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原本诡谲的森林霎时馨然,如万物复苏,在这乐音中隐隐地要破土而出,微风中轻漾情愫。
一片木叶一片歌,二片木叶过山坡,三片木叶翻逾海,群叶绝响毕生言。
“喜欢吗。”
不知何时,素子枯一袭白影已然落到幼冥身旁,笑意盈盈若春风化雨、万物屠苏的盎然暖郁。他再次握住幼冥的手,对方才从中回过神,无措地看着他的笑颜,点了点头。
素子枯加深了笑意,只是轻挥袖袍,那两只猎物便浮动在空气中。他握紧幼冥的手,轻柔却不失有力,爱惜得如同无价之宝。
幼冥黑白分明的眸光中动了动,而后很快没入原本的平静中。
*****
另一边,烬渊也乐得有东西吃,他正打算将殿雪尘放下便被对方拽紧了衣襟。殿雪尘眉心紧蹙,语气也带上些冰凉,他阴阴地言道:“你要如何?”
“不下来休息一下吗?”烬渊疑惑地看着殿雪尘。
“脏。”
烬渊眨了眨眼眸,明眸带着些令人心动地春波潋滟:“那坐我身上,可好?”
“嗯。”殿雪尘忽略掉对方话中不怀好意的暗示,点点头,同意下来。
烬渊催动灵力将空气中的水聚集起来,操控着水流将大石头清洗干净得锃亮,简直可以当镜子。
“司主大人可满意?”烬渊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询问道。
“嗯。”
烬渊无奈地摇摇头,抱着殿雪尘坐到大石头上,体贴地把对方的衣摆收起一点,而后放下斗篷帽子将对方的脸蛋从阴影中露出来。
殿雪尘诡异地瞥了一眼烬渊便干脆垫在对方的肩上闭目养神。
烬渊笑了笑,提袖为殿雪尘擦了擦脸上的一些小污渍,动作温柔,语气也不由地温和:“刚刚水飘到脸上了。”
对上殿雪尘疑惑探究的目光,烬渊收起情意绵绵的气息,他风流地抬起殿雪尘的脸蛋调戏道:“本公子可不喜欢脏兮兮的美人儿。”
殿雪尘冷漠地移开脑袋:“放肆。”
千百年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伦不类,说是情人却未踏出那一步,说是兄弟却已然有过无数床笫之事……
“清安。”烬渊轻声唤了一声。
“嗯。”
“你当真不打算适应吗?难道这一路都让我抱着?”
“……”
“罢了,进城先换一套衣衫,你这衣衫衣摆太长,不适合在民间穿。”
殿雪尘神色诡异盯着烬渊,似乎是听到了一件多么荒唐的事情,就如同忽然烬渊对他说明日坎司便会覆灭。
“听话。”烬渊眼神一凛,脸色阴沉下来似乎要发怒。
“脏。”殿雪尘皱起眉来,依旧是这一字,语气带上些连他也没有注意到的撒娇之色。
烬渊吻了吻殿雪尘皱起的眉心,坚定地保证起来:“绝对不脏,我哪里舍得让清安穿脏衣衫。”
殿雪尘盯着烬渊看了好一会儿,眉心渐渐展平,他轻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便重新伏到对方肩上,冰寒的眼眸划过几分暖意。
烬渊突然坏笑起来,他稍稍松手将殿雪尘往地上送,果不其然殿雪尘浑身一震便下意识抓紧了烬渊的衣襟,脸上闪过一丝变色。
“哪次弟弟我抱不住了就糟糕了哦~”烬渊装出一副很是为难悲伤之姿,惟妙惟肖,看不出真假。
殿雪尘无言以对,只是抓着衣襟的手有些泛白轻颤,长长的发丝垂下几缕眼看便要坠地沾上污秽,烬渊眼疾手快地将殿雪尘拉回怀里,细心地为其整理好发丝。
“你在耍我。”殿雪尘看似无所波澜,但却紧握双拳强压着心底奔涌而出的无力与冰凉,锃亮锋利的冰凌迅速抵在烬渊的喉咙处,似乎稍一动弹便能血流五步。
“我错了。”烬渊暗道不好,连忙乖巧听话地道歉,眼眸轻眨俨然一个懂事的好宝宝。
双方对峙,这时打猎的素子枯和幼冥飞了回来,手上还拿着四只野鸡,殿雪尘默默收起冰凌恢复一贯的云淡风轻。
素子枯开始弄火烤起来,他颇为熟练地掌握火候,似乎经常干这事儿,渐渐地那野鸡便金灿灿地流油,芬香四溢,将这森林地阴气盖下,那香喷喷的烤鸡刺激着大家的味蕾。
“哟呵,不见小枯百年,这烤鸡的技术颇有长进嘛~”烬渊乐呵呵地看着素子枯。
“本司技术一向炉火纯青,小渊若是有兴趣可与本司切磋几回。”素子枯优雅地烤着野鸡,也跟着调侃起来。
“嗯?清安?”烬渊刚欲说话便感觉怀里的殿雪尘似有不满地拽着自己的衣襟。
