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口气不小。”殁零毫不畏惧,冷笑道,“这里即将毁于一旦,本殿不信公子还能活着出去。”
“自然能。”
“哦?”
“凭这个。”烬渊云淡风轻地看着殁零,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凭空圈画出一个金灿的太极图样仿佛平日里的休闲作画,太极图样幻化成六把杀气凌然的剑四散而开环绕在烬渊周围。
“太古剑。”殁零咬牙切齿地看着那六把剑,脑子里闪过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你和南帝江有何关系?”
“这不重要。”烬渊收起所有的锋芒,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殁零面前笑道,“你收集阴阳两殿的天书,要做的事,我知道。”
“所以呢?”殁零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管眼前的这个烬渊和南帝江有何联系,都不可能阻止他要做的一切。
“当年的阴极殁零,看过天书之后便挑拨八司混战妄想依此将八司毁灭从而一统世间,最终却失败,被囚禁死界。”烬渊一点一点地说道,“如今你终于醒悟,知天书有上下两卷,自然是要卷土重来,但是……”烬渊说着露出一个嘲笑的表情,“但是天书的秘密可不是你能知晓的。”
“这么说你知道?”弥珞生似乎有些急切,他继续问道,“天书是否能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倒不知道。”烬渊淡笑道,“可天书的使用方法只有我知道,殁零,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哈哈哈哈……烬渊公子才思敏捷,可本殿也不是容易糊弄的。”殁零哈哈大笑起来不屑道。
“太古剑的主人,你们应该知道是太古神族南帝江。”烬渊优哉游哉地说道,“本公子能驾驭太古剑,你们以为本公子的身份是何?”
“南帝江早已不在世。”忘川不耐烦地说道,“你不必装神弄鬼。”
“你是南帝江的转世。”殁零沉下语气说道,太古剑的事实令他不得不信。
“然。”烬渊稍挑眉颇为侃然。
“交易是何,说说看。”殁零似笑非笑地看着烬渊说道。
“我告诉你天书的秘密。”烬渊神色一变,如同万涛卷起千层浪,“一个月后死界九层见,这一个月你不得伤害幼冥。”
“还是那一句,为何要信你?”忘川冷笑道。
“一个月后我告诉你天书的使用方法,若是成功你便放过幼冥,若是失败,你杀幼冥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烬渊双手负后,目光冷如冰窟。
“放过幼冥的魂魄可以,但是这具身体我非要不可。”殁零摇摇头遗憾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本殿的难处,本殿费尽心思才能复生,成功附到这身躯。”
烬渊不禁皱起眉头考量一切利弊,忽然周围又暗下几分,他抬眸看向天际,那白虎七宿仅剩最后一颗星,最多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里便化为灰烬,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如何?”殁零狂妄地看着烬渊,“白虎七宿也快熄灭了,帝江大人再不作抉择,本殿就不奉陪了哦。”
“好,一言为定。”烬渊点点头,浅眸闪过几分得逞的诡笑。
“一言为定。”殁零说罢便催动更深一层的灵力注入那一个金色的海螺,金色海螺对顶的一方天际结界渐渐溶蚀如同千年寒冰被灼热的温度融化成水,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窟窿。
“烬渊公子不打算助我等一臂之力吗?”弥珞生温雅地笑道。
烬渊点点头也朝海螺打出一道灵力,这时素子枯和殿雪尘还有侍剑飘到烬渊身边,看到烬渊肯定的眼神之后便也一起冲破结界。
北宫白虎七宿的最后一颗星慢慢黯淡下来,海螺对顶的窟窿在七道灵力的共同对抗下越来越大,一刹那间崩裂,烬渊立刻将殿雪尘护在怀里,七道身影以迅雷之势朝溶蚀的大窟窿冲天而出,四散而开。
“砰砰”的两声震耳欲聋,漂浮海平面的空中之城,三万多年前的太古遗迹最终还是归于灰烬。
墨玉生,刀光剑影,回首,沧海桑田,浮华各一场。
叹流年,玄机仙缘,幻梦皆不归。
曾过往,望断霄云天。
几日后。
一司之中最隐秘也是最为重要的是各司回廊,那是每一司灵脉之源,处于心脏位置,故若非司中上层是不可得知这回廊的准确位置,而烬渊之前早已从阳仪口中得知各司回廊所在之处。
空谷幽兰之处,于巽司东北方向一个悬崖峭壁,从上而下看去俨然无底深渊但那巽司回廊便在这虚无缥缈的浮空之中。烬渊和殿雪尘站在这一方悬崖之边,临风伫立,远观六山连绵,近看夏花摇曳,觉有那潇洒任意东西之舒乐。
忽然百花娟娟而翻动,疾风铺地而散,烬渊以箫为挡,“铛”的一声清脆,箫扇相击的声音空谷传响,回声连绵不绝。
“小枯也在。”烬渊潇洒地收起紫箫说道。
“此地为巽司禁地。”素子枯淡笑道,话中之意,不言而喻。
“我知道。”烬渊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巽司回廊。”
“哦?”素子枯依旧保持着优雅的笑容。
烬渊收起那玩乐的表情,认真地说道:“小枯,借巽司的曲直之木。”
“为何。”
“一个月后,与殁零有一场恶战。”烬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到底是何意思?”素子枯微微凝眉问道。
“按天书之言,太古十剑与万灵归一相容相噬能更新世间。”烬渊缓缓道,“殁零用的便是万灵归一,一个月后我以太古十剑诱使他以万灵归一与我对战,阴阳两界定会大变,我会看准时机以殁零之魂灵镇压动乱,一如万年前的南帝江,不同的是,南帝江是自愿,而他殁零是咎由自取。”
“所以?”
