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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樽酹千里坟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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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三一论》作者:樽酹千里坟

内容简介:

以逻辑思考魔法,用人心问鼎神界。

白切黑奥法联盟会长x被通缉多年的邪恶法师。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

只看正文不看番外是没有肉的,攻受可以自行定夺

番外会在前面注明是有肉的还是没肉的

2017.07.20写下如下内容:

本文世界观半取材自上古卷轴(The Elder Scroll)。地图可参照欧洲di?tu

三一论01

“导师,阿尔文背叛了您。”菲碧丝说道。“他告诉了奥法联盟会长关于您在诺德王朝的事,”她又补充道。

这对于她的导师阿贝德来说可算不得一件好事,他已经被奥法联盟通缉二十一年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他还披着象征中立的红袍,年青得很。与他的“挚友”亚蒂森保持着密切地联系,就在西欧兰德的中一个靠近西海岸的大公国任教天文学,甚至时不时考虑考虑要不要接受来自亚蒂森的邀请,去奥法联盟工作。

“哦?那关我何事,来一个,就杀一个。”阿贝德没有抬头,专心研磨着手中的草药。

他总是这样,眼里谁也没有,只会凝视着那些无机的死物——尸体或是草药,自然也是没有我的。或许放弃是最好的选择,她这样告诉自己,在她十五岁那年——阿贝德南戈·卡瑟玻忒在谋害八名奥法联盟的高阶法师后迅速逃逸。她选择顺从父亲,一名选帝侯的后裔的安排,远嫁北方的诺德王朝,试图挽回家族最后的荣耀。八年前,她的丈夫离开了她,毕竟是生活十二年的人啊,她有些迷茫,遣散了所有随从,独自漫步在荒原。然后她看见了一座塔,一座法师塔。

当她的导师阿贝德回话时,她怀着一丝苦涩捧着一叠新写的、关于尸体防腐的论文。连这份论文也染上了苦涩的味道。哪怕是她权倾朝野,掌握着诺德王朝的几近所有权力,也无法弥补这份空缺。但她总是很机敏,能有效地管理自己的负面情绪,“现任会长是您的旧友,亚蒂森。”她体贴地补充。

他从不想关心那些俗事,是的,俗事。那些不可精确以数学方法计量的,都是俗事。

而阿贝德对亚蒂森的印象还停留在二十一年前。一身守序的白袍总是洗得很干净,明明是少年人却有着中年人的与世无争。他最喜欢的就是他的眼睛,宝蓝色,仿若曾青溶液。他一直觉得亚蒂森太过老实,甚至有些傻呵呵,去奥法联盟可能会被人欺负,不过他非要去就是他的事,与他阿贝德何干?

他停止研磨,转过身来,灰色的眼睛轻微颤抖,“是他掌权,还是别人掌权?掌权者知道我的多少事?”

菲碧丝抬起她翠绿的眼睛,“亚蒂森当然很了解您的事。”

他有些恍惚然,仿佛自己认识多年的人并不是亚蒂森,而是一滩精致的而又白`皙的肉泥。过去的那些记忆,好像被敲碎的玻璃,明明就在那里,却怎么也变不回原来的模样。眼前唯一可见的就是一些不规则光晕,那是他年少时用眼睛做实验而留下的后遗症;耳边唯一可以听见的就是无规则的轰鸣声,那是他多年神经压迫所带来的顽疾。

“导师!”菲碧丝看到阿贝德躬下腰,连忙自门口赶去,扶住阿贝德。

“药……”阿贝德沙哑着。

菲碧丝顺从地把手伸入阿贝德的口袋里去找药,她知道她的导师不会介意,关于阿贝德的一切事情,她都清楚得很。

服侍她的导师睡下后,她便通过传送阵离开了“塔”(The Tower)。

菲碧丝曾提议过给塔取个名字,但阿贝德回绝了,“那种事情即没意义,又浪费精力”,自此之后,那座塔只是被称作“塔”。

菲碧丝回到冬宫,刚好看到她的次女玛利亚在教她的小儿子阿列克谢拼读。

是啊,阿列克谢今年八岁了,正是学习拼读的年纪。

“玛利亚,去和你的姊姊娜塔扬一起读书吧,”她露出属于母亲的笑容,“我有话要单独和阿列克谢说。”

不同于其他的子女,菲碧丝总是更疼爱小儿子阿列克谢。人们都说,这是因为阿列克谢是遗腹子,菲碧丝皇后想补偿他更多的亲情。但只有菲碧丝本人知道,事情不是那样。

阿列克谢不是她与她丈夫的孩子。

她有多么爱戴她的导师,就有多么疼爱这个孩子。可这个孩子却活不久了。

凭菲碧丝对亚蒂森对了解,再加上他与阿贝德的关系,只怕亚蒂森是要躬亲而行——非亲自与阿贝德对峙一番不可。亚蒂森又曾做过战斗法师,导师只怕胜算渺茫。

她了解她的导师,世上恐怕再没有比她更了解的人了。她的导师可能会采取一些非常手段。比方说,灰色地带的血法术——以富有魔法天赋的生物的血液作为施法媒介。

阿贝德当然不会对自己动手了,他的身体已经孱弱不已。而自己,对阿贝德来说活着的用途大于死的,唯一的人选,大概是……

她爱她的孩子,但她更爱她的导师。

菲碧丝蹲下`身来,闭上眼睛,轻轻亲吻阿列克谢的额头:“我一直爱你,我的孩子。”她看着阿列克谢如同阿贝德一般的黑发,坚定了信念。

但阿列克谢可什么都不明白,他只是露出奇怪的神情,问:“您怎么了?”

