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了好几圈,李恩站到赵怡身后,从大衣掩住的布腰包里拿出一个黄铜的法器。法器巴掌大小,形状又像是碗又像是杯,口大肚小,周围都铭刻着繁复的花纹。
李恩把自己刚刚倒的热水倒进法器,摸了摸,水已经凉透。把法器左手摊平托住,李恩右手又从包里摸出一支带着叶片的柳枝。
照理说,冬未净,春未至。也不知道李恩哪里找来的的,柳枝绿意盎然,枝头的新叶仿佛还带着露珠,嫩的能掐出水。也不知道这支柳枝在包里呆了多久,一点失去生命的迹象都没有。
刘越和何川海互相看了一眼,都感到有点诧异。
李恩目不斜视,把柳枝在法器的水里沾了一下,绕着赵怡的头开始化圈,嘴里念着:“杨枝洒净业垢,解除尘秽于无形。”反复做这一套动作,赵怡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的仍旧只是流泪。
比划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
何川海小声的对刘越说:“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这小子不会哑火吧。”
刘越心里也有点犯嘀咕。虽然他一直叫李恩高人,那也仅限于他跟李恩不多的几次交道李恩却是是有点本事。但是,到底李恩是一瓶老酒,还是半瓶子醋,他还真不敢说。看李恩那个架势,平时出去招摇撞骗的事也肯定干了不少,到底有多少真本事,刘越心里没底。
李恩挑了挑眉,停止了手里的动作。把法器里的水水往地上一泼,说:“你要是油盐不进,我可就不手下留情了啊。”
说完,把两样东西收进布袋,又摸出一根细麻绳,递给何川海,然后指了指赵怡,说:“绑起来。”
“啥?”何川海拿着麻绳一脸问号。
“快点,你刚刚又不是没绑过。”李恩似乎有点被抹了面子的不耐烦。
于是,刘越和何川海又只有搭着手把赵怡绑了起来。赵怡本来想反抗,在李恩再三保证会遵守约定平安把婴灵送走之后,也默许了。
绑好赵怡,李恩又围着赵怡转了两圈,确定赵怡被绑好了,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又伸手往布袋里摸。
刘越悄声的对何川海说:“你说他那个兜里怎么揣了这么多有的没的玩意儿啊?他都不觉得沉么?欸,你说,他坐地铁怎么过安检啊?”
“我不坐地铁,我打的。”李恩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手里赫然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个十厘米见方的正方形物体,非石非玉,通体黄褐色,一时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几面都雕着诸如八卦,异兽,符咒之类的图案,底下则阳刻着几个篆体的字。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李恩嘴角翘起一个古怪的弧度,明明是笑,却根本没有笑意出现在眼里:“法印一出,邪祟亡灭。”
李恩把法印五指抓牢,冲着赵怡的头就要印上去。
“咿呀!!”赵怡突然脸色一变,嘴里发出刺耳的尖叫,全身也剧烈的挣扎起来。
“哼。”李恩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笑,说:“你在阳世偷生十来年,已经是法理不容。还想纠缠留连,我岂会容你。”
说着,就要把法印盖上赵怡的额头。
“不要啊!!!求求你,放过它!!!”赵怡仿佛突然有了意识,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李恩皱着眉,冷冷的说:“我给过它机会。”
刘越想替赵怡说情,何川海却拉了他一把,摇了摇头。
“啊啊啊啊啊啊,”赵怡失控的大叫,扭动着身体,生怕李恩靠近,伤害她的孩子:“孩子,你快走啊,快走啊……”
突然,停止挣扎,目光呆滞的打量着李恩。
李恩举着法印,缓缓的往赵怡的脸靠近。
赵怡一脸惊恐,脸颊偏向一边,身体剧烈的颤抖,一副及其恐惧的样子。
“怕么。“李恩笑得阴恻恻的,把法印拿到挨近赵怡印堂的位置,把脸贴近赵怡的耳朵,说:“怕就自己出来。这个贴上会非常痛,非常非常痛,就好像你曾经经历的那样,忽冷忽热,忽明忽暗,最后,什么都没有,再也见不到你妈妈,再也没有光明。”