“成事必须借助八司之源,润下之土、炎上之火、稼墙之土、从革之金、曲直之木。”烬渊坦坦荡荡毫无隐瞒,“之后伪装成被盗,嫁祸殁零与弥珞生。”
“此事有把握吗?”素子枯沉声说道。
“然,祉鸠不信我吗?”烬渊轻笑道。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你应该知道八司之源被取走,就意味着八司回廊被毁,仙域防御会降低一半。”素子枯道,“你这是用整个仙族下赌注。”
“殁零在赌,我也在赌。”烬渊粲然一笑,看惯了世间风云莫测。
“要做何?说罢。”素子枯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几万年之后的今天他还是愿意陪对方赌上这个世间。
“阴界四司之源要靠你了。”烬渊挑眉说道,他将一个纸卷交给素子枯,“四司回廊的位置在写上面了。”
“何时要。”
“一个月后。”
“然。”
入夜。
皓月当空,众星拱月,忽起箫声划破长空的喧闹,鸣嚟的箫声,如同月波揉碎暗夜的玄光,绵远悠长,静谧悄然,若翠屏细竹安静地飘落在泥土,风过叶动,摇曳在半空。
烬渊负手身后,缓步走到那俊雅仙人身旁惊叹赞赏道:“清安奏箫也那么动听。”
“不及你。”殿雪尘淡笑道。
“清安过来,让我抱抱。”烬渊柔情地笑起来,朝殿雪尘张开手臂等着对方投入怀中。
殿雪尘倾身伏到烬渊怀里,提手环抱上对方的脖子,深吸一气,鼻间充斥着对方身上那好闻的杏香,春日般和煦清新。
烬渊收紧手臂,淡笑着轻啄殿雪尘那带笑的嘴唇,唇瓣间的摩挲便能引起心底的怦然:“我明日得闭关修炼太古十剑,在弦月之巅闭关的这段时间,清安要好好照顾自己。”
殿雪尘把脑袋埋到烬渊肩窝里平静地说道:“认真练功,无须担心我。”
“安安乖,闭关结束我便马上回来。”烬渊柔声哄道,他的清安本就喜欢在自己面前任性,不过他倒是乐此不疲地哄着宠着。
殿雪尘一言不发,琥珀浅眸中泛起涟漪,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于杯黎每日寸步不离的陪伴,如今突然要和对方分开一个月,令他如何安心。
“我会想你。”
“嗯?”烬渊有些惊讶。
“我会想你。”殿雪尘那琉璃般的眸子一动不动地望着烬渊。
“我又何尝舍得下你。”烬渊疼惜不已地抚摸着殿雪尘的发丝。
殿雪尘目光柔和下来,他提手抚着烬渊的面庞无奈地说道:“因为你,我都不像我了。”
烬渊摇首,眼眸里的和煦温柔几乎要将殿雪尘融化:“我怀里的清安才是真实的清安,会哭会笑,会难过会开心,还会任性发脾气。”
殿雪尘闻言微微一笑,稍稍仰头吻住对方的唇,柔软的小舌轻轻舔舐伸入对方口中,火热缠绵,纠葛不断,交缠不止,两舌缱绻缠绕吮吸,仅剩那津液吱吱的暧昧与温情。
“我们回床。”烬渊温柔地说着,将殿雪尘拦抱回房里,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暧昧的芙蓉棉帐如同花飞而落,伴随着轻薄的衣衫落尽,映着烛光摇曳,帐内的身影交叠缠绵。
“杯黎嗯……啊啊……”殿雪尘动情地仰头呻吟,不过一会儿的刺激,幽深紧致的穴口忽地收紧咬住那抽送的硬物,靡靡的粘液顺着烬渊的深插流淌而出。
情意绵绵的吻如同春雨一般落在殿雪尘的身子上,轻柔缠绵如同爱抚着一朵娇花,两身相容,下身紧密交合,默契地摩擦撞击下一同达到高潮,粘稠的蜜液便顺着那精致的幽穴滴落到床单上。
“嗯……”殿雪尘无力地拽着烬渊的衣襟,身子轻颤扭动着回应那在自己身子里驰骋抽插着的硬物。
“还想要?”烬渊贴着殿雪尘的脸蛋暧昧地说道。
“嗯……要……”殿雪尘迷迷糊糊地轻叫起来。
烬渊温柔地看身下的殿雪尘,收紧手臂将对方揉进自己怀里安抚着,火热而缱绻的交合摩擦绵绵不断,下身纠缠紧贴着毫无缝隙。
