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我。”殿雪尘有些着急地言道。
“我会为了清安好好活着,永远陪着清安。”烬渊微微一笑,认真地言道。
“以掌为誓。”殿雪尘微微勾起一个柔情的笑容,竖起掌心轻声言道。
烬渊倾身吻去那清眸中的泪珠,他灿烂地笑起来执起殿雪尘的手捂在自己心脏处:“以心为诺,以掌为誓。”
“好……”殿雪尘缓缓合上迷蒙的眼眸,疲惫地问道。
“嗯,我们就寝。”烬渊也不再多问,温柔地抱着殿雪尘回床上。
“对了安安,明日我陪不了你了,可能入夜才回来。”烬渊歉意地言道。
“我等你回来……”殿雪尘闭着眼眸轻声说着,轻轻动着身子往烬渊怀里钻去,他搂紧了对方的腰身似乎一松手便会失去。
烬渊吻着殿雪尘的眉心久久不放,轻声喃着:“事情很快便会结束。”
红烛燃尽最后一滴泪,灭去,徒留一丝白烟轻扬而起,最终也消散在空气中。
次日。
五千年狐族天劫,百年一个轮回。
第一缕日光普照大地的一瞬之间就被吞噬,一切重新回到如同末日般的漆黑,恶兽之斗的电闪雷鸣响彻天地,妖魔四散,隐约之间天际骤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天涡,如同猛兽邪魔阴狠地俯视着这个世间,正盘算着如何将这一切拆骨入腹。
急速旋转的天涡带动着整个漆黑的天空摇晃动荡,越是旋转那天便压得越底,似乎要塌下摧毁整个世间,密密麻麻的金色光柱耀眼夺目,如同神明审判般一道一道迅速地从那漩涡落下笼罩,天劫三个时辰,只要身上流着狐族的血液,无一幸免。
烬渊被电闪雷鸣的巨响震醒,他迅速提掌给殿雪尘注入几道灵气让其继续舒服安然地沉睡。
“安安乖,睡醒了就没事了。”烬渊恋恋不舍地抚着殿雪尘的脸蛋,轻如羽毛般在殿雪尘唇上落下一吻便下床洗漱换衣,匆匆离去。
轻微的一声门掩,华美的宫殿仅剩床上那如梦似幻的仙人沉睡,剔透的杳玉突然闪耀着猛烈刺目的光芒,只是一瞬便趋于黯淡。
“杯黎……”殿雪尘蜷缩起来脆弱无助地轻唤着,清澈的泪水从那紧闭的眼眸溢出浸湿一枕初凉。
若凡尘三生的爱穿透亘古的轮回,画惜,竫衫,三生而过,清安想要的,依旧是杯黎能好好活着……
万年之爱,千年仙劫,六祸轮回,当繁华的尘埃落尽,不复生死,不复三世的爱,世间安得两全法?
*****
漆黑的黎色掩下花开的痕迹,虫泣断肠,声声卷刃,一道刺目夺命的金光从天而降照射着临宫的长乐殿,将沉睡中的潇暮雨吞噬,千百刀刃化作隐形锋利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没入他的身体,无法抵抗,无法呼叫,面庞因为浑身的刺痛变得挣扎而扭曲,耳朵渐渐显出狐狸原型。
“浅儿!”烬渊惊恐地将床上挣扎着的潇暮雨横抱起来,催动全身的灵力驱散对方身上的金光,他的行为似乎惹恼了天神,仿佛有意识的金光竟然从潇暮雨身上转移到烬渊身上。
烬渊闷哼一声,只觉浑身被千万锋利的刀刃割裂撕扯,体内的仙灵珠本能地抵抗着外力的侵蚀。他额上还是升起了细密的冷汗,不顾浑身被金光吞噬的痛楚,只是一味的将自己的灵力注入潇暮雨体内。
“公子……你别有事……”潇暮雨虚弱地呢喃着,苍白的小脸布满了担忧与害怕。
“本公子可是仙族,怎么会有事,去坎司回廊避一避。”烬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轻松地安慰道。
坎司回廊一年四季都是冰天雪地,但却没有狂风暴雪,一整块冰地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照映着苍穹。烬渊抱着潇暮雨行走在着一面天然冰晶上,四周安静得连呼吸也听得一清二楚,这里似乎是一处净土,天空没有漆黑旋转,也没有金光追踪吞噬。
“好点了吗?”烬渊长吁一气,问道。
“嗯。”潇暮雨喘息着颔首,脸色却还是苍白,嘴唇也褪去血色。
烬渊放下心来,几道红色的光流从烬渊袖内涌出集结在他面前,圈绕着形成一个圆形入口,他往那红色光圈走进后那光圈便消失,一切恢复如死寂一般的安静。
坎司回廊水滴下落的节奏持续了千万年,丝毫没有改变,一滴水声在这锥形空间内绵延回响千百次,是安静中的一丝喧闹。
这便是坎司回廊的中心,坎司仙族要成年必须要来此处,在冰棺内长眠十日融合坎司灵脉,十日后本是小孩之貌会长大成为成年男子。
烬渊脱下外衫铺在地上,将潇暮雨放到上面平躺着,然后一直抵着对方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为其输入仙气支撑着对方的生命。
“浅儿能知道公子为何要如此吗……”潇暮雨虚弱无力地问道。
“因为这是我和清安欠狐族的,救你也是救我和清安”烬渊苦涩一笑。
“不是……公子和司主不会欠狐族的……”潇暮雨摇摇头急切地言道。
“别乱动。”烬渊让潇暮雨重新躺好,他长叹一气,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五千年前开始,狐族每百年便经受一次天劫,你可知道是为何?”
