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臾赋》作者:空虚二爷
内容简介:
前世孽缘,今生情劫,荤素搭配,看文不累,古风耽美玄幻神仙文~~
先说明一下,文题不是错别字哈~~此“虚臾”非彼“须臾”~
首先概括一下世界观设定,整个世界观以道家阴阳两仪、五行八卦为基础:
所谓太极生两仪,世间本是一个太极,后来分裂成阴阳两仪,故阴仪和阳仪是世间本源,分别代表阴界和阳界。阴阳两界通过一棵叫“爚”(音:月,释义照耀、火光)的老树连接,这棵树是两界互往交通唯一通道。
阴阳两界中存在的种族有神族、仙族、狐族、魔族、鬼族、妖族。
现在神族只有三个,一个是阴仪的守护神,称为阴极,住在阴仪殿;一个是阳仪的守护神,称为阳极,住在阳仪殿;一个是神秘老者。
四象生八卦,八卦形成八司,仙族分属八个司(可以理解为门派派别):艮司、乾司、坎司、震司(此四司位于阳界,主管阳界事物,统称阳司);坤司、兑司、巽司、离司(此四司位于阴界,主管阴界事物,统称阴司)。每个司有一名司主(也就是王)两名侍司(也就是助手)。
狐族、魔族、鬼族、妖族生活在八司以外的民间,各自有几个大家族管理带领整个族。
大概简单解释一下,可以想象一下两个神族阳极和阴极是分别是阳界和阴界的皇帝,八个司的司主是八个王爷,侍司是王爷身边的助手,那些妖魔鬼狐族是民间百姓,每个族又有他们自己的统领,这样两个神族管八司仙族,八司仙族管妖魔鬼狐,三角形的等级制下来一级管一级。最后阳仪和阴仪是类似天地之父母这样凌驾众生。
然后是主角基本文案:
烬渊(外表浪荡内心深情年下攻)X殿雪尘(高冷傲娇别扭美人受),弟X兄,三世情。
第一世“帝江彼岸不觉悔,画惜断命为伴君。”
第二世“夜极一世甘为孤,竫处天劫羽化仙。”
第三世“却说仙劫落无痕,清仙结发生情丝。三生石上结姻缘,半生缘换再生缘。”
素子枯(温文尔雅腹黑攻)X幼冥(呆呆冷漠无情受),两世情,时间轴和上面那对CP相应,枯冥第一世对应渊雪第一世,枯冥第二世对应渊雪第三世。
“……直到一剑穿心,生命结束之时,他始终不相信,是自己杀了他,杀了至爱。道曰,他的灵魂是无尽的魔障,有无尽的肮脏,以至于要凝固成石,埋葬在梦海里才能洗清。他的魂魄化成了石,千千万万年为石,永生永世为石——石者,无情无心,连笑容都是痛苦的扭曲,可谓剥夺了所有的情思,所有的念想,残酷得被撵出轮回,而洗涤他灵魂的梦海,在千千万万年后,竟萎缩成了一条绕着望穹崖的长河……”
最后是内容一句话简介:讲述两对CP纠缠了上万年的孽缘
——第一卷——
相传万物生前,天地合而不分,界一而始,控于一道之上,而道纵横于阴阳。
阴阳两端,居二神兽,一曰赤麟龙,一唤蓝凤凰,于世道之两端,见而不触,是以衡天下而守安平,衍息众生。
万古前一日,因有魔障侵而阴阳乱,以致龙凤二兽相接扰道之恒常,乃道所不容。继而道旨降,太古行,赐罚于上,却无策还原,但且开天辟地,分世为阴阳二界。
故混沌之世初开,亦或是临界之巅,阴阳二界,须臾片刻,千万年后念起这太古阴阳之世,才知那时是如此。
千年一眸,祭奠永世的一劫,一渊若得雪,一枯若有冥。
序章
右拂尘,左杳玉,敲开雾里红尘,窥尽轮回探秘,降道之臧否奖罚于斯。
老者似石尊,眼底藏菩提,不惹尘埃,指尖轻动间已知祸福。他在望尘埃雾渺中的因缘造化,参透三世而不止,叹息几载而不回。他在望那魔障历经万年的枯萎后若现熹芒,哀婉于夜色。
长久,一声叹。
“孽缘终回,魔障再现世间,天意枉然。”
半晌,泯红尘。
“凤凰飞累了,终究会涅槃,止于鸠。”
【坎司·坎司回廊】
“滴答”
“滴答”
有水声,坎司回廊水滴下落的节奏持续了千万年,丝毫没有改变,一滴水声在这锥形空间内绵延回响千百次,一点一点消匿……似是安静中的一丝喧闹。
圆锥形的冰雕空间常年凝冰,四周冰蓝色的冰壁上是一条条金色的灵脉图腾,如蜘蛛网般千丝万缕密密麻麻地蔓延在冰壁上,就像血脉遍布身体一般的错综复杂,带着血液的流动,发出些许如溪水长流般的声响。
中间是深不见底的一个水潭,倒映着这锥形的顶部,水面有着大大小小的水泡,自水底冒出,忽地钻出水面,爆裂,消失无踪,就像滚烫的沸水,但这水潭却冒着浓浓的寒气,似乎一触碰便能将一切化为冰柱。
