双手,伸出修长白皙的右手食指,指向何川海,“你能帮我。”
☆、5
又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又是点名要找何川海。刘越觉得很诡异,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何川海也是一头雾水。活了二十五六年,一直挺正常的。怎么一到刘越这,就总遇到奇奇怪怪的事件。他一不能见鬼,二不会捉鬼,甚至还算是半个无神论,怎么这些妖魔鬼怪就上赶着老是点名要他帮忙。
再说,如果是活人的事,何川海勉为其难还能想想办法,这死人的事老找他,他真的有点笑不出来。
“她现在情绪也稳定了,咱们先把她送回去吧。”刘越打破一时的沉默,对着何川海说。
何川海看了他一眼,从衣兜里拿出钥匙,把手铐打开。
赵怡揉了揉手腕,右手把有点散乱的齐耳短发拢到耳后,说:“你们不怕我骗你们,其实我就是个真疯子?”
刘越笑着说:“如果真的有病能让人疯得比我这个正常人还逻辑清晰条理分明,那我也愿意疯。”
似乎觉得刘越是在恭维自己,赵怡很是满意的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率先走出的会议室。
赵怡的家住在刘越他们社区的一个旧工厂的宿舍楼。当年赵怡就是他们工厂的一支鲜花儿,就是谁也想不到最后这支鲜花落得这么个下场。
进了屋,刘越越觉得自己对赵怡的判断没错。
家具虽然不多而且显得有些年头,但都摆放的整整齐齐。柜子上还放着一些虽然有点过时,但是干干净净的花瓶陶瓷娃娃之类的小摆设。整个屋子虽然说不上纤尘不染,也是窗明几净,有条不紊。
这不会是一个精神方面有问题的人的房间。夸张点说,刘越这个正常人租的房子有时候都没收拾得这么有条理。
刘越不顾何川海频频的侧目,在赵怡的屋里一边称赞赵怡收拾得当,一边四处溜达。好在赵怡家也就两室一厅,连卧室厕所厨房都溜达了一遍的刘越,终于心满意足的决定告辞。
临出门,刘越笑着对送到门口的赵怡说:“既然你说你没病,我们也相信你,那你是不是最近就不要再找事儿了?”
赵怡淡淡的笑着,说:“这我可说不好,那个死鬼逼的我太紧,我可没办法。你与其叮嘱我,不如早点让何警官想想办法帮帮我。早点找到解决它的办法,大家都早解脱。”
刘越也不说话,拉着心情复杂的何川海对赵怡胡乱道了别就离开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又回了小会议室。
“她身边有鬼?”何川海皱着眉,苦大仇深的问。
刘越摇了摇头:“没有,不止身边没有,连她家里也没有,鬼影子都没有。”
“那她说她老公不肯放过她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何川海有点烦躁。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奇怪,就是我总觉得她身上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气。时隐时现的,说不清是啥。”刘越也有点烦,不管赵怡疯了还是装疯,这事都不大不小的归他管。想到自己的工作对象是赵怡这种定【】时【】炸【】弹,刘越就觉得自己是拿着卖菜的钱操着拆弹专家的心。
“那怎么办?这人只要还在你们社区,今天这样的事儿就少不了。你有几个脑袋够她削?”何川海把冷了的茶倒了,又去接了两杯热开水,递给刘越了一杯。
刘越白了他一眼,接过水,说:“你还是操心你那脖子上的道道怎么跟你女朋友解释吧。”
刘越上次逛街看到何川海在一个商场跟一个时髦的女孩子手挽手的进了电影院,后来一问才知道何川海居然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刘越从此看何川海有了一种看阶级敌人一样的情绪:一个眉毛中间带皱纹的“闷嘴葫芦”居然都有女朋友,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
