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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空虚二爷 当前章节:148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01

木厉一愣,余光看见与云外镜缠斗的澍:“孽障……你疯了吗?澍大人是魔鬼二族真主,若无他的庇佑,我木府又何来安稳太平?”

“我从未想到爹是如此懦弱者,这样的太平与屈辱有何异。”木竑蹙眉,那向来天真无邪而诚挚的面容此时悉数冷下,眼中忽然有狠戾之色。

踉跄奔上祭台的冷冶夫愕然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油纸伞顿然滑落,而便在那伞即将触地之时被木厉用法灵运气重新笼在其上。

“竑儿,到底怎么回事?”冷冶夫惊愕地道,“你为何要?”

“木竑弟弟是集社之人罢。”素子枯青油纸伞,立于雨中纤尘不染,宛若与这战火纷飞无争。

木竑见到他,将手上的刀稍稍往下放了放,也友好地笑问:“既然子枯兄都知晓了,那么要插手么?”

“魔书必毁,魔功必废。”素子枯哂道,他眯起枯叶色的眼眸,“至于你们魔鬼二族内部之争,与本司无关,更与仙族无关。”

木竑眨眨眼,似是明白了何,神色狡黠地回答:“只怕子枯今日要找的人是不会出现了哦。”

“竑儿,你一直是集社之人?为何要如此?”冷冶夫走上前,将油纸伞撑于木竑之上为其挡去风雨,焦心言道。

“若我说了,冶夫岂不会担心,又怎会允许?”木竑听闻长叹,搂过他入怀,轻吻那黑发:“只不过过了今日,一切将会不同。”

“你们……你们两个竟然!好你个逆子!”木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他目光扫过一旁被挟持的拓跋纨、依旧挣扎在战况的元轸、袖手旁怪的素子枯,以及自己乱成一盘散沙被俘虏或早已倒戈的人马。

密雨朦胧了他的视线,狼狈不堪,终于,气血攻心喷薄由喉而出,渐染了在祭台上的雨水粼粼,骇然睁大的目光是对意想不到背叛和失意的死不瞑目。

素子枯嘴角始终挂着淡雅的笑容,似是闲情逸致地欣赏这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一出好戏。终于在戏似乎终止之时,抬眼去看苍穹上逐渐明晰的缠斗——云外镜的灵气被澍逐渐消耗,此时竟以急剧吞噬的速度凭风光怪陆离。

“云外镜似乎不妙呐。”

他此言一出,木竑和拓跋志皆是神色凛然,看着那苍穹之上的战局。

“云外镜可是百鬼之最,就算澍再如何厉害,怎可能叫她的云雾散去?”

素子枯走近木竑和冷冶夫,彬彬有礼地问道:“云外镜能与澍纠缠如此之久,也是厉害,不知她是何来头?”

木竑神色凝然,看着他,忽然笑道:“子枯兄不是要废魔功么?云外镜便是练的此。”

“噢?怎讲。”素子枯微微讶异,饶有兴致地挑起柳眉,漂亮的瞳眸深不见底。

“云外镜原是离魅之妹,名唤离云,当年随姊入肆府,因以鬼族之身,偷练魔族之魔功而灵魂出窍,只能于鬼谷镇寄生。”木竑言道,意味深长:“你们仙族不是一直欲找行且舟废魔功么,但练成魔功的不止一者。”

“若本司没记错,魔功一共九层,云外镜练到了何种境地?”

“八层。”

“既然魔功如此厉害,为何云外镜与澍纠缠如此之久。”素子枯轻摇金缕扇,透过雨帘望那呼啸的战况。

木竑听闻原本放松下的眉头也锁紧,焦急地看着苍穹之上的扑朔迷离战局,但见澍的那黑色漩涡已经开始吞噬云外镜无限延展的触角!

云外镜支离破碎的身体被碾成无数状云,而云下有雨与雷电交加,竟是其随着澍不断进攻源源不断泄露的灵力。二者使的招式是素子枯从未见过的魔族法式:就如同云外镜有无数延伸的触角并制造的瞬移一般,澍的身体竟也裂变成无数延展的部分,如同怪异的邪兽不断伸长的黑羽,将云外镜的云块一一击破。

“裂变……怎么可能?难道澍也习了魔功?”木竑大惊失色。

素子枯听闻立即反应过来:“裂变是魔书的法术?”

“裂变是其第八层法术,莫非澍他……”

他话尚未说完,但听轰隆巨响,滚滚暴雨从天际翻腾而来,力量大得翻云覆雨,颠鸾倒凤,素子枯极快地运起六成御灵护体,将早已超出寻常力量的暴雨隔绝再外。

素子枯见状心下一动,刹那间心思千回百转:眼下竟意料之外地发现澍修魔功之事,这样一来事情复杂了不少,而以他眼下单打独斗之力怕是难以阻止澍了。

看情况还是先找一处以避险,观战以待之,素子枯想着便在战圈外筑起一层壁垒,却意料之外的遭到那黑白相间的战圈波及。他企图用扩灵术加强的力度去挣扎,迫使遁出战圈,然而从澍和云外镜的对抗中迸发的火花喷涌,让他的身体不由控制地卷入浸泡着雨水的云端。

暗叹不妙,却不可挽回地没入云端,素子枯开始后悔一念之差而冲上来。

然而奇怪的是,他却未直接没入澍与云外镜的正面对峙,反而是朝着云外镜不断延展的一端,邃进另一道未知的门……

睫毛上有轻柔的水珠,清凉的感觉润到心底,素子枯便是在这全然不同的清澈感中谨慎地睁开眼,但闻耳边嘈杂且电闪雷鸣的声音已然渐渐远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荡的云雾间,似乎与云外镜的身体浑然天成。

而与他一同阴差阳错而到来此地的还有冷冶夫。

他转首看到了立于几丈外的素子枯,先是一愣,然后飞近言道:“巽司主可见到竑儿?”