水潭上方一尺之处,是一个悬浮的无盖冰棺,晶莹剔透,倒影着周围冰壁上的金色纹路,如同幻境,几只淡蓝色的冰蝶在这冰棺周围飞舞,透明的翅膀能看到骨骼的形状。
冰棺内是一名精致的小男孩,男孩安静地躺在冰棺里,一袭过于宽大的水色长袍包裹这那小小的身体,银练色的头发铺他身后,面庞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冰层,睫毛上还有些碎碎的细冰。
一个被冰封的孩子。
忽然,那男孩裸露在衣袍外的肌肤上隐隐泛起一些金色的条形纹路,手背,脖子,脸部被那金色地纹路遍布,仔细看下,男孩身上的金色纹路竟然与这冰壁四周的金色灵脉图腾如出一辙。
很快他整个身体被一个金色的光圈包围,金色的纹路越发明显,如密密麻麻的金色河流流遍全身,而男孩在快速成长,稚嫩的脸蛋越发成熟,像是把男孩从孩提到少年的成长都集中在这一段时间。
不过一会儿,万物趋于平和,冰棺里恢复如常,包裹的金色光圈消失,那冰棺里的稚嫩男孩已然变为一名成熟男子,水色的长袍刚好适合那修长的身姿。
结满碎碎冰渣的睫毛轻轻颤动,忽然,眼睛睁开,琥珀色的瞳孔一瞬间扩张,又在一瞬间收缩,最后趋于平和,而铺在那男子身上的冰渐渐消融……
琥珀色的眼瞳一瞬便灵动起来,如冬日暴雪后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大地。
****
精美的水色长袍后摆拖曳至地面,衣角随风扬起,宛如平波湖面上被风卷起些许水波荡漾,宁静中的几分倾动。银练色的发丝长而柔顺,混着腰间水色的衣带更显美幻,他眉心微蹙,姣好的容貌浮现一抹急切之色,步伐急切地行走在一望无际的白茫中。
自回廊出来,便是阳界这块大陆的正中央,谓之“中陆”。中陆之地,只是一片混沌的白茫,空无一物,一切之源,也谓之“道”。
不知为何,今日的中陆总有些让他隐隐不安,这一片白茫像是睡眼惺忪的猛兽,压迫的气场越发明显,好像下一刻便会爆破,消失,那种压抑的感觉就像是末日前的挣扎,亦或是战争的肆虐让他有些难以呼吸。
“啊……”
心脏一阵收缩的疼痛让他软倒在一片混沌中,血脉的流动带着如刀割裂血肉的巨疼,随之而来的细细密密如兽类撕咬肌肤的煎熬让他颤抖着蜷缩起来,心脏像是被一个力道紧紧地掐住,浑身的灵脉冲力一齐倒流涌向心脏,一瞬间便被压迫得仅剩最后一丝力气。
“嗙——”
远处传来一声如同空气爆炸般的巨响,千百缕灵气相击相斗导致的强大冲击力让整个大陆都在摇晃,似乎是要结束这个世界,带着如胜者般的邪虐,肆无忌惮地凌虐这个世间。
白茫的中央大陆瞬间像是被血染红一般,血红一寸一寸地吞噬这整个空间的白色,将洁白的一片侵染成触目惊心的赤色,混着那割裂空气般刺耳尖锐的声响,如同指甲划过光滑石面的声响,千千万万的灵力激荡带来狂风呼啸。
微合的眼眸恍惚之间看向远方,无数交错的灵力毫不怜惜地打向他,浑身伤痕累累,唇边落下鲜红的血液,琥珀色的瞳孔布满了惊恐无助和绝望,那样的恐惧几欲覆盖了身体的疼痛……
他无力地合上眼眸,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这时,一片阴影笼罩在他身上,同时也屏蔽了各种灵力的侵犯,隔绝了那让他几乎晕厥的刺耳轰鸣,如同绝望中的一方希望。
他重新睁眼,目光触及来者,唇边扬起一抹虚弱的笑容,缓缓道:
“尚晞哥哥……”
当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身体已然恢复,浑身轻松,似乎方才那濒临死亡的绝望无助是一场噩梦,但回想起中陆居然一片血红,天际是各司灵力相击产生的动荡,一种惊恐像是恶心的污秽重新蔓延而出。
待一丝紫气消散后,空气中现出一名英俊的男子,深绯色的瞳孔一片清明,带着些隐晦的忧色,一袭薄墨色的华丽长衣却让他不言而威,自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气息,身上繁琐的配饰与那衣衫上的精美秀纹更显男子身份的高贵。
“这里是阳仪殿?”床上的男子回过神露出一个动人的笑容,似乎是一种夙愿达成,又像是小孩得到了梦想中的糖果,他继续道,“你救了我?”