李恩好像在自言自语,用类似心理医生催眠的语调缓缓的再赵怡耳边说着:“你很害怕,你不想再痛了,你也不想离开妈妈。但是,人都要长大,每个人都要自己走自己的路。你妈妈已经不能再跟你一起了,你得自己离开。”
“不要害怕,你看,那边有个哥哥,你恨喜欢他对不对,你走到他那里去,他会保护你。”李恩指着站在一边的何川海,对赵怡说。
何川海一脸生无可恋。这又是什么意思,他算不算躺枪?叫个鬼到自己这来,虽然他看不见,但是不代表他不会害怕啊。
李恩还在继续蛊惑着赵怡身上的婴灵:“那个哥哥那里很温暖,你跟他在一起就很舒服。他是好人,他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人伤害你。快,去他那里。去吧……”
刘越看到,赵怡身上出现了一团灰色的雾影,慢慢扩大,渐渐形成了一个人形,然后,看到它摇摇晃晃的,向身边的何川海走过来。
“喂。”刘越叫了一声。这家伙不会是要上何川海的身吧。
李恩微微一笑,从兜里掏出一根很细的麻绳,仔细看,绳头上被细细的遍成了一个小巧的龙头形状,甚至有鼻子有眼,连嘴边的两根龙须都清晰可见。绳尾则有一节小小的木制手柄。李恩手腕一动,龙头像长了眼睛一般,笔直的朝灰影飞去。
又见李恩手一松,手柄脱手,绳子把灰影整个缠绕起来,牢牢捆住。
“来!”看见法术奏效,李恩说了一句,就见绳子带着灰影朝李恩伸出的右手飞来。体积也越缩越小,到掌心,俨然就只是一个柚子大小的线团。
李恩把线团往从兜里掏出的一个瓷瓶里一放,轻轻晃了晃,说:“别担心,会送你去一个比那个哥哥还要温暖的所在。”
然后,李恩又转过头,对一直看着自己的赵怡说:“往事勿追,来事勿念,漫漫前路,各自前程。”
最后,李恩用手指沾了赵怡脸颊的一滴泪,滴进瓷瓶,盖上了盖子。
☆、11
李恩临走的时候,给了赵怡一块看上去就很低劣的玉牌。玉牌乳白色,夹杂着绿色和黄色的杂质,上头雕刻着许多复杂的铭文。顶端打了一个孔,用一根红绳穿起来,晃晃悠悠的挂在了赵怡的脖子上。
“虽然是让它自己离体,把伤害降到了最低,但是,你跟它呆了太长的时间,始终魂魄有损伤。我送你一块玉牌,你带着,不可离身,能保你魂不离体,外邪不侵。”
赵怡好像还沉浸在再一次的丧亲之痛。没有表情,也不说话。
其他三个人也不忍心打扰她,默默关门离开。
“哎呀,可累死我了。刘越,你管饭啊。”一下楼,李恩就笑眯眯的开始嚷饿。
何川海最佩服李恩的,不是他能捉鬼,而是他不管何时何地,总能一瞬间把自己前一秒塑造的深不可测道貌岸然的高人形象毫不留情的打碎。
刘越明显兴致不高,也没跟李恩抬杠。
在李恩的坚持下,刘越只好又把人领到了他常光顾的那家小饭馆里。
李恩也不管他们,自顾自的点了一堆自己喜欢吃的菜,笑眯眯的把菜单还给老板。还回头问刘越和何川海:“欸,你俩要喝点啤酒不。”
见两人也不理他,李恩也不恼,还是笑眯眯的,用桌上的茶水涮着自己的碗筷。
刘越还是忍不住点燃了一支烟。没话找话的问李恩:“你干嘛让那个鬼孩子去找老何。万一真出点事,你也不怕警察叔叔请你去喝茶。”
虽然知道何川海比自己小,但刘越“老何老何“的叫习惯了,怎么都改不了口。赶上现在心情不好,更是忘记了这茬。
李恩笑嘻嘻的看了何川海一眼,说:“难道何警官不是天生就特别招这些东西的类型儿么。”
“你少嬉皮笑脸的。”刘越本来心情就不好,李恩再一不正经,他就特别来气,说话也愈发不客气:“上次就忘了问你,那个老李也是,这次这个孩子又是。他们都总提到要找老何,到底是为什么?”
李恩斯条慢理的打量了何川海好一阵,才开口:“因为他面善?”
“我这是问你,你问谁呢。”刘越感觉自己眼角的筋都被李恩气得直蹦:“再说,就他还面善?他这张冷脸跟电视里的黑社会被人抢了老婆似的。”
何川海觉得刘越平时就不怎么着调,跟李恩在一起之后就是越发的嘴贱得招人恨。但是,警察叔叔觉悟高,大人不计小人过,横了他一眼,仍旧酷酷的喝自己的茶水。
“其实吧,我也只是一种感觉。要不我给何警官批个命,找找原因?“李恩笑眯眯的说。
“不用。“何川海想也没想的断然拒绝。
没算命,他前二十来年也好好的过来了。都这把年纪了,还算命,还是个人民警察,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点可笑。
“你让他给你算算吧,他轻易不给人算命的。再说,最近着两件事真的有点古怪。反正听着玩,不准你就当听了个故事。”刘越难得的站在李恩那边,劝着何川海。
何川海也不说话,只是皱着眉毛不出声。
菜陆续的端上来。李恩每种都尝了尝,就罢了筷。然后很有兴致似的一边看着刘越何川海吃饭,一边用手指插在空茶杯里把茶杯立在桌上滴溜溜的转。
突然的,他对何川海说:“何警官,你小时候被送到庙里当过和尚?”