计生小子对此的评价是:单身狗的怨念。
没有理会刘越的嘲讽,何川海是真的有点担心。如果赵怡有精神病,那她这个病的表现形态也太特殊了。而如果她没有精神病,何川海有点不敢往下想。
何川海甚至觉得,经历了这一切,赵怡疯了,才是最能让人接受的结局。
“有什么好操心的。没弄明白之前我躲着她不就得了。”刘越也想开了,再危险也就是一个工作对象。惹不起就先躲着呗。
更何况,既然赵怡说她发疯跟她死了的老公有关,要是这样,可比赵怡是个精神病容易解决多了。毕竟,捉鬼再不济还有个李恩,要刘越现去淘换个精神病医生来治不配合的赵怡,他还真宁愿选择她就是撞了鬼。
“要不,你还是去把李恩叫来看看吧。”何川海还是觉得不太放心,毕竟不管赵怡是真撞鬼还是假撞鬼,对于要面对她的人来说都不安全。尤其是刘越,干着这份工作就绕不开这个人去。
“行吧,我空了给他打电话。”刘越不是太上心的说。
“你说他们……怎么总是说我能帮他们啊?我真有点想不明白。”何川海对赵怡最后的话耿耿于怀。上次张嘉家里那个老李,他反正看不见,还没这么大感觉。赵怡这次真的有点让他觉得心里忐忑。职业原因也好,性格原因也好,何川海对未知的不确定的人事物都会产生一种烦躁感。
“别说你,我都想不明白。也没见你你长得多慈眉善目啊,怎么个顶个妖魔鬼怪都哭着喊着上赶着点名找你?要不你下次拿200让李恩给你算算命,看看你是不是唐三藏托生得了。”刘越看着何川海不痛快就心情舒畅,忍不住的满嘴跑火车。
何川海瞟了刘越一眼,决定以后还是少对他操点心,说不定赵怡这样的给他脑袋来一下,他会变得没那么嘴贱一点。
☆、6
本以为找到李恩,甚至不用自己再去忙活,就能把这件事解决。谁知道,刘越还没来得及去找李恩,就又接到了王婆婆的电话。
刘越把手机举老远都听到王婆婆的大嗓门在喊:“刘越啊,不得了了,赵怡又发疯了!!你快来啊!!”
刘越气得太阳穴突突的跳,说好的等他们想办法呢?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好在也大概摸清了赵怡的状态,估摸着她也就是为了催他们在演戏。所以刘越也没有太着急,先给何川海打了个电话,那头的何川海听完也一阵气闷。刘越心满意足的感到难兄难弟也被搞得不开心,就开心的往赵怡住处走去。
刘越还劝住了打算一起去帮忙的黄大哥和计生小子。刘越心里盘算着这俩去估计也帮不上啥忙,他们在反而不方便跟赵怡说话。
黄大哥一脸的担心,他是亲眼见过赵怡拿刀砍人的疯样子。刘越这小子太年轻,太轻敌。真跟个疯子干起来,刘越未必能赢过赵怡那种看上去文弱的女人。
刘越只好哄黄大哥,说已经叫何川海带着家伙来了。真有事就警棍,辣椒水伺候。吃不了亏。
听说何川海也要来,黄大哥才放心的让刘越走出了办公大厅的大门。
刘越愤愤不平。
凭什么老主任黄大哥都对何川海这么无条件信任。不就长得老相点吗?刘越也是后来才知道,何川海居然比自己还小两岁。一想到开始不知道何川海岁数的时候自己一口一个“老何老何”的叫,何川海也从不反驳,就一种自己被占了大便宜的吃瘪感。
于是,何川海开着车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刘越蹲在赵怡家楼下,叼着支烟,黑着个脸盯着他。
何川海吓了一跳,以为刘越被赵怡打了。
刘越默不作声的看了何川海一会,才站起来,示意何川海上楼。
何川海沉默的看着刘越抽风。觉得这货是离正常人的道路越来越远了。
两个人爬到赵怡家楼层,看到王婆婆正躲在楼梯转角一边瑟瑟发抖,一边还时不时伸出头去打探一下情况。刘越走过去拍了王婆婆肩膀一下,差点没把王婆婆吓得坐地上。
“这是怎么了,把见多识广的您老都吓成这样。”刘越一边把王婆婆扶住,一边带着歉意的问。
“死孩子哟,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啊。”王婆婆捶了刘越好几下,才顺过胸口那口气:“赵怡又发疯了,在屋里打自己呢。哎哟,我的天,我想进去劝,她那个凶哦!!简直想要把我杀了!!我赶紧跑出来躲在这给你打的电话。”
打自己?