“嗯。”
“我……我长大了。”他低下脑袋,看起来有些紧张。
“那送你一个礼物。”对方依旧语无波澜,指尖轻点空气,一串精巧的瓷珠凭空而出,一共十九颗圆润透彻的青色小瓷珠带着几缕白色的光泽,缓缓落下。
他激动地将那一串瓷珠握在手心,像是得到了一个最为珍贵的宝物,掌心触及那冰凉圆润的瓷珠,那一阵透心之觉自掌心传遍全身,化去周身的疲倦或是不安,如严冬后的一袭春风拂过。
而对方微微一笑,提手轻轻抚上他的面庞,目光落在他透亮流灿的眼眸上。
对方的触碰让他脸上染上些羞涩的红晕,下意识握紧了手心的瓷珠:“尚晞哥哥……”
那薄墨色衣着的男子便是夜尚晞,这阳仪殿之主。
“雪尘,莫要再喜欢我。”夜尚晞轻叹道。
“为何……以前是因为我还是小孩,可如今……”
“并非因为年龄。”
“那是因为……我没有竫衫好看吗?”充满孩童稚气的话语,颇有些任性却让人不忍责骂。
而夜尚晞的面庞因为“竫衫”二字变得有些沧桑与悲哀,是爱至心灵却也痛至心灵的刻骨铭心。他回过神来,指尖轻轻刮过对方那吹弹可破的肌肤缓缓道:“不,你很美,比竫衫美。”
“那为何……”
话语还没问出,他只觉那晕厥之感重新从脑袋涌出来,合上那琥珀色的眼眸前,他看到他从未想象过的场景——那薄墨色衣衫的男子自脚开始渐渐燃起熊熊大火,浑身带火,燃尽一生的悲哀,最后一缕发丝也被火焰淹没,化为灰烬,消失在他面前。
口中想要呼喊,却叫不出一个字,心脏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最终还是沉沉地闭上眼眸,清澈的眼泪滴落枕边。
他不知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夜尚晞。
六祸之轮轻转,既正确又错误的分离,换来第三世的相遇。
燃为灰烬,堕入深渊,浮为一杯黎明。
殿中清雪,落地无尘,融为一盏安然。
正文
一千年后,似乎一切归于平静。
【中陆·爚】
依旧一片混沌白茫,白得根本不知身处何地,也不知现下是何时辰,更不知这外面是何光景。而在这白茫茫的一片中独有一棵参天大树拔地而起,树冠延绵,葱绿勃发,生机盎然,此树名为“爚”,为阴阳二界唯一的通道,也是阴阳之始。
四只青鸟栖息在这生长了亿万年的“爚”中,守护着这片领域,而四只青鸟分别谓之“太阳”“太阴”“少阳”“少阴”,阴阳之四象,代表着日月星辰。
忽而,紫竹箫之音惊醒了小憩的神鸟,四只青鸟腾然跃起,在这周围飞舞起来。箫声畅快焕然,音色圆润轻柔,幽静典雅,飘逸的泛音融入烟雾缭绕之境,点滴的苦涩忧郁,一丝似有若无的牵扯。
苍茫一线,音韵绕梁,或倾动如烈鸟吞天而起,或静凝如花火一树伫立不动,恰似千年落情根,离情何处归?两处无相对,阙落思情花。
立身奏箫者,一袭紫色的锦秀华服,玉质腰带让他的身姿更显挺拔,以青竹绡衣裼之平添风雅,银练色的头发用青瓷发冠束起几缕,背影颀长英挺,自带着些倨傲优雅。
“公子,我们回去罢,好生疲惫呐~”一个身着灰色衣衫的小厮蹲在地上画画点点,颇为唉声叹气地言道。
箫声顿止,男子转身,琥珀色的眼瞳如幽深迷林中的一滴透彻晶亮的水珠,英俊的面庞带着似有若无的冰冷危险气息,他平静地看着那小厮不发一言。
一只白色的小白团从男子的衣袖里钻出来,小手还未成型,还是两个小圆团,它悄悄拨了拨男子的衣袖,而后攀着男子的衣衫一步一步地爬到肩上,白花花、圆溜溜的小身子蹦跶起来,得意地看着那小厮。
“小奴错了!”那小厮连忙战栗而起,浑身冷汗直冒,被那突然的冷冰气息吓一大跳。
“奚兮你胆子也忒小了。”那俊美男子忽的笑出声来,前一刻那狠戾不悦的威严之姿消失无踪。
“公子别笑……”奚兮顿时便意识到又被他家公子糊弄了,一脸哀怨。
那男子轻勾一个浅浅的笑容带着些轻佻与高傲,修长的手灵巧地转着那精美的紫竹箫,颇有些得意。
“公子我们回去罢~”奚兮苦口婆心地言道。
他毫不理会那小侍的叫唤,兀自看了看在自己肩上懒懒躺着的白团笑道:“小竺子,你睡醒了?”说起来自己这只宠物还是无意间遇到捡回来的,好吃懒做,不过倒是能解解闷。
正当他闲适地晃悠着之时,空气一阵扭曲,另一名竹青色衣衫的小侍凭空出现在那男子面前跪下道:“启禀烬渊大人,艮司的侍司大人又给您带来一份礼物。”
世分阴阳二界,阴界由坤、兑、巽、离四司掌管,这四司隶属的阴仪殿之主殁零,称为阴极,属神族,世世代代的阴极乃世间本源之一——“阴仪”的守护神;阳界由乾、坎、艮、震四司掌管,这四司隶属的阳仪殿之主夜尚晞,称为阳极,属神族,世世代代的阳极乃世间另一本源——“阳仪”的守护神。而八司为仙族,每司设一司主二侍司,两极为尊者,颇为神秘。
那奏箫男子便是坎司侍司烬渊,只见他依旧闲闲地摆弄着手里的紫竹箫,指甲轻轻叩敲那箫身似乎在思索,忽而眼眸一转便轻轻眯起,换上一副邪气的模样道:“又是那砚笑言?”