温暖的被窝,舒服的怀抱加之身下缱绻缠绵的交合令殿雪尘软叫不断,他睁开眼温柔地望着烬渊,情不自禁地与对方唇齿相交,二人绵绵地缠吻而不舍分开,深吻着一步一步一起走进高潮。
二人之间不说一言,只剩那交融在一起的呼吸声,缠似蚕丝的情事温暖而甜蜜,即便不似以往那般激烈热火地反复几次,但却让他们心满意足,情事后的拥抱休憩温柔脉脉。
殿雪尘安静地耷拉在烬渊肩上不说话,想到明日便与对方分开,心里如同被千斤巨石压着。
“傻美人。”烬渊宠溺地轻咬一口殿雪尘的鼻尖,就如此拥着对方躺到温暖的被窝里。
不一会儿殿雪尘便疲惫地睡去,撤去平日的冷傲孤清,如今在烬渊怀里仅剩安宁与满足,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一司之主,只是一名最普通的男子。
“好好睡罢。”烬渊温柔地吻着殿雪尘的眉心。
竹风铃“叮铃”作响,连绵不断,如同这纠缠了三生三世的枕边情。给你的承诺,是与你走过每一世的繁华与安宁,纠缠千世万世也不放手。
次日。
“公子公子……”
急切的声音从宫殿外传来。
烬渊一个灵醒过来睁开眼睛,立即给还在熟睡的殿雪尘下了个屏障隔绝这些吵闹的呼唤。
“奚兮,何事?”烬渊沉声问道。
“方才有名自称是来自弦月之巅的侍者来求见公子。”
“如今是何时辰了?”烬渊清醒过来连忙问道。
“午时。”
“那侍者还在吗?”
“在门外候着。”奚兮说罢便推了推身边的一名小男孩说道,“公子找你呢。”
那小男孩呆呆地点点头,而后奶声奶气地说道:“公子,师父在弦月之巅等您。”
“跟你师父说画惜身体不适,本公子晚点再去。”
“画惜?”小男孩挠了挠脑袋嘀咕起来。
“你把本公子说的告诉你师父即可,回去罢。”
“是,公子。”
很快吵杂的庭院随着奚兮和那小男孩的离开而安静下来,烬渊撤去殿雪尘周围的屏障,无奈地轻笑出声:“安安,等会儿我又要被虚影老头教训了。”
殿雪尘睡眼惺忪地醒过来,入目便是烬渊那放大的俊容,身子被对方密不透风地包裹在温暖的怀里。
“小祖宗哟~终于醒啦。”烬渊大口亲上殿雪尘的嘴唇笑眯眯地说道。
“何时辰了。”殿雪尘佯装镇定地问道。
“午时都过了,看来昨夜还真是累坏清安了。”烬渊理了理殿雪尘的发丝,眉眼间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午时……杯黎你……”
“没事,我给虚影传话晚点到了。”烬渊安抚道。
“怎可失信于人。”殿雪尘皱起眉心摇摇头言道。
“我舍不得在你睡着之时离开,但看你睡得那么香甜我又舍不得叫醒,”烬渊拉了拉被子将对方光裸的身子裹起来,他耸了耸肩轻松地说道,“大不了被虚影老头说几句,无妨。”
“可是……”
“清安,你可知你比我的命还重要。”烬渊打断了殿雪尘刚要说出口的教育。
“起身罢,莫要让虚影再等了。”殿雪尘尴尬地轻咳一声说道。
烬渊点了点头,如往常一般横抱着殿雪尘到浴池沐浴更衣。
重新回到房内,烬渊将殿雪尘放到外室的软榻上,幻化出自己常伴身侧的紫竹箫交到对方手里。
“我很快回来,安心待在坎司不许乱走。”烬渊窝着殿雪尘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
“嗯,你快去罢。”殿雪尘神色如常,淡淡地说道。
烬渊长叹一声,他将一个小药瓶也放到殿雪尘手里说道:“药记得每日一次,不能忘了。
“好。”
“坎司的事交给亦师,别劳累。”
“嗯。”
“别闷在房里,可以到缥缈峰照顾一下那些月儿草。”烬渊温柔地说道,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有多放心不下清安。
“嗯。”殿雪尘倾过身子伏到烬渊怀里,“我等你回来,不必担心。”
“好,若是我回来看到你过得不好,我就打你屁股,还要用力打。”烬渊轻笑出声。
“你闭关也要小心点,若是被我发现你受伤了,我就……”
“就如何?”烬渊好奇地问道,“打屁股还是跪搓衣板?”
