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 布鲁克林区
清风徐徐拂晓这个人口众多的土地上,耀眼的阳光洒满整片纽约大地。
撩拨被海风吹乱的发丝,一位美丽的贵夫人手牵着可爱的正太停步在眼前这栋门朝蓝海的豪宅。踌躇了须臾后,她纤细的玉指轻点在门铃按钮。
伴随“叮咚”N声,紧锁的木门终于开了。
屋子的女主人揉搓着鸡窝头,脸色极其难堪地眯着眼盯视门外的客人。
“哈……找谁呀?”吉美琪打了一个超难看的呵欠问道。
凌该隐见状,拧着鼻子做出厌恶的表情。
“早上好,女士。我是艾琳娜?冯?史迪?凌,这个是我的儿子艾伦?冯?史迪。我们要找基尔?巴斯迪先生。”艾琳娜扬着比阳光还要明媚的笑容,礼貌地打招呼。
艾琳娜?冯?史迪?什么人来的?
吉美琪以审视地目光从头到尾地打量了这对母子一遍又问:“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找我丈夫有什么事?”
“你不需要认识我们,请你尽快叫基尔出来见我!”艾琳娜唇边的笑意依旧,蓝眸却布满冰霜。
她没有时间跟这种猪扒女人耗,她的小悦现在是什么状况还是未知数。艾尔多斯他们三个正在Holiday Inn Express Downtown Brooklyn酒店等她。她实在不放心小儿子跟在她身边。她怕一旦发生流血事件会伤害到他,所以才暂时把他寄放在表弟基尔家里。
“吉美琪,怎么了?外面发生什么事呢?”刚晨浴出来的基尔披着浴袍走过来。
“有一对母子说要找你。你认识他们吗?”吉美琪两手抱胸,带着浓浓的醋意瞪视丈夫。“该不会是你在外面的情妇带着私生子来吧?”
讨厌的女人和小孩!一脸高傲的表情活得好像自己是女王陛下一样!
“怎么可能。”基尔瞟了眼吃醋的妻子睨向站在门口的母子,当场错愕地瞠目结舌。
“Hi,十几年不见了,基尔。”艾琳娜勾勾红唇嫣然一笑。
旁边的小孩实在看不过眼她爱做作,别过脸去做呕吐动作。
“……艾、艾琳……娜?冯?史迪!”基尔异常激动地拥抱上她,完全忽视身后妻子发青的脸色。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她还活在世上!她又回到他的身边了!
“基尔,你再抱下去的话,我怕你老婆会跟你离婚。”艾琳娜好整以暇地朝吉美琪眨眼。
“就是呀。你再碰我妈妈一下,我不敢保证我父亲会不会从地府上来找你晦气。”凌该隐斜起一边嘴角嘲讽。
亲眼看到丈夫当着自己的面抱别的女人,吉美琪恼怒地横瞪他。“基尔,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呀?你快给我解释清楚,不然我跟你没完没了!”
雷霆万钧般地叫嚣教凌该隐及时捂住耳朵避免耳膜震裂。
“你没必要这么生气,夫人。如果你有认真听我的名字的话,你应该猜到我是谁?”艾琳娜语句里暗骂她没见识,至少她也听过史迪这个姓吧。
“我管你是谁,马上在我眼面消失,臭婊子!”吉美琪以非常不文雅的语言斥喝道。
闻言,基尔黑着脸攒起眉头。“你吃醋也该有个限度吧!艾琳娜是我的表姐,史迪家的大小姐及财产第一继承人!”
听到丈夫这番话,她顿时惊愕住了。“什么?她是史迪家的人……那个有‘20世纪最后的天才’称号的艾琳娜?冯?史迪?可是她刚才说她叫艾琳娜?冯?史迪?凌……”
“凌是我夫家的姓,还有我儿子的中文名是凌该隐。”艾琳娜咧出一道眩惑的微笑。
屋内
“史迪小姐,刚才真是非常抱歉!”吉美琪满面愧色递上一杯咖啡和果汁。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艾琳娜接过饮料淡然带过一句话。
“我真没想到我们家居然跟名门史迪家有亲戚关系,基尔根本上就没提过。”吉美琪扯动脸色笑道。
她想尽快跟艾琳娜打好关系。有了史迪家做后盾,这样他们一家以后的衣食住行都有保障了!