“噗。”刘越一口汤正喝在嘴里,听了这话,没忍住一口气全喷了出去。
何川海看了一眼满桌的汤汤水水,放下了筷子。
“恩,小时候被家里人送去少林寺学过几年武术。”何川海淡淡的,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那就对了。”李恩微微一笑,把茶杯捉住,倒扣在了桌上。
“什么意思啊?你怎么知道老何当过和尚?”刘越用纸擦了嘴,忍不住好奇的问。
“面相在下也略知一二。”李恩有点得意。
“那你还看出啥?”刘越兴致勃勃的问。
“何警官命格特别,所以鬼喜欢他。”李恩说。
“可我这么多年,也没遇到过什么怪事。”何川海还是不太相信。
“那是你没碰到你的那把钥匙。”李恩笑得一脸奸诈。
“这又是什么意思?”何川海还是不明白。
“那你问问在遇到你之前,刘越总共遇到几个鬼跟他找过事?”李恩突然点名刘越。
“从来没有……我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刘越完全没闹明白李恩这么东一句西一句的想要表达什么。
“……你的意思是,一切是因为我跟刘越认识了。”何川海试探性的总结了一下。
“所以说,还是何警官一点就透。”李恩显得很高兴:“你俩也是够奇葩的。一个阴身阳命,有鬼想亲近却看不到;一个阳身阴命,鬼避之不及偏偏能看到鬼。平时一个都难见到的命格,一次见俩,你们还两个凑到一处。不出怪事就奇怪了。”
“你有没有考虑过换工作?”何川海一脸正经的问刘越。
“……你怎么不干脆帮我找个富婆包养我算了。说得谁好像愿意跟你一起见鬼一样。”刘越一脸郁闷。
李恩特别开心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愁云惨淡。
“那你有啥办法没?”刘越问李恩。
“没办法,除非改命。不过这么高深的法术我可不会。就算会我也不敢。今天我这都是因为高兴,已经说多了。”李恩笑得一副贱兮兮的样子:“要我说,你们这样不是挺好,功德无量啊。”
“那又有你什么事,你跟这吃了蜜蜂屎一样。”刘越翻了个白眼。
“咳,贫道夜观星象……觉得我下半生的幸福跟何警官有密切的关系。所以,只好继续跟你俩瞎混呗。”李恩的意思很明显,这俩分开了,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哦~~”刘越坏笑着,眼神在何川海和李恩之间来回转:“我懂我懂。“
“你懂个屁啊。”何川海还没开口表态,李恩就被刘越暧昧的语气惹得炸了毛:“我的意思是我女朋友肯定是何警官的熟人。所以我得密切留意他。”
“对啊,我就是这个意思啊。”刘越一脸“我这么正直你想到哪里去了你真龌龊”的表情。
何川海额头三条黑线的看着这两个活宝说相声,每次都觉得有一种智商和情商上压制性的优越感。
最后,这顿饭还是李恩付的钱。虽然他非常不满,但是又因为处于劣势,敢怒不敢言。
☆、12
跟还要上班的刘越告别,何川海开着车送李恩回家。
何川海其实觉得有点尴尬,对他来说,李恩就是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除了知道他是个有本事的道士,其他几乎一无所知。本来他就是个不太善于言谈的人,所以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
但是,明显这种安静对话痨李恩来说就有点难受了。
在副驾驶上东扭西扭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没话找话的撩何川海:“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啊?”