殿雪尘动动嘴唇却不发一言,缓缓放开那紧拽烬渊衣襟的手,他低垂下眼眸看不清那一丝隐晦极深的哀伤。
“怎么了?”烬渊紧张兮兮地抬起殿雪尘的脑袋,温柔地问道。
“无事。”殿雪尘淡漠地拂去烬渊的手,冷冰冰地言道。
烬渊也不介意对殿雪尘的冷言冷语,好脾气地包容着对方的冷漠,他微笑着摸了摸殿雪尘的脸蛋道:“没事便好,我给你烤东西吃。”
殿雪尘看了一眼烤鸡,顿时便没有了食欲,他指尖一道灵光优雅地打向一棵看起来稍微干净的树上,水果“扑腾”掉下来落到一团水球中翻滚。看着差不多了,殿雪尘化去灵力,将水果收到手里,安静地吃着。
“清安,野鸡都熟了,别吃果了。”烬渊乐呵呵地接过一只烤的外焦里嫩的野鸡,递到殿雪尘面前。
殿雪尘瞥了一眼那野鸡,微微摇首依旧专心吃着水果。
“你吃过这个吗?”烬渊有些怀疑地问道,说起来他从未见过清安吃除水果之外的东西,虽说仙族不吃东西也不会一命呜呼,但这吃美食乃是生活情趣。
“没有。”殿雪尘咬了一口水果,淡淡道。
“试试看,很好吃的。”
殿雪尘是打定主意不吃,他吃完了一个水果后便靠在烬渊怀里继续闭目养神。
烬渊露出个柔情的笑容,看来他这一路是不清闲了,不过若能一直这样照顾着清安,他倒是求之不得。以往几百年在仙域,他少有机会能与清安单独在一起,更是少有机会像如今这般亲自照顾。
他将烤鸡放回原处,打下几个水果用灵力操控水汽清洗干净,然后拿起一个递到殿雪尘唇边:“喏,再吃一个,要吗?”
殿雪尘睁开眼睛,看了看烬渊那一脸天真无害的样子,接过那水果安静地吃起来。而烬渊乐开花,对殿雪尘热情地抛起媚眼来,衬着那英俊的容貌,更显风流倜傥,可殿雪尘却视若无睹,依旧优雅地吃着水果,形成一副诡异的画面。
那边幼冥烤得很认真,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那美味的兔肉许久,连翻肉身的时间也是经过极有规律的计算。素子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小石头面无表情的脸,笑意愈深近乎宠溺,既而加大了风力。
这下幼冥才意识过来有风之习习,清凉无比,便讶异地看着素子枯,只见对方笑道:“怎么了?”
“谢谢。”幼冥低声道,他切下那烤兔的一半递给素子枯。
素子枯接过来咬了一口,忽然指着幼冥咬下去的地方:“我想吃这里。”
幼冥有些为难地看着自己咬下去的地方:“我咬过了。”
“没关系。”素子枯柔声道,“小石头咬过的,我怎会介意?”
幼冥听闻这句话,看着素子枯渐渐凑近的脸,忽觉胸口处有何东西敲打着愈来愈快,愈来愈重,愈来愈热,几乎要呼之即出,脑中也压抑得茫然一片。那热度如同会流动的水汽,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脸庞,前所未有。
“小石头脸红了呐。”素子枯抚着幼冥的脸颊。
幼冥下意识地去碰自己的脸,意外地碰到一片炽热,他手足无措地看着素子枯,突然不知道手脚如何安置。
“怎么了。”素子枯声音很轻,如羽飘落。
幼冥摇摇头,素子枯便笑着递给他自己的那一串:“吃我的罢。”他见幼冥摇头拒绝,不免露出惋惜的神色。
突然,似乎草丛有窸窣之声,大家敏觉地将四道灵力打向动静之处,默契地没有杀意,留下活口方为上策。
“奥哟!”一只棕色的小熊从灌木里一路滚出来,渐渐幻化成一名可爱的美少年,眼睛又大又圆,还乌黑发亮,脸蛋红粉圆嘟嘟。
“烬渊大人……”那少年楚楚可怜地看着烬渊,眼眸还闪出泪花。
“小天?”烬渊惊喜地唤道。
“大人终于记得小天了呜呜呜……”小天一把鼻涕一把泪委屈地呼喊起来,眼泪几乎流成两条河,还不知从哪里弄出一条白手帕抓在手里。
“原来是小渊的旧爱。”素子枯虽温文尔雅,但那眸中却升起几分看好戏之色。
“我们收到消息称烬渊大人今日会到民间,于是小天便来迎接。”小天用力一吸,止下哭泣,开始规规矩矩地解释起来,“今夜是我们妖族的万妖灯会,烬渊大人可以来参观。”
“哦?”烬渊轻挑眉,一副很感兴趣之姿。
“万妖灯会,着实有些雅趣。”素子枯开口道。
烬渊看向怀里假寐的男子,轻声道:“清安,你觉得如何?”
