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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空虚二爷 当前章节:147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01

东海余韵千年不竭,万年不灭,如同这一份自宿命而始的三生之爱,失而复得,珍惜珍惜。

两日后。

殿中有箫声,素子枯和幼冥刚入长乐殿便知是烬渊在奏,果不其然绕过一道回廊便见烬渊站在临池水榭中奏箫,殿雪尘则在一旁悠然饮茶。

“杯黎,他们到了。”殿雪尘注意到水榭对岸的二人,提醒道。

“好快。”烬渊放下竹箫,笑容满面道。

四人相视,默契地围茶案而坐。

“幼冥。”烬渊突然唤了一声,这个几百年的好友,却是南帝江最大的仇人——栖凤榆,若自己没有恢复记忆,就算知道这件事也不过是当成一个故事,但如今自己恢复了记忆,南帝江的的所有情感在他心底根深蒂固,当年的恨真实得令他无法承受。

“作甚?”幼冥疑惑地看着烬渊。

“没事,逗你玩呢。”烬渊突然又变回那笑容满面的样子,既然大家都忘了,他也没必要将这段悲哀的历史翻出来,重新经历那样的痛楚,他一个人就够了。

殿雪尘自然知道烬渊心底想什么,默默地为烬渊斟上一杯茶端到烬渊面前道:“杯黎,暮下轻烟,试试和以前有没有不同。”

“惜儿真乖。”烬渊微笑着接过细细品味。

“暮下之光,轻烟逸散。”殿雪尘意味深长地说道。

烬渊眼神微暗,提袖掩过一饮而尽,当年自己难以忘却这一段不可磨灭的痛楚,画惜用暮下轻烟冲去桑上残雪的苦涩,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殿雪尘看向素子枯平静地问道:“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素子枯不迂回,开门见山:“魔族内战后,弥珞生、忘川不见踪影,半个月来一切相安无事,但近几日东海鲛人频频泣歌,不得不谨慎。”

“两日前我与杯黎也去过东海,鲛人被捕,泣血泣歌,令人动容。”殿雪尘颔首道。

“东海鲛人之乱,并非偶然,恐怕是有人故意为之。”素子枯皱起眉头,“我打算过几日亲自去一趟葬胥,一探究竟。”

“据听闻,鲛人之血有起死回生之效,葬胥城主棠华正大肆猎捕,确是诡异。”烬渊道,“看来我们又是不谋而合?”

“确是如此。”素子枯笑道,“此行如若加了你们二人,也是保险。”

“以小枯的本事,难道还要我等相助,”烬渊挑眉:“还有,可不要小瞧幼冥,他生气起来挺厉害。”

幼冥无辜中箭,看了烬渊一眼,不易察觉地眯起眼睛。

“还是对殁零心有余悸。”提及那事,素子枯语气微冷,眼底有杀意。但也只是一瞬就熄灭,继而搂过一旁的幼冥道:“光护着他就够麻烦的呐。”

幼冥听闻无言,闷闷地哼了一声:“我不去就不麻烦了。”

“不行,”素子枯拿着金缕扇敲了敲他的头:“放在司中给那两白痴也没安全多少,还是跟着我好。”

“对了,你可听说过‘天书’一事。”烬渊问道。

“那是两仪殿内的古物,还不曾亲眼见过,怎么了?”素子枯直觉定是发生了大事。

“棠华猎捕鲛人的原因是鲛人之血能起死回生,而据说他是看了天书才知道这个秘密。”烬渊严肃地说道。

“怎么可能!天书一向珍藏在两仪殿内,怎会泄露民间?!”素子枯不可思议地说道。

“有可能接触过天书的,也只有曾经的阴极殁零和阳极夜尚睎,如今夜尚睎已死,唯有殁零。”烬渊眼神一狠,“所以我推测,这这鲛人被捕、天书外泄一事,定于他脱不了干系。”

“小渊,你是否还记得天书的内容到底是什么?”素子枯问道。

“嗯。”烬渊点头,拿来笔墨将天书的内容默写下来,一边严肃正经地说道:“小枯,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可能难以理解,但你必须相信我,句句属实。”

素子枯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烬渊,眼前这人是烬渊但又有点不像,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太古时期,有辛顼、锁颜为执行司,锁颜有一子为祉鸠,辛顼有二子,一子为南帝江,令一子为栖凤榆。”烬渊说到这,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幼冥,然后继续说道,“辛顼将执行司之位传给南帝江,而栖凤榆不服,因此与南帝江展开争斗。”

素子枯的神情越发迷茫,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不是烬渊但又是烬渊的男子,对方似乎能与自己脑海深处的某个人影重叠……

“栖凤榆打算攫取天地神兽蓝凤凰、赤麟龙的力量击败南帝江,称霸天地,奈何为天道不容,败于梦海。”烬渊淡然地诉说着这些前尘往事,“最后栖凤榆被判入梦海不得轮回,而蓝凤凰、赤麟龙已经被他释放而出,龙凤交合,无法归位,于是道旨下,命南帝江、锁颜执行道旨,罚阴阳分、天地分、龙凤分,衡天地阴阳之平,这就是所谓天罚。”