刘越和何川海交换了个眼神,赵怡又玩出什么新花样了?
把惊魂未定的王婆婆劝回去,刘越和何川海往赵怡家走过去。
赵怡家的门大大的敞开着,赵怡跪在一个大衣柜上头嵌着的穿衣镜前头,一个耳光一个耳光的抽着自己。
那“啪啪”声响得刘越听着都觉得脸颊疼。
何川海皱着眉冲赵怡喊:“住手,你这又是干什么?”
赵怡猛地回过头,冲何川海“赫赫”的吼。
刘越明显感到不对,一把拉住青筋直冒,打算直接上去动手拉人的何川海:“不对劲。这不是赵怡。”
“啥??”何川海一脸你吃错药的表情,回过头看着刘越。
“嘻嘻嘻,嘻嘻嘻。”赵怡又转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脸狰狞的笑,手上扇自己耳光的动作却没有一点停顿。跟以往清亮又温柔的女中音不同,现在赵怡的嘴里发出的声音却格外尖锐,甚至有些刺耳。
“她……她这是怎么了?”何川海明显也反应过来了。现在的赵怡就像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眼神里都是狂躁,而不像一个带着情绪在做戏的正常人。
“鬼上身。”刘越压低声音。
“……她死了的老公?”何川海问。
“应该是吧。我又不认识她老公,我从哪去知道。”刘越翻了个白眼。
“那现在怎么办?”何川海觉得他俩在这一边看赵怡自己扇自己耳刮子一边唠嗑有点不忍心,但是他又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一个平凡人处在这种情况该干点什么好。
刘越搔了搔头,也有点手足无措。
“不管了,怎么说她现在也是个人,先制住她再说。总不能就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脸给硬生生打烂吧。”眼看赵怡嘴角都裂开,鲜血顺着嘴角翘起的古怪弧度往下流,何川海有点着急。
刘越也只好点头同意。
何川海上前,拉住赵怡还在往自己脸上扇的右手腕。赵怡却反应神速的就着何川海拉住自己手腕的姿势,手臂整个往下使劲,把何川海拉得差点摔到地上。
趁着何川海摇晃着试图保持平衡,赵怡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张口就冲何川海还拉住自己的手腕咬去。
“放手!!”一直在一边仔细看着的刘越眼疾手快的抓住何川海的衣领往后就是一拉。
何川海没防备,被刘越拉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虽然躲过了赵怡的血盆大口,脖子被衣领勒得何川海咳嗽个不停。
赵怡一击未中,也不恼。还是“嘻嘻嘻”的笑着,好像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一样,转过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何川海。
何川海被一嘴血,露着白牙,又笑得无比天真无邪的赵怡吓得一个激灵。
刘越抢一步上前,站在何川海和赵怡之间,皱着眉问:“你到底是谁?”
☆、7
“……嘻嘻嘻,嘻嘻嘻……”赵怡只是笑,也不看刘越,甚至偏着头去看被刘越挡在身后的何川海。
“……”刘越心里想,我这是被一个鬼完美无视了么?这年头,连鬼都喜欢何川海那种闷骚装酷的类型了?