“是,公子。”
“去见还是不见?”烬渊拿着竹萧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眉心轻皱,似乎很苦恼为难。
即墨沉默不语,安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吩咐。
“罢了,去瞧瞧美人也好。”烬渊风流倜傥地在即墨身边转了一圈便渐渐透明隐去,徒留空中一抹幽紫混着一阵杏花的暗香,淡雅清香,玉落君子。
【坎司·临宫·长乐殿】
临仙之灵玉坠宫,那及登天欲比空。
临宫为一座纯玉建造的环式阁楼宫殿,偌大杳不知其边界,每一寸每一分都用上好通透古玉雕刻而成,祥云馥梅,青龙过月,或是忍竹秀清,取“临仙之玉”为名。
此宫冬暖夏凉,加之古玉透光,光芒透射,自成流灿溢彩之色,庭院花草鸣鸟,水榭楼台,优雅小筑如众星拱月般衬托着这座玉质宫殿,为闻名八司之宫室。
其中一个殿名曰长乐殿,那便是烬渊的常住宫殿,饮酒鼓瑟,抚琴作画,吟诗作对,亦或是流觞曲水,或是舞剑投掷。
在长乐殿后的一处幽静有一殿唤“洛仙殿”,空置百年但却华美异常,不单处处用古玉建造,更是以无数沉香古木点缀,细致精美,此殿为何者所居,众仙猜测纷纭。
如今正当冬末,积雪厚厚地盖在树枝上,屋顶上,银装素裹,轻软的积雪时不时从房顶亦或是树枝上落下,惊醒些许沉睡的小生物,安逸中的一片灵动。
烬渊落到长乐殿内,提手抚了抚自己的衣衫,忽然一阵低低的笑声便传来,下一瞬便是一个温软的身体钻到自己怀里。
“小渊~好久不见。”来者顺手勾住烬渊的脖子,笑颜如花地言道。
烬渊轻眨眼眸旋身退开几步,动作流云似水,他勾起一抹痞子般的邪笑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言道:“君子不动手。”
“哟呵~烬渊公子还不许妾身动手呀?”砚笑言“刷拉”地划出一把扇子,优雅地摇起来看着烬渊意有所指地笑道,“夫君,昨夜才与妾身良宵,今日便不理会妾身了?”
烬渊一副孺子不可教也地摇摇头,眉心皱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砚笑言。
砚笑言被逗乐了,他扯过一旁安静伫立的青衣少年,开始熟络地介绍起来:“呐~新礼物,一只小猫儿,花大力气给他幻化成形呐!”
“哦?”烬渊稍稍挑眉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他飘到那青衣男子身边,端详许久便道,“你叫何?”
而那小猫妖愣在原处呆呆地望着烬渊,他知道两界各族都传言坎司侍司烬渊英俊无双,如今他当真无法移开目光。
“哟~小渊果真魅力无限,你看小猫儿被那迷昏了。”砚笑言敲了敲那青衣少年,意味深长道。
“小妖惕儿,见过烬渊大人。”那青衣少年回过神来立即跪下行礼,身子有些发怵,声线也有些颤抖。
“这小猫儿我可没碰过,留给你了。”砚笑言笑眯眯,掌心运气便将那男子的衣衫打碎。
烬渊微凝眉,周围的空气瞬间便冷冽下来,他以自己宽大的衣袖遮挡下那男子赤裸的身体,但口中依旧是那般砚笑言差点跟不上烬渊的节奏,被那突然冷下来的言语一惊,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讪讪道:“嘿嘿~~无妨,那我走了。”
话语刚落便消失了身影,生怕那烬渊把他千刀万剐。
“烬渊大人……”那惕儿连忙跪下来,想说话但却被烬渊那强大冷冰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
烬渊换下冷冰冰的表情,变脸的速度当真是快如闪电,他将那紫竹箫幻化收起,挑起惕儿的下巴笑道:“砚笑言那家伙去哪儿把你弄到手的?”
“回大人,在圣寰……”惕儿紧张地说道。
“呐,本公子可不是送来就要哦。”烬渊朝惕儿调皮地眨了眨眼眸,眼波潋滟,含春送情,他说着就脱下自己的外衣为惕儿披上,自己退了几步与对方拉开距离。
惕儿抓住衣襟,被烬渊那眉目秋波弄得面红耳赤,但也认真地解释起来:“小妖……小妖是干净的……”
烬渊打量物品般看着眼前的男子,一边感叹起来:“这家伙还真是花大力气给你这幅身子。”
“小妖可有资格伺候烬渊大人?”惕儿眼眸含羞地看着烬渊言道。
“你很想吗?”烬渊调戏着,眼眸布上一层寒冷的冰霜,他暗暗聚起灵力,一缕蓝色的光流便渗入惕儿的脑袋里。
待那蓝光全数没入惕儿的脑袋后,剔儿便昏了过去。烬渊便其将放到榻上,他看了一眼那榻上昏睡过去的惕儿便走出房间,淡淡道:“奚兮。”
“公子,是否如以前那般送到落宫?”奚兮应声出现道,说起来各司各仙经常给他家公子送宠侍,但公子都用术法让那些宠侍堕入幻境然后就直接扔落宫不再理会。
“毕竟是无辜的,好生照顾。”烬渊寒着一张脸,像是暴风雪前的忍耐,语气沉稳若山,好像这才是他应有的姿态。
“遵命。”奚兮也瞬间正经起来。
“司主何处?”