菲碧丝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她很擅长这个,擅长到分不清自己是真心还是假意,“很抱歉回绝了你之前的请求,你想要哈分亚尔工匠制作的匕首,对吧?提前送给你,作为生日礼物。”

那是个夏天,他对着阳光,用笔扎入自己的眼睛。

周遭人都以为他疯了,离他远远的。只有一个人从教室里冲了过来,拦住了他的实验,那是亚蒂森。

所以说他傻呵呵的,闲的没事打扰别人的实验干嘛。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用笔扎入眼睛!你可能会瞎掉的!”阿贝德感觉……亚蒂森好像有点生气,“你看看这里,这里,流了那么多血!”

阿贝德这才反应过来,摸了摸脸上,是红色的液体。“是我不对,我下次不这么做了。我用瓶子接着血,这样就不会浪费了。”

“你!气得我想打你!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阿贝德看到亚蒂森的眉毛几乎连成一条线,突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亚蒂森好像特别生气。

“我只是在做实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阿贝德低着头,偷偷瞥了一眼亚蒂森。

“好吧,好吧,我们的卡瑟玻忒大师,说说你什么实验要把笔捅进眼睛里吧。”

“我发现颜色不是由黑白混合而成的,白光经过玻璃,会分散成六种颜色,因而我猜想,人的眼睛能看到多种颜色,也是因为同样的缘故。人的眼睛就像玻璃,把白光分散成多种颜色,有了多彩的世界。”

……

又梦到年少时的事了,最近他总是这样。没想到这次居然梦到了亚蒂森生气的样子。

亚蒂森脾气特别好,因而阿贝德才觉得他傻呵呵,很少有生气的模样,那次,倒是印象深刻。

事情的后续如何呢?他被学院的光学教授批评了,斥责他的实验只是偶然现象。奥法联盟承认他的颜色说,则是他十九岁时候的事了。

菲碧丝已经走了,他能感觉得到。她的论文可以下次再看,目前最要紧得还是他研磨的草药,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和空气中的燃素接触而导致变质。

他很是焦急,那是珍贵的草药啊。

途径藏书室,他听到了碰的一声响。他不会在藏书室放任何药剂,具备魔法波动的东西也极少,怕得就是引起意外,毁坏他多年不易的藏书。他有一丝不详的预感,只怕是《黑之书》……

他推开藏书室的门,只见《黑之书》浮在空中。

三一论02

事实上,《黑之书》并不是一本书,而是一座门——通往知识与命运之魔神,莫拉的领域的门,只不过是书的样子罢了。但极为有趣的是,它不具备任何魔法波动,有人认为,它是通过轻微改变现世规则而开启通往异界大门的。但阿贝德知道,事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因为——

“我曾经的仆人,阿贝德南戈·德拉诺维奇·卡瑟玻忒,你悔改吧。”《黑之书》书页翻滚,好像风吹动一般,可空气却静得宛若汞镜;一个有无数触手与眼睛的“怪物”出现在阿贝德面前,他的触手无规则得律动,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那便是魔神莫拉。

阿贝德转身就走:他毫无畏惧——魔神在现世中是无作用的;也就是说,莫拉完全不能伤害他,除非他主动进入莫拉的领域中去。阿贝德还有已经破壁的草药需要顾及,完全没有闲心与莫拉废话。

而莫拉好像完全被阿贝德无礼的举动影响到一样,《黑之书》追上阿贝德的脚步,莫拉尾随在阿贝德后面,低沉着继续说:“臣服我,追随我,服务于我。这不是你毕生的愿望吗?”

这确实曾是阿贝德毕生的愿望。莫拉即是禁忌之知识的化身,服务于莫拉,便是服务于知识。

“您说得不错,对于任何一位致力于探索世界真相的法师而言,这都是致命的吸引。”他稍微停顿,给他曾经的主人一些思考的时间,“但知识本身并不是最重要的,追求与使用知识,才是最重要的。”

莫拉的无数双眼睛都弯了起来,好像在大笑,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诡异极了。良久,他才停下来,阿贝德已经不见了,但他知道,阿贝德听得见他说话,因为他不是通过肉`体与阿贝德对话的,而是通过灵魂——魔神在现世中只能微弱地影响凡人的灵魂。

“阿贝德,追求知识,像是你说的话,但说到使用,这是你独自想出来的吗?那种愚蠢的观点,你也要相信吗?”

