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有什么比绝望更让人绝望的,那么便是希望就在你面前触手可及的时候,突然破灭。”--克莉斯贝叶斯海浦科顿仿佛陷入在回忆之中,脸上的神色或惊恐或愤怒,咬牙切齿之下却仿佛有些狰狞,唯有眼中的那抹坚决始终不断,良久,他继续说道:“我们并不是弱者,但是在巨大的实力差面前我们却只能勉强拖延死亡的到来。三个同伴在瞬间失去了生命,剩下的六人亦不过是苟延残喘,又两个,再三个,最后只剩下一个我拼命地杀着,跑着。”“‘我不能死。’我告诉自己,‘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还要找她!我还要见她!我要告诉她!这些年来,我从来不曾有片刻忘记过她!”海浦科顿苍白的脸色却霍地泛起一片潮红,激动的心绪竟透过十五年的时空影响着他此刻的心。微微地叹了口气,我霍地坐近身去,伸出手去,抵在海浦科顿的后背,先天真气源源不绝地沿着他的背心传入他的体内,至于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动作。呃,咳咳,我想我还没有去拉一个男人的手的冲动,虽然面前人的年纪已经不会惹人遐想。海浦科顿的喘息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稍稍恢复了点血色,我缓缓地收回了真气,海浦科顿的伤虽然不轻,但是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严重,他的颓废显然是另外的原因而致。察觉到我的动作,海浦科顿脸上露出诧异神情,显然他已经感觉到自己体内伤势的变化,点了点头表示了下感谢,我却自知受之有愧,这点伤势便是我不出手,恢复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海浦科顿双眼微闭,仿佛正回忆着当时那疯狂的一幕,想起魔森里我和毒牙所遇见的那一切,他的经历自是轻易地引起我的共鸣。“当我射完最后一跟箭的时候,我拔出了我的剑,我疯狂的厮杀着,眼前早已经迷失了一切,望出去整个世界仿佛全部都是被赤色所笼罩着,直到我见到那抹淡淡的银,我不能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然后便晕了过去。”海浦科顿对自己晕过去的事实丝毫也不以为意,他的脸上却满是兴奋,当时的情景此刻回想起来竟都如此的令他兴奋。“当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便见到了她,四十五年不见,她的脸上却不见一丝苍老,美丽如昨,四十五年不见,心中的身影却是这般清晰,以至于那小小的一点不同我仍然一眼看出了。女孩的神情比起当年要略微成熟了少许,唇角那抹冷漠而温柔的微笑却一如往昔,丝毫不变。“追寻了一生的身影终于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出现了,心中的感情是复杂而无法分辨的,正如我追寻着她的身影,却早已忘却了当初追寻的原因,面对着那比自己年轻上好几十年的容颜,我却像个孩子似的趴在她的怀里任性的哭着。她是我心中温柔的姐姐,温暖的母亲以及遥不可及的女神,追寻了整整四十五年,直到女孩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拼命寻找拼命追寻,只是为了能再见她一面”听着海浦科顿的叙述,莫名的,我的心中掠过一丝稍稍的不舒服的感觉,仿佛想将这种感觉抛开似的,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海浦科顿却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只是继续着自己的叙述,他的脸上又露出那种温柔的神色,只是这一刻我已知端倪,“几日的相处,我从她那里得知了她的故事,也将自己这数十年来的经历悉数相告,虽然只是简单的聊天,却仿佛六十年前那般让我再一次感觉到那种久违的幸福。