“杯黎……”殿雪尘心疼地握住烬渊的手。

烬渊回握着以示安慰,继续说道:“天地一分为二,蓝凤凰化作阴仪、赤麟龙化作阳仪,而这份道旨也一分为二,上卷留在阳仪殿,下卷留在了阴仪殿,这就是天书的来源。”

“天书上卷记载的是太古十剑的身法,下卷是万灵归一心法,当年南帝江以太古十剑,锁颜以万灵归一,二者合成天罚之术,世间一分阴阳。”烬渊轻叹道。

“所以,殁零正是通过偷窥天书下卷,学会了万灵归一。”素子枯回过神来,说道。

“嗯。”

“我们如何应对?”素子枯愁眉不展,“如今弥珞生手里有魔书,殁零手里有天书下卷,还有个忘川……而且目前尚不知他们究竟目的是何。”

“我想殁零应该已经察觉到他手中的天书不全,故他定要把另外半分天书找到,妄图重生,操控天地。”殿雪尘说道。

“既然这鲛人一事与殁零有关,我们先去一趟东海葬胥,找到城主棠华,有可能找到殁零的踪迹。”烬渊认真地说道。

“好。”素子枯同意道。

“这是天书全卷的内容。”烬渊将默写出来的内容交给素子枯,上书“洼兰起舞,焚石玉火,双金狮麟,三元定分。以灭为生,以散为聚,以分为合,万灵归一。”

幼冥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眼神的半点波澜微妙却被烬渊尽收眼底。

“幼冥,这次你可不能添乱哦。”烬渊笑得人畜无害。

幼冥似乎有些心虚,避开了烬渊的目光,落下一句:“神经病。”

烬渊耸耸肩,从袖中取出残梦之灵,而后神神秘秘地说道:“小枯,这玉是个好东西,能驱邪消灾,你当真不要啦?若你想要,我给你个机会要回去。”

素子枯定定地看着那闪耀着异样光芒的残梦之灵,千万思绪涌入脑海又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他淡笑道:“给了你便是你的,岂有取回之说。”

“真的?那么大方?”烬渊乐呵呵地笑起来。

素子枯颔首,端起茶杯饮下。

“小枯,这茶如何?我家清安亲手种茶叶。”烬渊眨眨眼期待地看着素子枯说道。

“之前品过小渊带的桑上残雪,气香味苦,如今这暮下轻烟,气淡味甘。”素子枯微笑道,他细细品味着,“二者融合,妙哉。”

“我们明日便启程葬胥罢,免得再出变故。”殿雪尘回到正题,生怕出了乱子。

“然。”

烬渊看出殿雪尘的用意,他握住对方手安抚道:“别的担心,没事的。”

“好。”殿雪尘别扭地应了一声。

【民间·葬胥】

传说这是一片古老的枯寂坟地,万年前曾经经历了残忍的杀戮,居民无一生还。那些血和腐烂的肉,埋藏在泥土里,开出来年黑色的花朵,诡异地绽放在没有鸟鸣的春天里。

在萧萧然的岁月流转中,不知再何时又有了生灵,掩盖了沉沉的死气,也许是遗忘了当年不寒而栗的景象,又或者是时光已久无须在意,这葬胥竟成了一座城的名字,昭昭然于天下。

“这城门碑刻的字倒是不错。”素子枯站在幼冥身后笑道,“看着石碑的年纪,应该也不小了。”

“估计上万年。”烬渊推测,开玩笑道:“说来幼冥你不是石头嘛,何不询问一下它年纪几何?”

“我又不是石头……”幼冥回着首说道一半忽然停住,微微僵硬的侧脸在下一瞬恢复了正常,瞪着烬渊。

烬渊握着紫竹箫的手一紧,掩去了眼神的异样:“你怎么不是石头了?本公子第一次见你就是个石头呀。”

幼冥看着他,黑葡萄的眼睛一动不动,如同凝固镜子,一时间沉默不语,仿佛是他再平常不过的表现,此刻却显得有些诡异。

就在这尴尬之时,城石碑后忽有两淡黄粼衣男子前来,一看便知是普通小妖。但见两者上前,对他们道:“有客自远方来,不知有何事?”

“可否带我们去见城主?”素子枯彬彬有礼地问道。

两小妖面面相觑,又看着这四人衣冠华丽,不像常人,便颔首答应。毕竟,不知有多少年没有来客找城主了,偶然有一来,对这些小妖来说倒是新奇。

步入城中,但见一副平平的景象,除了空气中飘着的鱼腥味和咸湿,与民间各色城镇无何不同。城里的大道上还有一群叫卖的居民,看着一行远客不禁纷纷来了兴致,吆喝声也大了几倍。

殿雪尘看向烬渊,淡淡地说道:“你来过这里?”