不是,但他要相信。

这是他曾经的同学,杜安,对他讲的。在他第一次彻底钻研出《黑之书》的打开方法,并准备使用之时。

他是在学生时代认识杜安的。杜安极为开朗,可以说是病态的外向,又热衷于勾搭女生,因而在那时的阿贝德看来,杜安简直就是个发情的红毛大猩猩。三天两头来找自己一回,不是问论文怎么写,就是问公式怎么推,简直笨死了!以后肯定当不成一个法师。果不其然,在阿贝德就读十一年级时,杜安被学院开除了,因为弄坏了一个珍贵的仪器。阿贝德当时便觉得这件事另有隐情,因为一般而言学院是不会因为这种事开除学生的。但阿贝德自认与杜安的关系没有近到那种地步,便没有管这件事,这件事随着时间的推移,也逐渐淡化,最终不了了之。

事实上,这件事确实另有隐情。杜安与社会人士勾结,尤为与盗贼工会人员联络最为密集,常在学员中贩卖一些“不该卖”的东西。学院方面早就盯了他很久,终于找到机会,把他踢出学院。

阿贝德认识的人总是很少,杜安却是其中一个,杜安总是自诩“阿贝德真正的朋友”,这并不是一句玩笑话,他真的担得起这个名号——他是阿贝德最落魄之时,即刚被奥法联盟通缉、四处流窜、无处可躲之时唯一帮助了阿贝德的人。

杜安离开萨兰学院之后,去了南欧兰德做了商人,专门贩卖创伤药给那些佣兵。创伤药都是自制的——炼金术是他唯一能拿A的学科了。后来他的生意越做越大,甚至把炼金制品卖到了东方大陆。

他把阿贝德带上了通往东方的货船。

在东方,阿贝德钻研出了《黑之书》的打开方式,并决计前往。

那时,杜安没有了他往日的笑容,只是叹了口气,“阿贝德,你要考虑清楚,知识绝非用于收藏,而是用于运用。那些老头子把《黑之书》列为禁书,还是有他们自己的道理的。”

而这个道理,直到阿贝德三十五岁时,他才明白。

点评

三一论03

牢房中总是阴冷而潮湿的,透不出一丝人气,死亡的阴影总是笼罩在囚犯们身上。

这里是奥法联盟的牢房。这里都是罪大恶极的邪恶法师。

几乎所有人都身披黑袍,只有少数是红袍。而一抹白色却出现在牢房里,宛若光明照耀地狱。

来人有着一头铂金色的头发,宝蓝色的眼睛中透着坚定。他在一间隔间前停下,“血法师阿尔文,”躺在里面的阿尔文继续躺着,闭着眼睛,不为所动,一言不发。是的,即使是奥法联盟的会长亚蒂森·威廉姆斯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动容分毫。

“你本姓希普斯(Hippos),对吧。”亚蒂森淡淡地笑着,没有任何半分对待犯人的冷酷与鄙夷,好像在与一位点头之交的熟人攀谈。

希普斯,曾经的神圣若曼弥什斯帝国皇帝的姓氏。

亚蒂森闭上眼睛,轻叹一口气,“真是让人感慨万分啊,曾经的贵族,竟堕落成血法师。”

血法师,顾名思义,以活人的鲜血作为施法材料。由于自己的鲜血亦可作为施法材料,奥法联盟没有足够的理由明令禁止对这类魔法的研究。

阿尔文终于坐了起来,他的眼睛里都是血丝,声音也沙哑得不行:“敢问威廉姆斯大师,您又是如何知道,神明给予我能力,不是让我去做一个血法师的呢?您既然知道我姓希普斯,也应该知道我母亲含辛茹苦带大我兄弟姐妹五人,可他们都因瘟疫而死,只有我,因为在血魔法上的天赋,被我的导师看中,得以苟活。”

亚蒂森知道,和一个红袍聊天是不易的,更别说是一个研究血魔法的红袍,他在内心叹了口气,道:“魔法之神马格努斯予以我们施法的能力,逻辑之神尤里安诺斯予以我们施法的智慧;这绝非是让我们危害人间,让人们因而感到恐慌、不安,而是让我们更好地服务于普通人。”

阿尔文听后立即大笑,笑了好一阵,终于停下来,说:“服务于普通人?你这是被教科书洗脑了,还是教科书就是你编的?我敢向马格努斯起誓,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亚蒂森并没有被激怒,事实上,对方的嘲笑也在他意料之中,但他总是忍不住想去掰过来那些被世人称为“邪恶”的法师的扭曲思想,包括一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

“既然你不明白,也无外乎你会被关到这里了。闲聊结束了,我们来谈一些,正经事。”

“你会认识阿贝德南戈·卡瑟玻忒,是因为他破解了葛约斯·冯·萨兰——小人物,你不认识也正常——的最速降线问题,使卡瑟玻忒被人誉为‘本世纪最天才的青年红袍法师’。”