在我的心中,她永远是六十年前那个听我说故事的温柔的大姐姐,她身上那仿佛母亲一般的温暖让我恋恋不去,直到女孩再一次陷入沉睡。“我在魔森里一住七年,守护着女孩所在的洞穴,即便她说过洞口有她布下的结界。女孩每年总会醒过来几天,即便每年只有那几天清醒的相处,也足够让我开心不已。直到落人群里的渐渐形成,各式各样的人的来到让我暗自警惕,魔森的附近变得‘热闹’而‘危险’起来。不愿让他们的出现打搅了她的休眠,于是,我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在我的剑术师傅赫伊叔叔的帮助下建立了落人群,保护着她沉睡,等待每年的那几天相见,直到今年,她提早了苏醒的时间,而见面之后她却告诉我接下来的几年她将一直沉睡,并委托我帮她照顾一个名为‘雪舞云’的年轻人为止”听完了海浦科顿的叙述,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对我这么另眼相看!又想起之前在空的洞穴中所见的那绝不符合龙族生活习惯的人类女孩子香闺的布置,我霍地恍然大悟,旋又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心理。同时又泛起一种匪夷所思的诡异念头,落人群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而被建立的,真是不知让我说些什么才好。旋又记起适才所见他眼中流露出的那一抹愧疚,自然是为了有负空的所托而感到的愧疚吧。心中微微苦笑,我安慰道:“前辈,你已经尽力了,对于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晚辈深表感激,你不必再自责了。”海浦科顿微微苦笑,说道:“你不必感激我的,那天晚上一战,我本可以阻止他的,但是只要想到一旦战死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我就鼓不起同归于尽的勇气和他一战到底。那一战,虽是他手下留情,但我却输得彻彻底底。而得到他答应不伤害你生命的承诺我更是连真假也不考虑便直接回去了。说实话,我应该是恨你的吧,因为你的出现,才使得她陷入了沉睡,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醒来,但我却知道又不能怪你,唉”海浦科顿最后的说话却是让我吓了一跳,我霍地明白过来他的心理,对于我这个使得空陷入沉睡而不再每年醒来的“罪魁祸首”海浦科顿本应是深恶痛绝的,却又因为空的请求,而不得不照顾我。所以才会有了他矛盾的心理以至于在和北辰的一战中未战已败,同时留下了心灵破绽,以至于现在这般颓废。想明白了前后关节,我却怎么也无法怪责于他,虽然之前对他涌起的尊敬同样同时跌入谷底,不过我更隐隐地感到一丝愧疚,空的沉睡我直觉地以为那绝对是跟上次为了解除我的封印有关,说起来我的确是粉碎了他“幸福”的人。心中无奈苦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出声地宽慰道:“其实,你不必这么担心的,她是很宽容的,她一定不会责怪你的。而且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从某个方面来说,你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了,所以你根本不必担心啦。”即便你当时阻止了他,结局也无法改变,莉丝死了,凶手却不是他“是这样子的吗?真的是这样子的吗?”看着那仿佛小孩一般不敢置信地连续追问,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传说中的传奇佣兵,落人群的无冕之王,一阵无言的感慨之后,我一阵连续的点头肯定之后,海浦科顿却仿佛从禁锢的牢笼中走出一般,整个人焕然一新,看得我又是一阵目瞪口呆。