素子枯苦恼地挑眉轻笑,摇了摇首:“本司怎会知晓,倒是冷先生可知此地是何处。”

“我们方才似乎是被吸入了此地。”冷冶夫眺望这一望无际的云海。

素子枯眼珠一转,顺手拿出金缕扇展开摇曳:“本司以为,此地应是云外镜伸展的裂变中。”

同样是满腹经纶且博学多识的智者,冷冶夫立即明白了其所言:“巽司主说的有理,方才那些源源不断的刺客,想必便是从此出来。”

“以身体造时空之间,云外镜也是厉害。”素子枯以谈笑风生似是无关生死的语调,淡淡道:“只可惜,澍似乎更胜一筹。”

冷冶夫未言说,只是紧握拳头,思索着应如何走出此地。

而素子枯倒是不慌不忙,见此时机恰好,便带着冷意开口道:“冷先生,眼下天造之机,我们何不相谈几许?”

冷冶夫一顿,抬眼看着他,眸中似乎含了道不尽说不明的意蕴,那带了些许沧桑历练的隽秀脸庞竟有些惧怕之色:“巽司主想说何。”

“七星锁魂阵。”直截了当,素子枯单刀直入:“本司也不知晓是从何得知的这破阵之法,只是从那夜百鬼夜行之后就莫名出现在脑海中,想必冷先生最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

冷冶夫静默,那细微的喘息是不规律的起伏,似乎在踌躇、痛苦、挣扎着。终究,他轻笑地言道:“因为,在下曾教过你,也许那时你太小,眼下已记不得了。”

“还有呢?”

“还有……”冷冶夫笑意加深,如同掺进了苦涩的黄连,他的眼眸轻转,凝视着素子枯,无奈道:“在下,与你的母亲乃亲生姐弟。”

意料之中的答案,素子枯并未惊讶,他此刻面无表情:“本司母亲是究竟谁,眼下何在。”

“冷氏,冷子陶。”冷冶夫说着,很轻,似乎在小心翼翼地斟酌每一个字:“她已经死了。”

“何时,怎么死的。”素子枯皱着眉,却无半分悲痛的神色。他对生母么有一丁点儿的印象,甚至连碎片般的记忆也不存在,而那七星锁魂阵倒像是个意外的闯入,这也是他一直疑云重重的原因。

“她……生你之时便落下了病根,过了几年便去世,在下也是那时离开仙族。”冷冶夫言及此,嘴角浮现一个很淡的弧度,“当时,暻忻你只有七岁。”

暻忻——已经许久未有人这番唤的乳名,让素子枯有些恍惚,他皱着眉头问道:“既然你身为本司舅舅,为何要离开仙域。”

“姐姐之死,对在下打击甚大,且身为鬼族,又怎好在仙域呆下,倒不如回到族群中安分。”冷冶夫望着他,从衣袖中拿出那枚黑色玉戒,上细细刻画着鬼怪图腾:“冷氏之传是黑白两色玉戒,前者印魑魅,后者刻白泽,一传男,一传女。”

素子枯接过他递来的玉戒,果真与他手上带的是一对,那两戒中间有一看似瑕疵的接口,连起来便是珠联璧合,发出荧荧之光芒。

他将黑色玉戒递给冷冶夫,脸色的疑虑仍未消去:“你是本司的舅舅,这个并无怀疑,但若仅仅是本司生母去世,父上又怎会让你轻易离开仙域?而且,他为何要向本司隐瞒有你的存在?”

冷冶夫一怔,竟不知如何回答了,半晌道:“你父亲……是怎么和你说的?”

素子枯心中惕然,沉声道:“他从未告诉本司生母姓名来历。”

“你父亲……也许是不愿想起这件事罢……”冷冶夫似是缓了过来,言道。

素子枯挑眉,疑云更浓重,不信然:“还有,舅舅应是在第一次见到本司时就认出来了罢,那又为何要隐瞒?”

