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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坟头蹦迪 当前章节:149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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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墨记》作者:坟头蹦迪

内容简介: 王母娘娘的一滴眼泪坠入尘世,变成一株墨兰。墨兰为报灌溉之恩,许了他一世恩情。

【一】

一株兰草,本来也没什么法力,只得在那断臂悬崖上,拼了命的吸取日月精华,也需得五百年,才能化成人,存在短短数十年,就消散而去,若是没有神仙相助,就根本无法得道,兰性娇贵,若脱了本根泥土,在外更是难以生存。

一道祥云飘过,云上的两个上仙在一个秃顶矮山前面驻足,谈论了起来。

白衣上仙道:“你看那株墨兰,正在那断壁上吸收天地精华呢,看来是有道修仙。你我缘经此地,要不要助他一臂之力?”

那青衣的上仙道:“你真是爱多管闲事,那是王母娘娘被玉帝欺负,洒了一滴眼泪掉在了那,长成了一株墨兰,玉帝现在还没认错,你敢去给那物助力?”

“这这这……这官司我可惹不起,还是赶紧走吧……”

两位仙人匆匆逃去,从此再不敢接近这座秃山。

这棵兰草,龙王降雨的时候,故意避开它;花仙点蕊的时候,故意躲开它,它从来没开过花;风神刮风的时候,故意使劲吹,想把它从山崖上刮掉,所有人都想折断它柔嫩的叶子,但都被它顽强的生念克服了,直到有一天。

那天,一个书生听闻这山从不下雨,连个鸟都不在这住,好奇来到此地,不下心踩空了一块石头,差点跌下了悬崖。

还好手臂抓住一块石头,没掉下去,却正好挂在那株兰草旁边,遇见了。

书生从没遇到这么好看的一株兰草,想起李白的那首诗来,“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自己机缘巧合,在这遇到了这么一株兰,一定是缘分,就结下了腰间水袋,把剩下的那些清水都浇在了那株兰上面。可本来两手抓着的岩壁,空出一只手来去给草浇水,一会就支撑不住了,还没浇完,那书生就啊地一声摔了下去。幸好断崖不高,书生掉的时候撞了几下崖壁,只摔了个手臂骨折,正是刚才给兰草浇水的那只手。

那书生晕倒的时候,旁边两个土地看着他被摔折的手臂,小声议论起来。

“你说他不是作吗?连龙王都不敢给它水喝,居然还敢给它浇水,是不是活腻了?”

“嘘……你可别跟别人说,我这边是奉了玉帝之命,不让那草活的,这可是他把王母欺负哭的证据,必须要毁掉才行……”

“原来是这样……可了不得可了不得……那这书生,要怎么办?”

“我看呐……这胳膊恐怕是不能让它好了,没要了他的小命就不错了……佛说要以慈悲为怀啊……”

“你什么时候又信了西方极乐那边东西了?”

“我们这些小仙小神的……哪有个上仙管,大都是自求多福了……”

“我看也是……你这次直接被玉帝指名了,要是干不好,我看你这神格早晚要被摘掉,说不定还要被永世丢进畜生道,连人都做不成呐……”

“哎……”

那书生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大石头地上,右胳膊扭着歪了个结,一动就钻心的痛,心道不好,自己三月后还要进京赶考,若是这伤好不了,就没法写字,没法中举,该如何是好?

拾了根树枝把断了的手臂固定住,书生忍着疼痛沿着小路走回了镇子,敲遍了所有大夫的大门,都找不到一个医生来给自己瞧病,最后只能无奈回到了自己那栋破房子,望着房间里唯一挂着的那副苏轼的兰图发呆。那是他爹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并嘱咐他一定要考中科举,为国效力,光宗耀祖。但他们家人丁稀少,到了他这一辈,就只剩了一个孤子,他娘也在前几年去世,没留下什么钱财,只有这个空院子,也没有钱修缮。书生看着院子里生出的杂草,想起今天断崖上看到的那株兰草,竟不忍心拔他们,虽然都是草,但那株兰,不知为什么,仿佛在他心中,扎下了根,只要他一闭上眼,就能想到它的样子,好像疼痛都不存在了,它长大会是什么样子呢?它开花会是什么样子呢?若是能化成一位兰花仙,会是什么样子呢……?