“随你。”殿雪尘眼都没睁,轻哼两字。
“那好。”烬渊展颜笑起来宠爱之色尽显。
“如此我们进城罢。”素子枯回头握住了幼冥的手,露出向来如暖阳的笑容然后作风行而去,后者即便如一块顽石,也不得不跟着他向前而去。
烬渊颔首便抱着殿雪尘紧随而去。
【阴界·民间·圣寰】
当一行走进一间豪华客栈之时,正是午膳时辰。
“烬渊大人!素子枯大人!”一名穿得花花绿绿的男子尖锐地大叫一声,飘呀飘便来到烬渊和素子枯中间,只见他浑身的衣衫颜色丰富多彩,腰身别致的扣着一只玉质的蝴蝶衣饰。
这一声尖叫让烬渊怀里的浅眠的殿雪尘动弹了一下仿佛被惊醒,烬渊一下便皱起眉来,一个冷冽的眼刀直直打向那男子,对方一个哆嗦便退后几步,有些惊恐地看着烬渊。
“花蝴蝶,小声点。”素子枯娴熟地搂着那被吓得哆嗦的花蝴蝶,意味深长道。
花蝴蝶的眼珠子不停地转悠起来,他打量了一下烬渊怀里抱着地男子,斗篷帽很大,他无法看清那男子的容貌,但能这样躺在烬渊怀里的着实让他惊讶。
“烬渊大人新宠?”花蝴蝶两眼放光,简直要流口水。
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也靠过来,眼放淫光调侃道:“烬渊大人每次来民间都带着不同的美人儿。”
烬渊刚要出声,余光一瞥殿雪尘手指微动似乎要施法,眼看对方要开杀戒,他连忙按住殿雪尘的手,对花蝴蝶和那高大汉子笑道:“他害羞,莫要多言。”
“噢噢噢,原来如此。”花蝴蝶恍然大悟。
“清安,再睡会儿。”烬渊调整了一下抱的姿势,柔声说道。
“嗯。”殿雪尘懒懒地应了一声,抬手搂着烬渊的脖子。
“二位大人到这民间,也不通告一声小弟。”一声狗腿,来者剑眉星目,颇有几分威武霸气,可眉宇间满是淫欲,一看便知是那纨绔子弟。
“瑞旻,消息挺灵通。”烬渊假笑起来。
“瑞旻,好久不见。”素子枯依旧温润如玉,沉淀百千年的威严由内而外地散发。
瑞旻连连作揖,谄媚亲和道:“小弟是想尽地主之谊,请仙人到小弟府上一住,以便观摩两日后的法术大会。”
“如此甚好。”烬渊露出几分诡谲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瞳像是一个漩涡,直直盯着瑞旻。
瑞旻干笑几声,目光无意间落到殿雪尘身上。斗篷帽遮盖了殿雪尘的大半脸,只露出水嫩的粉唇,这也让瑞旻看直了眼,不停地咽口水。
烬渊目光一寒,空气扭曲起来,水汽渐渐凝结将瑞旻冰封起来如同一个大冰柱,透明的冰柱能清晰地看到瑞旻是一脸惊恐的求饶之色。
大堂的食客都紧张地不敢动,也不敢说话,仙族不可冒犯是整个大陆的共识,好在仙族也不常到这民间。
“今夜本公子自会到你府上拜访。”烬渊冷冷地落下一语便离开这个客栈。
“烬渊大人,外边下雨,拿把伞罢。”掌柜很是细心地递上一把素伞。
“清安,拿一下伞。”烬渊恢复温柔的语气言道。
殿雪尘颔首便接过伞,烬渊对那掌柜微微一笑便飘出去,同时困住旻的冰柱也渐渐消融,那瑞旻双腿一软便跌倒地上,随行侍卫连忙上前将他扶走。
那头素子枯回去找幼冥,便见小石头早已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喝水,眉头紧皱,真如一颗黑色曜石,默然不言,仿佛一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天然琉璃之黑曜石,低调却奢华,沉默却蕴深,唯有慧眼者才能发现。
素子枯走过去坐在幼冥身边,柔声问道:“小石头,不去跟着烬渊?”
幼冥疑惑地看着他:“为何要跟。”
素子枯了然地颔首,枯叶色的瞳眸微眯,带着惯有的微笑道:“都听大家说你是他的小跟班,眼下看来似乎不尽如此。”
幼冥向来不在意其他人如何看自己,但眼下听着素子枯如此说,不禁道:“我不是跟班。”
素子枯扬眉,俊美的面庞闪过一丝惊异,然后渐渐又化作淡如春水的笑意:“我知道,小石头和烬渊是朋友。”顿了顿,他既而又开口,一字一顿如珠玉在侧,清脆好听:“我也想和小石头是朋友。”
他说着伸手握住幼冥,后者虽被这样对待了好几次,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抽动了一下,面对对方这般灼热如阳的目光,不由得点了点头。
“我们先用膳,等会去圣寰附近玩玩,可好?”素子枯自然地开口道。
“嗯。”幼冥从牙缝中憋出一个字。
这时那花蝴蝶翩翩飞舞地来到桌前,巧笑姿颜,媚眼流波。他在一旁看了素子枯和幼冥许久,不禁为幼冥那木头般的举动焦急,便索性一把搂过素子枯的胳膊挨下来:“大人,人家好想你呐。”
素子枯扬着优雅的微笑,撩拨了一下那花蝴蝶的头发:“有多想。”
“朝思暮想,吃何都没胃口,茕茕守空房,那床便是一直等着你的呐!”花蝴蝶含情脉脉,他与素子枯确有过露水之缘,且十分引以为豪——在民间,能与素子枯这位巽司司主有过这番情缘,怕是许多妖魔鬼怪梦寐以求。
而素子枯也是个处处留情却真是无情者,他眼下带着温暖的笑意,一手带过这花蝴蝶的脑袋,口中低声言道:“怕是你后面松了不少,本司也无甚兴趣。”
花蝴蝶眼中闪过异色,然后很快恢复打情骂俏的态势,轻拍着素子枯的肩道:“大人真是会开玩笑~”
素子枯面色淡然,给幼冥夹了一块豆腐:“多吃点。”
幼冥定定地看着搂抱在一起的一仙一妖,心里有些异样,却说不出来是何感觉,好半天才硬生生地来一句:“你们是朋友?”