“恩。我是河南的。”
“难怪说是去少林寺学过武术。那你很能打吧?”见何川海肯搭理他,李恩瞬间来了劲。
“……强身健体而已。”何川海一副不是太喜欢聊自己事情的样子。
“哦……”感觉到何川海的不想多谈,李恩也有点蔫蔫的泄气。
“……你跟刘越怎么认识的?”既然李恩起了话头,何川海也从善如流的问出他的疑问。
“……额,就是有次他们辖区有人去世,他们家人请我去超度念经来着。然后刘越就来说辖区不能摆露天灵堂,差点被家属打了。后来就认识了。“说起这事,李恩就有点讪讪的。
当时李恩才开始出来自己”闯江湖“,空有一身本事,一点人脉都没有。为了争一口气,要闯出名堂给家里看,什么活都接。就为他一个嫡系的正经道士出来抢和尚的活给人超度念经,他至今都被刘越嘲笑着。
“那你为什么还跟刘越混一起……我的意思是,你们看上去不是一类人。“何川海比较好奇这个。虽然刘越能见鬼,但听他的意思,以前也没有遇到过什么需要李恩出手的事件。而这两个人的交往,看上去也并不是太和谐。就感觉是两个磁铁的正极,互相排斥,还非要凑一起。
李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仿佛在思考什么。沉默了好几分钟,他才开口:
“你跟刘越都属于命格很特殊。一般人都是阴命阴身或者阳命阳身,就是俗话说的命轻命重,但是你俩都是各半阴阳。当然,虽然说特殊,但也没到说独一无二世间少有的程度。不过,刘越很特别。他能看见鬼。我批过他的八字,他的八字硬得可以说神憎鬼厌,偏偏有一个阴身。这也罢了,就像你,同样命格特殊也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刘越却能见鬼。而且,他并不是像我们这样靠修习练成的天眼。他眼里的另一个世界,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看着何川海听的一头雾水,李恩笑了笑,解释起来:“这么说吧,你知道众生百相是什么意思吧。其实见鬼也是这样,我虽然能见鬼,但是我看见都是他们的恶相。也许是因为从小接受的教育,在我的心里,鬼根深蒂固就是一个恶之存在。但是刘越不同,他看到的是他们的本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笑有哭。他甚至能跟鬼直接对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也不说我学了十几年本事,跟鬼沟通只能靠他们点头摇头。我估计如果学扶乩通灵那一派的人看到刘越就想直接打死他。人家几十年辛苦修行,也许还抵不过他命好。”
“所以呢?“何川海觉得李恩还是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李恩又停下了话,想了想,说:“我小时候总觉得自己应该替天行道匡扶正义。我也很好的坚持着这个信念。但是遇到刘越之后,遇到的事,却越来越让我觉得,从一开始,我的想法就是错的。刘越他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却比我认识的许多行里人对待鬼神的态度更客观而准确。明明跟他各种三观不合,又被不自觉吸引,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总还想看看,他能干出什么让我感到新奇的事。”
李恩很难得的显得很正经。虽然说的很笼统,却情真意切。何川海虽然不能对他的说法感同身受,却有一种很能理解的感觉。
“刘越有没有跟你提过他爸爸?他爸爸自学了周易还有算命和一些我们成为野路子的玄学,也许就是他们刘家真的都命格奇特,居然真让他研究出一套自己的看相算命的办法。而且还很准。这让他爸爸当年红极一时,传说他只需要一个名字和生辰八字,能把一个人从出生算到死。”
何川海想了想,刘越有时候会说起他妈妈,却没有一次提过爸爸这个词。
“所以我也很好奇,想看能不能见识一下这么牛逼的人物。”
“你怎么不直接去跟刘越说?”何川海问。
“因为,他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李恩笑得很有深意:“原因不明,行踪成谜,生死……未知。”
“……”何川海看不懂李恩的这个笑容,仿佛透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苍凉。
“而且,我的下半生的幸福还得靠你啊何警官。话说,何警官,你有姐姐妹妹吗?表姐表妹?堂姐堂妹?或者你家还有什么适龄的漂亮妹子吗?小一点的我也无所谓。”
何川海:“……”
☆、1
有个周六,李恩还在被窝里,就被一阵高过一阵的手机铃声吵醒了。
闭着眼在旁边的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才抓到手机,一划开,就听到刘越跟打了鸡血一样语调都高了八度的声音:“喂,快点快点,今天何川海请咱们吃饭。机会难得啊,别说哥哥有好事没想着你。政府官员的白食,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吃到的。老何肯定是中彩票了。”
李恩抓了抓还不太清醒的脑袋,习惯性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本黄历,上面写着:诸事皆宜。是个好日子,李恩笑着抓了抓睡成炸毛狮子狗一样的脑袋。
C市是个位于盆地边缘的城市。两江环绕,终年笼罩在一层浓重的雾气里。夏天享受天然桑拿,冬天则是内裤一个星期都干不了的湿冷魔法攻击。所以C市人都嗜辣,而且还特别偏爱众人都避之不及的麻辣。
本草纲目有云:花椒,散寒除湿,解郁结,消宿食,通三焦,温脾胃。于是,常年活动在依山傍水的C市人早早的发明了一种文明海外的食物——火锅。
C市人喜欢吃火锅。牛油,干辣椒,老花椒,郫县豆瓣,葱段,姜片,蒜瓣,小茴香,香叶,三奈,草果,讲究的还会添上醪糟,白糖,兑上高汤,大油大辣的一锅,色重,味浓。小磨细研的芝麻油,清亮亮的盛在碟子里,只点缀一点擂钵手工舂打的蒜蓉。滚汤里捞起来的菜,往油碟里一滚,去燥,降温,增味。迫不及待的放进嘴里,一咬,满口留香。
何川海把请客的地点定在了一个破烂的小楼房底下的小店里。C市味道最好的馆子,总是这么出其不意的坐落在毫不起眼的犄角旮旯。
“李恩,来来来,坐这。”刘越看到李恩过来,老远就站起来大声说着的冲他招手。
李恩看过去,刘越他们那张方桌已经坐了三个人,除了刘越何川海,还有个女孩子,正朝自己看过来。
叫女孩其实有点不恰当,看上去她也至少有个二十几岁,步入社会的小白领样子。女生脸圆嘟嘟的,留着最近流行的空气刘海,齐耳的短发,发尾烫了几个大卷卷,显得又时尚又可爱。160不到的个子,穿了一件白色小碎花的水洗蓝棉布衬衫,随意的塞进牛仔裤里,脚上一双白色的小皮鞋,干练又不失妩媚。
李恩冲三个人一笑,赶紧落座。
刘越自来熟的给李恩介绍:“这位美女是何川海青梅竹马的女朋友——隋沐。是不是很唾弃老何?这么块木头居然有女朋友。这让相亲路上越挫越勇的你怎么想?”