越想越多,书生就那么躺在椅子上睡着了,梦里,他好像梦见了那株兰草。他梦见他在悬崖边上盖了个房子,给它建了个小窝棚,替它遮风挡雨,只留上面一个孔洞,把傍晚最美的阳光给它照,每天用房檐上低下的露水给它滋润,到了晚上就把遮阳的小盖子拆掉,一人一草一起睡在月光底下,感受着山间淡淡的晚风。梦里,那株兰草开花了,开的无比美丽,花香袭人,让他无比沉醉,梦醒了,他又看着那株月光下被照的亮亮的兰草,轻轻抚摸着它的叶子,然后给他讲一个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一泼鸟屎拉在了脸上,书生从椅子上醒了过来,拿麻布袖子擦了擦,却忍不住想起方才的美梦,甚至觉得掉进嘴里的鸟屎,都是甜的,手上的伤也没那么痛了。

第二天,就有一位自称云游行医的大夫亲自上门,说是来帮书生治伤的。诊了脉象之后,大夫从衣袋里掏出一瓶药丸,说每日子时服下,伤便会自愈。那书生听了大夫的话,每日寻三钱晨露为引,子时服药,没出三天,那手臂上伤便出奇地好了。书生兴奋地去书房提起笔墨写字,发现竟然连运笔都更加流畅自然起来,脑中文章更是源源不断,好像三月后的会试,也没那么难了。

两月后,书生收拾好行囊,锁上了家门,叫了一辆同行的马车,借路进京。一路上趁着歇脚的时候,就铺开笔墨纸砚,绘下沿路的风景,打算拿去京城,卖上几个住店钱。那赶车大叔见书生沿岸作画,不禁问道:“小先生这丹青定能卖上个好价钱,我看呐,那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家里挂的画都没您画的好看。”

书生道:“不过是讨个生活罢了,谈不上什么丹青。若是有人买还好,就怕连这吃粥的钱,都赚不出来。”

那车夫大叔将一碗野菜汤递给书生,笑着道:“要是那些达官贵人不买,那就是眼瞎,况且就凭长相,那些小姐们也会赏光的~”

【二】

书生尴尬笑笑,饮了碗中热汤,觉得心中暖暖。看了画中那一幅山水,万样俱全,却少了一分灵气。想起崖上那株兰草,不禁撕碎了画,又重新铺纸作了一幅,闭眼细细斟酌。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手中墨笔挥毫,一蹴而就,那株墨兰就静静地开放在宣纸上,开放在光秃的崖壁上,让人觉得无名感动。收笔,书生盯着那一株墨兰图,想不出题目来标,却只能想起李白的那首诗,跟着题在了画角处,却没有印章盖刻,没有名字,却觉得这幅墨兰图,是他一辈子的珍宝了。

这夜,两人露宿郊外,夜半一阵群狼叫声传来,车夫弄醒了熟睡的书生,观察四周,“不好……恐怕是遇上狼群了。”

书生吓得一惊,从书箱里抱出了那幅墨兰图,想着如何保住它。车夫熄了篝火,在黑暗中静静等待,数道荧荧绿光从四面出现,他们已经被群狼包围,车夫拿起腰间短刀,仔细听着声音,好像在寻找什么。

一声高昂的咆哮,群狼冲了过来,一只高大的狼把书生按在了地上,墨兰图也滚到了一边,他拼命去够,却被狼压得不能动弹,那狼用森森绿光的眼睛看他,眼看就要咬上他的脖子。冥冥中一道白光飘过,把那狼弹到了一边,撞到了一旁大树上,头破血流死了。众狼也被吓得不敢上来,吼了几声就退开了。书生赶紧爬起来去捡那幅画,连脸上擦破的伤都来不及管,用力抱着那幅画,就像自己的命一样。车夫刚才还没来得及于头狼战斗,狼群就突然退了下去,连连称奇,说是书生把它们吓退了。

二人到了京城边上一个小镇,已是三日后,夕阳落下,住店的客人不多,书生拿出不多的积蓄,要了两间下房,住了下来。夜里,忽地,书生好像在窗外看见了一个白衣身影,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身影便消失了,虽说是像女鬼,但看身形,更像是个男鬼,但观外貌又不像鬼,更像是仙。书生想起了前些日子看得那些志怪小说,想起那些精怪化人报恩的故事,做了一夜的梦,内容不得而知,只觉得体虚乏力,早晨起来发现起晚了,错过了早餐,就随便塞了两个饼在口袋里,夹上作的那几幅画,搭着便车,赶去城里的集市卖了。

集市早就开了许久,书生好容易寻了个位子,摆上了自己的画。来赶集的人不少,却没人瞧一眼他的画,他又不善叫卖,只能盯着一个一个走过去的路人,呆呆站着,最后无奈收摊。

正卷着那几幅画,一浑身仙气的白衣公子路过,引得街上无数姑娘都投来目光,让他画摊涨了不少人气。那白衣公子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金子,说要求一幅画。书生惊得差点把手里的画掉出去,慌忙捡了起来,白衣公子也蹲下帮他捡,指尖相碰,书生顿觉熟悉,好像昨夜,也是这个触感。思绪突然飘远,回过神来,那白衣公子早已替他拾起了画,递到他手里,又道“我想求,一幅墨兰图。”

书生慌乱地接过卷轴,惊讶道:“墨兰图?”

“对,墨兰图,一幅生在悬崖上的墨兰图。”

手中的画再次差点掉了出去,书生抖唇道:“公子怎么知道……我有这样一幅画?”