“不知……”
“狐族千年受劫,是我和清安害的。”
——十五日前·潇府·蝴蝶谷——
用三生的缘分等待今生命运的安排。
烬渊一言不发地跟在妄之身后,走入一个满是鲜花的山谷之中。此山谷内的花不分四季,乱花渐欲迷人眼,因这里百花怒放,引来蝴蝶翩翩,薄翼扑闪好似一枕枉然的黄粱迷梦。
妄之拄着狐纹权杖蹒跚而行,沧桑垂老的声音缓缓传来:“你可知道夜尚晞。”
“嗯。”烬渊脸上一寒,很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
“那你可知夜尚晞深爱之人是谁?”妄之轻咳一声幽幽地问道。
烬渊紧抿双唇,一言不发,亦或是他无话可说,他绝不会承认夜尚晞心中所爱是他的清安。
“不是殿雪尘。”妄之淡淡地言道,“是五千年前轮台受劫的潇府主祭,竫衫。”
“竫衫又是谁。”
“神族夜尚晞与狐族竫衫相爱,天地不容此情,竫衫因此轮台受劫,受尽折磨而死。”妄之神色突然一凌,眼中是浓浓的愤怒,她隐忍着继续沙哑地诉说着古老的故事,“也因为这段天地不容的爱,不单竫衫受到天劫,还连累整个狐族从五千年前开始每百年一次天劫。”
“原来如此。”烬渊不喜不悲地回道。
“你就不奇怪为何老身会来找你?”妄之转过身来看向烬渊。
“你自然会说,我也不必问。”烬渊轻笑一声,桀骜不驯地言道。
“希望你知道真相后,还能笑得出来。”妄之冷笑起来言道,话语间带着浓浓的怒火与怨恨,似乎烬渊与她有深仇大恨。
“你是何意思。”烬渊脸色沉下来,语气盖上一层冰寒的霜雪。
“跟我来。”妄之扫了一眼烬渊便往前走去。
走了没多久,耳边传来“哗哗”的流水之声,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水汽,眼前出现一个凌空而落的悬河瀑布,宛若九天之光从天而降,瀑布之源是一个四方的白玉平台,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宫殿。
“瀑布上方便是潇府主祭台,也是竫衫曾在的浮星宫。”妄之咳嗽几声,腾空飘飞而起,顺着那悬河瀑布缓缓升上。
烬渊的目光紧紧盯着妄之似乎要看穿那老妪的心思,与此同时也施展灵力飘飞而起,朝瀑布之顶飞去。
二人落到悬浮半空的四方白玉平台上,平台四边源源不断地流出水汽往下坠落形成悬河瀑布,中央是一个高高的三角祭台,祭台的三个角漂浮着三个神秘的水晶球绚丽夺目地散发着光芒,祭台中央还有一个水晶球,但这水晶球却黯淡无光,乍眼看去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玩物。
妄之领着烬渊走上的高高的三角祭台,他看着那黯淡无光的水晶球言道:“中间这颗水晶球只有主祭才能开启,竫衫死前并未将主祭之脉穿给下一任主祭,故这颗水晶球五千年来一直沉睡。”
“你也不行?”烬渊看向妄之,沉声问道。
“如今潇府没有主祭,只有老身一个副祭。”妄之摇首言道。
“你为何告诉我这个。”
“你身上可殿雪尘的贴身之物?”妄之平静地问道。
“要来做何。”烬渊警惕地看着妄之,有些不悦地言道。
“证明一件事。”
烬渊看着妄之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便拿下腰间的香囊,从里面取出红绳结起的两缕头发。
“头发行吗?”烬渊示意了一下妄之。
妄之颔首,她看向那黯淡无光的水晶球言道:“把殿雪尘的头发置于水晶球前,然后你再注入一点灵力便可。”
烬渊照做,将那缕结发置于那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前,起掌发起一道精纯的仙灵之力注入,发丝吸收仙灵之力后发出光芒,那光芒扩大触碰到水晶球表面。顷刻之间,黯淡无光的水晶球从内而外发出夺目的红光,如同封印被解除后的苏醒,灿烂而炫目。
妄之看着那沉睡五千年重新开启的水晶球,轻叹着言道:“你也看到了,殿雪尘之物借助一点灵力便可启动这颗水晶球。”
烬渊深吸一气,他将结发重新收回香囊之中挂在腰间,然后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清安……他是竫衫?”