之所以使用“红袍法师”,而非“法师”一词,是因为“本世纪最天才的青年法师”这一称号是属于亚蒂森的。

“你同为青年红袍法师,并且在艾兰特三岛小有名气,自然不服气,因而千里迢迢赶往卡瑟玻忒所在的萨兰公国。”看着阿尔文愈来愈青的脸,亚蒂森浅笑,“不要紧张,谁都年青过。”

是的,那是阿尔文年青时所作的最荒谬的事,跨过大半个大陆,去找一个陌生人挑衅!他好收拾行囊——里面装的法术书中所使用的数学原理堪比他导师所研究的。

他本想象阿贝德南戈·卡瑟玻忒是一个傲慢的青年,或许是金发碧眼,宛若天降之子。这样的人,被世人捧起来的人,无视世间阴暗面的人,最为让阿尔文厌恶;凭什么这个卡瑟玻忒就有幸生活在西欧兰德中心——萨兰公国,因而备受瞩目,我比他少什么吗?我不比他少什么,我可能比他还聪明,比他还睿智,之所以被称赞的不是我,只不过是因为我是个没落的贵族,而他,是冉冉新星。

怀着这样的心情,阿尔文上路了。他为卡瑟玻忒准备了两道谜题,一道是纯数学上的,另一道与应用魔法相结合。

终于,他抵达了卡瑟玻忒所在的学院。

当他向路人问起卡瑟玻忒的办公室时,对方露出古怪的神情,并这样回答:“先生,你确定是找他,找他有什么事吗?我劝你不要找他,他啊,古怪得很。如果你是找他办事,他是基本不办的,他在我们这里已经很有名气了,‘我的薪水已经够我生活,修理破铜烂铁这类术士的工作不要交给我’,”他用一种冷淡而疏远的口气模仿卡瑟玻忒,“你知道他口中术士的工作是什么吗?是修理矮人浑天仪!如此高深的工作,我们好不容易抢到手的,他居然不干!他整日醉心于观测天体这种毫无前景可言的工作,而且还坚信日心说,看在时间之神阿卡的份上啊。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疯了!就算是不认识他的人,只要稍稍见他一面,也会知道,他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心里有问题!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我吧,先生,我会为你介绍合适的人选的。”

“呃……”这和阿尔文心里想得可不大一样,“我是说阿贝德南戈·卡瑟玻忒,被誉为‘本世纪最天才的青年红袍法师’的那个。”

“啊,先生,那只不过是贵族们哄他的话而已,我们这里,谁都知道卡瑟玻忒不会有所成就的。”路人看着阿尔文还不肯放过他,“好吧,好吧,我告诉你,从这里上楼,左拐第十三扇就是了。”

阿贝德和阿尔文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他一头黑发,却有些少白头;黑色的眼睛中透露出明显的不耐烦,他声音很轻:“怎么,你也是听说我的头衔,过来挑衅的?”

“哪有,”虚与委蛇的礼貌近几年在艾兰特三岛的法师圈很是流行,阿尔文端着“礼貌”,说,“我是来向您请教的。”

“没空。”啪——的一声,门关上了。

该死,还锁上了。开锁术阿尔文掌握得并不是很熟练,他主要研习的是攻击类法术,比如火球术、大火球术、闪电链等。

在他反复尝试吟唱开锁术时,门突然开了。

“别把我的门弄坏了,”阿贝德说,“进来吧。”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是的,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看着已经坐到仅有的一把椅子上的阿贝德,阿尔文道:“阁下的意思是,我要站着吗?”

阿贝德眼都不抬,“显然。”

阿尔文在心中告诫自己要镇定,然后才取出一张纸,“卡瑟玻忒先生……”

“教授。”阿贝德说。

看阿尔文在愣神,他又重复了一遍,“卡瑟玻忒教授,这样才符合文法规则。”

“好吧,卡瑟玻忒教授,”净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阿尔文想,真是讨厌,“我这里有一个一元四次方程,希望您能解一下。”

“艾兰特人没有听说过四次方程的求根公式吗?”

阿尔文有些绷不住自己的笑容,他从对方的口吻中听出了满满哒讽刺,但他看向对方的面容,却完全找不到讽刺的样子,好像真的只是在问问题一样。

“我当然听说过他的求根公式,但我还是希望,您能算一下。”

几乎是一瞬间,阿贝德说出了答案,“复数域的解分别是负根二,根十一……二倍根十一加三i,根十一减三i。”他看着阿尔文,问,“我说的对吗?”

是的,全部正确,事实上他知道这道题可能会被阿贝德轻易破解,但没想到会这么快速。他心底有些发毛,但仍能撑住颜面:“是的,卡瑟玻忒教授,那么接下来的一问没有那么容易啦:如果存在某能量分布均匀的物质,并存在另一能量分布均匀且能量远远大于前者所具有的能量,前者能量对距离的比与距离平方成反比,与后者质量成正比,那么,相对于后者,前者的运动方式如何?”

