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怜悯的悲哀

更新时间2009-12-10 12:36:13 字数：2087

　按理说，这样从贫困中发家的人，现在的日子应该过得很舒心。但是，狄克龙头现在并不舒心。相反，他现在很惶恐。

踉踉跄跄的在港口古老的大堤上走着，狄克龙头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与精明能干的模样。肩头的绳子早就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皮衣也敞开着。毛茸茸的肚皮与肮脏的皮衣相互辉映，造就了一个经典的酒鬼形象。

这幅尊容与周围来往发疯的水手们没什么区别。

但是在这醉醺醺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颤抖的心。

因为他和风暴洋上的海盗有勾结。

在内陆的人看来，这不是什么重罪。因为内陆的良民们，在活不下去时，还有很多求生的方式，即使再不济，也能摇身变成盗匪。但在海边不行。尤其是这个靠海吃饭的港口。

海盗就意味着商人变少，就意味着生意变少，就意味着没饭吃。人们在这里比在内陆更加重视国家的力量，更加痛恨海盗的存在

与海盗勾结，意味着背叛，对码头上那些父老们的背叛。

但是没有办法。狄克只是一个小小的船长，一个自身只是下位剑师的船长，一个没有背景的，白手起家，还必须在海上讨生活的小船长。如果不是一些意外的原因，他甚至都当不上龙头。

想在港口呆下去，就要有财力。

港口上可以赚钱的，除了工头，就是龙头。其他人都只是勉勉强强糊口度日。狄克原本也是一无所有。但一次随船出海时，他好心的救了一个溺水挣扎的年轻人。

如果知道这个人是个海盗的话，狄克相信，他会让这个家伙在鱼群来到之前变成一堆肉泥。但是，任谁也没有想到，能够纵横风暴中的凶残的海盗中竟然有不会游泳的人！虽然船上的水手们对阿诺的好心感到不屑，但并没有人阻止他。

于是，像许多小说中的桥段。醒来的溺水者很感激狄克的帮助，并教会了这个贫穷的水手如何使用斗气与武技。随后消失在码头上。

武技，即使是很浅显的武技，也不是普通的人可以掌握的。很明显这里的微宏殿的主教不是一个负责任的人——虽然貌似他是一个很虔诚的教徒——他并没有很好的履行自己的义务。

因为幸运的狄克很快练出了斗气，成为一小片水手中的头目。然后渐渐凭借着努力成为了今天码头上众人口中的狄克龙头。

直到有一天，那个被狄克救起来的人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推杯换盏中，狄克向年轻人倾诉了自己小时候的悲惨遭遇，讲述现在托年轻人的福，生活舒心顺意；年轻人则向狄克讲述自己的故事，讲述自己被背叛的痛苦，自己的挣扎，觉醒。

不知不觉中，两个人很快成了很好的朋友，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直到年轻人向他打听港口的消息。狄克才犹豫了一下。因为码头上的人对外来的人，尤其是陌生人，都很小心，防止有海盗团的探子。

但面对这个给自己现在幸福生活的年轻人，在几杯朗姆酒的刺激之下，狄克却实在无法说出拒绝的话。于是，在交谈中，狄克无意间将一个大的冒险商团的消息透露了出去。

很快，年轻人重新消失在码头上。不久，狄克就得到这个冒险商团被海盗抢劫，没有人活着回来的消息。

但他并没有当回事，毕竟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参与冒险商团的人也都有这个觉悟。

不久，被救的那个年轻人重新找到狄克。两个人又开始了交杯换盏。狄克再次被套出了一些消息。于是又有一些灾难发生。

就这样反反复复，随着狄克与年轻人的见面，狄克终于产生了怀疑。不，应该说狄克最终下定了决心。因为每次伴随着年轻人到来的，还有海上的噩耗。

经过内心反复的煎熬，狄克终于向年轻人讲出了自己的怀疑。但出乎他意料的，年轻人很干脆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风暴洋海盗团，神牙分团，卡亚水域侦查舰队，头领。

狄克傻了。他原先对年轻人的身份并不抱太大信心，但只是以为也是一个来侦查的小海盗。这种人他还可以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为之洗白身份。但是没想到年轻人的来头这么大！

可以掌管一个小舰队的头领，而且是在海上最富盛名的风暴洋海盗团里。相当于，甚至超过这个卡亚城城防队长的身份。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找上自己！狄克生平第一次对自己在海里救人，感到了一丝后悔。

但是。狄克船长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是在被知道真相的老伙计，老朋友，老邻居们鄙夷痛恨的眼神中，在满城沸沸扬扬中，被城里脑满肠肥的贵族们宣布绞死，同时连累自己的娇妻幼子；还是悄悄的，不为人所知的，在恐惧与背叛的阴霾下，安安静静的生存下去？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同时也是一个沉重的哲学命题。

但是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凭倚在巨大堤坝上古老但是结实的石柱边，狄克船长将手中的朗姆酒狠狠地往嘴里倒了两口。火辣辣的感觉顺着胸腔荡漾开，冲到头顶，又倒灌进身体里。

一阵轻飘飘的感觉随之而来，让他全身感到一阵沉闷的舒爽，但一些驱之不去的记忆却如潮水般涌上，令他身体的沉重被无限的放大。

鲜血，惨叫，疯狂的大笑……幻觉，还是真实？狄克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和他绝对有关系。死在自己……自己情报下……自己告密下的乡亲父老，到底有多少……

头重脚轻中，狄克弓着身子痛苦的嘶嚎起来。一阵疯狂的大笑从他缩成一团的身子下面传了出来。

“呕……”大堆污秽的东西在狄克疯狂的大笑中被喷了出来，溅在这个古老神圣的大堤上。周围三三两两同样醉醺醺的水手们兴奋的欢呼着，嘴里呼喝着自己也不知道的词句。

卡亚城沦陷了。被大陆上臭名昭著的风盗攻陷了。狄克嘴里很苦，但心里更苦。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协助那些天杀得强盗，干出了这么疯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