“哈哈哈哈,刘大哥,你不夸我今天也是我给钱,你放心啦。”女孩很开朗的推了一下刘越的肩膀,看得出心情很好。还边说边伸出右手跟李恩握了一下,说:“你就是李恩吧,你好你好,我叫隋沐,你可以叫我皮皮。”
“皮皮?这个小名还停特别的。”每次有女性在场,李恩就会一改平日的神经病没治好样子,连头上的道士髻都显得比平时扎得整齐。
“哈哈哈哈哈,因为我叫隋沐(水母)嘛,我大学同学都叫我海蜇皮,所以小名就叫皮皮了。”女孩毫不介意的大声笑着说。
一桌人听完都笑得不行,连何川海都难得的露出了个笑模样。
有一个性格豪爽的女孩子一起吃饭,三个大男人都显得兴致很高。几个人吃吃喝喝,完了还不尽兴,隋沐又提议去喝咖啡,继续聊天。
美女提议,自然不会有人反对。于是一行人又溜溜达达的找了一个咖啡馆,隋沐找了一个靠窗的卡座,几个人点了各自的饮料,坐了下来。
隋沐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似的,用勺子搅着杯子里的咖啡。好半天,才下定决心似的,抬头看着李恩,说:“其实……今天找你们出来,是我有件事情想请你们两个帮忙。”
李恩心想,我就知道今天这饭不能白吃,但表情还是没变,微微笑着好像在鼓励隋沐继续往下说。
“你有什么事要找刘越李恩帮忙?我怎么不知道。”听到何川海的文化,才知道隋沐这是连何川海也一起瞒着。刘越这只单身狗瞬间觉得心里有一种别样的窃喜。
刘越做出一副不介意的样子,问隋沐:“到底啥事,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还瞒着自己男朋友。”
隋沐一脸歉意的看了一眼何川海,说:“我最近不是刚刚找到个工作嘛,其实就是工作上的事儿。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嘛。”
“都跟你说了现在社会上骗子多,你这是找了个什么工作?还要求别人帮忙。”何川海拧着眉训隋沐。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找的是个正经的工作啊,网站的网络编辑,只是这期的主题特别了点。听你说了刘越他们的事,我觉得他们可以帮我一下而已嘛。”隋沐低着头,撅着嘴,一副心虚的小样儿。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俨然就是一副你再凶我随时哭给你看的样子。
刘越兴致勃勃的看对座的两个人的你来我往,捅了捅李恩的胳膊,小声的说:“欸,我说,我怎么觉得这像是爸爸在管女儿啊。老何口味挺重啊。”
李恩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何川海,才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吵:“那么,到底是什么事呢?说出来我们也好看看到底能不能帮到你。”
☆、2
然后,隋沐就把她的事情给大家汇报了一遍。
原来,隋沐出于对记者这个职业的热爱,大学读完新闻系,就立志非要找一个专业对口的工作。谁知,人才市场跑断了腿,简历也投了一大堆,面试也面试了不少,最后都是石沉海底,毫无回音。
隋沐不死心,决定降低要求,不能成为主流纸质媒介的从业人员,咱就先从互联网媒体入手呗。
于是,她很顺利的成为了一个地方门户网站的网络编辑。
本来,找到工作,甚至还是自己喜欢的行业,隋沐应该很高兴。但是很快,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小网站为了博眼球,内容都很噱头大于实际内容。什么没根没据捕风捉影的事情,只要是网友喜欢看,都敢往上写。标题要多耸动有多耸动,内容要多八卦有多八卦。因为这,小网站虽然不出名,在本地居然还真的拥有一大群死忠粉丝,甚至还有人专门在论坛爆料线索,等着网站派人去采访求证,写成稿件发上来。
这次,隋沐就被总编分派了一个活,只是这个活让隋沐惴惴不安了好久,想来想去,就把主意打到了何川海提过的能看见鬼的刘越和能捉鬼的李恩身上。
到底是个什么事呢?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本地论坛小范围火起来的会算命的年轻女孩。
起先是最大的本地论坛有人发帖,内容非常夸张而又详尽的介绍了她被朋友介绍去找了一位会算命的女孩。她起初看到女孩非常年轻,感觉不太靠谱,结果女孩只是拿出一副扑克牌,让她抽了一张,就说出她最近运气不好之类的事情。楼主确实是因为最近不太顺利才动的找人算命的念头,但是,接下来的事就很诡异了,女孩说,她还会继续倒霉下去,当天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结果,楼主回家发现租的房子的钥匙丢了,想着坐车去房东那拿备用钥匙,可谁曾想,因为想着已经到家,结果在楼下把最后的零钱都买了第二天要吃的菜,于是,钱包空空如也,连两块钱的公交车钱都没有。这还没完,女孩千辛万苦的走路走到了几站外的房东家里,发现房东家居然敲不开门,打电话,房东说突然有点急事出去,让她稍微等一下。楼主这一等就等了一下午,各种又冷又饿饥寒交迫日子难过。好不容易,房东回来了,拿了钥匙,房东还赞助了车费,回到家,却发现,钥匙明明就在手袋的夹层里。