花蝴蝶一愣,然后千娇百媚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大人,这小公子真是逗啊哈哈哈~”
素子枯看着幼冥的神色,心下千回百转,立即有了数,他不着痕迹地与花蝴蝶拉开距离,道:“我们不过萍水相逢,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怎能说是好朋友。”
幼冥不解地皱起眉头,脑中回忆着方才他们那亲昵的举动,忽然有种怪异的不满升腾起来。他索性低下头去继续吃东西,似乎要排去这理不清的情绪。
素子枯见他这般,刚想说何,却让那花蝴蝶先开了口:“素子枯大人这回为何来这民间?”
“闲来无事,来见见诸位。”素子枯继续彬彬有礼,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继续道,“不知最近这民间有何趣事?”
“今晚我们妖族花灯会,二位大人必要参加呐~”小天等众小妖见气氛缓和了些便围上来,抢先一步回答道。
“是呀是呀,很好玩呢~”花蝴蝶也津津乐道。
“还有方才那瑞旻,他联合些魔族的纨绔子弟举办了一场法术大会,两日后举行。”小天继续道。
“哦?”素子枯轻抿一口茶,似乎很感兴趣。
“不过是那些魔族贵公子的消遣罢了。”花蝴蝶一脸鄙夷。
“原来如此。”素子枯颔首,示意自己继续洗耳恭听。
“还有哦,这些年魔族和鬼族貌似关系越发不好了。”小天忽然神色一紧,小声地说起八卦。
素子枯眼神一变,笑容不改,不咸不淡,静静地继续听下去。
“那魔族和鬼族的大家族却频繁联姻,关系越发紧密,可那些小魔小鬼却经常起争执,很不合,这太诡异了。”花蝴蝶也悄声说道。
“不过是些小事,听听也罢,我敬各位一杯。”素子枯心中有数,有礼地举起酒杯道。
“素子枯大人最好了!”小天眼睛立即神奇地变成星星状,众小妖也纷纷举起酒杯。
“大人快来吃这个!”花蝴蝶见形势一片大好,立即端上酒家的招牌呈上。“石锅鲶鱼,绝对鲜美!”
“还有这个,珍珠糯米丸子哦~”
“大人,快来口玉莲羹~”
幼冥听着这帮小妖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素子枯,便愈发地沉默下去。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何感觉,只知道仿佛有何东西堵着心口不好受。他向来在这些热闹的场合中都是被忽略的角色,也从未有过不妥的感受,此刻却十分鲜明。
正当他这般纠结着,忽而额间黑石微发出了艳红色的光芒,让他顿住所有的动作——他师父有一枚大小与他本体黑曜石一样的白灼石,两者被其用法术结为双生,可彼此互通讯息——幼冥拿起来,一股红色的灵光便迸溅出,化为魔族上古特有的文字,然后稍纵即逝。
素子枯正与众小妖谈天,眼神却一刻也未离开幼冥。他发现对方额间的黑曜石异常,心里便起了疑,但依旧不动声色地装作若无其事,静观其变。
幼冥读罢那讯息后,有些困难地皱起眉头。他师父这次要他取一仙族的头发,而烬渊偏偏在这时不知所踪,面前的便只有素子枯一人。
实则,幼冥大可待这用膳结束后再提出,但殊不知他便是这样奇怪的思维:凡事能眼下完成的便不必拖沓,尤其是师父布置的任务。于是他便神色诡异地盯着素子枯的头发,而后迅速伸手,快很准地拔下一根银杏色的发丝来。
素子枯早就看到了他的举动,却不料他竟是要拔自己的头发,意外地只觉后脑勺一阵短暂的痛,便皱着眉头回首盯着幼冥。而众小妖也好奇地围观过来,不明所以。
“怎么啦素子枯大人?”