“我的母亲美兰?史迪是基尔的姑妈。自从二十多年前家母卷走史迪部分财产失踪后,史迪家和巴斯迪家的来往便越来越少了。基尔没有跟你提起史迪家的事是因为当时他还小,所以不清楚这些事。如果巴斯迪家有什么困难的话,我们史迪家一定会出一份力的。”艾琳娜简单做解释,几句客套话随便应付这种见钱眼开的女人。
“艾琳娜,你和史迪姑父的感情还是像以前一样吗?”坐在表姐对面沙发的基尔关心一问。
一直以来,表姐和她的父亲的关系处理得极差,甚至达到互相仇视的程度!原因虽然他基本上从某人身上了解到……
凌该隐端起杯子,抬起双瞳直直地望进基尔深不可测的棕眸里。
从这个人的眼神看得出,他以前喜欢过他家老佛爷。瞧他那副色迷迷的德性,真叫他把昨天的隔夜饭都吐出来。
“我和父亲的事就不用你费心了,基尔。今天来这里,是希望你能帮我照顾我儿子艾伦一天。到了晚上,我会过来接他走的。”艾琳娜轻意转移话题谈到主题上。
“没问题,这是我的荣幸。”基尔微笑着瞅向可爱的外甥。
这是艾琳娜的儿子?情报上并没有显示艾琳娜还有一个儿子的,是不是哪里搞错了?那Priceless 凌封悦去哪里呢?艾琳娜这次回来美国一定会回史迪家找上艾诺特?冯?史迪!不行,出现计划外的异状,得赶紧打电话给那个人才行!
“那就麻烦你们了。”她扭过头睇视小儿子以中文跟他说。“艾伦,乖乖听巴斯迪表舅父的话。我一定会和你哥哥一起来接你的。”
“我不喜欢这家人。”凌该隐扁着嘴唇,小孩子直率的语言脱口而出。
“我也不喜欢,但不可能把你放在酒店里。”艾琳娜脸色严肃道。
他倏地抓紧母亲的手掌,低垂着小脑瓜哽咽。“……那、那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和悦哥哥两个人……来接我……”
“我答应你,小隐。”她将儿子娇小的身体抱揽在臂弯里,声音轻柔中略带一丝忧伤。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想法和做法直接将小儿子送到死神的镰刀上!
窗外,海水翻腾着雪白的浪花,一浪接一浪地击打着岸边。海浪正在吟唱着一首悠久悲怆的歌曲……
史迪大宅
“哇 好大的豪宅啊!”
嘴巴张得开开的,伍零零扬头瞠大黑瞳直视眼前昂然矗立的百年老屋。
尽管没有华丽绚烂的装饰,从极简的西欧式风格更能看出这栋建筑特的高格调和品味,教看的人莫不震慑于它的气派。
天啊,早听卡特妮娜说过艾琳娜这个死女人的家超大,没想到会大得这么离谱!真的难以相信这里是私人住宅,说它是历史悠久的大酒店她还会信一点点。
哼哼哼,终于来到史迪家了!今天,史迪家之谜就由她这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情报员来解破吧!
卡特妮娜单手叉腰仰面,嘴角挂满笑容。忽地,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现在在Gabriella Coffee House等你。
哼,终极Boss终于肯露面了。这可不能让艾尔多斯知道喔 惊喜应该摆到最后才上台面嘛。
“艾尔多斯,我现在去地下室。你们给我把整座屋子翻多少遍都要把小悦找出来!”那个男人一定会在地下室里的,因为那里几乎成了他的房间。
“了解!不过王子殿下也有可能在地下室的。”艾尔多斯手搓下颚比比站在大门口的老女佣问。“如果有人妨碍我们拯救的行动,请问我们要不要干掉对方呢?”
扫帚脱落手心,阿克莎怔愕地睁大眼睛瞪视十几年不见的大小姐。
“……艾、艾琳娜小姐!”大小姐竟然还活着,艾诺特少爷知道后一定会很高兴!
伍零零见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手反扣阿克莎的手,一手捂住她的嘴巴。
脸布冰霜的艾琳娜走到老女佣跟前,冷沉道:“我的小悦在哪里?如果你还当我是史迪大小姐的话,就赶紧告诉我!”
“……少、少爷他在小姐的房间里。”等伍零零的手挪开后,阿克莎唯唯诺诺地回答。
“很好。艾尔多斯,你们跟她去找小悦。”摞下话语,艾琳娜扬起头再次踏足离开了二十多年的家。
他们谁也没有发觉到,卡特妮娜趁他们不注意之际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
刺耳的高跟鞋声回响在这条通身地下室阴深昏暗的楼梯间。
艾琳娜面布冰霜在门前按下指纹,输入声音。
“艾琳娜?冯?史迪。”
门随即“啪”的一声开了。
再熟悉不过的机械设备,连弥漫着的空气也是如20年前那么肮脏污浊,这个布满罪恶的地下实验室。
坐在电脑前的弗莱特听到声响,白眉一拧扭过头视线刚好对上艾琳娜堆满憎恨的蓝瞳眸。他的面部闪过一丝震慑,很快恢复冷峻无情的脸。
“好一张冷酷的脸呀,父亲!”最后两个字她叫得特别讽刺。
凝视她数秒,他关上电脑起身掀唇。“欢迎回来,艾琳娜?冯?史迪!”