那白衣公子别过了脸,小声道:“我曾……见过先生画画。”

一时答不出话的书生愣了三秒,手足无措地从画卷堆里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一个布包的长卷,颤颤巍巍不敢看那公子的脸,展开画轴问道,“公子……说的可是这幅?”

白衣公子接过画卷,喜悦地连连点头道:“是这一幅……是这一幅……”

书声笑道:“既然是这一幅,那就送公子好了。”

“怎么敢当……?先生的墨宝如此珍贵,怎可轻易给我?”

书生道:“你我今日能在这相遇,就是缘分。佛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一次擦肩。今日`你我如此相遇,如此投机,若是不将此画赠你,就浪费了我们上辈子的五百次回眸了。”

白衣公子紧紧捧住那幅画,眼中似有泪欲滴出,“谢谢……若是有来世……我定会报答先生赠画之恩……”

书生笑笑,“那我下辈子,可就等着公子的回报了。”

待小兰回到山崖上,已是黄昏。一朱衣男子早就在树上等得不耐烦,摘着仙术变的果子手中把玩,见他归来,大声吼道:

“你大白天的跑出去作什么?你不知道你那身子耐不住阳光的吗?”

小兰低头吱唔,“我……”

朱衣男子不依不饶,一口气跳下了树,指着他的鼻子道:“上次化魂夜半出去就算了……这次居然大白天出去神游,才长了几十年的小苗儿,你的修为都不要了吗?”

“我说的话你总是不听,若是没人教你扎根保水之术,你如何能活到现在?人家不过给你浇了点水,你就不认我这个师父了,我还真是可怜。”

小兰委屈着反驳,“不是……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我是看在观音的面子上,才帮他这个忙,没想到收个徒弟,居然这么不听话。”

后面的话说的很小声,他没有听见,“师父,你方才说什么?”

朱衣男子似是要掩饰什么,“没什么,没什么,我前几日教你那几个功法记住没?这可是上等的仙术,你本是灵物,这些东西定能一学就会,不要整天想你那个如意郎君了,要是学不会修仙入道之术,将本根脱了这沼泥之中,你恐怕连活,都活不到那时候。”

小兰脸上泛起了一阵绯红,别过头道:“是……”

但一切幻想都在一夜之间粉碎了。

那夜,皎月半钩,朗月疏星,却平天白日,忽作狂风,卷起夜半打更人的纸灯笼,飞上了房梁,着了。火舌漫上整条长街,大小铺面,货物钱财,都被烧的干干净净。

有人趁机逃了出来,更多的则被摔断的房梁和冲天的火势困在了里面,活活被浓烟熏死。

电闪雷鸣,风雨大作,火势却丝毫不减,反而更旺,一道闪电正好劈在了书生在的那个客栈上,瞬间塌陷。而那个书生,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道房梁砸死,烧的灰都不剩。

那个和他一起车夫,也在隔壁的房间里,被砸死了。

【三】

没人记得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好像那一天,在历史上被抹去了一样。

而那随尘埃而去的往事,也好像都随风而去了。

五百年后,西湖断桥。

烟雨蒙蒙,莲花开得正盛,接天碧绿漫过了半片湖岸,淡淡荷香氤氲了新雨午后。

一抹白染了片片新绿,风斜雨丝,那人一柄油伞,一袭白衣,融在了这青山秀水之间。

雨中,他收了油伞,细雨打湿了衣袂。他勾起了淡色薄唇,轻笑着问:“这位公子,可否借船一渡?”

风中只留下了淡淡兰香,和一张伞下的倾世容颜。

船上的人愣了许久,任逼人兰香沁入鼻尖心间,才呆呆张口回答,紧张地搓了搓手道:“……不敢不敢……林某只是途经此地,这船是船家的,我只是借来游玩……”书生模样的男子局促地抹了一把被雨水打湿的前额,慌忙伸出右手,将船边那人牵了进来。

指尖相触,冰肌胜雪,那人望了林潭一眼,就仿佛跨越了千年。如水含眸,摇曳心间,辗转之中,更显清泠后暗藏绝世之姿。

林如影紧盯着那双墨色的眸,唇间微动,只觉得前半辈子用过的松烟墨都是煤灰渣滓,抵不上这双眼的千万分之一,仿佛就要被这盈着清泉的目光吸进去,甘愿化成池中一尾游鱼。

林如影呆呆立在那人对面,行了同辈间的寻常礼,傻傻道:“在下……林潭林如影,姑苏吴中人。若是公子不嫌弃,唤我表字如影就好。”垂目视下,只见那白衣下隐隐露出白靴,上面隐约绣着银色暗纹,却不知是何物。

那人将足尖扯后了半步,林如影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慌忙抬起头,头顶却碰到了船篷,重重磕了一声。

“哎哟……”