“来过。”烬渊意味深长地说道,“几万年前来过。”

“帝江。”殿雪尘露出一抹浅笑。

“小狐仙。”烬渊疼爱地轻刮着殿雪尘的鼻梁,忍不住将这人儿横抱起来。

“看路。”殿雪尘浅笑着将烬渊的脑袋移开。

“可我想看清安。”烬渊为难地说道,忽然想起他还有个小侍从便催动灵力将太古剑中的侍剑召唤出来。

“见过公子,见过坎司主。”乖巧可爱的侍剑笑眯眯地对烬渊行礼。

“小侍剑在前面开路,本公子要和清安增进夫妻感情。”烬渊一脸正经地说道。

“公子……”侍剑看了看殿雪尘,迟疑道,“请恕小奴无礼,敢问公子,坎司主是画惜公子罢。”

“哦?小侍剑还能认出惜儿。”烬渊啧啧赞叹道。

“司主身上的香味跟画惜公子一样,看来小奴的感觉还是很准的。”侍剑笑成一朵花儿。

殿雪尘冷哼一声,安然地侧过脑袋垫在烬渊肩上优哉游哉地闭目养神,甜如蜜枣,深情爱意,不言而喻。

“这段时间你不能用法术,我让侍剑跟在你身边,清安莫要嫌麻烦。”烬渊认真地说道,“侍剑法术不低,他是太古剑的剑奴。”

“好。”殿雪尘安心地笑起来。

突然,素子枯脸上的笑容顿住,眼神一凛,伸手便将幼冥扯过来,险险避开那身后飞驰而过的金狮巨兽。

百兽之王,为虎亦或狮,倒是争论了许久的事,而眼前这头巨兽无论大小体格,还是那粗犷的嘶吼,都是一流。

素子枯紧环着幼冥,紧皱眉头。而幼冥轻将他手移开,冷冷地回头审视那金狮之主,面无表情,却掩盖了嘴角的一抹阴狠。

似是故人来。

金狮背上的男子一头如深海的蓝发,紫眸棕肤,异族之色显然。他神情庄肃,眼睛紧紧地看着幼冥,开口道:“公子没事罢。”

幼冥摇首,后退一步,便不想再看他似的,闷声拉着素子枯的手臂。

那男子见此笑起来,从金狮背上跳下来,走近幼冥,微微欠身,那严肃的脸也有些缓和:“实在抱歉,这畜生有些冲,险些撞到了你,回去必收拾一顿。”

“嗯。”幼冥应了一声,眼睛依旧不看他。

素子枯见幼冥的反应噗嗤一声笑出来,摸摸他的脑袋:“你这脾气。”而后看向那男子;“阁下见笑,他个性便是如此。”

“无妨,这公子很是可爱,”男子笑答,紫眸上下打量着素子枯,一语双关:“巽司主大驾光临,想必堡中不会无聊了。”

“棠华城主怎会在街上?”

一道和煦明媚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便是烬渊。

“不过闲来无事出来逛逛,恰见锦鲤和福寿带着稀客。”棠华说着便向那两小妖示意。“不如一齐到寒舍一聚,可好?”

多少年未有人踏足的城主居所是一处近海的山庄古堡,堡墙上有爬山虎蔓延,泛着咸湿的水汽如海浪轻浮动。这古堡由石砌成,那被海腐蚀的斑驳印记估计有了千万年历史,幽幽暗暗的不知西东。

“城主的居所很是别致。”素子枯轻开口,看着那镂空紧闭的石门,透过缝隙可以瞧见里面的景致万千。

“棠氏千百年来居于此,先祖在造房时便是破费功夫。”棠华自豪地道,轻拂袖那石门便发出嘎吱的响声,宛若碾碎千年的尘埃,此刻沙哑地诉说着久远的故事。

棠华带着他们踏入略显肃穆的古堡,沿着的是一条苍凉沙道,周身如荒草般的点缀中有几条盘旋的蛇,正望着稀客到来,时不时吐丝发出刺耳的声音。

似乎并不在意那仙族的沉默,棠华自顾自地热情待客道:“这些灵兽是先父所留,乃看守所用,虽其貌不扬,但曾守堡立功。”

烬渊和素子枯沉默不语,一众随着他来到大堂,便见一个头围长巾的老朽迎上来,然而老虽老、皮肤黝黑、皱纹也不少,却含混着一股精神劲,一双眼睛如鹰,直勾勾地看着来客。

“这是管家,嵩渠。”

嵩渠轻弯腰以示欢迎,张口则是沙哑莫辨的声音:“贵客请上座。”

整个气氛诡秘,连最擅长打花腔的素子枯和烬渊二者也不知如何开口。这棠华似乎对他们的到来,眼下正准摆场宴席亲自说明情况。

“在下不知贵客到来,眼下仓促准备膳食,还请见谅。”棠华带着歉意地笑笑:“来来,咱们先喝酒!”

“哪里的话,海滨城之食,自是要细火慢炖。”烬渊接话。

“这酒也带着海的味道,果真名副其实。”素子枯品下一口评判道:“不知城主今日会给我们上何样的菜种?”