“说话,少嬉皮笑脸的,你到底是谁?想要干嘛?”刘越有点不高兴,说话也格外不客气。
何川海站起身,解开了衬衫领口的口子,悄声问刘越:“你有没有把握啊,没把握是不是别惹她比较好。”
刘越忍不住翻白眼:“大哥,说要制住她的是你啊。“
何川海这下可以肯定赵怡不是在装疯卖傻了。表情神态行为都可以自导自演,但是刚刚赵怡拉他的力量之大,绝对不可能是靠一个女人凭演戏演得出来的。
“嘻嘻嘻,嘻嘻嘻。”看着低声聊天的两个人,赵怡不甘心似的从地上站起身,吃吃的笑着,摇摇晃晃的朝何川海走过来。
刘越条件反射的左手把何川海往身后一护,右手就准备去拦住越来越近的赵怡。
赵怡却完全好像完全看不到刘越一样,仍旧笔直的朝何川海走。
“喂,你听不懂话吗?让你别过来。”刘越生气的抓住赵怡的手臂就想推开她。
赵怡这才有感觉似的瞪向刘越,眼睛睁得滚圆,嘴张得奇大,鼻梁都被挤出了一道道皱纹,对着刘越大声的吼叫着:“赫呀!!”话音未落,就见赵怡扑向刘越,把没有防备的刘越扑倒在地,顺势骑在了他身上,左手压着刘越的脖子,右手顺势就给了刘越脸上一拳。
顿时,刘越鼻涕眼泪一齐飙了出来。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半边脸颊都没了知觉,只感到一阵阵发麻。脖子上赵怡的手也压得很紧,刘越觉得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瘦弱女人掐死。
这时,何川海反应迅速的整个人撞向正准备往刘越挥出第二拳的赵怡。专注的狂揍着刘越的赵怡没注意,被他撞得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到一旁的电视柜,歪倒在地。
“你没事吧。”看刘越半天没起身,何川海也不知道他伤到哪,有点担心的问。
“……妈蛋,劳资破相了。”刘越摸了一下脸,看着一手血,啧了一声。
看刘越还能开玩笑,何川海总算放了心。抬头看,对面赵怡也已经站起身,摇了摇头,一副意识不太清醒,人都站不稳的样子。
“喂,你好歹是个警察,还是个退伍军人。你敢不敢露两手,直接擒拿格斗拿下啊。咱们两个大老爷们被个女的放倒,传出去可丢人丢大发了啊。”刘越摸着越来越肿的脸,对何川海说。
“我没打过女人。”何川海一脸纠结。
“一个女人能把个大男人一拳打成这样?”刘越指着自己正朝猪头发展的脸,怒其不争:“你要搞清楚,她现在身上可能时她杀死的老公,那可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怜香惜玉你也分清对象好不好。”
眼看着赵怡又朝两个人走过来,刘越冲何川海嚷:“你行不行,要不我还是打个110算了。我跟你可不一样,我连女朋友都还没有呢,我可没活够。”
何川海被他烦得够呛。只得站起身子,摆出一副防御姿态,紧紧盯着赵怡。
赵怡楞了几分钟才好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下,也不冲何川海乐了,呲牙咧嘴的就冲何川海扑过来。两只精瘦的手掌张得像九阴白骨爪,眼看是又要冲着何川海的脸挠。
几秒钟的时间,何川海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想找个什么杀伤性小,又能控制住人的招式。眼看赵怡冲到眼前,也顾不得什么格斗路数,右手把赵怡伸过来伸臂一挡,顺势抓住手腕就往她身后一别。
这算是最基础也最温柔的控制招数。谁知,动弹不得的赵怡却像发疯一样疯狂的扭动身体,试图脱出钳制,嘴里发出“赫赫赫”的不明意义的吼叫,动作大得何川海居然有些拿不住。
“搞毛啊,抓紧她啊。我去找根绳子把她捆起来……”刘越急得也顾不上脸上疼,一个挺身起来就带算翻箱倒柜的找绳子捆人。
突然听到“喀”的一声。何川海回过头,有点尴尬的说:“不用了……她把自己扯脱臼了……”
就算这样,赵怡也没消停。垂着胳膊,张嘴就打算啃放开了她,正手足无措的何川海。