“是椭圆,先生。您也相信日心说吗?”阿贝德终于收敛了漫不经心,拿出了尊敬,“我曾经算过这个,不光可以从平方反比推出椭圆,还可以从椭圆推出平方反比,请等一下,我需要找找我的算稿。”

阿贝德清楚得记得他计算出这个是在三年前六月的上旬,而三年前的算稿全部在宿舍里,他需要回宿舍去找。

“请等一下!”阿尔文说,“不得不承认,您很厉害,我叫阿尔文,希望能和您认识一下。”

三一论04

“因而,你就认识了卡瑟玻忒。”亚蒂森说,“或许是出于对他能力的钦佩,你经常给他写信。”对亚蒂森来说,不可思议的是,阿贝德也会给阿尔文回信,而这些事,在当年,阿贝德从来没有对他说过。想到这一点,亚蒂森心中隐约闪过一丝不悦:他理应顺从于他,而非背着他搞什么小动作,自己几乎为他提供了一切——从衣食,到住行。

但亚蒂森如果是那种会将情绪写在脸上的那种人的话,也不会走到今天了。

亚蒂森继续着礼貌而谦和的微笑,“但通信,在二十二年前断了,而那时,卡瑟玻忒尚在萨兰学院任职好好的。不难推测,在那时,你们之间就有了一些秘密的交易,因而才不便于继续以书信沟通。”

血魔法所使用的血是活血,而死灵法术所使用的血是死血。如果血法师的活血意外“死亡”,倒是可以提供给死灵法师。除此之外,二者之间还有更多的联系,比如二者的核心方程都是曼尼马克方程组,再比如加里兰第二定律之于二者都不适用。

“现在你有一个赎罪的机会,”亚蒂森笑得优雅极了,“把与他通讯的方式告诉我们,你可能会获得缓刑。”

回应亚蒂森的,则是缄默。

这无妨,他大可以继续劝说。“你可要想清楚,你仅仅是包庇一个通缉犯,而他,才是真正的通缉犯。”

但没有人天生就是罪人,阿贝德亦然。

一切噩耗都发生在二十一年前。

那日天空犹如遗忘一样明媚,看不出一丝阴郁或暗淡。

亚蒂森清楚地记得,年青时的阿贝德,脸上只会流露出一种表情——无表情,甚至连世俗小说中所描写的邪恶法师的邪恶笑容也鲜少流露。可那一天,他却能从阿贝德脸上观察出焦急,与些许恐慌。

有什么事发生了。他问询阿贝德,阿贝德却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自顾自地翻着自己的笔记,找寻着什么。

亚蒂森从未料想事情会这么严重——阿贝德南戈·卡瑟玻忒以一己之力连杀八位高阶法师,只有一名法师侥幸逃出生天,归来告知奥法联盟:在野精灵遗迹深处发现失踪久已的禁书——《黑之书》。而《黑之书》已经被卡瑟玻忒卷走,不知所踪。

有的时候,亚蒂森想,阿贝德还是爱自己的。如果他不爱自己,大可以将《黑之书》的事情告诉他,把他也卷入深渊之中。可他没有,他选择了一人背负,一人被通缉,一人离开西欧兰德,前往孤独寒冷的东欧兰德。

有的时候终归是有的时候,多数时间,亚蒂森还是明白,阿贝德是个通缉犯。还是个邪恶的死灵法师。

亚蒂森看向阿尔文,哪怕阿尔文只是昂头看天花板——亚蒂森总是有着极高的素养。

“你也知道他是个死灵法师,”亚蒂森说,“但在那八名法师身上,却发现了有血魔法的痕迹。”因而我们有理由认为,你也参与了当年的屠杀。当然,这种话不说出来,阿尔文也会明白。

“阿贝德是何等的天才,懂一些血魔法的小伎俩,难道不可以吗?”

“或许我觉得可以,但奥法联盟,未必觉得可以。”亚蒂森掸了掸衣袍,起身离开,“对了,别忘记告诉他,我会带九骑士的人去的,让他别费那些小心思了。”

阿尔文突然伸手握住栅栏,声嘶力竭:“纵然我十恶不赦,难道您就是正义的存在?卡瑟玻忒-威廉姆斯方程组更名威廉姆斯方程组有多少年,您心里清楚吧?”

亚蒂森应声驻步,回头浅浅地笑着,良久,他才淡然说道:“当然,我在保护年青一辈免受邪恶侵扰,树立整个法师群体的正面形象,如果这不能称之为正义,难道他的所作所为才是正义吗?”