“我就让你戒色。”殿雪尘冷冷清清地扫了一眼烬渊。
“那我拼死也不能受伤。”烬渊瞬间斗志昂扬地说道。
“快去罢。”殿雪尘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烬渊说道。
“最后亲一口。”烬渊嘟了嘟嘴。
二人深吻了良久才缓缓分开,静默着相拥,烬渊狠心将殿雪尘放到软榻上便起身离开,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房内。
殿雪尘拽紧了手中的紫竹箫,木木地看着房门久久不能回神……
虚空幻灭,尘世念恋,沉沉浮浮,都掩藏在这迷惘中,世间天命,以吾之心,启万物之生。
——四卷·完——
——终章——
流年迢迢,姻缘相错万灭成枯。泣血靡靡,魔障轻噬咽落深冥。止不住的是阴阳千里的相思,敌不过的是万年朝夕的执念。
【死界】
“啊————”
榻上的黑衣男子猛然弹起,双手紧紧地攥着胸前的丝绸衣襟,那绸缎竟被生生地撕裂,发出刺耳的声音。而他惶然睁大双眼,瞳眸中的混沌如同凝固了万年的死水,伴着脸颊旁的冷汗簌簌而下。
房门轰然打开,弥珞生闻声便赶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幼冥的身体在榻上挣扎地滚动,让他不能辨别这究竟是殁零还是那本体栖凤榆。
“殁零!”他叫着那名字冲上前将幼冥从地上扶起靠在榻上,用灵力制住了对方不断踢打的四肢,但仍能感觉那身体在自己的臂中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汗如雨下,口中还在喃喃着乱七八糟的低语——短时灵魂的碰撞让这具身体脆弱不堪。
倏然,那黑眸睁大,弥珞生恍然在其中看到了多种复杂的情绪和灵魂交织,时而是幼冥的迷茫,栖凤榆的狠戾,以及殁零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执念……
那红唇半开半合,半晌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得弥珞生心情大乱,不料如今的局势下竟出了这般险情。
就在他接近手足无措时,那唇中终于出了一句清晰的话:“明语……定魂决……”
弥珞生立即将幼冥的身体安顿好背靠着他,按照方才殁零所言的灵术开始给这具身体灌输灵气,以辅殁零一臂之力。
过了大约一刻,他只见幼冥额头上的汗逐渐消失,面庞也不似方才的挣扎扭曲,眼眸也合上看上去是安睡了。他放下手,扶着幼冥躺在榻上,不知为何心有些慌乱,如同看着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就像在那岛屿上随时可能破灭。
若是殁零先垮了,他就是千真万确的手足无措。
弥珞生看着幼冥的脸,蓦然想起了素子枯,他那血缘相接的儿子。念此弥珞生不禁讽刺一笑,他对素子枯仍有些温度的记忆,眼下却物是人非。
就在他心慌魂散之时,幼冥蓦然睁开了眼,让他心头一跳,半是警惕半是试探地开口:“殁零?”
“明语,”但见控制着幼冥身体的殁零从榻上起来,微笑地看着他,让他怎么也不能把眼前带着青涩的容颜和殁零联系在一起:“差不多是时候,以整个仙族的仙气合并天书,帮你复活蚩律。”
“那方才是怎么回事,是栖凤榆?”弥珞生心中仍有忧虑。
“然,”殁零挑眉,但神色无忧,平静道:“多亏了明语及时相助,我已将他用死灵法囚禁,再过一个半月,他栖凤榆就会彻底魂飞魄散。”
弥珞生皱眉:“耗灵太大,接下来如何行事。”
“我心中自有数。”殁零成竹在胸,笑道:“倒是忘川那边事情如何?”
“我已让他去做,至于那些死灵如何控制,还得掌握在你手上。”
“很好。”殁零站起来,身体的微微虚弱让他蹙眉,而后却又舒然:“为我沏壶茶罢,明语。”
弥珞生扫了他一眼,不发一言却已然照做,让殁零心情大好。
“当初你我立下契约,我助你金蝉脱壳,承诺以天书之力将蚩律还魂,而你助我一臂之力。”殁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蚩律的死,看来你还未能释怀。”
“他没死。”弥珞生只是这样说道。
“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殁零畅然一笑,“本殿让他活,他便死不了。”
却不间,心口微弱的异样跳动让他已忽略。
【阴界·巽司·风满楼】
“哥……哥哥,汤洒了!”