当我和一脸笑容的海浦科顿从房间中走出来的时候,一直守候在房外不远处的埃德蒙看得眼珠都差点掉出来,而冷冰冰的黛琺也露出了一丝“温柔”的“微笑”,又是一地眼珠无数。见到他们的反应,我和海浦科顿忍不住相视一笑,笑声在小小的院子中回响着,我的心中却霍地浮起女孩的笑容,心头一片酸楚。宿醉,圣级本不可能醉,但是我醉了,海浦科顿也醉了,埃德蒙和帕博的脸忽大忽小,在眼前晃悠着,修森苍白的脸上满是晕红,全然无复平时那一幅冷酷的模样。婢仆早已被埃德蒙赶得远远的,所有人疯狂的喝酒,干杯,他们不敢相信海浦科顿竟然会如此放纵,没来由的,我却是突然想起了毒牙。埃德蒙的豪宅内,若是此刻有人前来刺杀的话,落人群的最高层将被一扫而光。不过可惜,直到我们从宿醉中醒来时仍没有人前来。从地上缓缓站起,下意识地抚了抚我的额头,一阵晕裂的疼痛直欲撕裂脑际,我不由发出了一声呻吟。我无法搞清海浦科顿对空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不过,我想也许他自己也不明白吧。孩童的梦想,少年的懵懂,青年的渴望,直到追寻了四五十年后,在面对她的时候却陡然忘却了一切。我完全可以理解海浦科顿当时的那种心情,那是“想见你”的渴望,就如同我拼命的追寻过去一般,我霍地明白过来,我所追寻着的,我所拼命追寻着的,不是我的记忆,我的过去,而是那被封印之后也不曾忘怀过的白衣紫眸。我所追寻着的,是她们的痕迹,一直支撑着我追寻着过去不放的,不是我对于过去记忆的执著,而是源于那种渴望啊——我想见你啊,只是为了能再见你一面啊小心翼翼地穿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三人,宿醉的我轻轻地推门出去,来到巨大的庭院之中,罗密得温暖的光芒洒在我的身上,宿醉后竟然感觉到别样的温暖,抬眼望去,却见缺少的那一人正站在不远的地方舞着剑。招招凶狠,式式拼命,看似每一招都拼尽全力,却在剑锋无力前隐藏着无数杀招变化,如果说毒牙的剑是毒蛇的獠牙,那么海浦科顿的剑就是阴狠狡猾却又疯狂嗜血的狼。难怪之前他会说自己失去了同归于尽的勇气而不能一战,我心中苦笑,我开始还以为那是指不能抱定这种决心死战,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样子。他的剑法若没有拼命的决心根本就发挥不出威力,之所以没有了勇气便无法一战,是因为根本就没有能力战下去。一个长相清秀的婢女端着一碗汤往我身旁走来,在我疑惑的目光中娉娉婷婷的开口说道:“大人,这是埃德蒙大人事前吩咐的醒酒汤。”微微一笑,我接过来一口饮尽,随手将碗递回给她,心中暗赞,埃德蒙考虑得确实周全,竟然知道事先安排,即便现在他仍未醒却丝毫不影响命令的执行。转过头来,继续看向海浦科顿,却见他已经发现了我的到来,长剑一指,竟是大笑道:“雪舞老弟,可肯与我一战!”“求之不得!”莫名的冲动在脑海中盘旋,心中涌起的豪气如飓风般狂旋,弑神出鞘,我的呼声夹杂着身体掠动带起的风声远远传开。声音到时,我的剑也已经跟着刺到,在阳光下青芒的微光却丝毫未敛,如发泄般骤然响起清吟嘹亮,“铿!”“来得好!”两剑相交,海浦科顿不惊反喜,飞快地架住我的剑,剑身微转,竟已贴着我的剑身反攻过来,如狼般反应迅捷,见机精准,一剑指来,正是力道将生未生之时最弱的一点。一招尚未使老,手腕微动,弑神微震,却已荡开海浦科顿的剑,竖剑挡起,风翔技同时展开,身形在本不可能移动的情况下往后移动了些微的距离。剑如雪,漫天飞雪,碎雪--菲华落羽!
春之乐章。
更新时间2013-3-31 19:40:44 字数:15287