真要说,其实也都只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甚至刻薄点说,就凭自己粗心造成的事故来说自己就倒了霉或者占卜有多准,真心有点太牵强。但是,楼主文笔优美,题目极具爆点,故事写得一波三折,阅读量一下子就上去了。这下,居然还有不少跟帖的也表示他们也有类似经历。找了这位年轻女占卜师,都是依靠一张扑克牌就说出来问卜的人的吉凶,而且非常准。
这下,这个帖子彻底火了。问女占卜师地址的,咨询具体收费的,讲述自己经历的,质疑真实性的,怀疑是托儿在打广告的,把个帖子人工置顶了好几个月。最后实在是吵得有点过了,论坛版主介入,封贴了事。即使这样,都还有人在不停的发帖问这个事情。
于是,隋沐他们的小网站很快就接到了网友的爆料。不仅把当时的帖子事无巨细的截图传上来,居然还搞到了女占卜师的地址联系方式。
隋沐虽然有一颗成为战地记者的心,骨子里还是一个对鬼神充满敬畏的普通女孩子。如果要她单纯采访一个占卜师,她也不是不敢去。只是,那个帖子被删之后,有一个人的发帖让所有人都觉得瘆得慌,也就是这个事件最后被设置成关键词搜索都不行的原因。
那个引申贴是个长贴,楼主洋洋洒洒,引经据典,旁征博引的证明了那个女占卜师并不是真的在占卜,而是养了小鬼,并且指使小鬼按照自己的占卜做出相应的事件。这个回帖人也是个会讲故事的,不仅说得有鼻子有眼,还穿插了一大堆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的恐怖图片,胆子小点的女生愣是脑补得半夜不敢睡觉。
那个曝料人也很尽职尽责,这个帖子也专门从头到尾的截了图,一起发到了隋沐他们网站报料台。隋沐把内容找出来给刘越还有李恩看。帖子内容撇开不提,里面的配图真是在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在渲染恐怖的气氛,全部都是黑暗色调配上血淋林的各色人物或者怪物,还有干尸腐尸的特写,刘越看得直皱眉,连李恩都觉得有点过了。
“所以,你想我们陪你去采访?”刘越忍着心里一阵阵的恶心,问隋沐。
“……我们主编的意思是……让我假装成一个要去占卜的人……”隋沐不太敢看众人的眼神,喃喃的小声说着。
“不行!”何川海想都没想的提出反对:“要是真出什么事,我怎么回去跟要我好好照顾你的你爸妈交代。”
“这也是工作嘛,谁工作没危险?你还是警察呢,你怎么没想过我怎么回去跟你爸妈交代?”几次三番被何川海当着旁人反对,隋沐是真的有点生气。她一脸不高兴的又跟何川海吵了起来。
“……那能一样嘛,我是大男人。你一个小女生拿什么跟我比?”何川海被隋沐的态度气的眉毛比平时还拧得厉害。
“有什么不一样?你歧视现代女性。”隋沐气鼓鼓的,本来有点圆圆的脸皱得跟个包子一样。
刘越觉得隋沐有点太高看何川海了,他一个小片警,最危险也就是把打架斗殴的居民扭送派出所了。
“我知道你只是因为我家里要你照顾我,所以觉得要负责任。你从来就只是把我当成小孩子,什么都管着我。你其实外头早就有人了吧,上次你脖子上还有被其他女人挠的印子,你以为我不知道。”隋沐每次跟何川海有分歧都觉得两人不在一个频道,完全沟通不了。于是也不管刘越李恩还在场,不管不顾的提高嗓门大声的冲何川海嚷。
“呃”刘越顾及着有女士在场,嘴里的咖啡好悬没喷出去,呛得自己眼泪鼻涕直流。赶紧扯过纸巾,擦了半天,才说:“你这可是真冤枉老何了,那是个阿姨抓的。”
“你要阿姨都不要我?”隋沐其实也就是找个理由想跟何川海闹,于是接着演“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戏码,瞪大了眼睛盯着何川海。
“不是,你这脑子里都装了什么?那是有次工作,老何被一个精神不正常的阿姨挠的。当时我也在场,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刘越尽力的给隋沐解释。
“反正我不管,我一定要去。你也要支持我的工作。”隋沐白了何川海一眼,趁何川海被她闹得哑口无言,拍板决定。
☆、3
行动派的隋沐当即就说好第二天就去找钱冰——传说中的神算女孩。
按照约定时间,四个人在钱冰所住的小区碰头。刘越还职业病的发现,这个小区居然还属于他们街道的范围,只是不属于他们社区管辖。
根据隋沐拿到的资料,众人敲开了位于一栋居民楼里的钱冰的住所。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脸色蜡黄,因为眼皮一个单一个双,所以显得大小眼很明显。她的人中很深,嘴唇却很薄。
她只把门打开了一个巴掌宽的缝,里头的锁链还搭着,冲外头的隋沐说:“你们找谁?”