“暻忻,你……”

还未等冷冶夫作出解释来,突然一阵撼天动地的摇荡错乱,由外及里的灵力从云层外的天地灌入,若船舱渗漏进了咸湿的海水。

二者很快运起一层御灵,运气以抗衡强大的冲击。但见四周的云雾正支离破碎地散去,露出黑色的苍穹,若死神狰狞的脸庞在圣洁的幕布下露出微笑——云外镜的身体已然被澍撕裂,正贪婪地吞噬着一片片用千年修行构架出的云域。

而连同破碎的巨大云域一同出现,木竑和拓跋纨也迷失在了大片庇佑的云朵中。

“竑儿快离开!”冷冶夫见此飞身而上去拉木竑离开眼下这是非之地,却被澍瞬间发出的黑裂生生阻隔,而此时退闪不及,眼看着就要被巨大的黑气旋灼伤。

木竑大骇,回防已经来不及。下一刻白影翩然,素子枯闪电般用金缕扇而出化解而去,那袭白衣尤为耀目,若雪莲生生嵌入黑色的污浊,将冷冶夫救下。

澍见此动作略有一顿,但那裂变的触角依旧在吞噬着云外镜。

“你也来管事么。”

素子枯朝他露出一个笑颜,眉宇弯弯若皎月,不紧不慢开口:“不过救血缘之亲。”

短暂到不可察觉的停顿,澍轻笑了一声:“血缘之亲么。”

澍的爪牙肆虐于云雾间,染黑了一片:那是今日所有云雨之源,疾风骤雨之巅。即便是修得魔功八层的云外镜,也是虚弱而力不从心,即将溃围。

下一刻却见这渺茫间,竟逐渐呼啸而出的一道身影。

那身影素子枯再熟悉不过,黑灰相间的上古长衣,灰蓝色长发,胸前的半面碎镜此时露出衣衫摇曳,而那双肩上的黑色羽翼便是再好不过的象征。

终究出现了,行且舟。

黑与白的交织中间,因他的出现嵌入了一道灰,如同在阴阳两隔间没入了无形的一道坎,阻碍了吞噬白的黑,将云外镜从死神手下暂且拉回。

“你果然没死。”澍的声音回响于天际,夹在在凄零的雨声中一清二楚。但见他那裂变的分体稍稍收敛了些许,从中露出黑斗篷的正面,看着脸色白到透明的行且舟,却丝毫不受阻碍般地继续编织铺天盖地的攻击。

“承蒙你手下的无用。”行且舟冷笑作答,他周身的御灵极窄,只有薄薄的一层抵御着雨水浇淋。

“弑儿……”轻缕罩衣,云外镜的面容再次于云中显现,慈爱地笑看世间唯一的至亲,那声音虚而不稳,似乎要一捏即碎。

“小姨,”行且舟露出淡而轻的笑容,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带了数不尽的哀伤过往的言语:“谢谢。”

他方言罢,裂变的每一触角忽一分为二,其中一道泛着金色夹杂黑气向其袭来,实乃夺命之势。行且舟神色一凛,袖口流云,那圆饰之盖开,露出破碎的半面镜,镜中幻象,象中有镜,以纳魔气之侵袭。

“原来也是血缘之亲。”澍语气中有怪异的森然,毫无预兆地加速了全部攻击,似乎要以排山倒海之势将行且舟与云外镜置于死地。

“你非魔族而修魔功,即便有八九层的力量,未必是圆满。”行且舟面庞紧绷,细瘦的指尖悬紧,天蚕连接着维系他灵力的碎镜灼烧起来。

澍未应答,轻仰首,但见他黑色斗篷下摆,连带着深不见底的衣袂下裾逆时针而旋转起来,似乎带起了苍辽的风魔。

随着天蚕之网逐渐逼近,却在即将笼罩他的一刹那停顿住。那短暂的停顿,若魔障之始的死寂与蕴育,下一瞬,天蚕之网爆破成灰烬点点,冲击而下的力量沿着蚕丝网之末袭向行且舟的碎镜。

爆炸的波及若纹路般四散,素子枯、冷冶夫与木竑不得不运起坚硬的壁垒,抵着命悬一线的灾难,滚滚长灵。

“弑儿!”云外镜声嘶力竭,仅剩寥寥的云雾顿时化作屏障护在行且舟身外,却猝不及防地遭受了致命一击——澍方才收起的裂变,冷不防伸出的一角扎在她心核处,鲜血淋漓,融入倾盆大雨,生命即逝。

“小姨!!!”

行且舟大骇,唇色惨白,胭脂色的眸子睁大,全身上下失去了最后一层御灵,唯有打上去的雨水是流动的。

“身为肆之子,你可知魔功其实有十层?”澍言道,语气里带着冷然的笑意,同时毫不留情地将触没入云外镜的全部心核:“魔功九层圆满之后,十层自然而至,名唤——屠万鬼雄。”

最后一字落,如定风云,云外镜的雾之身刹那成了碎片,被狂风吹卷着,呼号着飞舞在苍穹间,顿然,暴雨靡靡的天云散去,徒留澍所编织的黑暗。

“结束了。”澍轻松地道,穿透云外镜的裂变向行且舟刺去,似乎在看一场潮起潮落的戏剧,眼下已到了悲惨的落幕,死亡的边缘。

却在即将逼近时被一旁门左道猝不及防地阻隔,峰回路转而柳暗花明地重启烟云。

澍看着眼前如鬼魅般忽然出现的男子,黑衣乌发,五官清癯,剑眉如注,那黧黑的眸在薄薄一层睫帘下宛若被濯净一般,异常的清澈。

“幼冥。”澍似笑非笑地唤出来者的名字。

事情快得超乎想象,此时便是素子枯也未反应过来。但见幼冥闪电般地沿着裂变收回的方向放刃,瞄准澍身体的各个骨节之处,即便对方紧裹于黑斗篷之下。

素子枯一震,不料幼冥竟无所畏惧地直接对澍发起攻击,那若飞蛾扑火的身影清晰地映在美丽的枯叶色瞳眸中,震颤,凝滞,仿佛重演了绝望的某一瞬——随之而来的是如潮水拍岸的莫名恐惧。