“竫衫便是殿雪尘的前世。”妄之明确地言道,她将目光移到烬渊身上,继续道,“而夜尚晞,是你的前世。”
“你说什么?”烬渊皱起眉心,不敢相信。
“你还是不信,跟来罢。”妄之淡淡地言道,她便带着烬渊来到祭台后的一座宫殿前,宫门上那牌匾已有些陈旧,上书“浮星宫”,紧锁的宫门似乎已经千万年没有开启,尘封着一段悲哀的爱恋。
“进去罢,这是竫衫的宫殿。”妄之用那权杖指了指宫门言道。
烬渊握紧双拳,迈步走上玉阶,越是靠近那座尘封千年的宫殿越是有一种心的归属,隐隐约约的一种牵绊与呼唤让他的心沦落。
他轻轻推开宫门,扬起一阵疾风伴随着宫殿里的一阵清幽檀香,独特而凝神的香味与清安身上的一模一样,他曾以为是清安沐浴之时的熏香亦或是身带香囊才会如此,但后来他发现这样的香味是清安与生俱来的。
烬渊走入其中,彷佛魂过千年后回到自己身边,呼唤着埋藏在轮回中的爱。只见大堂中央挂着的一副画作上,上面画着的是一名清媚的男子,容貌虽然艳绝妩媚如同娇艳的牡丹,但那眼眸却如清安那般幽冷似月,傲骨铮铮。
“他便是竫衫。”妄之说着便从那画作下的木柜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到烬渊面前继续道,“可听过同心血咒?”
“嗯。”烬渊接过那锦盒,所谓同心血咒便是相爱的两人用二人相溶之血为一物下咒封印,要解此封印也必须要二人的相溶之血。
“竫衫死前曾说过,若夜尚晞还能来浮星宫,便将此物交给他,让他打开。”妄之言道,“他死前已将血融入符咒,如今将你的血也融入符咒,解开封印将锦盒打开罢。”
“我打开?”烬渊稍显迟疑。
“若你当真能打开此盒,则证明你便是夜尚晞的转世,老身答应竫衫的事也算做到了。”妄之坐到桌边,轻咳几声平静地言道。
烬渊紧抿嘴唇,提气将掌心划破,鲜红的血液涌出滴落在锦盒上。血液被锦盒吸收,仿佛呼应融合成某种结果,锦盒散发着金色和紫色两道光流飘到半空,两道光流如同双生并蒂一般交缠而生,交缠而灭。
“怎么会……”烬渊满脸不可思议,方才他检验过这锦盒上确实是同心血咒,可如今他竟能解开夜尚晞和竫衫下的同心血咒。
“你该相信了。”妄之冷声言道。
烬渊已经完全慌了,脑子一片空白,他愣愣地将锦盒接回手中打开,里面放着一缕用红绳绾在一起的发丝,正如他和清安的结发一样,而在结发下还有一张字条。
手都已经有些控制不在地发抖,他木讷地拿起那锦盒里的结发,一种莫名的悲哀与刻骨铭心如洪水急发一般从心底往全身上下汹涌而去,好像枯萎已久的爱被春雨滋润,勃勃生发。
烬渊不再犹豫,着急地拿起那张字条打开,清冽的字迹竟与殿雪尘有异曲同工之处,白纸黑字,短短几字却凝固着一份至死不渝的轮回之爱。
“与君结发,伴君千世,不悔此情。”
烬渊呆愣原地,对方的音容相貌渐渐在自己脑海中清晰起来,似乎几千年前这一份深入骨髓的爱从未消失,从始至终一直都埋藏在心底。
这一世,烬渊爱上殿雪尘,半生仙劫换来这一世的再生之缘。
“是我和清安欠了你们狐族。”烬渊苦涩一笑,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结发和字条放回锦盒之中,爱惜地将那锦盒收起。
“不单是夜尚晞和竫衫无法相守,你和殿雪尘这一世也不会有好结果。”妄之冷笑一声言道。
“把话说清楚!”烬渊用力地一拍桌面,几欲暴怒,“你不是说能救清安吗?!”