隋沐陪着小心,装出一脸纯真的笑,回答道:“阿姨,我们找钱冰……”
话还没说完,中年女人就“砰”的关上了门,声音从门口传来:“找错了,没这个人。”
隋沐吃了一惊,看了看手机上存的地址,确认了一下,又不死心的继续拍门:“阿姨,您开开门。我们是朋友介绍来找钱冰的。”
门再一次被打开,女人还是透过打开的门缝看着外面站着的四个人,问:“找她干嘛?谁介绍的?”
“就是有个网友,叫记忆封存的,以前在钱冰这算过命,说算的挺准,才让我来的。”隋沐努力的扮演着一个着急找大师指点迷经的迷途少女,有点着急的说:“我是真的最近挺倒霉,想找钱大师替我算算,多少钱我都愿意给的。”
隋沐自觉自己的演技说不上当个一线明星,至少去演个本土情景喜剧问题不大。谁知,中年女人还是不肯开门。
“你有事找钱冰,干嘛跟这么多人?”中年女人一脸的警惕。眼神锐利的在隋沐身后的三个男人身上来回打量。
“我们是她的朋友,也是听说这里有个人算命很准。可我不是太相信,所以想来见识一下。如果准的话,我们也想找钱大师算一算。特别是这个朋友,他想找一个失踪了好几年的亲人。“李恩突然□□来,回答了女人的问题。末了,还手指一伸,指了指站在后头东张西望打酱油的刘越的脑袋。
刘越一头雾水的看着李恩,反倒是何川海,想到那天跟李恩在车里的闲聊,一下子就明白了李恩说的是什么意思。看到刘越的反应,一时有点神色复杂。
女人警惕的盘问了他们几个人好一会,才把门打开,把人让了进来。嘴里还不是太走心的说着:“不好意思啊,最近有太多莫名其妙的人来打扰钱冰了。特别是有人在什么网上说了我们钱冰的事,最近一直有记者什么的来说要采访,烦都烦死了。”
莫名其妙的隋沐有一种膝盖中了好几箭的错觉。她一边“嘿嘿嘿”的傻笑着,一边问:“阿姨,那我们今天可不可以请钱冰大师给我们占卜啊?”
“今天不行,排满了,你们得预约。”女人高高在上的姿态,俨然就是钱冰的经纪人。
“啊,还要预约啊?那最快什么时候可以见到钱大师啊?”隋沐有点着急。这倒不是装的,毕竟总编给的期限并不是太宽裕。
“那我可说不好,等我翻翻记录本。”女人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很厚的硬壳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名字电话和日期。
女人翻了好一阵,还拿笔写写画画好半天,才最后点了点头,说:“最早是下下周二下午四点之后了,你看你能来不?”