“不要上去!”素子枯大吼一声,身体脱离控制飞身而上,白袖横贯将幼冥拉开。

幼冥怔然,黑眸抬起看向素子枯,里面有吃惊、无措、复杂的情绪,仿佛就只是一眼,就穿越千年的言语不尽。

“暻忻……”

听闻自己名字,素子枯一下子如同被敲醒,被自己的举动所震惊——为何要以身犯险来管事,他何尝这般不受控制了?

但他紧抓着幼冥的手牢牢不放,转念一想既来之不如行之,便欲将幼冥拉出战圈。谁知,后者如同灵醒般突然将他甩开,直上前挡下澍对行且舟的攻击,再一次救师父于危难之中。

“冥儿,不要乱用尸骨刀法!”行且舟见此大惊,却已无力阻止。

尸骨刀法乃魔族中肆府独创奇绝之一,生来带重阴之气,将直接吞噬被攻者的阳气,以致阴阳失衡,搅乱其法灵发招。眼下幼冥的架势,是要将体内全部阴气消耗殆尽的疯狂,他以尸骨刀法飞出的利刃准确无误的粘附在澍的斗篷之上,很快便开始吞噬着对方体内的阳气。

“为何要做傻事?!”行且舟几乎是声嘶力竭,看着幼冥不要命般。

澍居然一动不动,仿佛是被眼前所发生的镇住了般,由着那尸骨之刀沾在衣物上,他静静地对着幼冥,似乎如一座雕像沉思着眼下的一切。

幼冥也奇怪于他的毫无动静,却未停下攻击,他乘机从手上幻化出数道利刃,直截了当地要与澍近身之搏斗。

澍终于做出了反应,似乎是惊怒后的灵醒般发出了一声嘶吼,一声中竟能听出前所未有而极度失控的暴怒与仇恨——斗篷随着怒极而发的灵力飘起,张开的双手甚至能透过布料看见暴怒其的青筋,若巨龙口吐一珠,嗜万千生灵。

黑与黑的交织,终究是黑。

然而一道白阻隔了两重玄色,但见素子枯凝眉,脸庞上汗水浸透——以侵风燎原之势,阻隔了澍的攻击。

三重之力,大得惊天动地,似乎要将两界掀翻,使远离战圈的冷冶夫和木竑不得不运气十成之力来阻挡。而战圈中的行且舟,毫无对抗之力,如山崩中石,飞溅而出,就要直直坠下云端,摔得粉碎。

只下一瞬,苍穹那头有火光起,红得耀目的身影直窜云霄而过,仿佛要用炽烈的温度融化天地间的雨水纷纷,但见来人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行且舟,同时手上火光燃起,给澍以重重一击——眼见那火光立即包围了澍,形成一道屏障相隔以缓战局。

色渐抱着昏迷不醒的行且舟,立于战圈之外,焦急地对素子枯喊道:“子枯快走罢!你我还不能解决此事!”

此言确实,即便是澍有魔功对于仙族威胁之大,也要等两仪的准许才能进行处置。更何况,眼下澍的法灵之力深不可测,即便色渐、素子枯加之幼冥、冷冶夫和木竑也未必能抵挡,利用此时先回仙域乃上策。

念此素子枯拉住幼冥,同时向冷冶夫和木竑示意,四者共同运气欲脱离战圈而返。但还未等他们脱身,那色渐布下的火阵立即被澍击得粉碎,速度之快,但见澍那延展的裂变猝不及防地向他们席卷而来,恰好牢牢地勾住了素子枯的脚踝!

澍的指尖聚集了全部灵力,光影交缠,直指素子枯精致的眉心间——此幕映在幼冥的眸中,惊惶失措的痛苦便若一针一针钉在五脏六腑。

“暻忻!!”

幼冥骤然至前,那疯狂而杀嗜的模样,已然让素子枯脑海中一顿间空白——此时的幼冥,与那日在死界流火中所见的,与之别无二致,就如同着了魔障,日月颠倒判若两者,亦真亦假。

就在他震惊之时,忽感足下天旋地转——澍迅速转攻势,被刺伤的裂触依旧勒紧他的脚踝猛地一转便将他拉于身旁而生生卡住脖颈,只刹那,他已然在澍的挟持下,下意识地便手中起,化出长生剑相击,却被澍紧紧按下,相接之处迸溅出花火,耀目得激烈。

素子枯一怔,终于发现了在这场争战中的不对劲之处:从开始以来,澍似乎并未要置他于死地,只是纯粹地御其攻击,反倒是对于幼冥、冷冶夫和木竑是放其至死的攻势,这究竟是为何?