一招尚未使老,手腕微动,弑神微震,却已荡开海浦科顿的剑,竖剑挡起,风翔技同时展开,身形在本不可能移动的情况下往后移动了些微的距离。剑如雪,漫天飞雪,碎雪--菲华落羽!海浦科顿眼中的惊讶神色未敛,一手长剑想也未想直接攻进我的剑舞中心,那本是最强的一点,却同样也是最弱的一点,最强的一点都被攻破何况其他!心中惊骇不已,身形微错,反手一剑掠出,正是--“星寂”,似攻非攻,似守非守,却不敢逗留,在海浦科顿微顿之际,身形拔地而起,起落间已溢出对方剑外,剑横在胸,我的眼中露出凝重。海浦科顿持剑而立,虽只是静静的站着,却自有一派高手风范,凌厉的气势更是有如实质般向我狂压而来,我开始相信之前他所说的有与北辰一战之力的自评。不过你仍然及不上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过,若连你也无法击败我又怎么去击败他!剑在手,缓缓地转动,左手手指贴着弑神冰冷的剑身轻轻滑过,霍地屈指一弹,骤响的清吟直上九霄,我长笑一声,说道:“海浦老哥,小心了!”海浦科顿双眸内精光一闪,脸色微沉,战斗至今,竟头次露出凝重,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我霍地笑了,骤然的闪亮便是世间的唯一,极亮之后的极暗之中,青辉已敛,紫芒却猛地爆起,如一道深紫的利箭离弦,没有人能形容那种速度,仿佛在箭离弦的一刻,剑已经来到面前。寂静之中,天地间万物的细语仿佛同时传入耳内,只是,那轻轻的风之叹息,却仿佛哭泣“流风--断空月。”“好剑!”海浦科顿轻抚着胸口赞道,他手中的剑只剩下一个剑柄,他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懊恼之色。看着他手中的剑,我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迷茫,虽然海浦科顿的剑碎了,虽然最后一招我有留力,但是我却知道,适才的那一战的的确确是我输了。“一时胜败,岂在心间!”耳旁传来的断喝霍地将我惊醒,而所说的言语赫然正是我昨晚所劝诫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便落回我自己身上,我微微苦笑,无奈地摇摇了头,收剑回鞘,叹道:“我输了。”海浦科顿微微一笑,说道:“你的剑技自成一派,卓然大家,圣级的评价名副其实,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不如你。但只有剑技并不足够,血与火之间的淬练,生死边缘的挣扎苟延,你不曾经历过,所以在你使出最后一招的时候,你输了,若是在生死之战中,你适才已死。”他所说的我自然知道,我也是无可奈何啊,微微苦笑,我缓缓地摇了摇头。海浦科顿微微沉吟了下,说道:“反正你暂时也无事,不如在落人群中暂留几日,不忙走,我有些许往日心得,彼此探讨一下,这样如何?雪舞老弟?”我心中微微一动,说是探讨,实则是传授,抬头正迎上海浦科顿热切的目光,心中一阵莫名的温暖,我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说道:“多谢老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就在埃德蒙的豪宅住了下来,而海浦科顿难得的出来教导让其他三人忍不住眼馋,也时不时地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过来旁听,每天跟海浦科顿的切磋对战虽然缺少了生死拼杀的绝然但也让我的剑法得到了一定的提高。而在这其间,我也拜托了埃德蒙将我的一封“家书”带回给天梦里的三个女孩,埃德蒙自是拍胸脯保证绝对没有问题。七天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我却清楚地感觉到自身的进步,虽有海浦科顿的言传身教,但渐渐的,我已经感觉到自身的提高达到了一个瓶颈,那并不是单纯的切磋指教便能够做出突破的情况。在学完了海浦科顿的弓后,我感觉到离别的日子已经到来。第八天,佣兵工会内院最深处,海浦科顿的居所。“不亏是她看中的人!竟然这么快便把我的东西掏光了,呵呵。”海浦科顿微笑着,脸上却没有一丝不豫的神色。对于这亦师亦友的老人我的心中已经产生了一丝敬意,我恭敬地行了一礼,将自己的去意道来。海浦科顿却没有一丝诧异,仿佛早已料到了一般,示意我稍等,他转身入房,不多时便已出来,他的手掌中却已经多了一件小小的东西。