奚兮一个激灵,立刻回道:“司主大人在镜花观。”
【坎司·镜花观】
仅剩雪絮摇曳天地,如今雪后之天,明净无物,天地似乎被一层银白的雪覆盖起来,安静而祥和。漫天蓝色的花瓣悬系半空,小花瓣打了几个转,忽而又被一阵风挂起起来,灵动可爱,映着那白雪冬阳,如梦似幻。
镜花观只有一树名唤“镜花”,此花冬日开花,花为浅蓝色,易落但却也易长,故一席冬风后,蓝色的落英飘扬浮空,可树上又在顷刻间长满花朵,宛若一个交叠相错的迷梦,此处落下,彼处绽放,没有尽头的交叠,世间的交错之缘。
一步一步走入镜花树林中,一个一个脚印印在那积雪之上,仙者本是踏雪无痕,但此时的烬渊只想稳稳地徒步到他身边,伴随着镜花特有的幽香,踏雪而至。
他立于树后,望着镜花林中安静浅眠的仙者——一袭霜色轻衣,似清秋霜花点白雪,莹白色的梅花暗纹披风斗篷拖曳至雪地上,宛若馥梅入雪,额间是月牙色冰晶状的额饰,银练色的发丝如瀑,以华美精致的古玉冠束起几缕,尊贵雅致。
烬渊不忍上前惊动那名仙人,掩藏极深的爱意如清泉般涌出却又被牢牢压迫在瞳眸深处。
忽然出现了一名桦色衣着的英伟男子,炙热的目光放肆地落到那浅眸仙人的身上,他刚欲上前一步却被瞬间筑起的一片冰墙阻下脚步,那男子停下步伐,眼中一闪厉色。
烬渊化去冰墙出现在那男子面前,手中转着竹箫闲闲道:“哟,兑司司主忘川大人如此随意出入坎司,恐怕不合礼数罢?”
“本司只是有事要与坎司主商谈。”忘川扬起一个礼貌的笑容。
“哦?那也要先知会侍司呀。”烬渊一个惊讶的表情,俨然小孩子般的天真纯洁。
“也不是何大事,本司还有事,先行一步,告辞。”忘川不想多于烬渊纠缠,匆匆言道便匿去消失。
烬渊杀意一闪,他转身轻轻走到树下浅眠的仙人身边,细细地端详着对方的容颜——黛眉开阔,琼鼻高挺,粉染娇唇,好似无瑕之玉。
他想抬手抚上对方莹透的面庞,可却顿在半空,最终还是放下,他的目光不再是以往的轻佻玩乐,而是带上些苦涩和无法掩饰的柔情。
忽而那浅眠仙人缓缓睁开眼眸,漂亮的琥珀色瞳孔迷茫了一瞬便恢复了冷清如霜,他轻轻起身,银练色的发丝铺散过腰,尊贵冷傲却也清浅不可亵玩,坎司司主殿雪尘者。
“杯黎。”殿雪尘轻唤一声,如同幻世中的一声呼唤。
这“杯黎”是烬渊乳名,仙族出生始便取乳名,待五百岁成年后由父亲取名,而一般亲属之间或是关系亲密者之间唤乳名,殿雪尘便是烬渊的亲生哥哥。
烬渊抹去那眸中的情意,他转身坐到石桌上,玩弄着竹箫似是闲暇般提起:“方才忘川那家伙又来了。”
“我知道。”殿雪尘似有若无地看了眼懒散的烬渊。
“我是担心你呀,哥哥~”烬渊飘到殿雪尘身边,开始挤眉弄眼起来。
殿雪尘定定地看着这个闲散无所事事的弟弟,眼神变得深沉隐晦,想起一千年前那日自己也才刚成年,在阳仪殿晕厥后醒来便发现自己回到了坎司,还未回过神来便被告知父亲在那日的八司混战中死去,自己以嫡长子身份继承司主之位,而后来母亲诞下烬渊难产而死,如今一千年已然过去,仿佛一切都被时间掩埋。
“清安?”烬渊提袖在殿雪尘面前晃了晃,口中也唤着对方孩提时的乳名。
“无碍,他近不得我三步之内。”殿雪尘回过神来,继续道,“去主司殿,有事相谈。”
他说着便要飞离,可却被烬渊拦下。
“何事?”殿雪尘依旧沉静如水,问道。
烬渊笑了笑便绕到殿雪尘身后,表情变得温柔认真起来,他仔细为其整理那略显凌乱的发丝,发丝握到手里如丝如绸,传来微凉的触感伴随着那淡淡的芳兰若香,一缕一缕,香草倾泻。
烬渊从后搂着殿雪尘的腰身淡笑着低言道:“有美如斯,冰似雪莲,巧宛华瑶,淡若远山,雪中无尘。”
“皮囊一副,不必如此。”殿雪尘无感于对方的赞美,淡淡地回道。
“非也。”烬渊轻啄一口殿雪尘的脸蛋,暧昧地一眨眼眸,纠缠着深藏的爱恋。
殿雪尘似是没看到,似是习惯亦或是根本毫不在意,他一甩衣袂便直接飘然而离,仙落镜缘,出尽花落,徒留那如冰霜惨戚般的烟霞,霜色淡雨错落。
飘飘洒洒的镜花依旧安静地在镜花观生长,散落,无论世间的变化,镜花生,镜花落,镜中花,镜中缘,美好却无法握在掌心,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
镜花,水月,亦真亦假,难以辨认是镜中或是镜外,水中或是水上。
一真一假一悲离,一花一月一轻安。
三生三世三生石,千世千回用情刻。
【阴界·民间·驿塘】
“幼冥——幼冥——等一下!”