“凡是海里游的,想要什么不行?”棠华大笑。

“鲛人。”

一句冷冷的声音插进来,让棠华一愣,他看着发声的幼冥,但见后者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自己,没有波澜的神色实在看不出在想什么。

“想吃鲛人。”

素子枯捏了他的鼻子一把,笑出来:“鲛人哪是随便能吃的?”

“传说鲛人的血还能起死回生,这可是真么,城主?”烬渊明知故问道。

“我等也听闻城主在捕获鲛人,可甚是好奇。”素子枯接口。

棠华脸色有细微的变化,而后恢复常态,似是早有应对道:“在下也未能证明,不过值得一试。”

“本司很好奇,是何人告诉城主此法的?”素子枯问。

“是当地的流言,但正合了在下的心意,觉得值得一试罢了。”

听闻是流言,三者相视,而后烬渊问道:“城主想要何者起死回生?”

棠华脸色凝然,或许是由于肤色深难以看出情绪的变化,只能看出那嘴唇翕动,艰难地吐出四个字:“家史难言。”

一词遮千百言,棠华苦大仇深的表情让在座无不唏嘘。

“到了眼下,想必城主已经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烬渊道,琥珀色的眸子扫过端上汤来的管家嵩渠。

“叫我棠华便好,”棠华摆摆手,示意嵩渠为四者盛汤:“若不是希望祖上能起死回生,我也不会做出捕杀鲛人的事来。”

勺子敲击瓷碗边缘的声音清脆,只见嵩渠将一幅碗勺端至幼冥面前,便开始盛汤。后者看着他,视线在热气腾腾的海鲜汤和嵩渠那张苍老的脸间徘徊。

有嗜血的杀意在黑色的瞳孔里涌起,而后很快被湮没。

“尘归尘,土归土,没世多年者,为何要回生之。”素子枯凝眉疑惑。

沉默了一会,棠华先屏退了其他仆从,待四周都静下后开口道:“祖上惨遭人屠杀,至今不知凶手何处,不过为求一个清楚。”

“敢问祖上几何?”烬渊紧接着问道。

“开天辟地前之事。”

闻者皆是一顿,素子枯眉头蹙得更紧:“为何要寻这么久远的仇人,或许对方早已入土也不奇怪呐、。”

“祖上遗愿,非找到不可。就算对方不在世……”说及次棠华顿住了呼吸,似乎在压抑着无可平复的怒气:“于体,让其粉身碎骨;于灵,让其魂飞魄散。”

狠话出的尖锐,如同一把凭空而出的刺刀,划破空气的隔阂,指向埋藏千万年的仇恨之源,插得鲜血直流。

“值得么。”烬渊忽然开口,琥珀色的眼眸不经意地扫向一个人,略去了前尘过往的云烟。

棠华苦笑地耸肩,眼里压抑着愤怒:“说得轻巧,你们可知道在下祖上的肉身是被一针一线地拼凑起来的?仇人歹毒,令人发指。”

“无论如何,仇恨至今毫无意义,即便是弑父杀母的仇恨,本公子也觉得能被时间淹没,何况这已经是万年前之事。”烬渊淡笑道。

“请恕在下无法忘记这血海深仇,仇人便是仇人,在下必当为先祖讨个公道,手刃仇人。”

“冤冤相报何时了,或许你的仇人早已转世轮回,已经不再是那个与你有血海深仇的人,那又该如何?”

“公子仁德令在下汗颜,但请公子不必相劝。”

素子枯不知烬渊为何突然说出这一番话来,只觉即将跑远了便拉回来,开口道:“撇开这仇不谈,棠华你可真用鲛人之血试过能否起死回生?”

棠华脸色缓了缓,答道:“鲛人方捉拿不久,生性蛮狠,取血都有困难,还未能尝试。不过恰昨日有一猎者来,说其经验丰富,可取鲛人血而不费力气。”

“眼下何如?”

“在下正打算完食后便去取血,”棠华答道:“诸位既然是来查此事,不如一起罢。”

“然。”烬渊微笑道。

饭毕,众人绕过前堂,穿过长廊来到偏院,猛然便见嵩渠带着一人高马大的男子在那里候着,并非他人,正是幼冥的儿时好友术马。

幼冥看见他一顿,僵在那不知如何是好,眼底有复杂的情绪涌起。

登于疏镂之金路,六骕骦之玄龙,登峰造极而不休,驰骋万里不停歇。术马身着粗麻白衣,如化作兽型的羽如练之白,高首而长颈,仿佛让他的眸光穿透了前世的过往。

骕骦,骕骦,无巧不成书。

他立在那里,好像几万年前守护在冷墓潭的骕骦马,一动不动的守护心爱的主人。

“幼冥……呃。”术马好不容易回神,尴尬地抓抓脑袋。

“你怎么来了?”幼冥疑惑。

“唉?我以前就是从东海边迁到驿塘的,你忘了啊?”术马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神色如同带着阳光,仿佛之前的事从未发生:“这会儿闲来没事干,顺道回来此地看看,正巧城主有鲛人要驯服,便来帮忙咯。”

“原来二位认识。”棠邵见此笑开眼。

术马看见幼冥身后的素子枯,神色不觉地黯淡下来,却忽而又想起何,愉悦道:“在下与幼冥自小玩伴,早想带他来海边玩,奈何一直没有机会,还得多谢城主这福地了!”