而幼冥见此顿然停下了攻势,睁大的眸中愕然看着此时在澍手中的素子枯,全身似乎都在颤抖得不知所措。

“子枯,用扩灵术!”

此时,色渐倏然加入战圈,火红的衣袍鼓起,一手扶着失去意识的行且舟,另一手持长鞭,散以离司之吸灵术,而冷冶夫和木竑则从其他二路分袭以指澍,目的再明显不过,吸其灵以枯竭。

素子枯立即运气扩灵,以配合色渐的攻势,望一里一外两相夹击以脱身:离巽两者法术相生相克,一吸一扩,凭维持之势耗尽敌手。

片刻之后,战局岿然不动,如同凝滞了般。吸灵之术竟然对澍毫无效果,强大的御灵之力让所有人愕然,连手上的攻击也停止在一瞬。

色渐反手扣之长鞭,察其失效之因,发现后脸色顿然大骇:“扩灵术……他怎么会?!”

素子枯一怔,枯叶眸光中宛若停止了流转。他侧首去看近在咫尺的澍,似乎要透过那黑色斗篷看穿这个男子的真面目,连开口之声都有异常的颤抖:“你为何会扩灵术?”

便是在沉默间,素子枯忽抬手便去撕扯那碍事的黑斗篷,简单粗暴得连丝毫灵力也未用。澍措手不及,不料他竟会如此,一下子放开了钳制住他脖颈的手,堪堪闪过却不及被拉下了斗篷。

一淋湿的黑色的斗篷兀然从战圈中坠落,怦然落到石堆砌成的祭台上,覆盖在了一片雨注血流成河,那便是主君所落下之物。

待卸下重重伪装后,比之那张熟悉的面庞,最先夺人眼目的是那头深赤白橡色的发,用黑色长带挽起紧扎——俊朗清秀,偏偏儒雅,这一切在那双深枯叶色的眼眸下皆是理所当然的定局。

弥珞生。

“原来是你。”素子枯看着他,露出泛着冷意的笑容。

而正当他想用戏谑的语气唤一声“叔叔”时,冷冶夫忽如其来的言辞就如同坍塌的房屋碎屑坠入湖水,惊起狼狈而突兀的数丈波澜。

“姐夫……”

素子枯脑子里有短暂的空白,他的视线一动不动地停留在澍的脸上,初次觉察,那眉宇间的细微处,与自己是有三分的相似。

“什么意思。”素子枯看向冷冶夫,语气里有冷然的颤动。

冷冶夫立即从惶然中如梦中醒,惊觉失言地捂住了嘴,可说出去的话若泼出去的水,无回无返。

“究竟怎么回事!!”素子枯的声音,此时若冰寒缝中出的融水,冻结那没完没了的细雨,那是比冰封更胜的寒冷。

“子枯,这是开什么玩笑……”色渐最先反应过来,橄榄金色的瞳眸中溢满不可置信:“你爹不是年叔叔吗?你娘不是白牡丹妖吗?!”

“冶夫,你何时有的姐姐,那他到底是谁?!”木竑也全然混沌。

而便是在此时,澍悠悠开口:“在下弥珞生,不过是一名游仙。”

文质彬彬,面色平静,正如素子枯第一次见他的所言一模一样——除去那神秘而未知的伪装后,实在无法将他与澍相提并谈,不过也许是那黑色斗篷下的想象太大了,也无所谓意料之外。

“弥珞生……你便是当年被逐出巽司的弥珞生?”色渐盯着眼前的澍,怔然。

“姐夫,当年入肆府,篡位屠门的人,是你?”冷冶夫上前一步,眸中依旧是惊疑不定,似乎不敢确认眼前人的身份,生怕是在这雨中被淋得头脑发昏的错觉。

澍,眼下应该唤作弥珞生了,他看了一眼冷冶夫,平静地开口,唇边那抹儒雅的笑容不自觉带上了一股冷意:“不错,但令本座奇怪的是,冶夫你竟离开了仙域进木府。”

“因为……”冷冶夫神色有些木然,露出苦笑,掺杂着怨恨与仇望。他袖袍下的双拳紧攥着,似乎隐忍而发:“姐姐在你走后不久便自尽。”

“噢?”弥珞生挑眉,漫不经心的开口:“看不出,子陶如此轻生。”

“那是因为她太爱你的愚蠢至极!”冷冶夫抬高了声音,深邃如鹰般锐利的眼中隐含雾气,灼灼而视弥珞生。

“确实愚蠢至极。”弥珞生轻笑,言罢衣袍中的裂变忽然一个紧勒,连环在素子枯脚踝上的线一抽拉过来。

“暻忻!”冷冶夫见此惊惶,几欲扑上去将素子枯救出,却被弥珞生所布下的御灵所震开,不能靠近半分。

素子枯从方才事实的震惊中回神,枯叶色的眸光逐渐凝静,恢复了原本冷然沉静的思绪,即便是受制于对方也丝毫不见慌乱地言道:“你蒙受冤屈,故投靠肆的门下,得以修炼魔功后反倒恩将仇报。”

“没错,”弥珞生笑意愈深,嘴角的弧度有扭曲的狰狞,“那次在黩武陵,本座差点认不出,你竟然就是暻忻。”