幼冥心下一慌,便将银杏色的发丝收紧了衣襟中,沉默而无辜地睁着眼看着温尔文雅的白衣男子。他看见对方紧缩起眉头,向来温润如水的神色此时严肃起来,心下不由得顿住。
“小石头,为何拔我的头发?”素子枯依旧轻声问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质疑。
幼冥摇头否认,表示从未有过。
素子枯眯起眼睛,笑意加深道:“我都看见了哦。”
那群小妖嘻嘻哈哈地笑起来,花蝴蝶立即添油加醋道:“大人,他是喜欢您,才要拿您一根头发下来作纪念呐~”
素子枯看着幼冥的脸色随着众小妖的起哄逐渐浮现淡淡的红,露出满意的笑容,便顺带调戏道:“小石头可是很喜欢我?”
幼冥听闻“喜欢”二字,大脑一片空白,他听过很多次这两个字眼,却从不知道是何样的感觉。眼下素子枯把这个词一套,他顿然手足无措——他反应了好久,忽然涌起强烈地要掩饰的冲动,便立刻慌张地拿起筷子随便夹起菜就咽下去。
待他囫囵吞枣,一股辛辣的口感瞬间蔓延了整个口腔,遍及全身,火热的刺激几乎要把幼冥逼疯,同时心里也暗叫不妙——他吃到了辣椒。
幼冥向来吃不得辣,因为一旦吃下丁点辣,他浑身就会泛热发红,难受得五脏六腑都要失去了感觉,即便用法术也起码要两刻钟才能恢复下来。此时这辣椒似乎功力忒强,直把他逼得两眼发晕,泪水都被逼到了眼眶。
素子枯心下一紧,抱紧了他便飞身离开筵席,徒留下一众惊异的小妖。
小天轻轻扯了扯花蝴蝶的袖口,疑惑道:“那是素子枯大人的新宠?长得倒不如蝴蝶哥哥你妖冶呀。”
花蝴蝶眼珠子转了转,耸肩道:“或许是大人换口味了罢,真是无情呐。”
*****
素子枯抱着几乎要起火的幼冥火速来到客栈中的一雅间,他将对方放在榻上便开始着手施法解这入骨之辣,却惊异地发现那辣感竟已深入骨髓,快得超乎自己想象。思来想去,或许是这顽石的体质异于其他物种,与这辣椒就是这么相冲所致。
幼冥扭动的身体,难受地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迷蒙的黑眸此时水光熠熠,下一秒便要渗出泪水来,看得素子枯心中动然。
“乖。”他将对方搂进怀里,一手握紧他,温柔得几乎渗出水来,另一手开始给幼冥贯入冰寒的凝影法术,同时将他们周身的空气全部降温下来,以缓解幼冥的浑身的燥热。
厢中静谧而恬淡,只听闻隐隐的风声及那丝丝凉意的叹息。
此刻时间静得如同在追溯,掠过了千百年的种种过往,最终定格在命中注定的某一刻。素子枯忽觉有一种莫名的异样,他看着怀中的人,那张脸不过如此,却意外地让他熟悉而动然。
不过是他众多猎物之一,怎会如此奇怪。素子枯笑着兀自摇摇头,然后恢复了一贯的文雅淡然。而幼冥只觉身体周身清凉了起来,情不自禁舒服地轻轻低吟起来。素子枯听闻心中一动,不料这顽石这般声音叫唤起来如此惑人心弦,叫他听得一阵酥麻。
“小傻瓜。”素子枯轻声言道,低头亲了亲幼冥的额头,唇瓣下的触感令他喟叹不已,心念不虚此行。
他忽运气在身,一股冰蓝色的光芒从他丹田浮动起来,那股光芒在他的催动下竟然逐渐凝结,而后蔓延了全身。
风即气律,天地之混沌时,乃气先生,而后化万物。
他先是在那额间吻了一下,托起幼冥的脸,缓缓凑上去,轻柔地含住了那两瓣微张的红唇,将体内的冰蓝色之气贯入。浓郁的阴沉木香伴着唇齿的接触沁入素子枯鼻尖,想来这顽石不是纯粹的黑曜石幻化而成,怕是还有树木化石的气味,实是千年难遇了。
幼冥不知所措地看着素子枯的举动,只觉有一股冰凉的快意从舌尖缓缓遍及了全身,渐渐消融了那折磨他的辣意,全身也跟着舒爽起来。他下意识地去跟随那快感的来源,伸出舌头生涩地探了探,便能对方口中让人迷离的暖香,不禁害怕地有些退缩起来。
素子枯惊讶地发现对方竟在回应自己,便扣过他的头来开始了猛烈的亲吻,几乎要让对方窒息。从未经这等事的幼冥哪里招架的住,他被素子枯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愣了,却没有伸手去推开,只觉那酥麻的感觉竟也如此舒服。
久之,那股辣意早就消去,剩下的不过纯粹的亲吻厮磨。幼冥觉得自己如同在水中沉浮,下一刻却又溺毙,只有伸手紧紧抓住唯一的稻草。亲吻间的唇舌相交,前不久那熟悉的热度又涌上来,顺着二人的舌尖一直蔓延到胸膛,如同晨钟暮鼓在声声作响。
当素子枯的手从幼冥腰际的衣物探进来,后者瞬间灵醒——他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这样下去要发生什么,从未有过的体验打破了他原有的认知,开始挣扎起来。
幼冥一挣扎,素子枯也反应过来,却依旧恋恋不舍地在腰际摩挲,然后隐忍地退了出来——他虽风流,但也是喜欢你情我愿的,眼下猎物还未愿意,他自是不会强求,慢慢来就是。
幼冥一挣脱出来,便带了些疏离看着素子枯,下意识便要下床离开,却被对方一把拉住言道。
“对不起,我以为……你愿意。”
幼冥觉得头皮发毛,他抬眼看着对方,那枯叶色的眼眸如上古琉璃,不带一丝杂质,神色也是焦急地看着自己。
“什么愿意?”