“能。”妄之不紧不慢地说道,“五千年狐族天劫是因为你们而起,只要你破解天劫,你与殿雪尘之间的夙世情劫便能破解。”
“如何破解天劫。”烬渊脸色阴沉,冷冽地问道。
“亲自为潇暮雨挡下天劫,护他周全。”
“潇暮雨?”烬渊提高声调言道,他记得那夜他从哪些纨绔子弟手中救出的男子便叫做潇暮雨,也是狐族。
“他唤荀浅,本是一只还未开化的小狐,但竫衫死时的一缕魂灵机缘巧合地落在他身上,他也得以幻化人形,你应该见过他,那日把他红玉簪撞掉的便是你罢。”妄之无奈地摇摇头言道,“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浅儿在繁湖。”
烬渊颓唐瘫坐,从怀里拿出那一直随身带着的红玉簪,本来想着有机会到潇府能还给对方的,他有些想笑但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坎司回廊安静得如同一场战争后的尸横遍野,反射着光芒的小水珠欢闹悦耳的“滴答”划破空间里压抑的气氛,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笑而令人窒息,宿命扼着喉咙,撕扯着生命。
烬渊苦涩一笑,他抚上那与殿雪尘几乎一样的容颜,平静地问道:“浅儿如今也恨他们罢。”
“轮台受劫的痛,比不过与相爱之人分离的痛。”潇暮雨摇了摇头,他泪眼朦胧地言道,“这样的爱,好苦。”
“是啊……好苦,但无怨无悔。”烬渊目光清明,他长叹一声道,“如同一碗苦药,明知道很苦但还是心甘情愿地喝下,若不喝,那便是百病缠身,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
“公子放心,浅儿不会有事的……”潇暮雨眼中闪着些泪光,认真坚定地言道。
“狐族的劫,本公子死也要破。”烬渊握紧潇暮雨的手。
突然,这坎司回廊轻微动荡起来,消匿已久的天劫金光寻到了潇暮雨的的踪迹,如猛虎一般向虚弱无力的潇暮雨攻击过来。
烬渊迅速盘腿而坐设下防护并将潇暮雨抱到怀里,生硬地挡下这一击,他不顾浑身的剧痛欲裂,提掌轻划幻化出四枚牌啓分别篆刻着“水”、“木”、“土”、“火”,四枚牌啓源源不断地吸收着烬渊掌心的灵力,转化为各种属性的灵力缠绕形成一个紧密的保护圈包围着他们二人。
潇暮雨惊愕地看着那四种不同的相斥相生灵脉秩序井然地围绕在他们周围,不可思议地问道:“这是……公子怎懂如此多的灵脉……”
“偶然发现能学别司法术,如今方知道是因为体内封存了夜尚晞的神脉,神脉慢慢觉醒吸纳八司灵脉。”烬渊解释着,他紧抿嘴唇一丝不苟地操控着灵力尽力让那四司灵脉相安无事地聚合,随着灵力的流逝他脸色有些苍白,额上重新布满了细密的汗水,聚集成汗珠顺着鬓发滴下。
潇暮雨不敢再打扰,眼神担忧地望着烬渊,提袖轻轻拂去对方额上的汗水。
锥形空间一如既往安静得如同死寂一般,时若细沙一点一点地从缝隙中流下,天地依旧漆黑如墨,旋转的天涡越陷越深几乎将整个天际掀起,像一个无底深渊吞没黎明,残忍的杀戮折虐如同孩子们戏耍,不费吹灰之力。
两个时辰,坎司回廊依旧没有任何改变,烬渊不动如山般抱着潇暮雨,四枚牌啓坎司相安无事一般相缠着围绕在他们身边形成一个强大的保护圈与那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金色天光相持对峙
“天劫也快结束了……”烬渊虚弱地扬起一抹笑容言道,他的脸色铁青泛白,嘴唇却是异样的黑紫色,瞳孔有些涣散无神,身体似乎撑到了极限。
“公子……你没事罢?”潇暮雨紧张惊慌地看着烬渊那虚弱之姿,但也不敢胡乱为其输入他仅剩的些许灵力。
“没事,还有一个时辰罢了……”烬渊狂傲地轻笑起来,即便是虚弱的脸色也透露着他被掩藏许久的傲视霸气。
话音刚落,熟悉的一阵气脉逆转令他一阵闷哼,琥珀色的瞳孔迅速收缩,全身气息逆行让烬渊浑身如同被挤压一般的难受,浓烈的血腥味从胸膛一路冲上喉咙,黑色的血液抑制不住地从嘴角滴落,紫黑的嘴唇被染成黑色,他自知是四道灵力在体内相撕扯给自己本身带来的反噬,凶多吉少。
“公子!”潇暮雨惊恐地大叫起来,但却不懂如何帮忙。
“别动!”烬渊厉声吼道,他依旧没有停下,用尽全身灵力硬撑着维持这一圈保护。
坚持不久,烬渊痛苦地闷哼一声便重重地倒在地上,浑身的灵脉被一道自发而成的锋利气流贯穿刺透,经脉混乱,真气逆流,八卦颠倒,体内的四股毫不相同的灵气纠缠相斗。
“公子!”潇暮雨爬到烬渊身边惊恐的大吼起来,豆大的泪珠不断地从眼眶掉出来,他不知他对烬渊到底是何样的感觉,只是不想对方出事。
“别怕,本公子说过会保你周全……”烬渊虚弱地看着潇暮雨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艰难起身将潇暮雨护在怀里。