素子枯恍然,迅速将那汤碗搁好在桌上,枯叶色的眼眸定然看着那片污浊,却毫无表情,似乎被勾走了魂魄,看得拂和飖目瞪口呆。
半晌他才开口:“你们先用。”说罢拂袖离去,剩下了一桌美味佳肴。
正如拂和飖看见的所有,他素子枯自那日从绝地岛回来后便未食未眠,说是行尸走肉,但还会说会笑,还会将巽司的大事小事都过目,将拂和飖的小疏漏揪出来说一遍,就像从前一样,恩威并施。
唯一不同的只是幼冥不在。
不说司中人,就连拂和飖也不敢问素子枯一句关于幼冥的种种。
素子枯了然当下的一切变动,了然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大战再临,当然也清楚那纠缠万年的灵魂在与殁零的缠斗中会是多么痛苦。然而,纵使他是怎样的冷静沉着,脑中总在那繁碌的空隙中浮现同一个人的两张脸,交融,重合,始终如一。
“凤儿……”
【民间·木府·寒暻园】
当素子枯站在冷冶夫跟前时,对方轻轻一怔,而后意料之中地收起了笔墨,请出一片茶席,轻斟一壶温酒。
素子枯看着眼前世上除了弥珞生外实至名归的亲人,仿佛有了一个依靠,浑身都要散架了般垮下来。。
似是血脉相连的默契,冷冶夫只是将温酒推至他面前,道:“暻忻再不喝就要凉了。”
素子枯拿起瓷杯只饮了一口,然后努力将绝地岛的描述剪到最短,他未告诉对方那些前世今生的纷繁复杂,只不过将殁零附体幼冥之事、两魂独占一体之事托盘而出。
冷冶夫眉头紧锁,在听闻素子枯的讲述后攥着瓷杯的指节发抖,俊雅的脸庞凝肃起来。
“不知舅舅可有听闻过这般的事。”
素子枯深知身为鬼族冷氏,也是自己的母系氏族有强大的魂术,如体魂分离等天赋法术便是鬼族特有,故他今日才来到于此。
“我从未听闻,”冷冶夫摇首:“但先父曾与我做过这般设想,假使一副躯体真的有两具灵魂,那必然是不能久存,如此一来两魂相争,必有一败,败者则魂魄离体,若是败得惨烈,则有……魂飞魄散之险。”
“那,何为取胜关键。”素子枯的声音带着自己也不忍听闻的颤抖,他压抑了那么久,此时此刻在接近破晓时有些无法控制。
冷冶夫见亲骨肉如此,也是心中一颤,他斟酌着措辞,缓缓道:“按先父和我的推测,魂魄相争的关键怕是在于意念,何者求生的意念强,何者则为胜。”
“呵……意念之物乃如此虚幻,”素子枯竟笑起来,枯叶的眼眸里是深不可测的攻心和决绝,那眼神骤然看向冷冶夫,竟是要将对方生生贯穿般:“那么舅舅,我要作何,才能让他取胜。”
“暻忻……”冷冶夫愕然看着眼前在他目中永远是孩童的男子,不知所措。
“舅舅,”素子枯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几乎要跪下,“我求求你。”
冷冶夫一惊将他扶起,愕然看着他心爱的骨肉几欲落泪的面容,心中一阵绞痛:“何必求,若可以我怎会不帮,只是这一切只能靠幼冥他自己。”
素子枯默默垂下眼眸,紧握的双拳几乎发白
吾愿以相思暖化成风,融化殿中每一处雪絮的寒凉。
吾愿以相守幻化成柳,陪伴池中每一缕清风的孤寂。
日落之后,秋夜无月,夜无素雅,仅剩连绵的月儿草展露霜色。空灵的琴乐在静夜中更显清幽,四盏宫灯凌空照耀着这小小的木亭,静谧却也孤落。
素霜色的身影几乎要与这如画的缥缈峰融成丹青,他呆呆地望着淡黄的天灯向晚空飞去,直到连天灯的一丁点儿火光也消失在天际,他长叹一声,寂寥地拨弄着琴弦。
忽而一声熟悉的潇声划破空寂,殿雪尘愣愣地回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令他惊喜而激动。
“清安,我回来了。”烬渊温柔地在殿雪尘耳畔轻喃,嘴唇浅吻轻啄着对方的耳垂。
殿雪尘许久才回过神来,扬起一抹美得惊心的笑容,他眷恋地依到烬渊身上说道:“可还顺利?”