原来她还活着呀……
“你老了很多呀,父亲。”她一步一步朝他的正前方挪移。
哼,以前那张人人羡慕的天使面孔经受不起岁月的考验啊。丑陋狰狞的嘴脸!
“你依然容光焕发啊,艾琳娜。”冷睇一眼台上的相架,他嘴角有一丝的抽动。
以前天真浪漫渴望父爱的小女孩成为了冷酷无情的死亡女神。是谁的错呢,他吗?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吗?他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异类……因为他的存在而造成现在的局面。
“请问你绑架我儿子小悦来这里有什么意图?”她双目一沉,拔出包包里的手枪猝不及防往他的右臂打出愤怒的一枪。
这一幕刚好落入从地下室最里头房间出来的艾茜丝眼底。
由于枪伤的冲击,弗莱特的身体霎时间剧痛起来,双腿支撑不住整具躯体跌落在地上。他按住流血不止的手臂,怔愕地瞪大眼瞅视血的颜色渐渐变暗,几乎接近黑色!
怎么逆成长的速度急速加快的?不行,他要救艾诺,他还不能现在死掉!怎么办,血小板组织因体细胞腐烂不能使血自动凝结功能丧失,再这样下去,他会失血过多而死亡!
“爸爸 ”艾茜丝发出极为惶恐的尖叫声,急步飞奔到父亲身前。
艾琳娜有点吃惊地凝睇着未尝谋面的妹妹,手中的枪却始终没有因此而放下,仍旧对正弗莱特。
……这、这个人就是她的……妹妹?
“爸爸、爸爸,血……血止不住,怎么办……”艾茜丝两颗眼珠子不停移动,心惊不已地盯着黑血如泉涌,濡湿了父亲整条手臂一直流向地面。
“没关系……”弗莱特强忍着翻搅剧痛的五腑,咬着泛白的嘴唇勉强挤出三个字。
“但是你的身体再这样下去的话……”她止住话语,在药柜里持起一个小木盒从里面取出人参片塞入他的口中。“含住它……”
她记得中草药中写着东方的人参有补气的作用。
“父亲,你老了。一个小小的枪伤竟让你喘息不定,面无血色呀。”睨见他痛苦不已的表情,艾琳娜掀动红唇发出数下揶揄的笑声。
此话一休,艾茜丝一阵颤栗。她带着怨恨又悲凉的神色睇向初次会面的亲姐姐。
“……艾琳娜姐姐,你很……自私,但我不讨厌你,我找不到讨厌你的理由。你是如此的美丽高贵,天资聪敏……对你来说,我这个妹妹存不存在也无所谓。所以,如果你要杀爸爸的话,请你也杀了我吧。我的生命是爸爸创造的,我愿与他生死相随……”
“艾茜丝,你……”弗莱特甫启唇,参片混着一口暗红色的血块吐了出来。
“爸爸 ”她面色苍白连以衣袖拭擦他嘴角的血渍,却惊诧地发现面具的假皮脱落了一小块露出青斑。她吓得双手抱住父亲,一股酸劲涌上鼻头。
天啊,告诉她该如何是好!逆成长的速度已经达到面部了……再这样下去的话……
胸口不知为何一片闷热,艾琳娜欲要开口,包包里的手机就响了。她瞄了眼手机屏幕按下接听键。
“喂,艾尔多斯,找到小悦了吗?”蓦地,她脸色骤变,声音开始颤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悦他……没有了声音?
电话另一头的艾尔多斯“简单”地回答她。
“我们挟持老女佣后在二楼你以前睡的房间的床上找到睡美人,然后很不温柔地将王子摇醒过来后,然后将作战计划告诉他。王子听了后,脸色花白抓住我的领带和我作无声谈话。等他意识到自己发不出声音后,他摸了喉咙一下,推开我们抓住老女佣的手朝楼下跑去,上了一辆福特朝大屋后的方向开去。请问这算不算私奔呢?”
(作者:这也叫简单回答吗?汗……)
几乎为之气绝的艾琳娜极力抚平激荡的情绪冷问:“小悦什么时候会开车的?”