“生意这么好啊?”李恩吃惊的脱口而出,这钱冰的生意也太好了,他甚至觉得有点忌妒。同是干这行的,为啥别人生意火爆成这样,他却清淡到要假扮客人。
女人似乎被李恩这句发自肺腑的马屁拍得很高兴,居然有了个笑摸样:“有真本事的哪能跟外头那些只会骗人的一样,我们都是做口碑的。”
李恩被这女人无心的话呕得够呛,刘越在一旁看着偷偷乐。
“那我们能见钱大师一面吗?”隋沐不死心,作为一个有伟大志向的媒体人(伪),她始终有一种走一趟就一定要挖点什么资料出来的使命感。
“钱大师每天十点见客到晚上五点,现在还没到时间。”女人一脸不耐烦的说:“你到底约不约,不约就赶紧走,我们可是很忙的,哪有功夫跟你在这逗着玩。”
“约!我可是特别诚心要找钱大师的。”隋沐生怕女人反悔,着急的说。
“那行,定金,你的名字,电话。时间我给你记下了,就下下周四,二十八号,下午四点。我可先说好,过时不侯。”女人一边说一边拿出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她叫隋皮皮。隋朝的隋,皮皮虾的皮皮。”李恩很突兀的赶在隋沐回答之前开口说了一句。
隋沐看了李恩一眼,虽然不明白李恩的意思,还是明智的没多说什么。掏出钱包交了钱,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行了,我都记下了,你们回去等着吧。”女人一刻也不愿耽搁的样子,起身送客。
四个人看也没什么办法再打听出有价值的信息,也就告了辞。
上了何川海的车,隋沐转过头问李恩:“为啥你要给我报个假名字啊?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李恩摇了摇头,说:“没有。至少那间屋子是干净的。”
说完,李恩还看了刘越一眼。
刘越也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什么都没看到。
“那是为什么?”隋沐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这是叫你有点警惕心。你都不知道她到底好人坏人啊?随便就把名字电话告诉别人,不安全。”全程黑着脸,一言不发的何川海一边开车一边说。
“这算是原因之一。”李恩没有反驳何川海有点迂腐的论调,笑着说:“还有一点,我们这行的惯例,是不会随便把自己的真名告诉别人的。”
“这又是为什么?”隋沐简直觉得在听不传世的武功秘籍,格外兴奋的问。
“道家作法用的最多的,叫做‘咒’。而最古老的‘咒’,其实就是’名’。现世流传的只剩半部的《白泽图》里对各种鬼怪和怎么消除他们有很详尽的介绍,而驱除他们的办法,很多仅仅就是叫出它的名字。这就是最古老的‘咒’,也是咒术的起源。”
隋沐听得目瞪口呆。连刘越都一副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过,这也许只是我多心了。”李恩微微笑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耸了耸肩。
刘越看着他,心里想的却是:李恩,到底又是不是这个人的真名?他的真名,又到底是什么?
☆、4
本来,四个人说好都想办法把28号下午空出来,再去会一会这位大师。结果,刘越还没来得及烦恼怎么跟老主任找个什么借口请假,就接到了何川海的电话。
“刘越,钱冰那边出事了。”
何川海没头没脑的电话听得刘越直犯嘀咕。钱冰不是占卜大师吗?能出什么事?
两个人碰了头,刘越才知道,钱冰这次还真是摊上了个不大不小的事。她的一个顾客,在去她那占卜之后,居然出了车祸。更寸的是,肇事车辆当场逃逸,地点还是个监控盲区。据说伤者还伤的不轻,从手术室出来就直接拉进了ICU,一时半会还出不来。
同去的朋友惊魂未定的给伤者的家人说了情况,家属抓住钱冰曾经说伤者会出意外,不依不饶的找到钱冰,楞说是被她诅咒才会出事故。
后来,又有好事的,把那个说钱冰养小鬼的帖子找出来给伤者的一个年轻朋友看了。这下更是炸了锅。家属找钱冰闹了半天,被那个中年女人冷着一张脸骂了出来,居然还一气之下把钱冰告到了派出所。伤者家属里也有机灵的,其他的一句没提,只是跟接警民警说有人传播封建迷信,让派出所去把神棍抓进监狱关起来。
好死不死,何川海他们派出所跟刘越他们街道是对口的,也就代表着,伤者家属大闹的就是何川海他们派出所。
虽然不是何川海接的警,但是家属那大闹水晶宫的阵势,连派出所楼下的小饭馆都有人来看热闹,何况何川海这个小片警了。一众警察叔叔又是劝,又是安慰,又是立军令状一定严肃处理,好说歹说才把哭天抹泪的家属打发走。转头,何川海就给刘越打了电话。
其实这件事真论起来,跟钱冰的关系还真的不大。小情侣吵架还爱说“你去死”呢,这钱冰说一个“最近你得注意安全”,你就把自己出车祸的原因归到别人身上也有点太牵强了不是。关键就是,人家家属举报的是钱冰搞封建迷信活动,这个还刚刚好是事实,又正好归警察管。
于是,新来乍到的何川海就被老鸟们热情的叫上了,好听的说叫学习经验,其实,主要是因为警察叔叔也很八卦也爱逛论坛,养小鬼那个帖子也被他们工作之余深入讨论过,所以多一个人壮胆,总是好的。
何川海一是因为是工作没办法,第二也是觉得好歹钱冰跟隋沐的工作有点关系,也就默默的穿上装备跟着去了。只是走之前,总觉得不踏实的给刘越通了个气。
刘越在办公室坐立不安了一上午,一会想着上次何川海跟着去过一次钱冰家,被发现的话不知道钱冰会不会对何川海不利,一会又想着何川海他们好歹一大群人警察叔叔一齐出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