手掌微动,一把修长的银色长弓已经出现在我的面前,海浦科顿轻轻地抚mo着弓身,双眼中露出一抹温柔,仿佛回味着什么,良久,他将弓递入我的手里,缓缓说道:“这把弓名为‘羽’,伴随我征战半生,直到十五年前尘封至今,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令它再放光彩。”“不必推辞。”老人阻止了我的话语,轻轻叹道,“我已经用不到它了,与其让它陪着我沉寂,不如赠与你,我相信我的眼光,能在短短的七日间达到羽弓境界的人绝对不会负了我这把以‘羽’为名的弓!”轻抚着“羽”,几天下来对弓箭有着深刻认识的我自然清楚手中的弓正是那种极品好弓,无论是弓身弦影,每处的设计都仿如自然,却轻如羽翼,握着它,却仿佛连成一体似的,没有丝毫隔阂的感觉。抬头望去,却霍地见到海浦科顿正目光炯炯地看着我,眼神露出一丝奇异却又仿佛欣慰的神色,良久,却听他叹道:“没想到你真的是有缘人来,我教你怎么用它。”在我问出疑问之前,海浦科顿先行岔开了话题,几日的相处我已相当清楚他的个性,若是他不愿说的事情再问亦是无用,我明智地没有再问,将“羽”重新折回成小小的样子,一掌可控,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却看见海浦科顿微微皱眉,不知在想些什么,静静地等待着,良久,他忽地轻轻一叹,问道:“雪舞老弟,离开这里之后,你准备往哪里去?”我微微一愣,却不知该如何回答。我要往哪里去?我该往哪里去?原本来落人群只是为了搞清楚“花泪”的出现及寻找克莉斯姐姐的下落线索,谁知道得到的答案却更是扑朔迷离,神秘佣兵米洛其?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在帕博耳旁响起的神秘声音又是谁?为什么一定要帕博在一个月内将那些东西卖给天梦“惜珍”的老板?“惜珍”的老板跟这件事情有没有牵扯?想起与“惜珍”老板的接触,我直接的以为他跟这件事,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才对,一个月前,嗯,帕博所说的一个月前不就是我们正往天梦赶去的时候?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么?一个月内?一个月前?呃,总不会那个神秘声音是冲着我来的?!诸如此类的联想推测这几日间我从未停过,然而人海茫茫,雪舞大陆这么大,我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线索。要为莉丝报仇,但是依格、诺德曼、布里亚德他们早已不知消失到何处去了,天神殿的存在就跟法师塔一样飘缈,我又该到哪里去找?而且即便找到了又如何?虽然我相信自己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但是我同样清楚以现在的实力对上北辰,仍是送死而已。回天梦么?莉丝的死让我无法面对岚儿,即便明知道与她无关,我仍是无法做到那般从容,想到莉丝死在天神殿的手中,岚儿光明圣剑使的身份就如同一根刺一般,让我的心无法平静。那么我又该到哪里去?即便今天准备离开了,我仍然没有想到自己该往哪里去,海浦科顿这么一问,倒是把我给问倒了。“如果没有方向的话,帮我跑一趟布雷吧。”海浦科顿见到我迷茫的样子,轻轻说道。好久没有听到的城市名字却在我的眼前化成了另一张哭泣的俏脸,在我反应过来之后,我发现自己已经点头答应了,耳旁继续传来海浦科顿的声音,“前些日子,我一个老友的孙女失踪了,虽然很快就找到了,据说女孩只不过是太闷了想出去走走,不过还是让他吓了一大跳,紧张得半死。他来信请我帮他找人照顾一下他的孙女。”“呃?”我微微苦笑,说道,“但是我并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久待啊。”“这个你放心,那个女孩是会到处游历的。”