“哈哈哈!哪里的话,你小子果然招人喜欢!”棠邵爽朗地哈哈大笑,似乎对术马这平易近人、个性爽朗的男子也青睐有加。

“既然如此,就快进去一睹鲛人风采罢。”素子枯忽然开口,但见他一直维持着招牌的俊美笑容,翩翩有礼不是君子风范。

“哎,本公子闻到了一股酸酸的味道。”烬渊看着素子枯开口道。

“是么?”素子枯眯起枯叶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术马。

一行走进偏院,在家仆的带领下来到一阴暗的内室。

“小侍剑见过鲛人吗?”烬渊闲闲地聊到。

那轻飘飘转悠着的侍剑眨了眨大眼睛,突然满心欢喜地说道:“见过,帝……哦不,烬渊公子带小奴去过东海的,公子不记得啦?”

“自然记得,那次小侍剑被还被鲛人看上了,追着到处跑。”烬渊哈哈大笑起来调侃道。

“公子就记得小奴出丑。”侍剑哀怨地说道。

“那次是为何而去?”殿雪尘出声道。

“那次惜儿也在,不记得啦?”烬渊笑容满面。

殿雪尘尴尬地摇摇头。

“还是寻剑,自东海寻到北冥。”烬渊回道。

“北冥海底……”殿雪尘若有所思,“秦避和屈瑶有可能在北冥海底。”

“那等会儿看情况我们先去北冥一趟看看。”烬渊低声说道。

“好。”

内室只有房顶上吊着一盏晦涩的煤油灯,悬着因门推开引来的风轻轻摇曳,那悬灯的光如一层薄膜,一破即碎,覆在那笼子里的鲛人身上。

那蜷缩在笼子里、只属于海的美丽生物因受接近而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优美的背脊裸露,蓝色的长发及腰,掩盖了埋在手心的面容。

棠华用眼示意了术马,后者颔首后便走上前,脚步轻得与他魁梧的身材毫不相衬。他走到笼子前,蹲下来,伸出手用指尖摸索着,嗓子里缓缓发出一种如海底传来的音色,伴着手指摩挲间如波涛拍岸的涌动,如在召唤。

传说有些东海边生长的人能懂鲛人的语言,此言不虚。但见在术马的引导下,那鲛人停止了颤抖,放开了捂住面颊的手,露出雌雄莫辩的美丽容颜——传说鲛人的美凌驾万物之上,却无性别之分,只有爱上一个人之后才用男女之别——但见那鲛人瑟缩的神色因术马的声音而平复下来,逐渐也放下警惕之心。

过了一会,术马便站起来笑道:“好了,她答应跟我们去试试。”

棠华露出满意的笑来,连连颔首道:“多谢壮士,我这便让嵩渠收拾出发!”

“敢问祖上之陵墓何处?”素子枯道。

“北冥之天,汪洋之上,名绝地岛。”

这个名字凄哀如饮,心冷如泣,如一道锁扣上了心弦,生生留下痕迹,再也扯不开。

“北冥?”烬渊惊讶道。

“嗯?公子有何见解?”棠华疑惑地看着烬渊。

“没有,就是以前去过游玩,那地方冷飕飕的。”烬渊打哈哈着说道。

“杯黎。”殿雪尘眼神微变,淡淡地唤道。

“困。”

“困。”殿雪尘扫了一眼烬渊便把脑袋蹭到对方肩窝里,心满意足地耷拉小憩。

“还困,才刚醒呐。”烬渊温柔地笑出声来,宠溺地吻了吻殿雪尘的发丝。

“你抱着……很舒服。”殿雪尘头也不抬,惬意的声音从烬渊怀里传出来。

“傻安安。”烬渊的声音更为柔情温暖,无奈中带着浓浓的疼爱,简单的爱意只是抱着心爱的人儿一直不放手。

绝地岛于北冥之海上,苍穹与水间,远远的望去如一颗千年凝成的琥珀。一行远远地便看见那透明如纱衣的包裹掩在云雾间,如珍珠之连绵。

“这里便是北冥了,清安可有所感应?”烬渊看向那一片汪洋大海。

“不方便施展,待会儿找机会再看看。”殿雪尘摇摇头轻声道。

“好。”

“放我下来罢。”殿雪尘微微一笑,温柔低语。

“清安不喜欢我抱了?”烬渊一脸失落地看着殿雪尘叹气道。

“不是。”殿雪尘轻轻抚上烬渊的面庞,说道,“我舍不得你累。”

“好,那安安下来走走。”烬渊心花怒放。

而那鲛人忽然哀鸣起来,声音凄厉,神色苍然。一旁的幼冥似是被吓了一跳,术马见此立即上前拦在他与鲛人中间:“他在说,那绝地岛表面都是他们鲛人的眼泪,干嘛,这就被吓到啦?”