艾尔多斯似乎犹豫了片刻才应她,“……那个,那个是我星期六日闲着没事干教他的。说起这个,王子殿下真得很行耶!家务事样样精通,学习成绩科科高分。我只教他几遍,他都可以和《头蚊子D》(晕,是《头文字D》)里的藤原拓海去秋名山跑五连发夹弯啦!我这个师父不耐嘛……”
“马上找回我的儿子,顺着车轮印看他到大屋后面干什么!”嘴角一阵抽搐,她额头青筋浮动挂上电话不想和他说更多的废话。
现在的杀手怎么那么鸡婆的!
听到“大屋后面”四字,忍受着痛楚折磨的弗莱特身体倏地僵硬,揪住艾茜丝的手臂以细小的声音在她耳侧道。
“……艾茜丝,Priceless要去找艾诺。我不能让他看到我这副样子……”这具丑陋的身体不能让艾诺看见,不能让他看到……“去大门口挡住他,不要让他进……进来这里……”
“但是爸爸……”艾茜丝噙着泪水哽咽道。
不停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心慈手软,艾琳娜向前迈进了三步。
“父亲,你到底对小悦做了什么?你居然用我的宝贵儿子来做你的实验品,害得他哑了,这笔债你该怎么来还啊?”不可原谅,不可能原谅这个人,杀了他,杀了他……
“……放心吧,只是暂时性失声而已。”弗莱特半闭双眸无力地说道。
“姐姐,求你放过爸爸吧,他已经……”不让艾茜丝作任何解释,艾琳娜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闭嘴!你明明知道这个人干了什么不法之事却视无若睹,你也是有罪。这个人人敬仰的史迪家竟然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家族,传出去不知外界媒体会炒得有多火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活在仇恨之中。活着目的也只是为了一个,就是为了找机会毁了他,如同当年他把我推下黑暗的深渊一样!”她两眼燃烧着怨恨之火指向脸色惨白的弗莱特。
“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姐姐 ”艾茜丝失声冲她悲嚎道,“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这一切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我知道爸爸曾做过一些事伤害了你,给你留下巨大的阴影。但他是情非得意,有苦衷的!我们之所以带Priceless来美国是为了救人啊!”
“救人?苦衷?原因?哼,你还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傻傻地什么话都听顺你的艾琳娜?冯?史迪吗?”艾琳娜瞪大眸子阴沉狂笑道,“当年,和你约定好离开这个家时,我以为我终于明白你的心,得到你的爱。但我错了,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我!你最爱的人始终是你自己!”
没错!一直以来她都得不到他的爱!从出生那天开始,她注定受宠于万众,被视为前途无限的天骄之女。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唯独眼前这位父亲没有被她散发的万丈光彩吸引。为什么她爱的人不曾把视线投射在她身上?她艾琳娜?冯?史迪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天才,可以将所有仰慕她的人控制于掌心,唯独不能控制她的父亲和儿子!她对小悦做过残忍的事,某种原因是因为她暗暗将不顺从自己意愿的儿子身影与父亲重叠在一起,是一种报复,为了满足自己无法宣泄的变态心理。她永远都无法控制这两个男人
闻言,弗莱特面上露出愕然的神色。“……你说你和艾诺约定过离开史迪家?”
艾诺病倒之前曾跟他说过,他要离开史迪家,还有娜娜?如果当年艾诺没有病的话,那他们三个就一起离开这个史迪家,不会演变成现在……
“你大概不记得了吧,父亲。”如果他记得的话,她就不会变成这样……“是我太天真了才相信你的谎言,你从来都不向我敞开心房!在你的眼睛里一直注视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回答我呀,艾诺特?冯?史迪!”