海浦科顿一阵奸笑,他的样子像极了意维坦的那头老狐狸,我突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这可是一份大大的优差哦。”我不屑地撇撇嘴,做小女孩的保姆有什么可优差的?而且,一个女孩子,又能跑到哪里去了?到处游历?总不会是在布雷里面到处游历吧?“我这个老友的孙女可不是一般人,追求她的男子之多可是足够组成一个国家!”海浦科顿并不在意我的不屑,继续引诱道。他这么一说,我倒是好奇心大起,嘴里仍是说道:“哦?这么厉害?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姐?难不成是哪国的公主殿下?”海浦科顿微微一笑,说道:“她祖父我的老友正是当年那个小商队的老板的儿子,在我父母还有赫伊师傅他们的帮助下,他们家早已是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商业世家,而他更是大陆商会的现任主席。所以,虽然没有公主的头衔,但她比一般的公主更为矜贵,她的祖父一代单传,她未来的夫君可是他整个商业世家的继承人。”“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不过,他的孙女却跟他一点不像,她只爱歌舞。”海浦科顿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继续说道,“他也拿她没有办法,而那个小女孩也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很快的,她便已经名扬雪舞,开始她的巡回演出。天籁之音,天魔之舞,绝世的容颜,又有如此宽厚的嫁妆,整个大陆上为她疯狂的人不知凡几。她的名字是--奈莉希丝。”对于海浦科顿特意拉长停顿的语调,我没有任何的在意,心中波澜不兴,便是女孩那如雷贯耳的名字在我的耳旁响起,我也没有丝毫正常年轻人该有的反应。海浦科顿心里所想的,我大概猜到,虽然他不懂,我仍不愿拂了老人的好意,只是我实在是提不起假装欢喜,那不但骗过他,更瞒不过自己。“那个顽皮的小女孩今年又准备开始她的巡回演出了,第一站便是布雷。你帮我照顾她一下吧,顺便也到处走走,当然我会向老友说明,你完全自由,什么时候愿意走便可以离开,这样如何?”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吧,反正我暂时也不知道方向。等待一会,接过海浦科顿的信,记下了他老友的地址,我起身向他告辞,旋又记起什么,望了望海浦科顿,我说道:“有一事还请老哥帮我留意一下,我要找两个人。一个是叫米洛其的佣兵,据帕博说他已经消失了,还有另外一个是一个名叫奈希的女孩,她是莉丝的姐姐。”“好。”只有两个名字,外貌特征来历线索一样全无,海浦科顿却仍是立刻开口答应了,没有任何犹豫。微微顿了顿,他又接着道,“这便走了么?不去跟那三个小子告别么?”微微一笑,却说不出是看透还是苦涩,我霍地明白了毒牙那时候的心态,甩了甩头,我大踏步走了出去,“离别伤感,相见不如不见;他日有缘,自有共醉之时!”踏出门外,霍地心中一动,转身望去,黛琺正怯怯地立在庭院的中央,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袋子,愣愣地望着我。突然奔近我的身旁,女孩将袋子塞到我的手中,低低的声音响起,眨眼间竟已是消失无踪。不过她的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有“黛琺”特色啊,她说的是“记得下次多带点魔兽内核给我”。微微苦笑,打开小袋子一看,里面是三个小小的瓶子,里面转满了药粉,外面分别写着“止血”、“内伤”、“救命”,简单明了,果然跟她的话语一般很有女孩的独特特色,心中却自有一股暖流微微涌起。没有再去跟埃德蒙他们道别,出了佣兵工会,我直接离开了落人群,却不知道我离开的时候,身后哨塔里三道声音正低低地咒骂着我,准备等我回来的时候好好的教训我一顿,一边目送着我的离开。来的时候怀拥佳人,走的时候却孑然一身,与女孩短暂的相处为何会有这般深的感情?