浑厚的喊声回荡在驿塘的大街小巷,过往者无不纷纷侧目看着那扎马尾狂奔的彪形大汉。只见后者手中握着何物,一脸急切地向前闷头冲,大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趋势。
驿塘乃阴界一聚落,民风繁杂,上千年来便是大小妖魔鬼怪居住之地,可谓阴气大行其道。此地物种云集,在街头可看见不少族群者行,而商旅者更是扎根于此,张罗买卖。此时此刻,街上者见只见那健硕的男子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那个叫幼冥者,呼喊愈发大声起来,不由得心思跟着他有了几分期待。
“幼冥!”
前方的黑袍男子一顿,似乎意识到是在叫自己便缓缓回头,而那叫喊的男子看到了他回头,不禁脸一红,紧张的汗水都渗出来。
那叫幼冥的,眉宇细若柳叶,尾翼微挑,却微微蹙起,似乎被打断了行程颇有不满。他一双黑白分明之瞳眸清澈,秀鼻薄唇,披散下来的三千青丝未见丝毫散乱。其额心嵌上了一颗夜色黑曜石,其芒不过尔尔有些许柔意,神秘莫测。而他好像生来便是一副严肃、生人勿近且颇有愠色的面孔,让人不愿多与他相处。
第一眼望见这黑袍男子,只觉那张脸不过清俊尔尔,没太多惊艳之处,且相貌间阴气之重,倒让人看了不寒而栗的凶险。但细一看却意外地发现其肌肤幼嫩得宛若新生那般无瑕,让他即便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也有几分赏心悦目。
“幼……冥,你可否还记得我?”那男子不好意思地走上前问道。他看见幼冥点了头,一下子兴奋起来:“我们幼时一起玩过,你……可还记得我名讳?”
“术马。”男子淡淡地开口答道,眉头却依旧皱着。
叫术马的汉子几欲一蹦三尺高,险些忘了还在大街上。他手忙脚乱地将手上的那盒东西打开递上去:“我记得你最爱吃酸的,这是我自己做的流珠果,送给你。”
幼冥顿了一下,然后试探地拿了一颗含在嘴里,乌黑的眼眸中波澜不惊,眉头皱得更深。术马紧张地看着他,过来半晌只听他道:“好吃。”
“真的?”术马乐地忽然大叫,如马嘶鸣的声音险些将街头的小妖小鬼吓个半死,他才发觉失态,窘迫道:“呃,你——你喜欢就好,我先走了!”说着把那一盒东西塞给幼冥便撒着马蹄子呼啸而去,惹得众生投来鄙夷的目光。
而幼冥面色疑惑,也未多作深思,他拿着那盒流珠果,袖袍轻挥后便顿然消失在街角。
行胜影,念无追。
他足下生风,只瞬间便晃过了阴界的数座群落,如同云飘助阵,穿梭无阻。这是他打小便学的纵横云流,不过刹那就抵达阴界中陆之爚。
他落地立于漆黑的一片,一手拿着那盒流珠果,缓步走向那黑暗中泛着明亮幽绿的参天大树,面容严肃而不带一丝嬉戏。
忽然他顿足,眉头蹙起,身形在电光石火间即旋,青丝飘动,却在某个角度被碾碎了数缕。他额间的黑石似乎感应到了何,霎时泛起红色的光芒来,带着波动的灵气凶险瘆人。
黑色的灵气飞出与袭来的褐色气流相撞,顿然风生水起,烈烈若摇,连中陆那颗参天古木都被吹得微微晃动。幼冥一手输气,另一手忽飞出几颗碎石击出,打中那褐色的气团。
只一瞬,那褐色气团散作千根丝,如同蠕动的触角向他卷来,而那气团的本体已然显山露水,正是只变异的八角蜘蛛精,此时全身正发着异样的亮光。
“不知小公子是何方物,味色竟如此鲜美。”蜘蛛精舔了一下舌头,绿色的唾液便顺着滴落在草地上。
话音刚落,幼冥额上的黑石中闪电般生出一副双生柳叶刃来,生生切断了那数根蜘蛛丝,宣战意图昭然若揭。蜘蛛精也看出他是不想多说之人,也识趣地开始战斗。蜘蛛精们靠用网捕食其他生灵的肉身为生,这只家伙从驿塘开始便注意到幼冥,便一路跟来,而竟没被发觉,也是让后者奇怪。
这蜘蛛精不似普通,乃是奇特的变种,光是触角就有八只,功力相较于一般妖精也要难对付许多。妖族变种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只是这其中的原因千奇百怪,民间各者众说纷纭,如今也懒得去猜测。