牢房里只有亚蒂森离开的声音。

三一论05

对于法师而言实验报告或许不是每天必备的,但对于阿贝德而言却是。

他有每天写实验报告的习惯。也许今天没有做实验,但他还会写上几笔,作为生活实验的一部分。

“十一月十六日。雪。

“早上为死亡骑士涂油,午前测量了血液的效力,并研磨调制草药。

血液与草药,都是为了他接下来的一件事做准备。他要制作一个具备强大肉`体与施法能力的怨灵,名字还没想好,但大致思路已有了。

“中午吃了熏肉与面包,下午继续调制草药,并接到了阿尔文的来报:亚……

写到这个词时,阿贝德顿了顿,他有些难受,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许是这破旧的身体已不堪承受自己的灵魂?那么换个身体应该提到议程上了。

“亚蒂森——

他还是继续写完了那个词。

“会带九骑士的人来。无疑,这是亚蒂森让阿尔文说的。也许亚蒂森想让我调动诺德王朝的军队,把我的学徒也拖下水,使得死灵法术彻底在西大陆失传?那就不能如了他的意了,不调动军队。

可是,如果不调动军队,单单凭借“塔”的防御系统与自己来击败亚蒂森,难免有些困难。不同于阿贝德的体弱多病,亚蒂森年青时曾是一名战斗法师,更罔论连波义耳大师都对他赞赏有加,称他是“本世纪最天才的青年法师”。

法师的攻击力取决于三大要素:法师的智力、咒语本身以及施法材料。前两者都是短时间内不可改变的,而施法材料,一般的施法材料在效力上也没有多少区别,除非使用血;而那,就是血魔法的范畴了。

他心底有了答案。

“十一月十七日。阴。

“早上为死亡骑士涂油,午前联络了菲碧丝,吩咐她明日来一趟。我可以计算光穿越以太所要的时间,却不可衡量人心的长度。菲碧丝愿意为我做到何种地步,还真是难以预料。

“中午吃了半根红肠,太咸了,下次让菲碧丝不要再带。下午温习了一些阵法的笔记,要修改“塔”的防御系统了。东欧兰德这个地方,真是太糟糕了,连个像样的图书馆都没有。晚上吃了土豆浓汤。

十一月十八日,小雪,南风。

阿贝德站在“塔”的最高处,看向南方;不知他看的是被风吹到窗上的雪,还是身在南方的某个人。

“导师。”菲碧丝拉着他小儿子的手,站在阿贝德身后,轻声呼唤。

少有地,阿贝德回话了,“菲碧丝,你一直有着德什兰底民族的口音,哪怕你舍弃了你那冗长的姓氏,改姓阿列克谢耶芙娜,也没有改变这一点。”

菲碧丝以为阿贝德在问她,她忠于德什兰底民族还是诺德民族的问题,于是她回答:“这两个民族的重要性,于我而言都是其后的。您知道我的意思。”她的意思是,阿贝德要她忠于哪个,她就忠于哪个。

“我问的不是这个,也罢。我一直很遗憾,我研究了天体的运动,证明了电磁的统一,破解了生死的奥秘,却还是不明白,世界的本源是什么。也许本源是一种微弱而细小的东西吧,以至于暂时无法被观测,无法被研究。”阿贝德叹了一口气,“我或许就要死了,”他忽然抬高音量,“菲碧丝·索菲娅·奥古斯塔·亚伯·希普斯·冯·德·斯卡普拉(Pheobes Sophia Augusta apó Hippos von der Scapula),你愿意为我做到什么地步呢?”

菲碧丝把一直躲在她身后的阿列克谢拉到阿贝德眼前。

“这是你的孩子?”能做到这一步已是很不容易,阿贝德想,我不应该渴求一个女性为我做什么。

而菲碧丝却回答:“不,这是我们的孩子。他今年八岁了,您应该记得……八年前……”

他当然记得,八年前的晚上,令人印象深刻,另他反胃不已——与女人过分接触总令他想起八岁时溅在脸上的鲜血。但菲碧丝的条件令人难以拒绝——诺德王朝的全部资源,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阿贝德神色凝重,良久,才回答,“他本身就是个错误。如果日后有机会,我会补偿你的,我所拥有的一切都供你学习。”说罢阿贝德就开始吟唱咒语,菲碧丝并没有听出来那是什么,但她猜测:阿贝德是要把她赶出去了。

“导师!”几乎是这辈子第一次这样大声与阿贝德讲话,“阿贝德南戈·德拉诺维奇,德拉诺维奇!如果您想补偿……”

后面的话阿列克谢已经听不见了,因为他的妈妈已经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阿贝德本以为这个小孩子会哭闹,可这个孩子只是安静地、睁着灰色的大眼睛看着他。这样也好,省得他扰我清净,阿贝德想。

好景不长。

“你真的是我的爸爸吗?”——是的。

“你姓什么啊?我听妈妈说你的名是阿贝德南戈,父称是德拉诺维奇。哇,你的爸爸是只龙(Дракон),好厉害!”——那是因为我出身邪教拜龙,出色的教徒大多可以获得父称德拉诺维奇,那是一种荣耀。

“你是法师吧,可以教我变戏法吗?”——法师不是变戏法的。

阿贝德真是受够了!有这么个破小孩在身边,他根本没法安心做实验!他粗暴地抓过一把实验纯甘草,塞进阿列克谢嘴里,“吃的,没毒,甜的。”

“哇真好吃!你还有吗?”