“当然。”烬渊潇洒地说道。
“那便好。”殿雪尘放下心来,抬头眉眼带笑地看着烬渊。
“傻美人,在谱曲吗?”烬渊握着殿雪尘的手与其十指紧扣,悠然地问道。
“嗯,快完成了。”殿雪尘轻声说道。
“清安看起来过得很好,为夫就不打你屁股了。”烬渊宠溺不已地捏了捏殿雪尘的脸蛋,“为夫也没有受伤,不用戒色了罢。”
“不用。”殿雪尘脸红起来,故作镇定地说道。
只是一瞬,眼前的人像泡沫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殿雪尘恍惚失魂地回顾四周,眼前哪里还有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有的只是面前的一把琴、一支紫竹箫……
“司主,巽司司主修书一封。”若漪悄悄地走到殿雪尘身边说道。
“拿过来。”殿雪尘垂下眼眸,掩去方才的失态。
“是。”若漪战战兢兢地将一封书信递给殿雪尘。
殿雪尘一目十行地看完信件的内容,对若漪说道:“你替本司拟信,已知晓,烬渊过几日便回。”
“遵命,司主。”若漪接过信件便迅速离开。
夜越深,连月儿草也坠入睡梦,湛蓝的衣影融入寂静的深夜,穿梭在缥缈峰的草色中,来者俊朗仙逸。他悄声走进木亭生怕惊醒了伏琴入眠的殿雪尘,一个月没有陪在对方身边,思念已经习以为常,如今当真回到这人儿身边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清安,我回来了。”烬渊柔声唤道,指尖轻轻划过殿雪尘的脸蛋。
长翘的睫毛微颤,浅眸缓缓撑开,琥珀般的瞳孔映着烬渊的容颜,殿雪尘就这样静静地望着烬渊不言不语,一个月来他梦见对方的次数不少,已经无法辨别眼前的烬渊是现实还是虚幻。
“安安,醒了吗?”烬渊宠爱地捏了捏殿雪尘的脸蛋笑道。
“杯黎?”殿雪尘呢喃了一声,
“我的安安怎么变得傻傻的。”烬渊无奈地摇摇头,将殿雪尘抱到自己怀里。
殿雪尘痴痴傻傻地看了一会儿烬渊,突然毫不留情地在对方脸蛋上用力一掐。
“啊——”烬渊哀怨的一声吼叫,打破了秋夜的沉寂。
“疼吗?”殿雪尘抚了抚烬渊的脸,有些迟疑道。
“当然疼。”烬渊啧啧感叹道,“一个月不见,安安更野蛮了。”
“我以为是梦。”殿雪尘松了一口气往烬渊身上靠去,他抱着烬渊的脖子认真地说道,“我好想你。”
“是我。”烬渊捏起殿雪尘的下巴,轻啄浅吻那水润的粉唇,诉说着如潮的思念。
殿雪尘温顺地由着烬渊亲吻着自己,与对方紧紧地十指交缠,温柔缱绻的吻吹散初秋的寒凉,更是吹散笼罩自己多日的阴霾。
“那么晚了为何还不回去。”烬渊紧紧地抱着殿雪尘的身子无奈地说道。
“你不在。”殿雪尘淡淡地说道。
“傻美人。”烬渊大手一揽便将殿雪尘拦腰抱起,乐呵呵地说道,“该回家了。”
“那件事,差不多了。”殿雪尘突然严肃起来说道。
“小枯把阴界那边的都安排好了?”
“嗯,阴界四司之源被盗,回廊被毁,此事引起仙域轰动最后禀报了阴仪。”殿雪尘意味深长地说道,“五日后,阴仪召见阴界四司司主。”
“距离与殁零约好的日子,也是五日后。”烬渊算了算日子说道。
“杯黎……”殿雪尘微微凝眉,还未说完话便被烬渊打断。
“放心,我不会有事。”烬渊亲了亲殿雪尘的嘴角自信地笑道,“相信我。”
“我自然信你。”殿雪尘微笑道。
“清安,过几日我送你到弦月之巅罢,仙域不安全了。”烬渊心疼地说道。
“我知道,省得你担心我。”殿雪尘别过脑袋平静地说道。
“安安?”烬渊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如何。”殿雪尘扫了一眼烬渊气定神闲地说道。
感觉到对方只是在任性赌气,烬渊也松了一口气,他好脾气地哄道:“想要我如何补偿?”
殿雪尘毫不含糊,他想了一会儿便凑到烬渊耳畔低声了几句,美眸流转带着几分得意。
“遵命。”烬渊宠溺地咬了咬殿雪尘的鼻尖。
“回家罢。”殿雪尘不好意思地避开烬渊火辣辣的目光。
“好。”
秋雨清丽如莲,洗净繁华尘世的一切喧嚣俗然,如同重生的世间。
一折,千世因果。
一折,万年仙缘。
五日后。
千百灵境闪烁着刺目的光芒,在主司殿内漂浮着,幻化着诡异的气息,突然,灵力四散侵袭,“轰隆”一声,所有灵境同时被击碎,供奉在最中间的坎水镜也融成一滩水。
“坎水镜碎了,各司也该动荡起来了。”殿雪尘走到烬渊身边,接连五日,他和烬渊凭借地图找到阳界其他三司的回廊中心,以各种手段将阳界四司之源拿到手,当然也包括坎司。
“清安,上书阳仪罢。”
殿雪尘颔首便走到高台旁,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卷轴放到一束玄幻的蓝光里,过了一会儿卷轴渐渐消失不见。
“当年八司混战,正是殁零为夺取各司之源,将其中几个司的回廊毁去,嫁祸各司,酿成大祸。”烬渊冷笑道。