幼冥摇摇头:“那是鲛人的眼泪?”

“他是这么说的。”术马看着神色异常的鲛人,也好奇地打量着远方悬在苍穹的岛屿:“很是漂亮。”

素子枯不动声色地拉紧幼冥的手,同时向棠邵道:“这可就是绝地岛?”

“然,”棠邵颔首,脸上的表情变得悠远而柔和:“绝地岛因生来就有神力之托而浮于空中,本唤天城,在上鲛人与妖鬼魔怪共处,在下祖上乃天城之主。不料万古前天城遭受惨绝人寰的屠杀,如今成了废墟。”

“然也,”身为管家的嵩渠沉沉的叹了口气:“后来鲛人为此城哀伤至极,落泪凝成了屏障,将绝地岛包围起来,祖上之陵墓便在绝地岛之央。”

说话间,一行便已逼近绝地岛,透过这鲛人泪凝成的透明障壁,可以望见绝地岛上荒芜而凄然,废墟遍布,断壁残垣,但依稀能看见房屋的规制。可这鲛人泪编织成的屏障毫无破绽,竟不知如何进入。

但见棠华伸出右手,那手背上忽生出一弯海螺,一束深蓝光便从那尖端流出,直直印在鲛人泪凝成的障壁,如阳光射在冰凌之上,缓缓地融漏了一片清泉。

“融化了会再凝结么。”幼冥忽然问。

“在下既然能让其融化,自然有办法让其凝结。”棠华笑答。

入口是城中一隅,看从前是个平凡人家,有天井撑着的不大不小的庭院,院边还有一根朽木,下面寂寥地躺着另几根,似乎能回想到万年以前这些朽木曾经郁郁葱葱的景象,仿佛那上面曾经盛开过藤萝。

“这里,才是真正的葬胥。”烬渊若有所思地望着这里的一切,他记得,这里埋葬的是棠邵,南帝江的部下,跟随南帝江征讨栖凤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带着无尽的记忆。

“嗯?”殿雪尘担忧地看着烬渊。

“这座城是一座迷宫机关城,是当年为了埋伏栖凤榆特意建成。”烬渊说道,他收紧了手臂将殿雪尘抱得更紧,“别走丢了。”

“若是走丢了,你能找到我吗?”殿雪尘笑道。

“能,看东边那座高高的塔。”烬渊指了指说道。

“嗯。”

“等会儿若是有意外我们走散了,清安就到那个塔下等我,我去找你。”

“好。”殿雪尘露出个安慰的笑容。

幼冥自进来后目光就着了魔一样紧紧地盯着那一根朽木,眸中映着那跟枯死的东西,仿佛有股执念让它死灰复燃般。

“喂,傻眼啦?”素子枯捏了捏他的脸,笑道:“怎么盯着一根木头不放。”

幼冥摇摇首,拉住素子枯的手随着棠华一行向前走,同时低声道:“不喜欢这里。”

素子枯顿了顿,道;“是太没人气了么?”

“也许罢。”

“那你为何还叫术马一起来?”素子枯用着酸溜溜的语气,看着前面带着鲛人走的术马。

幼冥闷闷道:“我以为绝地岛是个好地方。”

“听名字便知是个鬼泣森森的地方,”素子枯挑眉,搂紧他道:“你是成心让我打翻醋坛子罢。”

“喂,”幼冥忽然侧首道,表情依旧是僵的没有变化,眼睛里有不易察觉的谨慎和紧张:“你是喜欢我乖一点,还是不乖一点。”

他难得说出这么长的话来,弄得素子枯一愣一愣,消化后噗嗤笑出来,绝美的倾世俊颜凌驾众生,看得幼冥浑身血液都停止了流转:“怎么了啊?你乖还是不乖,我都喜欢。”

幼冥看着他,似乎方才的话没让他反应过来,呆成了一块石头。好半晌,他别过头去,手覆在腰上有力的臂膀;“是吗。”

“当然。”素子枯低低道,他本就风流百年,这一声唤得柔情蜜意,饶是铁石心肠都要化了去:“小石头是我的掌中宝。”

幼冥握着他手指尖颤了颤,闭上眼,没有言语。

一行终于行至岛中,原本以为会是万年前富丽堂皇的某座宫殿遗址,却不料是一汪再普通不过的古潭,让从未来此地者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古潭看起来倒是清澈,不像过了千万年的样子。”术马好奇地问棠华:“敢问城主陵墓何在?”