一声哀嚎响彻天际,传到了船舱外面,把撑船的船夫惊了,不禁把长篙卡在湖底石缝里,停了船。船内二人来不及驻足,只感到船身忽地一晃,咚咚两声,双双坠地,林如影眼前鼻间便满满的是水墨兰色了。

船外柳影浮动,白鲢跃起,一只路过的鱼鹰落在船篷上,衔了条鱼,便啊啊两声,展翅飞走了。

船内却是热气盈盈。地上两人脸眸挨得极近,柔软羽睫扑扑扇着鼻梁,就好像扇心坎上。两片温润碾在下颚上,只差半寸,就四瓣相叠,唇畔相交。

林如影此时心跳得很快,夏天衣料又薄,这咚咚心跳定能传到身下人那里,而且还有更为羞耻的地方。

“我……”刚想张口的林潭,却忽然被身下人风华绝代的一个笑噎了回去,那双墨色的眸中极尽温柔,水光艳艳,让林如影心弦崩断,再不能自已。

身下人缓缓阖上双眼,微微启唇,仿佛等着什么一般,墨色羽睫轻颤。

几欲本能寻上那人的唇,脑中气血翻涌,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好似只有寻到那两片薄唇,方能缓解胸中燥热。

一道阳光刺眼地射了进来,正照在林如影脸上。

那船夫不巧,此时进了船舱,掀开草帘,正看到这幅春意朦胧的光景。

“咳……”胡子大叔见怪不怪,清了清嗓子,转身又回去撑船了,只留还呆呆在地上躺着的两个人,尴尬无比。

林如影用力先支起身子,从冰凉地上爬起来,口中反复道:“对不住……对不住……”虽语调已稳,心中仍是悸动未消,他连连道歉,却不知此时自己的脸,是不是早就涨得像个熟透的苹果,等着被摘了。

“……”

白衣男子只字未言,只是无声将目光也远远地望向河岸,却不知此时,是否也脸红了。

雨燕剪过湖面上的一道清绿,小雨已驻,觅食的小鱼儿也接连透出水面,来回张着小嘴儿,好似在讨食。

过了一会。

林如影看着水中的意趣,脸上热度渐消,转过头试图缓解方才的尴尬,忐忑问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这里也好有个称呼……”

那白衣公子同时也回了头,四目相对,此时却没有避开,而是眼眉舒展,绽开了一个温婉的笑。

“白澜白墨素。”那人答道。

仿佛得了什么珍宝似的林如影在嘴边来回喃喃念了好几遍,“白墨素,白墨素……好名字,好名字……是一种兰的名字吧?令尊定是爱兰如痴之人啊……”

白衣公子想了一会,眼中尽是看不透的笑意,“是如此。”

林如影看着白墨素翩然的模样,不禁想起古今那些写兰的诗句来,一篇一篇地涌上脑海,不禁吟出声来,“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 虽照阳春晖,复悲高秋月。 飞霜早淅沥,绿艳恐休歇。”

“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

白墨素接着念完了最后两句,然后回头迎上了林如影又惊又喜的表情。

“原来白兄也喜欢诗!我家祖上留了一张名家绘的兰图,上面写的就是这几句……却不知是哪位名家绘的,只配了一诗,连篆章都未留……”

白墨素动了动嘴角,未答话,只盯着岸边青青芦苇长叶发愣。

沉默了许久,他转过身对林如影道,眼中似有什么故事,“我略通卦象占卜之术,若是林兄愿意,我可为林兄算上一卦。”

林如影盯着那双墨勾成的眸子,欢喜道:“白兄真是仙人一般的人物,我都怀疑是不是神仙下凡变成的,来来来,来为林某卜一卦,看看未来我的前程如何。”

白墨素抬臂掀开了林如影袖子上薄料,将宽阔的手掌展开,仔细看了起来。林如影不敢打扰,小心坐在一边,见白墨素认真的样子,却心中窃喜,忍不住将身子凑得更近了些。

看着自己手臂就要贴上那人的身子,林如影又想起方才贴近时嗅到的诱人香味和起身时无意间摸到的窄细腰身,羞地别过了脸,尴尬转移话题道:“一般的江湖道士都是相左手的……为何林兄要看右手?”

白墨素却没在意手主人异常,只将那手掌举到了脸前细看,眼看就要贴上薄唇,羞得差点收回手臂,却只听白墨素对着那手掌淡淡道:“我这门相法有所不同,和江湖上那些坑蒙拐骗的不一样,是有依据的。”

“哦哦……原来是这样……”林如影将视线移到一旁,又趁机偷偷瞟了一眼,脸颊上又泛起了两道绯红。

那撑杆的船夫透过帘缝,瞧见了两人,笑了一下,又继续撑着篙,向着湖深处行去。

【四】

“林兄的右臂,会在夜晚的时候痛吧。”白墨素墨一般的眸子直直望进林如影的眼睛,直戳灵魂般,将他的所有秘密,全都看透。

这话一击就中,让林如影惊讶无比,心中却有莫名有些兴奋,他紧紧捧住白墨素的双手,将脸凑了上去,怜惜道:“白兄如何知道?我这病,连京城最有名的大夫都找不出原因,为何白兄一眼就能看出?莫非……白兄真的是神仙下凡,菩萨显灵?”