素子枯一愣,道:“方才你伸舌头回应我,我以为……”
幼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摇着头道:“没有。”他说完便低下头去,不可抑止地发现,即便是那辣意下去了,自己的脸颊还是一片通红。
“你脸好红。”素子枯低声道,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意味。
幼冥不知道回答什么好,他转头想避开对方的目光,却不经意看到了那厢房中的大镜子,只见镜中的自己脸颊通红,黑色的衣袍还歪到了一边。素子枯伸过手来帮他扶好,他退后了一步,摇着头自己整好了衣领。
这一切安静下来后,幼冥才想到事情的最初是素子枯要帮自己解辣,便道:“谢谢。”
“莫跟我客气。”素子枯道,温和平淡的眼神中有些许波澜,上下打量着幼冥。见对方依旧沉默,不禁叹了一口气:“小石头以为,我为何想要与你行云雨?”
听他提到这事,幼冥脸色本该消去的红晕又上来了,他茫然地看着素子枯,只见对方一如既往的温和若风,眸光潋滟,专注地看着自己。
素子枯走进一步,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二人顿时就在这雅间里做起你进我退的游戏来。直到幼冥到了墙角,发现再退下去恐怕不太合适,便紧张的看着素子枯。
他发觉自己最近的情绪多变起来,多到已经不能自行掌控,而这变幻莫测之始,便是眼前这白衣男子。
“……不懂。”他从牙缝中憋出这两个字,似乎已经用尽全力。不单是他自己,连额间的这石头,也在隐隐地自行晃动起来,似乎昭示着他心中的跃动早已超出该有的界限。
良久,他听闻一声轻叹,轻得如同微风过,不留痕,却让人难以忘记。
“你怎能不懂。”素子枯淡淡地道,纵使对方是幼冥也看得出他此时神色黯然,或许是心境所致,即便是那头银杏色的长发,看起来也有些失去了耀眼得光泽般。
幼冥看着他这般,只觉得心里有何东西堵着慌,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看着素子枯暗淡下去的脸,他不知如何是好,甚至连动作也做不出。
因为他向来便是不解风情的顽石,此刻又会有何反应呢。
素子枯苦笑起来:“无妨,不过我自作多情罢了。”说着轻轻摇着头,习惯性地抚摸着指尖上的玉戒:“时候不早,咱们去瑞府罢。”
【圣寰·瑞府】
“素子枯大人,幼冥公子,族长已经安排好了居所,请随侍从们走就是。”那两侍卫恭敬道。
素子枯略微思忖片刻便点头答应,他回首看了幼冥一眼,柔声道:“好好休息罢。”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侍从们向东面的景殿走去。
幼冥看着素子枯走运,深深皱起了眉头,还未等他多虑,侍从们便开始督促起来,只好跟着离去。
他所住的地方叫良玉殿,这名字听上去附庸风雅,进去后虽与仙域的居所相距甚远,但也能入眼。他看着简朴得不能再精简的布置,忽然想到若是换了素子枯那样的金贵角色,能否能住得惯。
幼冥一怔,恍然发现方才自己竟无缘无故又想到那白衣男子,才分离不过片刻竟如此深入其心,连自己都觉得讶异。
那些侍从们将他送进来后,一声未吭,竟就这样走了出去。待幼冥反应过来后,这里竟然已经是安静得死寂。
他忽然意识到了何,自己身为散魔,这里的人定是没有好感的,他出来民间竟忘记了师父叮嘱的事,实是大意了。
念此他飘身飞了出去,不料竟发现这良玉殿竟有结界,想必是要自己在这里枯坐用的。念此他手中一紧,顿然飞出了数道尖锐的柳叶刃,灵巧地化作两把锁钥,轻松破解了结界后飞出去。
他来到厅堂,便见素子枯和今日出现的那瑞旻在坐在一起闲聊。
瑞旻见他来到,调整了一下情绪:“幼冥公子,不知对良玉殿可否满意。”
幼冥连客套的话都没有,直接道:“不满意。”
三个字差点让瑞旻呛到,也让素子枯唇边微微露出了笑意,但依旧是装作一副疑惑的样子,讶异道:“那景殿虽不及仙域,但也算优雅大气,小石头此言怎讲?”
幼冥一指瑞旻:“问他。”
瑞旻刚呛得缓过劲来,有些愠色地对幼冥道:“幼冥公子有话慢慢说,我瑞府的招待向来是不错,怎能不满意。”
“简陋,不舒服,有结界。”幼冥一字一顿,平淡地陈述了事实。
素子枯听闻皱起眉头:“瑞旻少爷就这般待我的朋友?”