发出惨淡的笑声,弗莱特抬起无力的左臂慢慢抚上自己的脸。
艾茜丝为之一震,“爸爸……”
“艾琳娜……如果你是在对着我说话的话,那我问你,你有遵守过你和我的约定吗?”恐怕她连他的存在都不记得了。那场高烧害得她失去了10岁之前的某段记忆。
“约定?我可没有跟你这种人做过任何约定。”艾琳娜勾起唇瓣冷嗤。
“你确实跟我承诺过带我逃离这里到中国去领略有五千多年悠久历史的中华文化。”他不会忘记那一天。那一天他遇到和自己一样孤单寂寞的她。两人追逐的梦想不同,却朝着为守护同一个人为目标而前进。“你已经找到命运中的人,那位中国人。这十几年你应该游遍全中国吧。可惜我这一辈子都要留守在这个被诅咒的史迪家。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完成我最终的心愿……很遗憾的是我未能参加你的婚礼……还有,小悦出生,我该跟你说声:恭喜你,艾琳娜……”
话间渐渐小了下去,弗莱特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斜倚着艾茜丝。
艾茜丝搂紧父亲瘦小的身子,抿住发白的嘴唇任由泪水悄然滑落。
“……不要,我不要这样……爸爸……小悦来了,为什么你还要这样……他能救你啊……艾诺特爸爸的病治好之后,你还能活下去的……不要离开我们……”
艾琳娜瞠大美瞳凝盯着仿佛死去的父亲,心里头翻腾巨浪,没有一丝悦色。
恭喜你,艾琳娜……恭喜你,妈……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说出和小悦一样的话……她是来报复他的!她曾经跟他约定过去中国,什么时候的事?模糊的童年记忆中几乎是有过一件这样的事,但不是和他定下的……是一个陌生人,模样已经想不起来……对了,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呢……
蓦地,一个遗忘多年的名字瞬间在她的记忆里闪过。
“……弗、莱、特……”记得了,她记起来了。那个跟爸爸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叫弗莱特,她和他约定过和父亲一同前往中国的……“你、你是弗莱特?”
怎么会这样?如果他真的是弗莱特的话,那她真正的父亲艾诺特?冯?史迪在哪里?
艾琳娜脸上的颜色由白转青,“……你、你杀了我父亲?你取代了他的身份……冒充我父亲……对我做了不可原谅的事。你让我误会自己的父亲艾诺特?冯?史迪,你和那个老太婆……”
眼前微微一花,她左手撑快点爆裂的脑袋,执枪的右手颤抖不停。
“不要 姐姐,你听我解释好不好……”瞪视指向父亲的枪杆,艾茜丝以身挡住子弹的目标。
“我不要听你们的解释!”艾琳娜眼中杀意又起,怒不可遏地吼道。“他杀了我父亲!我永远不会原谅他的!你走开,不然我连你都杀掉 ”
正当她拉下扳扣之际,脸色白得吓人的凌封悦冲了进来。睨向愤怒不已的母亲,他疾步扑向前抓住她的右臂,阻止她的行为。
不要,不要杀他!
他无声地朝母亲恳求道。
“……小悦?”艾琳娜怔忡地眄视儿子一张一合的唇瓣,“你真的没有了声音呢?”
她的宝贵儿子变成哑巴了……她再也听不到小悦叫她妈妈的声音了……
惊惧地快无法呼吸,她精神恍惚身体摇摇欲坠地往后退了几步。
妈!
凌封悦怔愕地凝视她。
“弗莱特 ”
就在此刻,心急如焚的艾诺特顾不上支离破碎的身子飞奔进来。
瞅见地面上深红色的血滩,心爱的人如死去一般的表情以及泪流满面的小女儿,他的心仿佛在刹那间崩溃了。
“……父亲?”真的是她的父亲吗,他没有死?
见状,艾琳娜无法冷静下来理清眼前的事物。她震惊地瞅视原以为已去世,容貌不褪色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父亲。
“艾诺特……爸爸……”艾茜丝抬起红肿的眼睛悲怆无助望向父亲。
“弗莱特……”艾诺特两眼饱含急迫和害怕,脚步显得凌乱地奔向弗莱特跟前“咚”的一声跪下抱紧他。
不要走,你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起的……你这个骗子……
这时,楼梯间响起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艾尔多斯和伍零零追了上来,瞥见眼前触目惊心的场景,怔愕得不知所措。由于事态突发,叫人一时间捉摸不透。他们都遗忘了一个人 卡特妮娜,不见了!
在黑暗中迷失自我的弗莱特,孤单地两臂抱身双目无神怔怔地直视前方。
……他又回到了原点,再次回到这个死一秀寂静冰冷的地方。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出生?他几十年的人生到底算是什么?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属于他的归宿。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他的,就连自己的生命也如此。被创造出来的他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弗莱特……
对了,他还有一个属于他的名字,是那位天使般的少爷赐予他的名字……Flytt,有飞翔的意思,希望他能飞出这个黑暗的地方。
……弗莱特,你不可以死的……
不,他不是死,是慢慢变成零,回到最初的形态……由老年到中年,接着是青年变为少年、儿童、婴儿、胎儿……细胞,从你身上取下的细胞,复制了他出来……
眼睑缓缓掀动,一道久违的光线刺激着他的蓝瞳眸。他看到了那张最熟悉不过的面孔,无名指微微弹动,慢慢地、慢慢地,五指开始活动起来,手臂有意识地抬起本能地抚上那张精致的脸膛。
……不,不要哭,他永远的天使……
“……艾诺……”他紧闭的白唇瓣微启唤出两个字。
“弗莱特!”睨见心爱的人终于从死亡边缘逃出来,艾诺特喜出望外握住他冰冷的左手将他揽入怀里。“……太好了,你醒过来了……”
神啊,感谢你!感谢你把弗莱特还给他……
“弗莱特爸爸!”艾茜丝双手掩唇眼眶的泪水霎时止住,不敢相信奇迹出现了。
※※※
亲眼看到弗莱特死而复生,手术过后调养不足又消耗大量体力的凌封悦双腿发软跌跪在地板上。
他身后的两位保镖艾尔多斯的伍零零惊慌地欲要扶起他。
不要碰我!