烦死人了!

但恍惚间,阿贝德却有点羡慕这个破小孩,他起码有着美好的八年时光,不像他,流离痛苦了四十二年。

他自有记忆起就没有享受过父母的爱护。每天醒来,就是魔法:想要吃饱,唯有魔法;想要穿暖,唯有魔法;想要活着,唯有魔法。他就这样度过了十年。

他十五岁那年,该组织破灭,那时,他才知道,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名为拜龙的邪教。后来根据他的民族,他被遣送回萨兰公国——德什兰底人主要聚集区之一。也是在那里,他遇到了他曾经的初恋——亚蒂森·威廉姆斯,也是他今日的敌人。亚蒂森是绝佳的伙伴,棘手的敌人。他虽不长于计算,却有着敏锐的直觉和出色的动手能力。更何况,他将面对的绝不止是亚蒂森一个人。

三一论06

大部分人是在阿贝德破解最速降线问题后,认识阿贝德的。

所谓最速降线问题,即是“一个质点在重力作用下,从一个给定点到不在它垂直下方的另一点,如果不计摩擦力,问沿着什么曲线滑下所需时间最短”。给出这个问题的,是新晋成为法师的大公之子葛约斯·冯·萨兰。

由于法师长期对贵族的偏见——以及贵族们长期对法师的偏见,使得多数法师认为葛约斯并不能在魔法上有所造诣。

于是,他在一场宴会上邀请了许多与他年龄相仿的法师,并“希望”——事实上就是刁难——那些年青的法师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无人解答,自然证明他比那些法师更为高明,因为他解答出来了。

时年,阿贝德二十岁,在萨兰学院教数理天文;亚蒂森二十五岁,在奥法联盟做战斗法师;他们已然确定关系,隐蔽地,小心地。同行的还有亚蒂森的一位同僚,约翰逊。

“怎么样?”亚迪森问他身旁的约翰逊。

约翰逊抱臂冷笑:“还能怎么样,之前问是不是直线的小孩被否认了,用脚趾想想都能知道不是直线。要是直线还能拿出来问吗?”

“您说的很对,”那个身穿过分华丽白袍的年轻人,葛约斯,发话了,“菲碧斯小姐,您的智慧如同您的容貌一样出色,这的确不可能是直线。它的变量不是一次的,对,这是一条曲线。”

菲碧斯笑道:“哪里,还是提出这个问题的您,葛约斯更为智慧啊。让我们在场的所有年青法师都很为难。”

亚迪森盯着那个叫菲碧斯的女孩,他不是很确定,今天那个女孩没有穿法师的袍子,取而代之的是贵族的礼服:“阿贝德,那个是不是听你课的女孩?”

阿贝德又开始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边写边说:“别问我,我不关心。”

亚迪森知道阿贝德不想回答了,转向约翰逊。

约翰逊说:“她叫菲碧斯·冯·斯卡普拉,父亲是边境伯,祖上曾是选帝侯。你猜怎样?她也想做个法师,而非贵族。”约翰逊露出了专属于法师的讥讽笑容:“这世道变了吗?”

宴会上有的法师在埋头苦算,比如阿贝德;有的在三五成群地讨论,比如约翰逊和亚蒂森。

“求曲线路径的最好方式是光学,费马原理。”亚蒂森说到,“将两点间视作不均匀的介质,再利用能量列方程,就可以得到了。”

“但是费马原理是指光的路径是极值,你怎么知道,你求出来的是最大还是最小呢?”约翰逊皱眉反驳。

而一直在他的小本子上写写算算的阿贝德突然拽了拽亚蒂森的衣袖,亚蒂森顺势低下头来。

“我相当厌恶在数学上为贵族所戏弄的感觉,所以……我已经算出来了。”阿贝德小声说,“是旋轮线。”

“我用了相当不为人知的数学技巧,你还记得吗?我对你说过的,流数术。”

亚蒂森有印象,那是一种将曲线分割为直线再累加的计算方法;他一直鼓励阿贝德公布这种计算方法,但阿贝德就是不肯。没有办法,他只好包容阿贝德这种羞涩。

“当然我也用几何方法算了一下,答案是一样的,旋轮线。”

约翰逊却突然凑了过来:“怎么,你们讨论得如何,旋轮线?听起来……有些道理,能给我看一下吗?”虽然是极礼貌的口吻,但他却一把拉过阿贝德的小本。

完了,亚蒂森想,阿贝德的默默无名被迫结束了。自此,阿贝德不再是他一人的阿贝德,而是世界的。

“这……这简直是天才!卡瑟玻忒先生,”约翰逊换上了敬称,“你是怎么想到的!请允许我把这篇精美的解析,告诉给大家。”这对约翰逊而言是振奋人心的,但对阿贝德而言却未必了——他有一丝恐慌,流数术有一个致命问题:极小量有时可作为零,有时又作为非零;他的几何做法也不尽善尽美,很多处都使用了“显然”。他恐慌,为人嘲笑,而不得不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悲伤。

阿贝德想阻止,可已然晚了。

“各位,冯·萨兰的谜题已然被破解,答案是旋轮线!”