他似乎下了一个不留后路的决定,颤抖着展开掌心抵到潇暮雨身后暗自发力将对方体内的狐灵珠逼出,与此同时也将自己体内的仙灵珠逼出。
“公子不要!”潇暮雨意识到对方要做的事,惊恐地晃着脑袋高声言道。
“这是唯一的方法,狐族天劫因我而起,也应由我来承受。”烬渊苦涩一笑,有些事即便是千年前所发生,但依旧没有因为年代而消散,种下因,必有果。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仙灵珠打入潇暮雨体内,而后将潇暮雨的狐灵珠吸入自己体内,以狐族之脉替潇暮雨受劫。
“公子……你会死的……”潇暮雨哭泣着断断续续的言道。
“不会,清安还在等我。”烬渊气若游丝地言道,他自知自己如今灵脉尽损,若不用此方法潇暮雨必死无疑。
拼尽全力支撑了不到半个个时辰,烬渊再无灵力支撑着保护圈,金色天光如猛虎扑食般将他吞噬。他麻木僵硬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温然如安的笑容,深情的目光地落在潇暮雨与殿雪尘神似的容颜上……
千年狐劫,曲终,人去。
六世轮回,一剑轻安,镜花水月,尽是悲离,六祸一世,叹尽天涯路。
【阳界·坎司·洛仙殿】
天劫而至,即便是与世隔绝的仙域也不能例外,苍穹天涡急速旋转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恶兽侵吞着狐族的每一寸魂灵,暴虐的狂风掀起风起云涌,发出宛若悲妇凄鸣的哀嚎,好像恶魔降临前的呼啸,波涛翻滚,流云四散。
凝神的焚香弥漫宫室,残风撩起床帏纱幔,床上仙人睡得很不安稳,如烟柳眉颦起,嘴唇干裂惨白。
“呜杯黎……”
痛苦的一声哀鸣,殿雪尘浑身一阵抽搐便蜷缩起来,手紧紧地捂着心脏默默忍受着心底传来的如同剜心般的痛,额上升起细细密密的冷汗,汇集成豆大的汗珠顺着鬓发滴落。
“杯黎……”殿雪尘嘘声叫唤着,艰难地撑开眼眸却看不到烬渊的人影,惊恐与失措让他的心疾之痛加剧,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意识。
也不知过了多久,殿雪尘轻喘着撑开涣散的眼眸,虚软无力地起身却看见那枕边的杳玉剧烈狂躁地闪耀着刺目的光芒,他将那杳玉握到掌心,竟感觉到一阵微弱的跳动,如同心脏的“噗通”。
被屋外的巨响拉回思绪,殿雪尘拖着疲惫的身子下床走到窗台边,推开窗便是那惊动天地的天劫景象,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剧烈闪耀白光的杳玉,双眸定定地望着那天际急速旋转着的巨大漩涡,那天涡如同一个巨大的破洞吸纳一切。
忽然,一道夺目的鎏金之光以齐天压地之势冲天而上,与天涡相击发出一阵响彻天地的巨响,天摇地晃,鎏金之光平铺天际将天劫的黑暗驱逐,如同拨开云雾见青天一般,天涡渐渐消去,天地间倏地光芒万丈,重获新生。
“怎么提前半个时辰结束?”殿雪尘疑惑不已,不确定地重新卜算,得出的结论依旧是还剩半个时辰。
“叮铃”一声如同两玉相击一般翠质悦耳的声音让殿雪尘愣了愣,惊慌失措地从地上捡起那本该系在自己脚踝上的水灵玉,他曾答应过烬渊不会解下,如今却不知为何松落。浑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抽离,他似乎看清了世事,木讷的将目光移到掌心上的杳玉,唇边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他早该清楚这几日的温情不过是天赐的怜悯。
“报!启禀司主,烬渊大人带着潇暮雨擅闯坎司回廊。”
殿雪尘深吸一气,尽量平静地问道:“出来否?”
“还在坎司回廊,未见其出来。”
“嗯,你下去罢。”
“是。”
殿雪尘回内室整理好衣衫便离开洛仙殿,华美的宫殿空无一人,徒留那香炉紫烟安静地漫出,如同情丝一般绵延而不断,缱绻而温柔。
世间清空万里,劫后余生。
冰封千里的坎司回廊竟下起了鹅毛大雪,暴雪狂风,扫去世间的所有。
烬渊虚弱地抱着已然昏厥过去的潇暮雨一步一步地在狂风暴雪中挪动,黑如墨汁的血从他唇边滴落,沾染了一片纯白的雪地。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像隔在一层纱外,他看不清眼前的路,一阵天旋地转之感,最后再也撑不住,重重地倒在雪地上。
“清安……我好想你……”
灵动的双眸抽去一丝生机,如死寂一般合上,墨般的血液顺着雪地侵染到一双纤尘不染的丝履。
“杯黎!!”