“别放开她!得找个东西把嘴也堵上。”刘越找了个毛巾,不由分说的塞进赵怡张大的嘴里。
两人一阵忙活,总算把赵怡堵住嘴,捆坐在了椅子上。
何川海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刘越,有点不知所措:“接下来……怎么办?就这么捆着她也不是个事儿啊。”
“我说,你能不能收起你的怜香惜玉。”刘越对何川海的态度非常不满:“我都被打成这样你还要我想办法,怎么没见你同情同情我。”
“大男人这么点伤也算事儿?”何川海看着刘越磨磨唧唧的就觉得蛋疼。
“你这叫性别歧视!凭什么男人就该不怕疼?书上都说直男就是怕疼,不怕疼的那是gay!”刘越冲他嚷。
“……所以,到底怎么办?”何川海不理他的胡搅蛮缠,明智的转移这种无聊的话题。
“能怎么办?只有找李恩。”刘越想到李恩干什么都满嘴离不开钱就不舒服。如果刘越是个钱串子,李恩就是掉进钱眼子。明明应该臭味相投,但是因为李恩占了刘越的上风,所以李恩格外的不爽:“我先说啊,他要钱的话就你上。威胁也好,怎么都行,反正我没钱给他。”
何川海真是服了刘越对钱的执着劲儿,只得胡乱点了点头。
☆、8
李恩一改往日拖拖拉拉的清高姿态,何川海一个电话就把他召唤了来。
“哟,今天这妆化得不错啊。”李恩进门就调侃往脸上擦着药水的刘越。
“对哟,来让我给你也化一个。”刘越看着李恩穿纯麻对襟唐衫套了个看上去就不便宜的羊毛大衣就来气,这小子不知道平日坑了多少民脂民膏,居然有脸每次还问他这个穷苦老百姓要钱。
李恩也不跟刘越一般见识,看了一眼绑着还“呜呜呜”哼着的赵怡,又往房里四处看了看,挑了处没被波及的沙发,装模做样的拍了拍垫子,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冲刘越问:“说说吧,这又是咋回事?又有啥事要求哥了?”
刘越耗子念经一样在心里反复跟自己建设了半天,才能稍微心平气和的把赵怡的故事大概给李恩复述了一遍。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是她那个暴力狂老公上了她的身?“李恩斜了一眼赵怡,不以为意的说。
刘越摇了摇头:“我看不出来。我只能看到她身上隐隐约约重叠着一个灰影,只不是鬼我都不能确定,到底是谁我更说不好。”
李恩微笑着点了点头:“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没托大。”
“……你什么意思?“何川海觉得李恩的说法有点奇怪,于是出声问了一句。
“这根本不是她老公,也不是鬼上身。”李恩对何川海摊了摊手,又转过头对刘越说:“这是婴灵冲体。你看不见它的形体,只能看到一团灰色,是因为,这个婴儿还没完全成形就已经死了。”
何川海一脸不可置信:“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是赵怡被打流产的那个孩子在缠着她?”
李恩笑得好像慈祥的长者在看考了100分的孙子,对何川海说:“孺子可教。”
在何川海眼力,李恩一直的标签就是“会捉鬼的神经病”,所以也没太介意他的抽风。
“我说你能不能先把她弄清醒。老绑着她警察叔叔有意见。”刘越擦完药,说。
李恩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符,食指跟中指捏着,往赵怡脑门从左至右轻轻一抹,赵怡顿时停住了吼叫和挣扎。
在李恩的同意下,何川海小心翼翼的解开了捆住赵怡的绳子,还把赵怡脱臼的手臂接了回去。
赵怡一直没有动弹,面无表情的任由何川海摆布。
“啵”的打了个响指,刘越收回故意抬到赵怡眼前的两根手指:“怎么样?要不要把刚刚□□的话给你重复一遍?”
赵怡仿佛这才回魂似的抬起头,深深的看了刘越一眼,激动的说:“你们实说,那不是我的死鬼老公?是我的孩子??那不可能!!那怎么可能??”