这亲昵的称呼听得瑞旻一愣一愣,眼神怀疑地在两个人之间徘徊,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而后打哈哈道:“看来素子枯大人与这幼冥公子关系实是好……”
“若良玉殿是这般待遇,看来今夜小石头是不能睡那了。”素子枯不跟他嘻嘻哈哈,直接收起了笑颜。
瑞旻一看素子枯脸色不对,连忙改口道:“这良玉殿招待不周,算我们府上的失误,本公子在这里赔礼道歉便是,至于幼冥公子,我可叫人另安排住宿。”
“不必劳烦,”素子枯难得没有了笑意,“小石头直接住我的景殿便好。”
“若素子枯大人不介意,定是可以。”瑞旻听他这么说便知对方是意下已决,也不好再提议。
素子枯起身,拉过幼冥的手,后者反射性地想抽回却被他按住:“那我们先回景殿。”
“素子枯大人慢走,幼冥公子慢走。”瑞旻招呼着仆从恭送,忙不迭在后头冒汗,依旧不敢相信地看着二人牵起的手:他虽知巽司主是风流之人,但不料这回竟喜欢上这样的猎物。
【民间·圣寰】
春末清雨撒彻天地,靡靡戏风,燕子双飞去,掠过雨帘的隔阂,打乱了春花的飘扬,如雪袅袅的诗意,掩尽了桐芭蕉雨。
烬渊抱着殿雪尘飘到大街上轻车熟路地去到圣寰最有名的布庄,而殿雪尘撑着素伞躺在烬渊怀里,一把伞为他们撑出一片安逸,隔绝雨丝。
“清安,撑伞的感觉如何?”
“还好。”殿雪尘抬头看向烬渊,似是无意但却处处优雅灵动。说起来他还真不知为何要撑伞,但如此二人一伞却让他有着似曾相识的眷恋动心。
烬渊回过神来,为方才那些小妖们解释:“那些小妖小魔虽言语轻佻,但本性不坏,你莫要杀他们。”
殿雪尘皱了皱眉便不再说话。
烬渊乐呵地邪笑起来,眼中一闪精光,啧啧赞美起来:“哥哥生得绝色,那些小妖小魔小鬼看呆也是正常,莫要生气了。”
“胡说八道,现在要去哪?”殿雪尘瞥了一眼烬渊冷淡地言道。
“给你换身衣衫。”烬渊调皮地笑了笑,飘进一家布庄。
这布庄名唤萧逸布庄,是圣寰最大最出名的布庄,整个店面宏大威武,里面的衣衫每一款式只有一套,更有几十名小侍专门服务那大家小姐公子挑选布匹和服饰,来往进出的宾客络绎不绝。
突然几缕红色的烟霞聚集在烬渊面前,幻化出一名瘦瘦高高的男子出来,他颇为惊喜:“烬渊大人,你怎么突然来圣寰了?”
“来瞧瞧魔族的法术大会。”烬渊直话直说,“止衡,本公子要你这最好的衣衫,素色。”
“好。”止衡也爽快地言道,他看了一眼安然躺在烬渊怀里的男子,心底便有了数。
烬渊跟着止衡走到内堂的一个厢房,耳根子清净了些许。止衡让小侍送来几套精美的衣衫便也识趣地离开,还十分体贴地把关门上,吩咐小侍们千万不要进去打扰。
烬渊将整个房间冻结成冰块,把这里的所有灰尘都冻结起来,看着差不多了便将冰块碎去,这样一来房间便一尘不染。
“清安,很干净了,下来可好?”烬渊试探性地问询起来。
殿雪尘看着烬渊稍稍颔首,终于肯从对方怀里下来,轻袍衣摆翻飞,他直接飘落到床边。
“清安,换上这套衣衫。”烬渊拿起一套水绿色的绸衣递给殿雪尘,“还有你这司主的发饰也换了罢,太招摇了。”
殿雪尘用复杂诡异的目光瞪着烬渊,看着对方说一不二地神情,他思索着自己这衣衫确实不好在这民间走动。
“若你不换,我便不理你了。”烬渊开始威逼利诱起来。
听闻对方如此话语,殿雪尘稍稍凝眉,心底有些莫名的堵塞却无话可说。
“我开玩笑罢了,莫气。”烬渊好脾气地哄着,看着殿雪尘的神色稍有好转便干脆实际行动,潇洒地把他抱到怀里,轻柔地取下对方发间的发饰。
殿雪尘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屈服下来,破天荒地配合着坐到烬渊怀里,由着对方解开自己的衣衫。
看着殿雪尘少有的温顺样子,烬渊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那水润的嘴唇,香软迷人,根本把持不住地把这人儿往后压到床上,挥袖将帷幔落下。
“你要干什么。”殿雪尘有些恼怒地看着身上的男子。
“我抱了你一天,清安不给点好处吗?”烬渊舔了舔嘴唇,色眯眯地打量着身下的美人,对方只剩一件轻薄的丝衣,衣襟松散,诱人的身子若隐若现。
“你放肆嗯唔……”
殿雪尘刚张嘴便被烬渊霸道地深吻着,单薄的丝衣散开,他能感觉对方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身子传来炙热的温度,无处可逃的气息将他锁得死死的。