白墨素却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不知是听到了什么禁语,闪电般抽出了自己的手,将距离又拉了回去,“林兄莫说笑了……只是一个师父教过在下诊病,遇到过同样顽症的病人。”

林如影不知发生了什么,见身旁那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知是不是方才自己言语中有什么地方冒犯,不敢多问,只低头喃喃,有些落寞,右手在船板上画起了圈儿,像个没吃到糖的小孩儿,嘤嘤委屈道:“噢噢,原来是这样……可是白兄这么美的人,若不是神仙下凡,那世上就肯定没有神仙了。”

白墨素静了半晌没有答话,却也不知是又想起什么来,瞧着北方那片远天望去,神色凝重,满目愁容,“……神仙吗,我想大概还是有的吧……只不过,他们不会管我们这些凡人的琐事吧。”

林如影瞧着白墨素那落寞的眼神,不禁也闻言也跟着白墨素的视线瞧去,心中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慨叹道:“也对,若是神仙天天管我们这些凡人的闲碎琐事,那岂不是连节都不要过了,哈哈。”

“哈哈……”话题好像又热闹了起来,白墨素跟着陪笑,心中却一阵苦涩,想起了师父,想起了这些年历过的艰辛困苦,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所有回忆往事正如一盆热锅上愈来越少的黄连水,却在漫长时间里熬得愈来愈浓。

一阵苦涩,喉咙发堵。白墨素回头看了旁边人一眼,却顿觉一味清甜甘草加了进来,让一锅苦水熬出了头,虽仍是难以言说的苦,却起码让人能下得去嘴了。

苦尽甘来,冬尽花开。五百年的日子,终究有所回报,自己这一世,若是能陪他到老,心中就很满足了。这么寻思着的白墨素,终于稍微咧开了些嘴角,又变回了方才那个温文尔雅的白衣公子,而不是愁容满面的深闺怨妇。

林如影看白墨素脸上舒展,心中担忧也全散了去,赶紧换了话题,兴奋问道:“不知白兄何许人也?现居何处?可有妻室子女?”

白墨素想了一会,才答道:“徽州歙县人,现居……洛阳。妻室子女……无。”

妻室子女……无。林如影所有重点都落在了最后那个字上面,心里好像有个兔子乱跳的林如影终于忍不住地又将身子挪进了些,挨着那全身淡淡兰香的人儿,想着方才趴在他身上时的感觉,心里暗潮涌动。

白墨素没抵抗林如影的凑近,眼睛却不敢看旁边的人,就好像刚才自己念出那几个字的时候,都跟着脸红了起来,清凉的微风里,只剩两颗咚咚直跳的心。

林如影将手慢慢摸上旁边那人的,也没遭到反抗,心知可以继续。那双手虽看着蛮大,骨架却很小,修长的指尖和整齐的指甲,比起女子的手,更像巍山,秀美却不失硬气。

“我可以唤白兄……墨素吗?”

十指紧扣,滚烫的热度沿着指尖传递,却不知是谁的。

“嗯……”白墨素小声点头,回应似的紧紧握住林如影的五指,将无数话语,都藏在了无缝相阖的手指间。

夜晚。客栈。

两人牵着手回了客房,文人骚客,这种知己间的惺惺相惜并不多怪,两人也都仪表堂堂,满腹经纶,所以也并未引来非议。一路闲玩,他俩就那么牵着手,在夜集上逛了一大圈,玩得精疲力尽后回了客栈,踹开大门,直接瘫在了床上。

白墨素倒没那么丢形象,像林如影似的一个‘大’字型地摆在床上,而是端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累的时候也不失仪态,不愧是个气质美人。

林如影看着椅子上优雅坐着的白墨素,心中痒痒,顿起了调戏之心,流氓似的拍了拍旁边的床板,拿着花花公子的腔调戏谑道:“难道白大公子洞房的时候,也那么端端坐着什么也不干,放着床上的美人不理,就那么干坐一夜?我要是那美人,我可是要等得急死了,相公怎么还不来碰我,相公怎么还不近我的身子?”