何川海这时候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你说这是她的孩子,不是她老公,可为什么它暴力倾向这么严重?照理说,它妈妈跟它无冤无仇,它不应该报复她啊?”
“你跟一个还没成型的婴儿有逻辑可讲?”李恩换了个坐姿,深深的窝进沙发里:“如果要我说,遗传基因,或者言传身教,你们可以选一个喜欢的。”
“你的意思是,孩子还在肚子里,就感到了它爸爸对妈妈的暴力相向,所以……模仿?”何川海继续追根究底。
李恩笑着没说话,意思却不言而喻。
“怎么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 ”赵怡目光呆滞的喃喃自语。
刘越也沉默不语。一个不明事理的婴灵,一个命运坎坷的女人,他被打都不知道该去怨谁。更何况,现在的这个局面,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如何收场,更成了乱麻一团,毫无头绪。
“咳,不管相不相信,现在也就是这么个情况了。”刘越摸着鼻子,对赵怡说:“让大师帮你……”
“帮我?怎么帮?”赵怡茫然的抬起头,看向李恩。
李恩对屋里的一片狼藉视而不见,一副瘫痪在沙发的造型,换了一下交叠的双腿位置,笑着说:“驱鬼800,看在熟人介绍,可以给你打个八折。”
“驱鬼?”赵怡一脸茫然,仿佛没听懂的重复着。
“对,驱鬼,就是把你身上的鬼赶走。”李恩好脾气的解释着,脸上的笑意渐浓。
“不!我不会让你们把我和孩子分开!!!那是我的孩子!!”赵怡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声喊起来,眼泪止不住的滚落眼眶:“我这辈子,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现在它和我在一起,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跟它在分开了。”
说完,赵怡双手捧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啥?你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都拜你那个婴孩所赐,你还想要继续过这样的生活?”刘越气得差点没跳起来。这问题解决不了,等于他就还随时抱着个□□在上班,他可操不起这份心。
“那又怎么样?”赵怡擦了一把眼泪,说:“我不在乎。只要能跟它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可我在乎!!”刘越急得一脑门汗,浸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女施主,你的的执念太深。”李恩闲闲的在一旁不伦不类的搭话:“你从最初选择跟你老公结婚,就是太偏执,后来宁愿杀人也不愿意放下,现在,还要为了一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存在而执迷不悟。”
李恩并没有质问赵怡,而是用了肯定的语气。
赵怡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小不止一轮的年轻人说得哑口无言。回忆起她的生活,明明只走过不到一半的路程,却仿佛已经耗尽了她的所有力气。
眼泪再一次蓄满了眼眶,低声的自言自语:“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呢……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现在连它也要失去么……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
看着赵怡,众人心里也都不好受。
刘越不忍心看的转头对着李恩小声问:“有没有什么办法……”
“没有。”李恩不假思索的打断了刘越准备说出口的疑问:“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人鬼殊途。老实说,这个婴灵跟了她这么多年,我连打包票说能完整的送它去投胎都不行。最大的可能就是直接让它魂飞魄散。”
“不行,不行不行。”赵怡听到李恩的话,一脸的失魂落魄。她的孩子,还没有享受过这个世界带来的一分温暖。一点善意,就要魂飞魄散,她怎么可能答应。
“不行?”李恩又笑了,说:“也可以啊。你就保持这状态,总有一天,要么它活生生的打死你,要么在它的意识存在的时候,直接把自己弄死。这么十几年,我看它也没啥长进,除了学会了走路,打自己的妈妈,其他也四六不懂的。出门被车撞死,或者直接从楼上摔下去,简直不要太容易。”
李恩明明长着一张与世无争的脸,却说着格外残酷的话。
一时,谁都没有说话。屋里的气氛尴尬的沉默着。只有赵怡低声啜泣的声音,在屋里回响。
☆、9