幼冥眼下心中疑惑越来越大,他也曾见过变种的妖族,但像眼前这般的厉害是第一次。这蜘蛛精生的一双红眼,通体漆黑,还长着密密麻麻的茸毛。那粘稠的绿色粘液从嘴边滴落,发出吱吱咯咯的声响,似乎是饿了许久,看到美味的猎物不禁垂涎。眼下它的身体在慢慢变大,幼冥不过他一只触角的一半,那家伙一挥触角过来便生作狂风,光是躲闪都会费力气。
柳叶双刃没入那蜘蛛精的体内,黑色的灵气如爆炸般迸溅。蜘蛛精闷哼了一下,然后忽然发出巨大的怒吼,将那对柳叶刃迅速融入了体内,与那恶心的绿色粘液融为一体。
幼冥不及反应,忽然面前无数道银丝如天女散花般袭来,紧接着他的四肢皆一紧,清醒时自己已被困在巨大的六角网中央,而那只蜘蛛精正发出嗻嗻的胜利号角,震耳欲聋的鸣声让闻者毛骨悚然。
流珠果撒了一地,被污秽的黏稠化作灰烬。
幼冥眉头锁得愈深,他试着用灵力驱动四肢以挣脱,却发现无果,那蜘蛛丝硬得如同最坚硬的结界。他向来淡漠无澜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惊惶,汗水顺着细腻的额角滑下渗入青丝。
“啧啧,如此香嫩的肉体,真是千年难遇的美味。”蜘蛛精的声音喑哑,它离得愈近,其身上那股异臭就愈发浓烈。
幼冥只觉耳膜几欲被那声音震破,身体的颤抖也逐渐明显,牵动着那根根晶莹剔透的蜘蛛丝如波纹般晃动,而这一切举止和神态只会让捕食者更加兴奋得蠢蠢欲动。
如同石子入水荡漾起的波纹,一圈圈地昭示着溺毙的信号。
蜘蛛精的那股恶臭在离他还有几尺的时候顿然消逝了,宛若轻风拂过般被吹散得无影无踪,送来一片和爽安宁。
幼冥艰难地别过头去,只见那蜘蛛精如同望见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用那灵活的八只触角迅速地粘着网面向后撤退,红色的眼眸中竟有惊恐之色。
下一刻,数道银杏色的灵光从苍穹东北侧射出,如同秋日落叶飘舞的柔和,亦或春风化雨的洋洋散散,却又带着凌厉的杀气,胜过风驰电激之夜色,淫雨如悔之云天。那蜘蛛精遭到灵气攻击,肚子里那股绿色的粘液立即迸涌出来,顺着晶莹的蜘蛛网溢开,眼见的就要流到幼冥的身上。
流瞬之刻,缠住幼冥四肢的蜘蛛丝颓然被绞断,紧接着他便落入一个馥郁暖香的怀抱中,犹如坠入花季的莆田,蝶舞蜂鸣、莺啼燕语的桑欣叶语,这让经世尚浅的他有些怔然,只觉茫然无措。
紧接着一只手抚上幼冥的青丝,暖意沁香渗入发间:“没事了。”声音温文尔雅,若溪云初起的泉声淙淙,一言一语暖人心。
那声音好听得紧,却似蜿蜒九曲的记忆,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痛,仿佛能让翙翙其羽于苍穹的凤凰都忍不住停下来倾听。
幼冥渐渐回过神来,入眼即是白衣长裳,干净得纤尘不染,其上有华贵繁复的暗纹点缀,一见便是贵族人家的装扮。
他抬起头来,去望那人的面容,不禁有些呆愣。
那独特的双眸子让他想了许久才明白,是叫作枯叶色——有点似墨绿,却又带了些灰白,就像秋之落叶,静谧无声却有致命的美丽。白衣男子生的极其精致,唇角轻勾,眉宇微挑,带着整张脸的笑意,若牵动了万千情愫。他头戴冠玉,将那银杏色的三千长丝束起,完美得不落凡尘。
即便发为盛放的银杏,眸作枯萎的落叶,这样不协调的反差在这白衣男子的身上却耀眼得如天作之合。
他见他第一眼,就成了魔障,只是愚蠢到自己还不知晓。
“你可否受伤。”
“谢救命之恩。”幼冥反应过来,一板一眼答道,这些都是师父教他的礼仪,他虽是石头但也懂得几分。他忽觉这男子的手竟环在他腰上,自己此刻还被对方抱在怀中,不禁有些尴尬地皱起眉头,推开对方下了地。
那男子看着他,笑容不变,忽然伸出手来触上他的脸。幼冥惊呆地看着他的举动,下意识地要推开,却着了魔般反应不得——无论是从小陪自己长大的师父还是好友,都未曾对做过如此亲昵的动作,那温暖的手让他僵硬,连忙要躲闪开的欲念也不知为何被压下了。
白衣男子笑起来,他收起手,幼冥才看见那左手上有一玉戒,中间镶着的那圆玉通透晶莹,煞是好看,虽无那繁复的花样,但一眼便知是上品。
他只听那男子道:“你肌肤若初生婴儿,也难怪那蜘蛛精会盯上。”
幼冥不知如何作答,他知晓无论是仙域还是民间,初生婴儿一直是各种食人类妖魔鬼怪梦寐以求的猎物,而因此众生都会极尽全力布下法阵来保护后代,基本没有可乘之机。