白墨素被他这个玩笑臊得羞赫了脸,平时他文静素雅,没人跟他开黄腔,即便是师父那么不靠谱的人,也从不跟他说这些。如今眼前这个流氓调戏他不够,还甚至上了瘾,让他莫名气恼,想要打人,来回寻了半天周围物事,却避重就轻,不敢真下手,更是一股气憋得两脸通红,早没了方才风度。

床上的人光脚下了榻,拐着小步凑到了白墨素跟前,裤带都没系好,半敞着上衣拿了块不知从哪扯来花布盖在了白墨素头上道:

“我跟在做的父老乡亲们说,这就是我新婚的妻子,你们看这身段,这细腰,床上的功夫精巧绝伦,伺候得为夫快要精尽人亡。你们不要羡慕,这可是我一个人的美人儿,你们可不许看着眼馋,这地方,只能我一个人碰。”说着,林如影便将右手绕过腰身挪到了下面,握紧那两团不大不小的肉,来回揉搓了起来。

被突然调戏的白墨素羞得赶紧把那只不安分的手拿了下来,推了林如影一把,赶紧拉开了距离,林如影却还不依不饶,扯着白墨素的手臂又把他拽了回来,这回直接搂在了怀里,捏着他的下巴道:“美人~往哪跑?”说着就要作势吻下。

“唔……”近的几乎重叠的嘴唇,却突然在一瞬间被打断,窗外一声巨响,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院中的树上,瞬间着了起来。

【五】

火势蔓延的极快,那棵镇宅的百年老树,就那么在几秒钟被烧得精光,什么都不剩。林如影和白墨素也跟着其他住客们一起冲了出去,傻傻站在院子里,发呆。

原本生着树的位置上,现在只剩下一堆黑灰,和被微风卷起的片片灰烬。

一道惊雷同时也在白墨素的心中落下,让他想起了一个绝对不能被忘却的事情。

他,白墨素,永远不能和林如影在一起。不能表露心迹,不能相爱,更不能越矩。这是他在求师父帮他的时候立下的誓言,若是不能履行,则定遭天劫,不仅是他,就连林如影都要跟着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师父也因此遭到了惩罚,失去了肉身,只得变回原形,在北方天的地界永远守护着子民,而他自己,也因为违背了轮回之理,失去了仙根,只得变回一株普通兰草,重新开始修炼。

时间又过了五百年,他才终于攒足了修为,能再次化成人形,重入尘世,去寻那人。

青青柳岸,茵茵绿水,微风如许,相视一笑。

他撑着一柄油伞,在小雨中,等着他的到来。

那个魂魄,是他最熟悉不过的。

“你怎么了?”

林如影看着呆愣许久的白墨素,拍了拍他的肩,关切问道。

白墨素被这一声清音唤了回来,宛觉恍如隔世,脸色却变得煞白,“没什么……”

林如影托起白墨素快要瘫倒的身子,“我扶你进去休息吧,刚才那道雷来的邪性,可能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我们休息一晚,明天就换个客栈投宿。”

“那是……天劫……”白墨素咬着嘴唇,用力挤出这几个字。

“天劫?”

“对,就是对犯下天条的人,降下应有的惩罚。”

“惩罚?”林如影不解问道。

白墨素看着灰烬中的留下的几颗火星,“对,惩罚……”

本该是给我的惩罚……

那道雷,恐怕只是个警告,那棵百年老树替自己挡了灾。若是方才的事情继续下去,那道雷就会毫不犹豫地劈到自己身上,那时灰飞烟灭的,就是自己。

白墨素心里苦笑,这样一来,恐是自己欠下的债,又要多一笔了。

不过一个已经欠下这么多债的人,再背一笔,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不过是要还的人,多了一个罢了。

“墨素,墨素!你怎么了?”耳边隐约传来几声呼喊,但都随着眼前逐渐黑下来的景色逐渐消失了。

梦中好像有个人也在那样对他说话,言语中尽是温柔,如水般的温柔,将他的思绪风一般被扯走。

那人一幅书生打扮,头顶上还戴着个打着补丁的帽子,虽然脸上还脏兮兮的,眉眼间却尽是笑意,自言自语道:

“唤你什么好呢?”他将脸靠的很近,灼热的气息贴着自己,“我听说徽州吴中有一种兰花,清丽秀美,世间罕见,虽无幸一度尊容,但一定是你这样的尤物!”

那人继续喃喃道:“墨素……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据说根据品种不同,分黑白两种,但从未见过你开花,不知是什么样子,不过若是开花,一定是白的吧。”

书生望着自己的叶子,用生着茧的手指摩挲着道。

被摸着身体的感觉,并不讨厌。那双手,非常的温柔,比夜半的微风还要温柔。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那该多好……

那株生在悬崖上的兰草,在梦中这样想着。

梦醒了。

“墨素,墨素?你醒了,还觉得难受吗?”