殿雪尘脸色“唰”白,声嘶力竭,就好像铜墙铁壁被攻陷,溃不成军,一切都在坍塌成为一座徒留亡灵游荡的废墟。他匆忙落到烬渊身旁,毫不犹豫地为对方输送源源不断的灵力,但这灵力根本没办法灌入,像堵了一样无法到达烬渊的体内。
意识到此法不通,殿雪尘的神色更加惊慌,他忽而想起虚影道人给自己的两个锦囊还剩一个,连忙拿出那个暗蓝色的锦囊。
“六道毁,剑魂仙灵,以命换命。”
读罢,殿雪尘幻化出闪耀着刺目白光的杳玉,他轻轻抚上烬渊那惨无血色的面庞,露出一抹如同雪莲盛放般动人心弦的浅笑,温柔地诉说着:“画惜换心,竫衫历劫,都不曾后悔,如今清安抵命也不会后悔。”
十颗流光溢彩的剑魂珠幻化而出,旋转聚合成一颗闪耀着光芒的彩珠,顺着殿雪尘的灵力方向没入烬渊胸膛。毫不停顿,殿雪尘又将体内的灵脉之源——仙灵珠逼出,他撑着一丝力气将仙灵珠转移到烬渊体内。
看着烬渊的脸色渐渐好转,殿雪尘露出个欣慰的笑容,如最后一根线断裂,他浑身一软便倒在烬渊怀里,美眸渐渐涣散无神直至最后无力地合上,清澈的眼泪如断线的玉石“滴答”落下,只听见那微弱的最后一句:“来生……不要再见……”
仙者已逝,浅色的衣摆被一地的血液侵染,有些东西总归留不住,离开这个世间,或许从未出现在这个世间。
终回,六道毁。
风雪渐止,如同军队扫掠后的止戈停歇,更像是尘埃落定的荒芜悲惋,白雪中的鲜血已经凝固,记载着世间最悲哀的轮回劫难。
英俊的面庞恢复血色,眼眸缓缓睁开似乎是新的开始,烬渊虚弱地撑起身子坐起来,却发现怀里有个人沉睡着一动不动。
是谁?烬渊混混沌沌地晃了晃脑袋,手触碰怀里这具已经冰冷的身体的一刹那,他头皮一阵发麻继而是刺骨寒冷,仿佛血液都停止了流动,生命中所有的东西都在崩塌。他的表情僵硬而惊恐,声音比思维更快反应过来,空荡荡的坎司回廊只听见烬渊嘶哑着声音发疯般地大吼出来:
“清安!!!怎么了!!”
烬渊惊慌失措,没头苍蝇一样反反复复地嘶吼着将怀里冷冰冰的殿雪尘抱住,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狼狈地瑟瑟发抖,嘴唇也颤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脑中一片混乱只知道为对方输入灵力,但却不起半分作用。
“烬渊,放手罢,殿雪尘已逝。”
沧桑惋惜的声音从广阔的四面八方传来,青光乍现,一名老翁驾着上古神兽缓缓浮现,拂尘轻甩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哀叹,来者便是虚影道人。
“啊啊!!!你给我闭嘴!!!滚!!!”烬渊咬牙切齿、歇斯底里地暴怒大吼起来,他眼球猩红、血丝遍布,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头受伤的狮王狂躁地向周围的任何人发起攻击,杀气腾腾的灵力如刀如剑般朝虚影道人飞去。
虚影道人挥动拂尘,青光一缕将没了理智的烬渊捆起来,他长叹一气言道:“你与他的第三世,结局便是如此。”
“滚!!!不可能!!!”烬渊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他不停挣扎犹如困兽之斗,一双眼睛怒火直烧,仿佛要把这世间都毁了。
虚影道人飘到烬渊面前,语速缓慢地问道:“你可知为何殿雪尘会有心疾之症?”
烬渊浑身一阵冷汗,渐渐消停下来如雕塑一般纹丝不动地拥着怀里冰冷的身体,他的表情不起半点波澜,眼珠子都不动一下,与方才判若两人。
“自第一世画惜动情之时,你们便注定陷入六祸轮回的情劫。”
烬渊讲目光落在虚影道人脸上,木木地言道:“我和清安的上一世……不是夜尚晞和竫衫吗……”
“你知道夜尚晞与竫衫?”虚影道人有些惊讶道。
烬渊自嘲一笑:“就是知道我才会去破解天劫,如今天劫已解,我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
“你破了天劫?!”虚影道人有些不可思议,他连忙掐指一算,脸上游过各种表情,最后竟然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
“殿雪尘手里有一块杳玉,杳玉记载着你与他的三世,你看了便会知道事情始末。”虚影道人一甩拂尘言道。
烬渊动作迟钝地将杳玉取出,一道似乎轮回了千年万载的白光从杳玉中迸溅而出将他包围,一眼华胥,一幕一幕深藏在脑海中的刻骨铭心之爱渐渐苏醒,曝露于烈阳之下。
——六祸·思无痕·帝惜——
壹
三万五千年前,轻泽依旧宛若凝固在世间最清澈的一隅,清隰悠悠,草丘苒苒,浮空的弦月之巅如同一轮清月遥挂。
弦月之巅常年奏鸣着箜篌仙曲,空灵而飘渺,数道雪紫色的炫光交缠而落,神迹降临,一袭绯色华衣挺拔,如墨如夜的发以银色玺玉道冠束起,威严的眉宇间是若有若无的帝天之气,霸而不显,冷但不漏,别具一番操控天地的任意。
绯衣男子缓缓落到那弦月之巅的阁楼前,紧闭的阁门开启,一名中年男子轻甩拂尘自阁楼缓步走出,淡笑道:“帝江,你来了。”
“虚影,我寻到玉邪剑了。”南帝江勾起一抹霸气轩傲的笑容,他展开掌心,一把寒绿宝剑浮现而出。
“依两仪道旨而言,锁颜的万灵归一与你的太古十剑合成天罚之术,方为二元之始,分阴阳两界。”虚影道人担忧道,“可如今才寻到一把。”
“我再去寻便是。”南帝江优雅地理了理衣袂,潇洒利落地抱拳道,“告辞。”
“还有,你把残梦之怨给祉鸠陪葬了,可对?”虚影道人突然问道。
南帝江的神情微变,如同宁静的湖面起了一圈波纹,他笑了笑:“我欠他的。”
“你还放不下一年前那场霍乱?”