他甩开他们伸过来的手臂,寒着俊脸道。
“悦……我是伍零零呀!”伍零零惊诧地直视喘息不平的他。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悦,他忘了他们所有人吗?史迪家究竟对他做了些什么?
从艾诺特来到这个地下室的那一刻起,艾琳娜就被眼前匪夷所思的画面惊骇住。她脑子像被重物砸到,白花花一片,整个人都呆住。
……发生什么事了?有谁能告诉她,对面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为什么他相貌一点都没有变过,仍旧年轻貌美?如果这是梦的话,那她该不该醒过来呢?复仇还没结束……对了,小悦……她的小悦和艾伦在哪里?该时候回家了……天黑了,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因为要下雨。不用怕,妈妈会一直陪伴你们……就像二十多年前那个暴风雨的晚上,弗莱特一直握住高烧不退的她的小手到天亮,彻夜未眠,嘴里不断念着“对不起,艾琳娜”……现在终于想起来了,就是因为那年她在暴风雨下被人残酷无情地折磨后发高烧,潜意识地将有关他的事全部从记忆里抹掉。醒来后,不停催眠自己要憎恨他,直到死都不能忘记这个人……
勉强支撑整具躯体,凌封悦咬着牙关一步一步迈向母亲。他一只手伸向她背掠过肩膀抚上她青白色的秀脸。
浑身剧烈地抖动,艾琳娜忽地眼前一黑,被人紧紧抱住。一股熟悉的气息从颈项边传来,她身心渐渐放松,手里的枪脱手而落。接着掌心上有一根手指在滑动,她按照儿子所写上的文字声音哽咽地念道。
“……Do……not,be……afraid……My……fair,lady(不要怕,我美丽的女士)……小悦……”泪泉汹涌而出泛红的眼眶,她握紧儿子温暖的大掌。
睇见无声无息的母子情愫交流的场面,伍零零动容地吸吸鼻子。
感觉自己完全融不进这里的气氛,艾尔多斯瞄瞄左右方才发现卡特妮娜不见了。
那个死人妖什么时候消失了?嗯……现在要不要叫她过来看戏好呢?这个地下室阴风阵阵,不知装了什么机关。依他看,地板可能有逃生通道;右边的药柜后面有暗门,正中央的大柱子也可能是大炮弹!(喂喂喂,你想像力也太丰富了吧。汗颜……)
年迈的美兰和阿克莎好不容易赶到史迪大宅便撞上一位老人。当她们认清了来人之后,满脸见鬼似的神情昏厥过去。
“哎呀哎呀,吓坏小孩子是不好的事呀,先生。”卡特妮娜以手抱胸摇首道。
女人呀,真不禁吓呀!这也难怪,原本死了快30年的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不吓死才怪。
“卡特妮娜小姐,麻烦你搬这两个人回去。”老人声音低沉嘶哑道。
“叫我当搬运工人,收费很贵喔。你付得起吗,先生?”搬两个老女人应该很重吧。
手搓下颚瞅视两张经不起时间考验的老脸孔,她很庆幸自己还年轻。
“十万英镑。”
“成交!”