那手摸着白墨素的额头,和梦中的那双一样温柔。

“没事……”白墨素平静答道,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见林如影一脸担忧,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原来此时已是正午了。

白墨素看着角桌上一碗深色药汤,知恐是林如影叫了大夫,瞧着他疲惫的神色,恐是一夜未眠,摸了摸他的手道:“我饿了。”

此时的林如影好像突然来了精神,忙手忙脚的从床上起来,鞋都没穿好就去楼下叫了小二,叫了一碗清粥,一些小菜。

“吃吧。”林如影把食盒端到白墨素的床前,拿起瓷勺舀了一勺热粥,轻轻吹了递到他嘴边。

“还是我自己来吧……”白墨素作势要起身,被林如影一把按了下去,厉声道:“你还病着呢!”白墨素第一次见林如影发火,还是因为自己,心中有些难受,却又有些甜甜的。

“吃吧,这是莲子鱼片粥,大补的,多吃点。”一勺一勺地把粥喂完了,两个人都没有作声,白墨素安静的吃完,用布巾擦了擦嘴,喝了大夫开的药,又被林如影按下去睡了。

其实那药汤,对他一个野草,没什么用的。就连那些食物,也等同于垃圾,对他的身体没有好处。但看林如影担忧的神情,自己却还是毫不犹豫的吃下去了,虽然胃里难受,但看到他摸着空碗时候安心的表情,自己好像也跟着一起放心下来。

头上再次热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又发烧了,是不是被那道雷伤到了元神……

清凉中,好像又有一双手敷上了自己的额头。

“你本是王母娘娘垂泪时落下的一滴净水,掉落凡间,长成了一株仙草,我要你入红尘历尽情劫,最后到我的玉净瓶里来,洗尽凡尘,重新变成瓶中的无垢之水,回归自然。”

是谁的声音?飘飘渺渺,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近在耳边,悠远绵长。

那人的手中托着一个白色瓷瓶,里面生着几株仙草,散发着很无比清新的香气,是世间上绝对闻不到的清香。

是谁?

白墨素想去追,却发现自己根本追不上那人的脚步,乘着一朵祥云,朝着东边的太阳,飞走了。

“娘娘!”大声呼喊着伸出手,再次把床边睡着的人惊醒了,林如影听到方才一声惊呼,以为是墨素病又严重了,赶紧又将手覆上了白墨素的额头,却被他的一头大汉吓到。

“墨素!怎么了!”林如影受惊,拿出凉帕给白墨素擦汗,被他拿了下去,“没事,我只是做了一个梦。”

“没事就好……”好像已经被折腾的精疲力竭的林如影放心地叹了口气,重新拿出一块干巾给他擦汗,“你是……想你娘了吗?”

白墨素却想不起方才自己梦到了什么,“……可能吧……”

林如影的擦汗的手不禁握紧。

【六】

自己娘亲去的早,父亲一个人把自己带大,也渴望有个娘。每每看着街边的小孩子,总是吵着闹着找娘要吃的,都心生羡慕……

可是虽然没娘,但他却一直读诗词歌赋长大,看了许多名家写的有趣故事,尤其是些神鬼志怪小说,看得不亦乐乎,所以童年也并不寂寞,但现在大多不读了,而是专注会试,准备考取功名。

“你好好休息,我去药铺再给你抓几服药,大夫说你只是被吓到了,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林如影带上了油伞,出门了。

白墨素看着窗缝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想起那天晚上那道晴天霹雳,知是自己该走了。

等到林如影回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连小二都没看见有人出客栈大门,但白墨素却的的确确地消失了。

“墨素!墨素!你在哪!你在哪?”

林如影在客栈等了三天三夜,不吃不睡,不眠不休,也没等到一个人回来。

“墨素……你到底去哪了……”

白墨素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寻不到他的消息了。

姑苏林宅。

“潭儿,你可算回来了,为父见你迟迟未归,心中焦急,都要托余杭巡抚,拍官兵去街上寻你呐……”

林父一脸担忧地接回了儿子,悲喜交加,早就叫下人备好了饭菜热水,准备小开家宴给儿子接风洗尘,还顺便请了隔壁王家的父女二人,正好着手一下终身大事,让潭儿先过过眼,再慢慢做决定。

“潭儿!你去哪?”

晚宴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开始,林潭却连衣装都没穿,也没有沐浴,还穿着回来时候的一身脏衣服,跑到了后院去,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彩蝶,你去把少爷找来,千万要让他在酉时之前换好行装,不要出差错!”林父嘱托林潭的贴身丫头去寻他,叮咛半晌,才去忙宴会之事。彩蝶应了一声,便小跑去了后院。

这林家宅邸不大,却是姑苏有名的书香世家,林百贤本是祁县县尉,告老还乡后又举家回到了原籍姑苏,原配妻子去世的早,续弦再娶,没想到老来得子,生了林如影这么唯一一个宝贝儿子,便从小宠爱有加,重金请了夫子来教。林如影也争气,天生聪慧,学的有模有样,诗文政要样样精通,只可惜却喜欢读些乱七八糟的杂书,因不误正事,林白贤也就睁一只眼闭眼,默许了此事。但这孩子命苦,新续妻子没两年就体弱去世,林如影从小便没了娘,只由父亲一人带大。待到过了冠礼之后,他却偏偏爱上了游山玩水,不务正业,无心考取功名,给林百贤愁的够呛,自己年事已高,怕是等不到抱孙子那天,愈加着急起来。