方等他说完,棠邵手背上的海螺忽发灵而出,在潭面激起一圈圈涟漪,进而逐渐变大,激荡着扩散,愈来愈快,愈来愈深,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旋涡,带着阴沉的气息扑面而来,含混而晦涩。

水流迅速地哗哗而下,巨大的鸣响宛若千百年临死前不甘的哀嚎,一个透明像蝉蛹的东西从水底升起,里面坐着的身体完好得看不出是重新拼接的杰作,俊逸的面容清晰可见,却因临死前的痛苦扭曲着。

乍一眼,不知是死是生,仿佛灵魂出窍,却又余息仍在,残念犹存。

棠华一步上前,虔诚而凛然地在前跪下,眼中也燃起异样的花火,似乎蓄势待发地要报仇血痕。

“晚辈前来祭奠先祖!”

那传闻中的祖上坐着,原本一动不动的眼睛忽然眨了眨,让在场看得心惊。

“取血。”嵩渠对术马道,后者立刻回神,忙开始从鲛人身上取血。

“本公子看,这位祖上似乎并未真正死去呀?”烬渊问道,紧盯着那盘腿而坐的活死人,意料之中,是棠邵,当年那个骁勇善战令他钦佩的兄弟。

嵩渠听闻淡笑,并未言语,苍老的表情是难以察觉的诡谲。

在静谧得可怕的气氛下,鲛人血便已取,术马用器皿接上,小心地走到棠华面前,示意已准备周全。棠华接过,神色复杂,他起手要把血往活死人上洒,却在众人的惊愕中一个转弯直直泼向幼冥!

只在那鲜红血液洒出的一瞬,一声不知名的一声冷笑,震得在场心中一颤,毛骨悚然。

仿佛万古年前的魔障重现。

幼冥的黑袖挡下了鲛人的血,快如鬼魅地将棠华手里的器皿击成了无数的碎片,他冷着脸,眼神几乎要把棠华碾碎。

“幼……幼冥?!”术马愕然,看着那阻隔在棠华和活死人祖上之间的男子。

素子枯怔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个方才还在自己身旁却在转瞬做出那样举动的幼冥。

棠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天,在空寂的绝地岛里听得寒毛直竖:“哈哈哈!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幼冥看着他不语,一副似乎等着他继续言说的架势。

“就是你……鲛人之血已变黑!”棠邵停止了笑,原本刚硬和朗的面孔因仇恨变得扭曲,咬牙切齿道:“杀死祖上的就是你,今天我就要在祖上面前,亲手杀了你报仇雪恨!”

“城、城主,幼冥他还不到一千岁,怎么可能?!”术马下意识地为好友辩解。

“确实是我。”

这一声是幼冥说的,实实惊得术马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唇角逐渐泛起冷笑的对方。但见幼冥挑眉,斜眼睥睨了结界中的活死人,露出完全不符合常日的轻蔑神态。

就在棠华被激得浑身颤抖、急欲拔刀相向时,那名唤嵩渠的管家忽然上前一步,苍老的手臂直扑向那活死人棠邵的结界。

幼冥手中出现一把尖利的刀刃,划过嵩渠的脸颊,速度之快如光影,仅在一刹那嵩渠那苍老的面皮便被划落了地,整个身体如金蝉脱壳。

“弥珞生。”幼冥冷笑道。

“幸会,栖凤榆。”

优雅的男子回答,也在面皮落地的瞬间开启结界。

古潭中央急速旋转成一个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形成一种无形的吸力,就在一瞬间,水柱砰然落下,与此同时,烬渊、殿雪尘、素子枯、弥珞生凭空消失,仅剩幼冥、棠华、术马还在在原地。

*****

枯枝烂叶腐朽了一地,散发着阵阵恶臭,淙淙溪流。可溪水竟是鲜血般的色泽,弥漫着难闻的血腥味,融进了千万条性命。不错,当年的屠杀,便是在这里,南帝江命棠邵以绝地岛为机关,与栖凤榆大战了三日,死伤无数,最后栖凤榆负伤而逃。

阵阵恶臭将晕在河床边的殿雪尘刺激而醒,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警惕地环视四周,下意识唤了一声:“杯黎?”

这里除了回声便没有任何人的回应。

好看的眉头颦起,殿雪尘下意识要运气灵力却不可思议地发现全身的灵力虚空,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将他的灵力完全清除?即便是离司吸灵之术也不可能在一瞬间清空了他全身的灵力,何况,色渐不是他的对手。

“清安,好久不见。”

阴沉的声音将殿雪尘的注意拉回,他起身冷漠地看清眼前出现的男子,青黑衣袍,面容有些沧桑阴郁,这个仙族的叛徒,忘川。

“你的脸和衣服都脏了,擦擦罢。”忘川破天荒地露出一个笑容,将丝帕递到殿雪尘面前,眼底的爱意不言而喻。

“不必。”殿雪尘毫不领情,清冷一句便转身要走,举目四望,还好这里能看见那高高的塔,他记得烬渊说过,若是走散便去高塔汇合。

“清安一向见不得脏,如今居然能忍受这样的污秽。”忘川眼神稍变,提高声音说道,“你变了不少。”言罢他兀自笑起来继续道,“不过还是那么出尘。”