“彼此彼此,也未想到你是本司的父亲。”素子枯唇角轻勾。

“那么你眼下要如何做。”弥珞生眯起眼睛,审视着自己的亲生骨肉。

素子枯笑意加深,仿佛无所谓眼前的人是谁,生身之父也好,灭门仇人也罢,都无法改变他一分一毫的神色:“你与母亲的那些过节本司并无兴趣,但无论你是谁——魔书必毁,魔功必废。”

语毕,平静的长生剑猛然在二者的间隙中掀起惊涛骇浪。弥珞生不紧不慢,只身形一晃便避开缠结,手中幻化出数道黑气聚合袭来,面色狠戾:“本座知晓了。”

毫无预兆地重开战局,黑白交错,光影纠缠,凄厉的碰撞是骨肉相残的无情歌吟。

弥珞生手中的数道黑气流转片刻后汇聚成了一张巨大的图腾,只在瞬间便将濯魂中气数不定的百鬼魂魄全部放出,呼啸地向六者袭来。

“父亲大人果真厉害,竟拿到了鬼族图腾。”素子枯冷笑地回旋长生剑,侵风裂气之势斩下数道怨灵。

“拜木厉走狗所赐。”弥珞生狞笑道,“今日,你们全部去死罢!!”

言落,手心突然迸溅出扭曲的裂触,猝不及防地刺入素子枯的胸口!

“暻忻……暻忻!!!”

幼冥歇斯底里地怒吼,额上的黑曜石此时微显红光,那宛若暗夜苍穹中偶然乍现的血光,映着那被清泪浸湿的面庞,逐渐地趋于冰冷,冥冥之中照亮苍凉的萧瑟坟冢,顾魄安魂。

下一流瞬,但见幼冥全身的灵力都显现出艳丽妖冶的红,沿着全身筋脉若百川如海般极速汇聚于额心中的本体,宛如命悬一线的凝聚,将全身其他的感官抛弃在脆弱的喘息下。

那红如血,竟若流川汇泽地长入白衣者的伤口——那红,映在素子枯的瞳眸里,渐染,沉淀,宛若连同的汇聚在他胸口上的伤痛,竟逐渐化去,拂去了所有的痛苦和感知。

刹那,红光溅而破出石身,毫无阻隔地红刃若飞溅的鲜血向弥珞生袭去,带着孤注一掷的不管不顾和毁灭的决绝。正当弥珞生退后还未到及,却感到手臂猛然被紧锢,从未有过的钻心疼痛贯穿而来,让他顿然惨白了脸色。

“谁若想伤害暻忻……除非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

[谁若想阻碍你我,除非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

[若不呢?]

[我便从他的尸首踏过去。]

[凤儿的心好毒。]

[那有何妨,你不就是爱这个吗。]

[是啊,很爱很爱。]

血光即将笼罩。

千钧一发,坐骑八歧大蛇的幻影然从身后而窜出,血盆大口之开,以全身之力吞噬了大半极恶的血光,而在全然咽下后顿然爆破成烬,救弥珞生于危难之间!

轰然的天崩地裂,八歧大蛇只瞬间便成了过往,而余下未抵挡的血光冲至弥珞生,后者不得不御灵以挡,被逼得冲下云霄而隐去不见。

此时,幼冥似是耗尽了全部力气,在爆破之际睁大了眼眸,似乎是不甘心地看着尚未被了结反倒隐匿而去的弥珞生——他的身子后仰,继而坠落,如一颗石子从碧落至黄泉,直坠劫渊。

如朽叶般飘落云端,冥冥之中,枯死一生。

忽有白衣将他接住,带着伤愈之后的微弱不稳,正如他们初遇的场景,带着扑鼻的暖香沁透心脾。

幼冥从勉强撑着的缝隙里看到了魂牵梦萦的容颜,他伸手去碰对方的胸口,触及那已然愈合的伤,便安心地放下。

未留下伤口,真好。

他这样想着,即便眼前逐渐朦胧,耗尽全力的疲惫若潮水用来,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露出一抹笑意。

浅而淡,纯而粹,唇绻悦然。

一念成悦,处处繁华处处锦;一念成执,寸寸相思寸寸灰。

***

隐隐约约,头脑中如有无数的针线在密密缝,交错无巨细,折磨得幼冥头痛欲裂。一瞬间,是素子枯白衣怒染鲜血的画面,让他痛彻百骸;又一刹那,是弥珞生的狞笑的脸庞,地狱的召唤。

最终在空白的脑海停留的,却是光怪陆离之幻影构架的一张陌生的脸,他不知那是谁,也不知是何来路,只觉这张脸有些诡谲——带着没有任何温度的笑,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自己。

方想开口,对方却消失了,徒留一片雾霭茫茫。

当幼冥幽幽转醒,看到一片与梦境一样的云雾飘荡,他浑身一震,只觉尤在战局中。

“暻……忻?”

试探地叫了一声,他爬起来,勉强运起灵力,拖着疲惫之身腾飞起来,穿越着这如海一般浩瀚的云雾。

“暻忻?师父?”他不断地呼喊着,试图从云端得到回答,却始终无果。

忽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一片,若千钧万鼎猛然压下,迫使他立刻回身用尽全力,给予狠狠一击。

“谁?!”