后院本是一个小湖,连着太湖,生在湿地上,周围是一片竹林,不时有鹤儿朱鹮什么鸟来觅食栖息,是个小小世外桃源,所以林如影小时候便喜欢到这来玩耍,踏着浅浅的湖水捉湖里的青蟹小鱼儿,夜半看天上的星星发呆。

今天的他一回到家里,就无心理会家中琐事,直奔那个心中的小小净土,仿佛到了那里,自己的一切烦恼都会消失,变回那个快乐无忧的自己。

熟悉的青石板路,已经长高了几寸的矮竹,咕咕鸣叫的青蛙,还是熟悉的地方,听着清泉流动的声音,自己的心情仿佛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一株小小兰花开在了脚边。

林如影抬脚时差点踩到它,却被那小小的白色花朵晃了一下眼睛,歪了半步,才没伤了它根叶,保住了一条性命。

心中苦水却如涌泉似的一下子又提了上来,这几日憋着的情感一泻而出,都化作一汪溪流,从林如影的眼睛里全都涌了出来。

“墨素……墨素……”

自己从小没受过什么欺负委屈,这次他不辞而别,连个招呼都没打,心里难受极了,就好像丢了最宝贵的书籍,最珍惜的玩意,远远不止,更好像失了心爱人一样的难受,比西厢记里写的还难受。

心里越想越多,林如影不禁觉得书里写的那些情啊爱啊的都是骗人的,哪有什么春`宵帐暖,哪有什么你侬我侬,只有离别!等待!痛苦!他再也不相信这些瞎写的破书了!里面都是哄小孩骗人的!

看着那株兰草,林如影心里来气,想给他一脚踩了,却又不舍得,来回抬了脚又放下,放下了又抬脚,反反复复折腾了十几回,却也没下得去脚,最后找了个花盆,给它放进去了。

“真是作孽!”使劲跺了那石头一脚,林如影自己都给自己气不过,却把那花好好养了起来,安放在了后院的竹屋里,挑了个避光的所在,又寻了块好土埋上,对着月亮叹气。

“你说我这人,怎么就这么犯贱呢。”盘腿坐在台阶上,林如影对着眼前的清泉水发呆,心里却像泉水一样甜滋滋的,好像忧愁也散去了大半,笑得像个傻子。

那兰花在月色下,被月光映得一闪一闪,阵阵幽香传出,沁人心脾。

“真是好花……”林如影轻轻抚着它的叶子,趴在地上看它,却也不管地上冰凉,连蹭在脸上的土都忘了擦。

“少爷,少爷!老爷叫你赶快去赴宴!王家老爷和小姐已经到府上了!”

“知道了,你回去吧。”林如影没理会奔来的彩蝶,继续摆弄他的兰花。

“少爷……”彩蝶见少爷不为所动,担心交不了差,就一直站在那等,林如影看她站在那难受,想他定是奉了爹的命令前来寻他,才挥挥手道:“我马上就去,你先回去吧。”

彩蝶知道少爷的顽劣个性,若是此时不将他带回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所以还是一直继续站在那等,直到林如影看不下去开了口,“好好好……我服了你了,我跟你回去。”彩蝶才放了心,把少爷引了回去。

林如影将兰盆放在竹窗下的小架子上,恋恋不舍的又摸了几下它的叶子,嗅了它的芬芳,才动身走人。彩蝶小跑着回去,林如影便也跟着一路跑了回去,赶紧换上宴服,简单梳洗,就赶紧地到了东厅会场。

“潭儿,快来拜见你王伯父,还有你晴儿妹妹。”

林如影本就讨厌官场这一套规矩,但父亲在又不能造次,做模样地拜了拜,叫了声伯父妹妹,才入了座。

菜已入桌,众人寒暄一会,还并未动筷,林父看了在座王家女儿一眼,哀声叹了口气道:“我家潭儿今年也二十有二了,本早就该娶亲,可惜这些年忙着读书,也没什么功夫考虑这些。如今今年就要进京赶考,这才想起此事,我家潭儿打小聪颖,定能考个甲子进士,所以也想赶紧给他找门适合亲事,早些把终身大事定了,也好让我这个老父亲,早一日抱上孙子啊……”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啊……”那王员外也开始叹息,气氛变得沉默,林父举杯道:“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今日就当为犬子接风洗尘,好好畅饮一番,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那王员外的女儿没想到也豪气的举起酒盏,仰头喝了下去,反倒让林如影吃了一惊。

“哈哈哈哈哈!海量!海量啊!”林父也看着晴儿一饮而尽,开怀笑道,气氛融洽。

王员外道:“让林老爷见笑了。”

“不会不会,巾帼不让须眉,巾帼不让须眉啊!”林父暗暗点头,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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