“放不下,也不愿放下。”
“罢了,早去早回。”虚影道人一甩拂尘,轻叹道。
南帝江颔首便转身迈出阁楼,但见青天落雨,齐色湣湣,似乎昭显着一种宿命的开端,他刚欲提步飞离,余光看到那阁楼旁的一盏小青灯可怜兮兮地忽闪忽闪着光芒,要被风雨打灭。
南帝江望着这闪烁的小火苗,于心不忍便上前几步幻化出一把素伞撑起,为那小青灯遮蔽风雨的侵袭。
灯芯安然,在素伞下灼灼明亮。
那是他们的开始,也是六祸轮回之始,三万五千年前的初遇竟是如此纯粹。
贰
热闹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南帝江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自己身后五步之遥的一名男子,这奇怪的男子已经跟了自己一整日。对方一身漆黑的斗篷,微微露出点月白衣摆,宽大的帽檐遮下容貌,浑身散发着令他不得不注意的熟悉气息,如弦月之巅的青冥冷冽,平和安宁。
“这位公子因何跟着在下?”南帝江上前几步,优雅有礼地作揖问道。
男子低垂着脑袋,纤白的手从斗篷下伸出,将一把素伞递到南帝江面前,空灵的声线令人舒心,他道:“还你。”
南帝江认得拿把伞确实是自己的,当日用来为弦月之巅的小青灯遮蔽风雨,之后虽然雨停,但他还是施法让这伞一直漂浮在青灯之上。
他颔首接过雨伞,看向眼前的男子问道:“敢问公子是?”
“画惜,弦月之巅的青灯。”男子缓缓抬头,如美玉般的面庞从那漆黑的阴影中现出。
春雨来去无踪,飘飘洒洒,细雨靡靡笼罩着世间。
画惜,惜儿……
“惜儿?”南帝江的脸上意外地浮现出欣喜之色,直到看到眼前的画惜他才完全记起这些年每夜出现在自己梦里的男子的音容,正是他,画惜。
“嗯?”画惜被惊吓了一下,害怕地后退了小半步。
南帝江露出一个温柔而满足的笑容,如同寻找了许久的一样珍宝终于得到,他仰头看了看如细针般的雨线,连忙将那素伞撑起移到画惜头上,为对方遮挡着缠绵的细雨:“你不用怕我。”
“你是执行司南帝江吗?”画惜抿了抿嘴唇,轻声言道。
“嗯。”南帝江为画惜拉上帽檐,语气也带上几分柔情。世未分阴阳两界之时,天地合一,以执行司为尊,一者为南帝江,一者为锁颜。
画惜尴尬地和南帝江拉开一点距离却被对方强势地握住手腕拉回怀里,清弱的身子被对方牢牢地搂着。长居弦月之巅从未涉世的他哪里知道如何应对,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连声音也在颤抖:“你……放开我……”
“对不起。”南帝江连忙把画惜松开一些,自己一高兴一兴奋便控制着不住地鲁莽起来,他看着这可怜兮兮发抖的人儿,还真与当初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的小青灯一模一样。
“告辞。”画惜努力平静下来,行了个礼便要离开。
南帝江重新握住画惜的手,只是单纯地牵着,柔声问道:“要去哪儿?”
“回弦月之巅。”
“我送你罢,看你这样怕是要被欺负了。”南帝江淡笑着,直白地问道,“你和虚影是何关系?”
“家师是虚影道人。”
“原来是虚影的徒儿。”南帝江温柔地笑道,要是世人知道一向威严的执行司会这样柔情,该要瞠目结舌了。
“司主……”
“唤我帝江,可好?”南帝江轻轻捏起画惜的下巴,柔情似水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对方的脸蛋上。
画惜只觉一向平静的心竟然跳动得越发剧烈,就像初见时,对方为自己这小青灯撑起一把伞,怦然心动。
“帝……江。”画惜张了张嘴,牙牙学语般鬼使神差地呢喃着对方的名字,这一刻失了魂魄,沉沦得万劫不复。
“我在。”南帝江勾起嘴角,低头浅吻对方柔软嫣红的嘴唇……
凡尘过往,爱之始无须花前月下,六祸之轮缓缓启动,他与他无法预料到这一世的刻骨铭心竟让他们纠缠了三万五千年的劫难。
弎
芙蓉帐内本是情人耳语的缠绵与甜蜜,如今床上却有一名男子濒死般一动不动地平躺着,傲世的俊颜不减当年。床沿还端坐着一名身着月白衣衫的男子,绝色的脸蛋满是忧色。
“南帝江被太古十剑反噬,伤得不轻。”虚影道人捋着胡须走到画惜面前叹息道。
“换心即可救他。”画惜抬眸看向虚影道人,一字一语地言道。
“你当真要给南帝江换心?”虚影道人警告般问道。
“是,我要救他。”画惜平静地说道。