阴郁的气氛弥漫着整个地下室,空气似乎也凝固起来。
激荡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艾琳娜含下滑到唇上的液体问:“……小悦,告诉妈妈……我该怎样做……我的头现在很乱很乱……”
修长的睫毛微微一动,凌封悦在她手上写上“See with your eyes,and follow your mind(用你的眼去看,和顺从你的心)”。慢慢挪开搁在母亲眼前被泪水沾湿的手,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支撑整个身体,一片目眩坐在地上。
艾琳娜见状,惊慌地赶紧蹲下身子抱紧儿子。“小悦,对不起,是妈妈害了你……放心吧,我一定治好你的!你不会一辈子说不出话的……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妈妈可以什么都不要……”
脸冒汗珠,他无奈地将全身的重量往母亲身上靠,深邃的黑眸直视着前方。
“小悦?”她愕然地顺着儿子的视线望去。
接过艾茜丝手里的药瓶,艾诺特倒出一颗胶囊挤进弗莱特微张的白唇示意他服下去。
恢复意识的弗莱特虚弱地靠在他的怀里,顺从他的意思咽下胶囊,即使他知道这样做是白费心机。
“艾诺特爸爸,弗莱特爸爸的身体……”艾茜丝抽泣着跪坐在地上,握住弗莱特冰一般的白手。
心猛然一凛,艾诺特倏忽解开弗莱特胸前的衣服,惨不忍睹的画面当即呈现在他瞪大的眸子里。
在场的人个个惊骇地瞠大眼睛直视弗莱特紫青斑纹交杂布满的脸膛。
伍零零胸口一闷差点吐了出来,忙躲到艾尔多斯身后去。
艾琳娜身体一僵,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再次高涨,心脏快承受不了突如其来的打击。
“……小悦,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那句‘用你的眼去看’是这个意思吗?”那……那个是细胞侵蚀的皮肤症状吗?理论上确实得出这样的结果,但是……
她脑海里不断闪过这几十年来的研究成果。但是,接下来的事让她停止了思考,彻底地将她的思绪打乱了,最后一根理智之弦也断掉了。
“……你的身体怎么发展到这么严重的程度的!”艾诺特瞪视着一直蔓延到脖子的紫青斑,猛倒吸一口冷气。
他不加思索地撕开弗莱特的假面皮,震慑地直视他已被侵蚀的半边脸颊。
“你这个笨蛋!”他失声嘶吼道,“为什么早点告诉我?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你的身体会……”
“弗莱特爸爸不让我告诉你,他怕你知道……”艾茜丝悲切地哭诉着,后面的话几乎说不出来了。
披散着波浪长金发遮掩了半张艳容,弗莱特的身体已经褪化到少年时期。他清澈无瑕的蓝瞳眸怔怔地凝视着艾琳娜。
“……我对不起你,艾琳娜……在我还有……意识之前,我求你……救救你的亲生父亲……艾诺……利用你的技术……和细胞治好艾诺……”
天啊,这就是卡特妮娜那个人妖一直想知道的史迪家之谜!艾诺特?冯?史迪还有一个……等等,为什么那两个人这么年轻?还有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艾诺特?冯?史迪,那位少年版艾诺特?冯?史迪又是哪位呀?
一大串问题在艾尔多斯的脑里涌现。他颇感兴趣地搓着下巴看戏。
总觉得只要和艾琳娜扯上关系的事都是不可思议的,伍零零偷偷把视线转到艾琳娜身上。
瞳孔因震慑而缩小,艾琳娜将接近歇斯底里的界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回答我……回答我……回答我啊 ”她手抱头两侧,发出极其惶恐不安的叫喊声。
了解到母亲的痛苦,凌封悦唯一能做的就是搂住她颤动不停的身子,给她接受现实的勇气。
可以的话,他不想让她见到这种情形……
“女王陛下?”艾尔多斯紫眸半眯瞄了眼高深莫测却意外脆弱的女人。
“艾琳娜……”伍零零虽然一直很想看到艾琳娜发疯的样子,此刻她却很不是滋味,觉得对方很可怜。
“艾琳娜姐姐……”艾茜丝苦涩地凝睇着神情痛苦的姐姐,心里如刀割似的,一阵接一阵地抽痛。
当初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她当场呆住了。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姐姐才撞见这种场景已经承受不住了,她真的怕她知道所有的事后会疯掉。因为这一切一切都太耐人寻味……
“……娜娜。”睥睨多年不见以枪对人的大女儿,艾诺特愧疚地轻唤她的小名。
娜娜?对了,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她的小名了。记忆中,只有爷爷和爸爸叫她娜娜。如今爷爷不在了,只剩下父亲,现在唯有他会喊她的小名……爸爸,她一直追寻着他的身影……
慢慢从儿子的臂弯中抬起头,艾琳娜透过泪雾迎视父亲凄婉的蓝眸。
“……爸……爸……”是他,这个人才是她所爱的父亲……
“对不起,娜娜。爸爸没有办法去实现我们之间的诺言……”他勾起抹苦涩的笑丝,“爸爸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所以我没有资格开口求你网开一面放了弗莱特。但……我不会让你动手的,因为他的生命是我赋予的……我有权利剥夺他的生命权……反正我们不寿命也不长了……活了这么久也该是时候划上个句号了……”
他拾起她掉在地上的枪支,抵住自己的侧额。
史迪一家恐慌地瞅视他吓得脸皮刷白。
“艾诺!”