来人正是巽司之主,素子枯。

幼冥愕然抬头,便望见那熟悉的白衣如雪,此时那张他熟悉而爱慕思切的脸带上了如霜的寒色,让他惶然不解。

“暻忻……怎么回事?”

素子枯嘴角带着笑:“此地是否和昨日的云域一模一样?”

“那为何我会在此?”听着他的问题,幼冥不得其解。

“来。”素子枯眨眨眼,抬手向他伸来,似是要将他扶起来。

正如他很多次都向幼冥伸出手,露出这样的笑颜。而幼冥还是傻兮兮地把自己的手交予对方。

就在触碰到素子枯的掌心时,那修长的五指猛然扣住他手背,指尖弯曲看似轻点过拂,却胜过千刀万剐地揉捻欲碎,直若雷击电触痛至五脏六腑!

“暻……忻……好痛……”

幼冥因痛苦而软去,直直跪下,他眸中随着加剧的折磨开始盈满了雾气,却始终只是用蛮力毫无意义地挣扎,未用上丝毫灵力。

“为何不还击。”素子枯轻轻地挑眉,语气是最温柔的无情,最无情的温柔。他看着伏在地上的幼冥:“那日你对付弥珞生的力气哪去了?”

幼冥以手撑地,只觉眼前一片昏花,正如他此刻一片空白的大脑:“为……何?”

“这要问你了,”素子枯凉凉地开口,俯下身来,轻蹲着却不失儒雅翩翩,那眼神清楚地是在玩味地打量一件可有可无的物品,“你可真只是石头?”

幼冥睁大眸,听着这近似玩笑的话语,被对方用一字一顿不容置信的语气问出,只觉浑身由内而外起的一层冰霜风寒。

“……什……么?”

看到他一脸茫然的模样,素子枯不知为何一股无名火——他向来性情淡然平和,有情无心,不对无所谓之事动肝火,但此刻幼冥那在他看来具有欺骗味道的神色竟轻易地挑起了怒弦,让他抬高声音。

“困在死界之时你安然无恙,不会不记得罢?”

幼冥听闻这句话有些惘然,连双手上的痛都忘去了。他仔细地搜寻着相关的记忆,回溯到那日在死界中的浑浑噩噩不知所云,却只记得自己当时早就无了意识。

“何来……安然无恙?”

“当时本司昏迷之前,看到的便是你在火中。”素子枯勾起冷笑。

幼冥愕然摇首:“不可能……当时我早就……”

“若你不记得那个,便当是本司的幻象也罢。那昨日之事又是怎么回事?以你的法灵,何来与弥珞生相提并论?而你那时的模样,和在死界之时别无二致。”素子枯接着问道。

幼冥枉然,无言以对,他又怎么知晓那从体内无缘无故冲破来的灵力?他当时所念所想,不过是制敌于死地,制爱于定安罢了。

“方问过行且舟,据他所说你生来便有这般异能。若你也不知晓为何,依本司看定是有邪魔之物于身,亦或是你也练了那什么魔功吧?”素子枯不紧不慢地道。

“不知道……不知道……”

幼冥如同着了魔般地呢喃,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死界中安然无恙,不知道自己昨日为何会在短刹间能与弥珞生相提并论,更不知道素子枯为何会对他有这样的变化,一切的一切,他都无法解释。

素子枯的表情骤然变得冰寒,那雪白衣袖微张,眨眼之间起身而上便扼住幼冥的咽喉,纯粹的仙力尽最大化地注入他的体内搜寻对方法灵血脉中的任何一点儿不妥。

忽然,素子枯的表情变得震惊,他皱起眉头反复试探,不可思议地呢喃着:“居然是这个……”

“呜……什……么……”

回答他的却是若猛然贯入心肺的术灵,如同魔掌紧紧揪住脆弱的胸口,瞬间便是撕心裂肺,如同有东西穿过他的心口汲取全部的魂灵。

他痛得惨叫起来,扭曲了那向来没有表情的脸,狰狞到了从未有过的极致。泪水顺着面庞簌然下落,滴溅在那白衣袖口,却丝毫不能博得面前的男子同情。

“暻忻……暻……忻……”

[你杀了他……你居然杀了他!!你的心究竟是有多黑,多歹毒?!]

[愚蠢的解释,你以为我会信么,我要杀了你,丢到这个海——莫叫你的肮脏的血,脏了这些花。]

那道声音又来了,挥之不去。

听闻术马说素子枯风流无心,冷漠而不近情,但他依旧冥顽不化地不信术马所言,抱着一丝奢念。

素子枯确是置若罔闻的,他倾尽全部注意力避开那让他心神惴惴、几近嘶哑的哭喊,凝神于幼冥体内的灵力变化,他终于找到了阴仪所要的东西——殁零留在两界的阴气碎片,虽不是全部但足以让幼冥产生变异,这正是他一直追寻的答案。

正当他要将这股邪阴气取出时,突然发现一股异样的气流正在阻隔着他的所有法术——这似是来自幼冥体内与生俱来的护灵,伴着这具身体的由幼至成然,牢牢地扎根并融化在骨血肉身中,甚至于与魂灵鱼水相融。