“换心之后,你便无心,无心如何爱他。”
“我相信帝江,他会让我记起来的。”
那是他们的情陷,那一夜画惜把心剜下给了南帝江,他也曾忘记过南帝江,但一如他所说的,他相信帝江会让他记起。
月白的衣摆扫过纤尘不染的玉阶,弦月之巅的箜篌曲似乎是为那一抹月白独奏的悲鸣。画惜顺着高高的玉阶往上走,带着几分迷茫与愁绪,他知道他忘了一件事,忘了一件他此生最不愿忘记之事。
“我……到底是谁?”画惜迷茫地望着阁楼门边的一盏小青灯,兀自低喃着。
“你是画惜。”南帝江走到画惜身边,柔声说道,“记起来了吗?你我初见时,一把素伞,一盏青灯。”
“我是画惜,你是……帝江。”画惜跟着心底的声音茫然地言道。
“嗯,惜儿记起来了。”南帝江微笑着将画惜牢牢圈在怀里。
“画惜……帝江……”
伍
南帝江的太古十剑与锁颜的万灵归一合成天罚之术惊天动地,几乎将天地倒转,日月颠倒,就在他们结束战斗之时,天地分化,一元世间变为阴阳二界,天地动荡,哀鸿遍野。
“帝江,你当真要如此?”画惜将披风披到南帝江身上,语气平和冷静似乎询问一件很平常之事。
“我依两仪道旨寻齐太古十剑,与锁颜的万灵归一合成天罚之术,将一元世间化为阴阳二界,但却没想到会带给世间如此厄运。”南帝江轻叹一气,转身将画惜拥入怀中,深吸一气,对方身上的幽香满溢鼻间。
“为何要将世间一分为二,天罚到底是落在何人身上?”
“不知天意,我与锁颜不过依道旨行事。”
“既然如此,我陪你,生死相随。”画惜闭上眼睛,无怨无悔地言道。
南帝江的眼神变得挣扎,他心疼地抚着画惜那瓷白的脸蛋言道:“灯芯本不需经受轮回之苦,但若灯芯动情必会六祸仙劫,惜儿可曾后悔?”
“不悔,我只是一盏青灯,若没有遇见帝江你,我永远也不会懂何谓爱。”
南帝江温柔地笑起来深情地言道:“半生缘去再生缘,若天地之间有来世之爱,下一世,帝江会寻遍天地找到画惜,许画惜轮回不变的爱。”他捏起画惜的下巴吻住对方的嘴唇,相拥相吻的情动如同蚕丝相结相缠一般让人无法挣脱,也不愿挣脱。
有力的手臂轻轻一提便将画惜拦腰抱起,坚定而沉稳的步伐踩过庭院里的落花败叶,南帝江如对待精美的青瓷一般将画惜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淡黄的纱幔缓缓坠落,掩下床帏内的娟娟柔情,月白轻袍落地,缠绵春意。
“六道毁,用吾浮生仙劫,与君共度再生缘。”
之后的之后,如世间传说万载那般,千千万万年前一元世间分裂为两界之初,太古天神南帝江为世间安定,用自身元神将天地浊气汇聚圣寰,永世镇压,形成彼岸河,以保两界安宁。
男子元神散布之处一片火光,化作帝江花,就在帝江花生根彼岸河的次日,一名唤作画惜的男子一身月白,独自乘舟游向彼岸,再也没有归来,再后来,帝江花旁生出月白的画惜花。
画惜伴帝江,永生不变。
痴情司中,思无痕?并蒂花开。
诗曰:帝江彼岸不觉悔,画惜断命为伴君。
——六祸·何所痴·夜衫——
若天意让世间之人相遇相知相许,爱恨嗔痴,七情六欲,皆是由心而出,一眼梦世,不知如月般朦胧,亦或是如日般火热,一万年前的爱不过是一场重演。
芳草悠悠,鹦鹉啾啾。春雨兮兮,魂断忽忽。
青木小亭,四月黎秋之貌,秋雨淅沥而下,包裹着那古老的小亭,风吹花落,风吹情落,风吹雨成华引。
亭内一者,绀色的头发略显魅惑,一袭薄墨色的长衣却让他不言而威,自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气息。清亮之音自他指尖滑出,不知今夕何夕,似乎云卷云舒,与他无意。
古老的琴散发出古木的韵味,流荡出绝妙的音符,缠绕雨帘,倦飞几许。他寂寥地长叹一声便将琴幻化收起,撑起一把素伞缓步走出木亭,就在那绵绵秋雨中,眼前似乎凭空而现的男子令他不由的停下步伐。
这一世,他和他的初遇便注定,天地不容此情。
眼前的男子艳色媚然,容貌虽然艳绝妩媚如同娇艳的牡丹,但那眼眸却幽冷似月,浑身散发着傲骨铮铮的气息,巧色悠然,似是画中灵。
“你这曲,唤何?”对方平静地问道,即便浑身湿透也依旧高贵冷傲。
“无名之曲,不过随心而弹。”他上前几步将对方荫蔽在自己的素伞下,轻笑几声,潇洒俊朗,他道,“公子不设结界,也不撑伞,倒也是奇怪。”
“无妨。”
他低低地笑起来,将伞递到对方面前不容置疑地言道:“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