葛约斯面不改色,但约翰逊注意到了他轻微颤抖的食指。约翰逊轻笑:“问题:求一曲线ADB,使一个物体在单一场下沿此曲线任意一点A到任意一点B所用时间最短。”

“从给定点A作直线APCZ平行于水平线,在其上描绘一旋轮线AQP与直线AB相交与点Q。然后再作第二个旋轮线ADC, 其底和高与之前的旋轮线之底和高的比等于AB与AQ的比。这后一个曲线经过点B,这个曲线就是能使一个物体在单一场下沿此曲线任意一点A到任意一点B所用时间最短。”

一片哗然。

自此,“本世纪最天才青年红袍法师”这一称呼,便属于阿贝德南戈·卡瑟玻忒。

三一论07

不同于多数人,亚蒂森既不是在阿贝德解决最速降线问题时认识得他,也不是在阿贝德遭奥法联盟通缉时认识得他。而是在更久以前,他们尚在萨兰学院时。

他看见杜安——某个过于热情的吊车尾,在走廊上拦住一个黑发的男生。要知道那时的阿贝德实在太矮了,而杜安又太高,看上去完全就像一个黑社会要收保护费。于是亚蒂森不由驻足了。

他看见杜安挠了挠头,“嘿,阿贝德,我可以叫你阿贝德吗?我知道你……”

“滚。”

说完,阿贝德就头也不回得走开了。

真是个没有礼貌的孩子,亚蒂森想,或许我以后可以与他探讨一下该如何与人相处——那时的亚蒂森,总以年长者自诩,或许是他自认为比旁人成熟吧。

就是从那时起,亚蒂森知道了阿贝德,并开始想认识他。

杜安的血泪教训告诉了亚蒂森,直接搭话显然是不恰当的方式。于是,亚蒂森选择了用一点小伎俩。

在某次考试中,他顺走了阿贝德的笔。

看着阿贝德焦急的样子,他想,这个孩子其实还蛮可爱的。

直到考试快开始,他才上前去,用一种温柔而克制的声线说:“你好,请问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或许我可以帮你。”

“是的,”阿贝德的声音有点颤抖,“我的笔不见了。”

他真的急坏啦,亚蒂森戏虐地想。

但亚蒂森毫不显露,“嗯,这真是相当糟糕的事情,但是,考试快要开始了,”他诚恳而真挚,丝毫看不出蓄意作案的样子,“或许,你可以先用我的。”

他看着阿贝德犹豫再三,可最终还是接受了。

事后,阿贝德果然来找了他。

亚蒂森知道,这是一个有好感的信号;他一直知道自己很讨人喜欢,不论是容貌或是性格,因而,让一个性格乖僻的人喜欢上自己,也不是什么难事。

故事的开端是这样,结尾却是无法预料的,是一世的朋友,还是终归平淡,任谁也不能知晓。

在毕业典礼的第二天,亚蒂森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不光不在自己的宿舍,怀里还睡着阿贝德!

而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印象。

这真是一个惊悚的开端——这意味着自己或许和阿贝德睡了,好了,或许值得庆幸的是父母不会强迫他对一个男人负责。但是,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有多少人看见了,知道了,这同样也是个问题,要知道在这个严谨而保守的国度,对鸡`奸可没有什么包容度;如果被人目睹,后果不堪设想。亚蒂森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甚至想说服自己他们只是简单地躺在一张床上。

而阿贝德的话却打破了亚蒂森的幻想:“亚蒂森,你喜欢我吗?”

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沉默更显得可疑。这是让人进退两难。他试着琢磨这句话里的“隐含条件”:阿贝德知道他们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以阿贝德的性格能力,难道自己还能强迫他吗?显然地,不可能。不难推测,阿贝德对他是有意思的。

如果他们交往了,是和阿贝德关系的进一步提升;反之,则可能导致他多年的感情经营付之流水。而阿贝德无疑是相当好的助力,虽然仅限于研究上。

于是,亚蒂森握住了阿贝德放在被子上的手,“如你所愿。”他如是回答。

顺理成章地,他们在一起了,隐蔽地、小心地,直到阿贝德连杀八人的那一天。

三一论08

三一论,暨三位一体,通常意义上是指时间之神阿卡、空间之神洛克与魔法之神马格努斯三位一体。这种说法约是在七千年前——即格里高利历元年左右被提出,如今已被多数人认可。

可阿贝德却不认可:魔法是一种原理,而时间与空间都是一种魔法的量;况且,时间是不可逆的,空间却是可逆的,怎么能说三位一体呢?这三种绝对是截然不同的事物。而代表三种“存在”的神明,自然也是不同的,各自有各自的职能、使命及身份。这可不是阿贝德胡乱说的,不信你看《创世记》,三位神明各司其职,哪里有统一的踪影;你再看《约书亚书》,哪里不是分述三人的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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