“咳,当然,我是个好心人。”李恩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说:“我尽管试试,帮你把这孩子全须全尾的送去投胎。但是……有可能会损伤到你的魂魄,你要想清楚,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这是……什么意思?“赵怡抹着眼泪,仿佛看救命稻草一样看着李恩。
“你跟婴灵纠缠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本来你们就是血亲,羁绊就比普通关系来的紧密。所以,现在要把你们剥离,我只能保证一个灵魂完全没有损伤。”
“如果有损伤,会有什么后果?”何川海问。
“后果就是,三魂六魄不全——要么痴傻,要么疯癫。”李恩微笑着说。
不知道是不是刘越的错觉,他总觉得李恩每次面对何川海都格外的和颜悦色,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我的孩子成一个疯子傻子……”赵怡的眼泪好像止不住似的不停从脸颊滚落。
这一生,她已经不可能再拥有一个自己的血脉继承,而如果她最后的选择是让孩子完整的离开,她就会在接下来的几十年,一直疯傻而孤独的过下去。
何川海不忍心看似的别过了头。这个世界上,太多事并不是非黑即白,总有那么多无可奈何,身不由己。即使知道赵怡不管怎么选,都无法两全,也都不会有人责怪。但是,太痛苦了,作为旁观者都感到喘不过气,更何况,要这么一个身心都遍体鳞伤的柔弱女人来做出这样残酷的选择。
一时,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大家都在等,等赵怡做出决定。
刘越摸出烟,递给何川海了一支。
何川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两个人走到窗前,靠着窗棂抽烟。
窗外,黄葛树老叶灰绿一片,被连绵了好多天的雨水洗刷了这么久,仍旧看不出绿意。枝丫的尖端,隐隐看见一点新绿,却幼小到让人担心是否能够熬过这凄风苦雨。
赵怡的眼泪仿佛终于流干一样,颓然的坐在椅子上。这个第一次见面甚至会让刘越觉得脸红的女人,此时却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岁。一种从内心渗透出来的凄凉爬上了她的眉梢眼角。连眼角的细纹,都好像盈满了绝望。
“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毕竟也不是太容易做出的决定。但是,希望你不要用太久的时间。时间越久,损害越大。如果最后两个都保不住,可别说我没事先提醒你。”李恩站起身,做出一副打算离开的样子,拍了拍屁股:“我改天再来。“
“不用了。”赵怡抬起头,甚至微微的抬了抬嘴角:“我已经被当作疯子十几年。别人的鄙视,伤害,我已经习惯了。但是,想到要我的孩子再这样遭受一切,我宁愿是我继续疯下去。”
赵怡的表情,明明那么痛苦,却有一种解脱了的快乐:“也不用改天了,今天就让一切结束吧。”
☆、10
在赵怡的要求下,她走进厕所洗了个脸。还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服服帖帖,脸颊两旁的头发也利落的别再了耳后。还是那副刘越第一次见的样子,清秀瘦削的漂亮中年女人。
只是,她虽然嘴角还是含着一抹微笑,却已经时过境迁,再也回不到当初。
李恩还是不慌不忙的坐在沙发上,甚至还抽空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开水,也不喝,握在两只手中间,看着热气袅袅升起,然后消失不见。
看到赵怡收拾妥当走出来,李恩回过头,问她:“你想好了?我开始,可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赵怡一脸淡然,说:“你说的很对,一直都是我太执着。执着得盲目。爱也好,恨也好,一直都是我自己的放不下才让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说我舍己救人也好,自作自受也罢,怎么都好。至少这一次,我能保护它,能让它有拥有幸福的机会。这就够了……”
明明眼里闪动着泪光,赵怡却一直在努力的微笑着。
李恩微微一笑,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来,说:“好,能想通前几十年想不通的事,也算是好事一桩。”
说着,李恩让赵怡坐在屋子中间的椅子上,自己围着她慢慢的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终于忍不住,赵怡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掉落眼眶。她紧紧的咬住嘴唇,压抑着自己怎么都忍不住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