“你的名字是何?”白衣男子见他面无表情也不言不语,便问。
幼冥听闻顿住,一来这男子对自己的有救命之恩,按师父所说,不回答似乎情面过不去,二来他向来懒得开口,而且听师父的言语,也不喜人知晓自己名字。
“那我叫你小石头如何。”白衣男子见他眼神中波澜四起便柔声道:“你额上的是黑曜石便是本体罢,很好看。”
幼冥点头。
男子忽拿起他的手来,如春的温度让幼冥心里一颤,只觉怪异,却动弹不得。幼冥就这样看着他用纤细的手指,在自己掌心下一字一划地刻着,继而一道明玉色的气流渐渐化作三个字出现在掌心:
素子枯。
幼冥好奇地看着他,只觉这名字耳熟十分,却又怎也想不起来。再细想几分,不但是名,连这人都开始觉得熟络起来。
素子枯笑而不言,瞬间他的身体便开始透明起来,有微风起,吹着衣袍摆动,只听他声音若水,缓缓道:“后会有期,小石头。”
幼冥定定地看着素子枯的消失,而后回过神来,再望自己的掌心,那三个字已然消失。
千载坠世,弄月吹石,情寄顽化,相看好处却无待。
万年轮回,嚼蕊斜续,偏枕无意,相守何处望令哀。
【坎司·主司殿】
主司殿为一个周身为冰水晶铸成之塔,高不见顶,但能看见接近那离恨天上有一圈刺目的五彩光圈,奇幻炫目,看着便油然而生一种敬畏。那里便是阳界的一个神迹之巅,供奉着世源之一的“阳仪”,其领域唤为“阳仪殿”,而与此对应阴界的一个神迹之巅便供奉着另一世源“阴仪”,其领域唤为“阴仪殿”。
走入殿中,本是漆黑的殿堂一瞬便燃起蓝色的火光,照亮整个通透晶亮的殿堂,四周是十五根高高的冰柱,前方是九十九层冰阶,冰阶上便是主台,环形冰壁上皆是五行图腾,七星闪耀,八卦星象,记载着万年世间的秘密,令众生望而生畏。
“杯黎,父亲的死你可有查出端倪?”殿雪尘一边飘向主台一边询问起来,霜色的衣摆扫过地面,如同秋日霜花开,孤清中的一点艳色。
烬渊沉下思考起来,一千年前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八司忽然混战起来,而他们的父亲蚩律是八司主中唯一死去的司主,后来不知为何,八司混战被一种神秘的力量遏制,最后平复下来。
混战中有伤亡并不罕见,可八司分属五行,五行相生相克,同生同亡,何况各司主法力相当,要单单杀死其中一个司主是极为困难之事,可如今却只有蚩律被杀,定有蹊跷。
根据家族里的老仙的说法,应是巽司当年的司主弥珞生所杀,而弥珞生也因此被革除仙位,但巽司并非与坎司相克,弥珞生不可能如此轻易便能将蚩律置于死地,此事看似正常但总有些诡异之处,也因此坎司和巽司关系较为微妙。
“未有眉目。”烬渊摇首轻叹一声但也没有何哀伤之色,说起来他对这位父亲毫无印象,他出生便是无父无母,倒是对着亲情无甚感觉,这些年来他与这八司的仙者混迹,为的也算是查明此事。
“此事不急,还有另一事。”殿雪尘淡淡地言道,看不出他的情绪,只见他手指轻划,凭空幻化浮现出大陆的地图,平铺百尺,金灿闪耀,而地图上的某些位置有着红色的圆点。
“魔族最近又不消停了,你这明日前往圣寰查探。”
“好。”烬渊听从颔首,把玩着那紫竹箫似是悠闲无碍。这魔族在五千年前起霍乱,被八司镇压,如今却又崛起倒是有些趣味。
“当年八司镇压魔族,几乎将魔族全数消灭,如今居然崛起……”殿雪尘低下头,兀自低语,下意识抚上手腕上的一串晶莹瓷珠,殿堂里蓝色幽光给他那无双的容颜镀上一层光晕,如幻神迹。
“清安,你这瓷珠到底从何而来?”烬渊皱起眉心,酸溜溜地问道。
殿雪尘并未回话,忽然一张银色的纸卷在殿雪尘面前凭空而出,他看了看那纸卷的内容,依旧冷若雪莲般对烬渊道:“本司要去一趟阳仪殿,你先回去,今晚来语央殿。”
烬渊紧抿嘴唇盯着这无欲无情的男子,他轻笑着单膝跪下,尽显少年的俊朗明媚,干脆潇洒地行礼道:“弟弟告退。”
他单膝跪下不动如山,低垂着脑袋,银练色的发丝披落地上,几乎遮挡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忘情,痴情,弃情,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