烬渊贪婪地吻着殿雪尘的脖子、肩头、锁骨、乳头,这身子幽香扑鼻,光滑柔嫩,纤腰翘臀,当真是绝妙的床上尤物,若不是他烬渊还有些定力,估计真要醉死美人香。
“不……我累了……”殿雪尘皱了皱眉头,语气带上些哀怨。
感觉到殿雪尘当真不愿意,烬渊强忍着欲望停下,将对方扶起来拢了拢衣服,粗喘着说道:“好,我不碰你。”
殿雪尘动了动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木讷地由着烬渊为自己更衣。
烬渊为殿雪尘换上简单的水绿色绸衣,再披上一件素色轻纱,然后用清雅的青色发带将他的发丝简单束起几缕,绸带垂落,柔美雅致,翩翩公子。
“清安穿什么都美。”烬渊毫不吝啬地赞美起来,他似乎在思考,眉心微蹙,喃喃道,“好像还少了何东西。”
“哦~知道了。”烬渊灵机一动,一打响指,伸出掌心幻化出他常年佩戴的紫竹箫来,他伸手握住殿雪尘的手腕,无意间碰到那串瓷珠,指尖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浑身一阵恍惚,眼前有些朦胧起来,朦胧间仿佛看到了一团燃烧的烈火,毫无预兆的一瞬悲痛欲裂撕扯着他的心脏……
烬渊晃晃脑袋,将方才的异样挥去不作理会,他将自己的紫竹箫放到殿雪尘手上,笑得一脸纯真:“公子美如玉,当配紫竹箫。”
“走罢。”
“等等,我送你个东西。”烬渊高深莫测地说着便把殿雪尘抱到铜镜前坐好,镜中仙人若香蒲芳茝,只是美眸中有些冰寒之色,但这也让烬渊看出神。
“杯黎?”
“嗯,等会儿。”烬渊笑起来,他走到一处拿起一个雕刻精致的木盒子递到殿雪尘面前。
“是何?”殿雪尘狐疑地看着烬渊,从小到大他从未看穿这个时而欢笑,时而凌厉,时而轻佻,时而深情的弟弟。
“打开看看。”烬渊颇有些炫耀之色,急切地让对方打开。
殿雪尘接过木盒打开,一阵好闻的沉香之气散出来,那是一个木刻的梅花样式发簪。
“沉香之木才能配得上清安。”烬渊温柔地说着便绕过殿雪尘身后,他执起对方的一缕发丝,木梳滑过,直到发尾,然后将木簪别到殿雪尘发间。
桃木梳发,花结一世。一梳到尾,一情至深。
殿雪尘定定地看着铜镜,一者镜前,一者梳发,似乎是最完美的一幅丹青,寒冷了千年的心有种遇春之感,冰溪融化,冰湖雪融。
烬渊走回殿雪尘面前,握住对方的手,深情地说道:“清安可喜欢?”
殿雪尘像是反弹一般从烬渊的掌心抽出手,神色有些失措不稳地看着烬渊,不假思索地问道:“为何要送我?”
烬渊愣愣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对方的拒绝,他干笑几声解释道:“美物送美人,何乐而不为?”
殿雪尘握紧了双拳侧过头去,心底最深处升起一阵莫名其妙的失落与愤怒,他不发一言,努力调整着自己混乱的心绪,房间一瞬便安静得连呼吸声也听得一清二楚。
“要不清安先收下?”烬渊扯扯嘴角,打破这沉闷似乎要爆炸的气氛。
“不必了。”殿雪尘恢复一贯的冷漠,他将木簪取下递给烬渊,眼眸无澜似乎已经凝华成冰,狂风也无法吹动涟漪。
一缘而错,咫尺天涯。
烬渊心上一紧,那一瞬的疼痛让他难以呼吸,像是全身被压入湖底,溺水窒息之感,他笑了笑便接过木簪将其幻化消失,似是不在意般:“无妨,清安不要便算了。”
殿雪尘只觉一股无名之火冒出来,兀自破除结界离开房间。意识到对方的怒意,烬渊连忙飘出房间将殿雪尘揽回怀里,看着对方脸色有些发白便心疼不已,果然他还是做不到狠心放开。
殿雪尘看了一眼烬渊,强压下那莫名的怒火,平静地言道:“时候不早了,该走了。”
烬渊认命地为殿雪尘披上一件黑色的斗篷,将宽大的斗篷帽拉起,他温柔地吻着对方的额头:“是我不好。”
“不关你的事。”殿雪尘别过头去,心底的莫名火气竟然被对方的浅吻一点一点浇灭。
烬渊摇了摇头,他抚着殿雪尘脸蛋,轻如白羽的吻细细地落到对方的眼眸、鼻尖、粉唇,话语间带着不言而喻的安抚与歉意:“胡说,你是我的,怎会不关我的事。”
“你……”殿雪尘只觉思绪混乱不堪,他本心明如镜但在烬渊面前却总是心乱如麻,心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他无法走出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