我不懂。她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却在我的生命中写下了重重一笔,无法忘怀,同样无法释怀。小妖女,你欠我的你休想就这么让我把你忘记紧了紧怀中那抹染红了的白纱,回望着已经渐渐看不到边的落人群,我轻轻一叹,转身,往布雷的方向而去。近路这种东西我从来不敢去想,在老老实实的回到魔森面前后,顺着上次护送新月回布雷的路线一路走来,第三天的夜晚,我已经身在布提亚森林之内。布雷近在咫尺,我却反而没有继续前进的动力了,也许是深夜的缘故吧,我无奈自嘲。“布提亚森林,这里没有吓人的魔兽,事实上这里连老虎狮子之类的猛兽都没有。这里有着各种各样的小生灵们。而小家伙们似乎都很喜欢音乐,在夏天的夜晚,这里常常会演奏着大自然的乐曲。那是人间的大师怎样也无法模仿出来的真正的音乐--自然之声。”欧文老头的话语仿佛犹在耳边,可惜,篝火的对面却并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欧文的,达克的,亚文的,甚至凯因兹、帝特的,没有。初春的夜晚,寂静无声,却与上次经过时不同。那时是冬始,万物沉寂,冰雪初降,除了雪花落地的声音我听不见其它,万物陷入了沉睡。此刻,静静地闭上眼,沉入心神,体内的真气与大自然的气息低低相和着,晚风的轻语在我耳旁述说着什么,它们在欢迎我的归来。针松,绿叶,新芽,松鼠,白兔布提亚森林各个角落里的清吟在我的耳旁奏响了春之乐章。“无限夜空中闪烁群星我们的心交织在一起不分离即使两人无法牵手只要我们依然牢记雪白的羽带着梦境与迷离向往着遥远的天际飞翔断翼不曾怀疑只要我们依然牢记”耳内传来的歌声,轻轻的,没有任何的伴奏,听起来有些伤感,却自有一份不容怀疑的坚决,情不自禁地低低跟着哼着,我没有试着接近女孩的冲动,而且即便想估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在我的感应下,女孩在森林的那一边,离我可是有蛮远的一段距离的。而且,萍水相逢,见了又如何?自嘲一笑,缓缓地摇了摇头,心底却又浮起莉丝的容颜,在魔森的那个早晨,醒来的时候,女孩也正唱着歌儿,淡淡的,带着点粘稠如水的悲伤,轻轻地唱着。歌由心生,突然意识到偷听一个女孩子的心声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虽然当事人全然没有悔过的迹象,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竖起双耳,随手添着柴火,看着那忽明忽灭的篝火,在森林的另一个角落里陌生女孩的歌声透出风的轻扬传入我的耳内。女孩并不知道有人正在“偷”听--呃,是光明正大的听--她只是轻轻地唱着,却有如天籁,清甜温婉的歌声如清溪流泉般轻轻滑过心间,淡淡的悲伤在不经意间攀上心头,女孩的心透过歌声一点不漏的传入我的心内,却轻易地撩拨起我的心情,轻轻颤动。虽然并不在她的身旁,并没有见到亲眼见到她,但是那悲伤的身影却仿佛正在眼前晃动,我相信,女孩此刻的眼中定是盈满了泪滴,正如我早已不知不觉地湿了双眼一般。我从听过奈莉希丝那为世人传颂追逐的歌声,但我相信即便是奈莉希丝亦比不上陌生女孩此刻的轻声低唱,那般的深情,那般的专一,那般的执著,那般的单纯。那股单纯的悲伤在风元素的依传下,点滴不露的递入心间,却轻易地撕裂开以为早已痊愈的伤口,缓缓的,轻轻的,却一刀一刀的,轻轻划开。单纯的直接,单纯的残忍,女孩并不知道有人旁听,女孩是唱给自己,那么,有必要对自己这般残忍么?对自己这般残忍,又是为了什么?那般的悲伤,你,也是个伤心人么?残忍,是因为悲伤?因为痛楚?还是因为,无法原谅自己?骤然涌起的疑问勾起了好奇,莉丝的身影在我的眼前一闪而过,霍地站起的身子却再次缓缓坐下,心神回收,我轻轻地闭上眼,知道了又如何?连自己都无法释然又如何抚慰他人?不愿别人翻出我的伤口的我又何必去划开他人的伤痕,那不仅是对她的残忍,也是对自己的残忍。