殿雪尘不回话,自顾自地观察周围的羊肠小道,几条曲曲折折的道路似乎通向不同的地方,他记得杯黎说过这里就是一座迷宫城,故他深思熟虑,思索着如何走去高塔,但却抑制不住心底的急切焦虑。

忘川倒是不介意殿雪尘的冷漠,他心情颇好地跟在殿雪尘身后,眼前孤傲清冷的背影时常出现在他梦中,像是水中的明月只能静静观赏。

意识到殿雪尘要走去高塔,忘川心中一急,连忙拦在殿雪尘面前说道:“高塔那边很危险,都是机关,如今你不能用法术,别过去。”

殿雪尘绕过忘川依旧往前走,淡淡地说道:“为何要信你。”

“这个城的机关已经被我们改了,我自然知道哪里是活路,哪里是死路。”忘川再次挡在殿雪尘面前,直言不讳,“你还是跟我走罢。”

殿雪尘闻言脸色一凛,既然被改过,那杯黎岂不是……他连额头也冒起冷汗,惊恐地喃喃出声:“杯黎……”

“你是要去找烬渊?”忘川眼神一狠,带着明显的恨意与酸涩说道,“你爱上他了?”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过,殿雪尘强迫着自己将奔涌而出的担忧收起,平静地再一次绕过忘川,他不容许自己在外人面前如此脆弱。

“他碰过你了,是吗?”忘川皱起眉心紧握双拳,隐忍着心里的怒意,他不敢相信心里最尊贵的男子竟然已经是别人的枕边人,他自己连想都不敢想与殿雪尘云雨缠绵之事,只觉那是玷污了这如月般一尘不染的男子。

“不关你的事。”

“殿雪尘!”忘川痛心地大吼一声,用力抓住殿雪尘的手腕将其拉到自己面前,歇斯底里地吼道,“烬渊他风流成性!他不可能真心爱你!”

“松手。”殿雪尘冷冷地说道。

意识到自己太用力,忘川深吸一气,松了松力道继续道:“我知道你不会爱我,但你爱谁不好,为何偏偏爱上烬渊那样风流的人?”

“我说的是,松手。”殿雪尘的目光若千年寒冰,用了个巧劲挣脱了忘川的手便连忙走开,心里不免开始紧张,如今他没有法力确实不是忘川的对手,若对方用强他能逃脱的机会不大。

“清安,你真的爱烬渊是吗?”忘川颓唐地倚在树边。

“是。”殿雪尘毫不犹豫地回道,他转过身来看着忘川缓缓道,“所以你要如何。”

“若我说我想要你。”

“我不怕死。”殿雪尘眼无波澜,平静地与忘川对视,藏在袖内的手紧紧握成拳头似乎已经做了一个万劫不复的决定。

“你威胁我。”忘川冷声道。

“是否是威胁,看你如何想。”

“若我说我能带你去找烬渊呢?”忘川突然笑起来,从怀里拿出一颗明珠。

光线射入明珠,一道幻光冲出在半空化成一个镜子,镜子里能看见烬渊在纵横交错的房屋中如同无头苍蝇般穿梭着。

“看起来,烬渊也要走去高塔,那他定会死无葬身之地。”忘川轻蔑地笑道。

“你要如何才肯带我去找他。”殿雪尘握紧双拳,语气虽然平静无风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惊恐无助几乎要把他逼到绝境。

许是情绪紧绷到一定程度,心窝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令殿雪尘痛苦地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脱力地倚在树干上,脸蛋瞬间白得像张宣纸,精致的五官揪在一起,冷汗直冒,化作豆大的汗水,浸湿柔顺的鬓发。

“怎么了?!”忘川惊愕地看着殿雪尘,他还没见过殿雪尘如此虚弱的样子,紧张地想上前查看。

殿雪尘浑身一颤,拼尽全力挣扎着后退几步扶着树干剧烈地喘息,他防备地盯着忘川,手紧紧地捂着胸口艰难地忍受着越来越强烈的痛感。

忘川看着殿雪尘狼狈不堪的样子竟然不舍得再逼迫,果然他还是做不到强硬地对待这个自己深爱的男子。

“我带你去找烬渊。”忘川妥协下来,无可奈何地轻叹道,“还是说先休息一下,等你好点了再去?”

“不……”殿雪尘咬紧牙关,忍下胸口的刺痛挣扎着说道,“现在去。”

“殿雪尘,爱上你的人都能轻易被你左右,包括我。”忘川淡淡地说了一句,只见他用力握紧那颗明珠,白光幻化成一滴冰晶将他和殿雪尘笼罩起来……

****

幻境三千,不知西东冥迷。

素子枯望着眼前的一条荒芜农家路,延伸到不远的菜畦,还可以望见那端的野亭。他试着运起灵力,却发现是徒劳,不相信地又试了几次,最终才承认眼前的事实。

他素来精明缜密的脑子是一片浆糊,握紧金缕扇的手攥得死紧,几乎要在那神木的扇柄上勒出印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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