“天书之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可成事。”殿雪尘淡淡道。
“清安。”烬渊轻叹一气,他将殿雪尘揽到怀里,“等会儿我便松你去弦月之巅。”
“我……”
“司主大人,亦师有要事求见。”
“是亦师,应该是回廊那边传来消息了。”烬渊笑道。
“直接让他进来罢。”殿雪尘说道,施法将结界打开。
沉重的铜门缓缓开启,门外伫立着一脸着急的陌芍华。
“司主……”陌芍华风风火火地走到殿雪尘面前刚想禀报。
“亦师,本司都知道了。”殿雪尘示意陌芍华看向那坎水镜。
“这……”陌芍华惊愕地看着那已经融成水的坎司圣物——坎水镜。
“本司已上书阳仪,一切等待阳仪指示。”殿雪尘解释道。
“此事太过突然,竟然一点儿防备也没有。”陌芍华皱起眉心冷声说道。
“亦师,仙域即将有一场祸乱。”烬渊出声道,他担忧地看了一眼殿雪尘而后对陌芍华说道,“你也知道清安身体不好,我晚点会送他到弦月之巅,这坎司就只有你我了。”
陌芍华愣了愣,而后道:“司主身体不适,我们身为侍司自然担起重任。”
“亦师哥哥。”烬渊认真地说道,“祸乱平定之后,我和清安会离开坎司。”
“离开?!”陌芍华愣愣地看着烬渊,从未觉得眼前的兄弟是如此陌生,虽说只是堂兄弟,但也是从小的玩伴。
“这件事牵扯太大,不能马上告诉你实情,但你放心,我们都不会有事。”殿雪尘拍了拍陌芍华的肩,安慰道。
陌芍华惊讶得说不出话,这时,殿中照入一束蓝光,闪现几个字样,烬渊看了一眼便道:“阳仪召见阳界各司了,亦师你先去,我送清安到弦月之巅后便去与你汇合。”
“那我先走一步。”陌芍华无奈地点头便离开了主司殿。
“杯黎,你真的要将我送走?”殿雪尘看着烬渊,平静无风地说道。
烬渊温柔地抚着殿雪尘的发丝,认真地说道:“清安听话,我不想你有事,弦月之巅是最安全的地方。”
殿雪尘轻轻闭上眼睛耷拉在烬渊肩上一言不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抱紧对方。
“清安,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离开你。”烬渊心疼地吻着殿雪尘的眉心久久不舍,这个冷清如月的男子,每一世受尽苦楚,从万年前到如今,他都愿用命去爱。
“走罢,等会儿迟了。”殿雪尘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窝在烬渊怀里。
烬渊松了一口气,毫不松懈地抱着殿雪尘朝天界边的弦月之巅飞去。
弦月之巅一如既往的安宁祥和,俯瞰着这个繁杂的世间。
烬渊抱着殿雪尘直接飞到宫殿二层的一个阁楼里,那是一个颇为淡雅温馨的房间,里面的每一处摆设都弥散着古老的秘密。
“这个房间……帝江住过。”殿雪尘环视四周,即便房内的装饰变化但他还是能下意识想起来。
“安安倒是记得。”烬渊轻手轻脚地将殿雪尘放到软榻上,“安安在这里,我才能放心。”
“可你要去的地方,我不放心。”殿雪尘抬眸看着烬渊,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可是南帝江,怎么会有事。”烬渊微笑着捏了捏殿雪尘的鼻尖。
“我会等你回来。”殿雪尘淡淡地说道,眼神中的坚定像是顽石,无法被改变的心意,“若你不回来,我便去找你,你在哪我便在哪。”
“别想这些,安心等我回来。”烬渊温柔地握起殿雪尘的手,十指交缠。
殿雪尘一言不发,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烬渊微微颔首。
“紫竹箫拿着,等我回来再还给我。”烬渊柔声说着便将随身的竹箫再次交到殿雪尘手中,“清安无聊便弹琴,我能听到。”他最后在殿雪尘眉心落下深情的一吻便飘离阁楼。
殿雪尘起身走到房外,握着还有余温的紫竹箫凭栏远眺,明镜般的眸子渐渐失神涣散,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
良久,直到虚影道人出现。
“你也不必太过担忧,帝江他能应付。”虚影道人捋了捋胡子。
“也罢,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他,即便是死我也会陪他。”殿雪尘的语气清清淡淡,确是如此的深刻动情,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闪烁着红光的天边便转身离开。
锦瑟年华,伴君千世,是清安许杯黎的。
【中陆·爚】
当烬渊来到陌芍华通知的地方才知道是阴阳二界的唯一连接处——神秘的双爚,意识到此,烬渊心里也有了几分确定,既然八司回廊被毁,那便是阴阳两仪共同出面处理。
在距双爚一百步之遥便跨入一个密封的结界,那是阴阳两仪的镜像世间,结界内阴阳两界重叠,形成一元世间之地域,各司司主和侍司立于神秘而古老的大树下。