“艾诺特爸爸!”
艾诺特……
“爸爸 ”
揉搓着太阳穴,艾尔多斯单手环胸神情悠闲地像似看一出舞台剧。
伍零零双掌握紧拳头咽了一口唾沫,眼睛本能地睨向凌封悦。
悦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艾诺!不要!你不可以死的!”弗莱特惶恐不安地拼命爬向爱人,两只因细胞腐蚀而发黑的手攥紧他的裤管。
不要……不可以这样的,他要的不是这种结果……
“如果你不能活下去的话,那我活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痛苦的呻吟不绝于耳,艾诺特拼命忍耐剧痛的后果便是两瓣粉唇被噬咬得惨不忍睹。
“艾诺特爸爸,你不可以做傻事!”艾茜丝失声呐喊道。
僵硬地摇晃着头颅,眼前的一景令艾琳娜心慌地手足无措。
不行,她好不容易才跟父亲重逢……她不要他再次离她而去……
“艾琳娜,你杀我可以……我求你救救艾诺……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研制治好你父亲的病的药物,但我发现能救他的人是你。艾诺没有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需要你的细胞……唔,呕 ”弗莱特面色愀然一黑,接着浑身发抖地吐了一口又一口的黑血。
“弗莱特 ”艾诺特见状心颤地弃枪于一旁,连忙蹲下身用手擦拭弗莱特嘴角直淌的黑血。
弗莱特!
为之一慑的凌封悦脸色比刚才更为苍白。
“……艾、艾琳娜,求你,我求你……”感受到自己最后的时间正在流逝,弗莱特仍不死心乞求艾琳娜能答应自己。
凝睇着那双凄怆的蓝瞳,艾琳娜冷冷地呼吸着。
“不用你求我,我也会治好自己的父亲!但是,你们要将所有的事告诉我!”欧卡尔爷爷到底做了什么?“还有,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和父亲长得一模一样?”
她不认为他们两个是双胞胎关系!
“……克隆人……我是艾诺特的克隆人。”他给她一个预想不到,叫人震惊的答案。
克隆人?怎么可能?
艾尔多斯和伍零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克隆人?不可能的……欧卡尔爷爷怎么会……”这是不可能的事来的!“小悦,你知道这件事对不对?”
艾琳娜摇晃着儿子的双臂,两眼突出瞪视他。
凌封悦侧过俊脸颔首。
那晚,当他撞见弗莱特的真面目时,脑海里闪过一个名词。就算是双胞胎,也不可能长得如此像,连声音都一样。而且有一点是艾茜丝带他去参观地下室时发现的,大门最初输入的指纹和声音是艾诺特?冯?史迪的而不是弗莱特的。但是为什么弗莱特进入地下室用的是艾诺特?冯?史迪的名字,按下指纹竟然是吻合的!能说明这一切的唯有一个解释就是弗莱特是艾诺特?冯?史迪的复制人!
得到儿子肯定的回答,艾琳娜手松开慢慢滑落。“……欧卡尔爷爷为什么要这样做?爷爷为什么要创造弗莱特出来……”
“这个……我也想知道……”弗莱特发白的唇瓣边浮动着一抹嘲笑。“既然你答应救艾诺,我剩下的时间也不多……告诉你一些以前的事……”
“弗莱特爸爸……”艾茜丝轻唤道。
“弗莱特,你不要再说话。所有的事来我来说好了……”搂抱着弗莱特瘦削的身子,艾诺特心痛地咬紧唇瓣。
艾尔多斯本想打电话call卡特妮娜,手机却没有信号。
那个八卦人妖到底去哪里死了?真相大白的时候竟然少了她,有点很不符合常理。
“爸爸……”艾琳娜怔怔地注视着父亲。
“对不起,娜娜……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当我出生的那一刻,仿佛注定不能健康地生活……”艾诺特轻闭上双眸开始回忆起令人百感交集的过去。
如果他没有病的话,也许弗莱特也不会诞生在这个世上,艾茜丝也不会出生,可能没有凌封悦这个人的出现吧。
即使我没有了声音,也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你们能平安无事,这样我就知足了。答应我,不要再离开我们两兄弟好不好,母亲?下一话,Colourless Paper
第二十七话 无色的纸张 [本章字数:828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16 17:37: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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