他立即明白,之前一直阻碍着他看透的便是这层灵力,莫非这就是行且舟所说,是这块石头的天赋之灵力?可这保护之灵却能与他纯粹的仙力相融相呼应,仿佛同出一脉又更胜一筹。且不说这护灵与仙族法灵呼应,阴气为邪,护灵却为正,一正一邪竟然能在幼冥体内安然无恙地存在了这么久,这怎能不令他惊愕。

此刻的幼冥,在铺天盖地的痛楚袭过后,脸色惨然成了一张纸,黧黑的眸子失去了全部神采,半掩着却已然无焦距。

“不知道……”他昏厥前依旧喃喃着无辜而无助的话语。

“来人……浮煞,浮煞!”素子枯大喊起来,灵醒过后他才真正相信了幼冥是个受害者,从未欺骗过他,毕竟这殁零是幼冥不可能接触到的,而这护灵更是比仙还要高深的法力……仿佛是神族?

白狼跃空而上,灵巧而迅速地来到他面前,眼神疑惑而忠诚地打量着自己的主人,等待发号施令。

素子枯深吸气,努力平复下异样的心情,极力克制着自己几乎要失控而颤抖的声音:“将他带至长留轩疗伤。”

浮煞嗷呜地答应了便上前将幼冥带走。

素子枯看着它携幼冥渐渐远去,心中如同一片漆黑的魔障慢慢消散,终究得到了些许平复。

他试着动一动脚,竟若铅一般沉。

【阴界·民间·主君府】

日暮苍山尽,青花为作伴。生死两茫茫,回昔断肠处。

余晖的最后一抹西光铺在灿烂的芍药上,淹没远山之末,掩藏着尘世间的一切红尘往事,几分残弱的温度遗留在掌心。

黛青斗篷笼罩着他的面容,但看清那腰间佩戴的小铜铃便知晓那是魔族主君澍,也正是前巽司主弥珞生。

他手里紧握着那简单普通的一个小铜铃,怀揣着一生挚爱,哀伤如同墨汁滴入池水,渐渐晕染蔓延,连满堂绚烂的芍药也被笼罩在那痛彻心扉的气息中。

突然一阵阴风吹拂地上的落英,空气似乎被燃烧起来,一团燃着黑气的火焰凭空而出幻化成那巨大的九首龙兽,突然又变为一团漆黑的人影,杀气腾腾地朝弥珞生飞掠而去,而弥珞生瞬间收起那铜铃,衣影一闪便瞬移他处,躲过对方的第一轮袭击。

“殁零。”弥珞生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吐出二字,那是不共戴天地血海深仇。

殁零阴森的表情变得柔和下来,带着不明的情意,他微笑道:“原来是你,别来无恙。”

“为何要杀他。”弥珞生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殁零烧成灰烬,这个他,定然是前任坎司主蚩律。

“为什么?”殁零几分阴森几分真情的声音渗透进空气中,令人毛骨悚然,“因为我爱你呀,我的明语。”

世事情缘,总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一爱一恨,不爱不恨。

两日后。

坎司南尽,有三峰四湖,湖者傃湖、百里湖、拙湖、日暮湖,峰者孤影峰、珀峰、缥缈峰。四湖相通,三峰相连,水云袅袅,青峰凛凛。其中缥缈峰者,临日暮湖央,集九天玄光,八荒地藏、七寒水云、五方杀刃之大成,上善若水,柔中带刚,刚柔并济谓之坎司。

临峰极目,景明芸香,雀鹂蝶翅,朗空苍云,夏木阑珊,日暮湖畔,水合啾啾,文波似鳞,荷莲如练,任万世之景不可比拟。

美景不若公子无双,银冠束发,茶衣一袭,青玉一佩,紫箫系腰,少年风度,潇洒倜傥,如同夏木的热烈,骄阳的明媚。

“浅儿,你说能否种活?”烬渊托腮看着那地上刚刚植入的小苗儿,脸上满是疑惑与担忧。

“月儿草很难种的,公子为何要在缥缈峰种月儿草?”一旁的潇暮雨不解地问道。

烬渊脸上露出些宠溺与柔意,他摇摇头无奈地轻叹道:“我们的司主大人喜欢清月,本公子着实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公子对司主大人真好。”潇暮雨由衷地言道。

“我希望他不再孤独,每日都能开心。”烬渊说着便拂袍潇洒地坐在那花草丛中,他微笑着拍拍身侧的位置对潇暮雨道,“坐下罢。”

潇暮雨颔首便不再拘束,听话地坐在烬渊身边:“小狐觉得只要公子有陪伴,司主大人就会开心。”

“明日便是天劫了,可害怕?”烬渊摸了摸潇暮雨的头顶,如同对待自己的弟弟一般关心道。

“最坏不过一死。”潇暮雨摇摇头言道。

“是我和清安对不起你们狐族。”烬渊垂头长叹一气,话语沧桑而内疚。

“嗯?”潇暮雨疑惑地看向烬渊。

“无事。”烬渊笑了笑,他转移话题严肃地言道,“明日凌晨去坎司回廊,那里应该能避一避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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