烬渊蹑手蹑脚地走到陌芍华身边,只有素子枯看了过来,一副调侃的样子,他郁闷地吐了吐舌头便安静地和众人一起等待两仪的降临。
四只青鸟在万年老树旁徘徊飞翔,唳鸣九天,似乎盛极而衰,四只青鸟突然跌落,失去周身的炫光,死气沉沉地摔在地上,与此同时,青葱繁茂的古树开始迅速凋零,就像秋风扫落叶一般的残枯。
这突然的变数令大家惊愕,面面相觑,还未等大家从青鸟古树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天边升起红色的云,像血光一样灼目,血红一寸一寸地吞噬这整个天空,混着割裂空气般刺耳尖锐的声响,如同指甲划过光滑石面的声响,千千万万的灵力激荡带来狂风呼啸。
“血云。”烬渊的目光冷如冰潭,当年八司混战,天地间就是被这样的血云包围,如今血云再现,怕是仙域有乱。
“小渊。”素子枯走到烬渊面前,神色严峻,他压低声音在烬渊耳边继续道,“八司回廊被毁,仙域防御骤降,如今情势下恐怕是仙域有乱。”
“我怀疑是死界那边有变数。”烬渊皱起眉心说道,“今日是与殁零约定之日,我本想见过两仪后便去死界……”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提高声音道,“仙域有外族入侵,诸位早作防备。”
“那你呢?”素子枯严肃地说道。。
“我去一趟死界。”
“你要的东西。”素子枯隐秘地将四团摇曳着的火光交给烬渊,那便是阴界四司之源。
“辛苦了。”烬渊以灵力将其吸纳。
“依我看来,两仪也出事了。”素子枯沉声说道,“神鸟死,古树枯,仙域被异灵入侵,两仪迟迟未现身。”
“十有八九是殁零搞的鬼。”烬渊的眼神冷下来,“仙域交给你,我去死界找他算账。”言罢便消失了身影。
正当素子枯要离开之时,一道嚣张而阴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如同浸入毒水的沁骨:“哈哈哈,素子枯好久不见。”
素子枯转首,平静地望着那浮在半空的忘川,此时的忘川已然不像当年意气风发的仙族,如今的他,血红的肌肤升腾着漆黑的雾气,尖锐的手指锋利异常。而在忘川身边,站立着那依旧风姿卓越的毓秀男子,是他的亲生父亲弥珞生。
“入侵仙域的死灵,是你们放出来的。”素子枯气定神闲地陈述事实。
“那都是死界的幽灵,殁零以天书的力量让他们重生,赐予他们无坚不摧的力量。”弥珞生微笑道,眼中的喜色不言而喻。
素子枯笑起来,小时候的亲密无间,而父子如今相对竟是肃杀的仇敌。
仙族向来无情,此言不虚。
“父亲,”素子枯不动声色地摇着金缕扇,一如从前的风花雪月,“要说殁零能发威,还是靠了幼冥的力量。”
弥珞生微微讶异对方提及幼冥的平静,但并无多想,只当他的亲生骨肉向来有情无心:“幼冥不过提供了血肉之躯,且灵魂已经被压制。”
素子枯握着金缕扇的手狠狠一紧,目光顿然凌厉如刀割。
“素子枯,今日看来是势必与我们相抗了。”忘川虽然已经尸化,却还记得种种过往。他目光倨傲地扫过站在古树下的仙域众人,似乎自己与他们已毫无半点关系。
仙域众人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不真切,便有按捺不住者,即是那乾司的纨绔之仙连爵开口嚷道:“素子枯,你跟忘川和那奇怪的家伙聊什么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然是死灵都是他们放出来的,蠢货。”还未等那头的弥珞生和忘川作答,坤司司主眠决眯着眼腾身而起至素子枯身旁,打量着那弥珞生:“哟呵,这不是弥珞生叔叔嘛。”下一瞬他忽然手起,眼眸中杀意顿生,但见三弦琴间流窜出墨绿色的流光,化作春色藤蔓之形状,飞舞地向弥珞生和忘川猛扑,若横贯大地的巨龙腾空而起残暴。
那头已经开始形成战局,素子枯回首忽然喊道:“快把各司的司钥给我,快点!各司配合抵御死灵入侵!”他此举全然没了平日的温尔文雅,枯叶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苍穹上的火云漫天,如同渐染了生灵的鲜血。
司钥,即仙域各司入口的令牌,同时也是各司之门的对应灵物。素子枯记得阴仪曾教他将所有司钥汇聚以将仙域所有入口汇聚于中陆之爚下,以在非常时刻防止外敌入侵,这即是神族的特权。
大敌当前,平日中井水不犯河水的各司迅速形成了一致,反应最为迅速的即是离司,但见炎无裂和晴娥迅速按着中陆的轮廓布下一层吸灵的壁垒,以暂缓死灵的入侵。同时性急的震司三者也随之而上开始与死灵缠斗,而以隐身擅长的艮司也上前相助。向来与眠决拌嘴最厉害的连爵此时也率领乾司上前,形成乾坤合一的法术与弥珞生和忘川形成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