收起好奇心,轻轻地抚着那染血的白纱,淡淡的轻柔,就仿佛女孩的抚mo,依莉娜遗下的轻纱,在指尖婆娑,我的心陷入了短暂的甜蜜之中,有如蜜糖,却转而苦涩,心底那道苍白倩影竟是这般清晰深刻么?也许吧,在我不知道,也不曾察觉到的时候,女孩便已经悄悄地溜进心间,竟仿佛左手中那从不曾离去的柔软触感冰冷体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习惯了吗?即使只是短短的几天,便胜却一生。她匆匆地来,然后,她匆匆地走,在我生命中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之后,却残忍地用最刻骨铭心的方式从我的生命中消逝--让我亲眼看着她在我的怀里,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变成光儿,变成幻影,变成空气,然后,永远消失,什么也不曾留下,除了那一袭染血白纱,和我心中那再难愈合的伤痕偎着身后的针松,缓缓地闭上眼,脑海中一幕幕回放,从坎布地雅开始,一直到迪雅,布雷,天梦,落人群,出去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这里了。布雷,意维坦的首都,克莉斯姐姐的故乡。离开的时候还是冬始,小小的雪为我的离开洒下痕迹,再来的时候却已是初春,不知不觉中,水神殿一役后,离开这里竟已经三个月了。意维坦王交待的事情我却仍没有丝毫头绪,虽然正如意维坦王所预料的一般被神殿给“找”上了,甚至在落人群中跟神殿的人狠狠地干了一架,但是对于神殿的事,却并没有知道多少,呃,除了黑暗神殿的出现以及它们之间的夙仇。却知道这一点小小的消息肯定无法让那两只老狐狸满足,无奈苦笑,微微定神,脑海中倩影一闪,许久不见的容颜浮现心间,心中微微一暖,这里,还有另一个在等待我的女孩子,新月。不知道这么久没见,女孩变成什么样子了?已经习惯了新的生活了吗?不会再动不动就想要哭泣了吧?还有那只小小的水柔,这两个小东西之间的相处又如何了呢?还是像以前那般互相“敌视”吗?想起新月,我的嘴角不由溢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望着面前那渐渐熄灭的篝火,抬头望天,却已蒙蒙微亮,不知不觉中我竟坐了一夜么?缓缓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踏上前去,将残余的火苗踏灭,辨明了方向,我往布雷慢慢走去。布提亚森林的树木已经是很高大了,但是比起魔森来就要差了好多。罗密得的光芒渐渐地抬起,透过茂密的枝叶稀稀疏疏的落入林间小道之上,斑驳的光影影影错错,却巧如天工,便是世上最巧的手也无法绘出大自然的美妙,光和影之间莫名的谐和。我并不急于赶到布雷,缓缓地走着,整理着自己的心情,在这一片宁静之中。风轻轻地吹着,在我的耳旁,在我的心间,这里是我接受第一次聆听风的传承的地方,虽然当时我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有什么作用,甚至还一度以为这是进入先天之境的玄妙境界后所特有的感受。直到再次回到魔森,直到面对着空那种非凡人所能战胜的只存活于传说中的生物的时候,巨大的压力刺激下使得我再次晋入那种天人合一的玄妙之境,同时再次聆听到风的低语,接受了风的传承。真的应该好好的谢谢空,想起那沉睡在魔森中却与我生死与共的伙伴,我的心中一片温暖,脚步也仿佛轻快了许多。穿行在布提亚森林之内,霍地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望向了身旁的某个角落里,那里,似乎便是昨晚我“听”到歌声的地方。下意识的,我缓缓转身,往昨晚所见到的方向走去,心,却微微地跳了起来。越是走进,心中那种莫名的悸动就越是明显,是因为昨晚的歌吗?应该不是,即便是昨晚听着她的歌时,也仅仅只是产生共鸣而已,却不是如现在这般莫名的悸动着,仿佛在那里的,是某种牵挂着我心间的东西似的。我可以克制自己的好奇,却无法控制那心灵深处的悸动,全然没有发觉自己已经下意识地轻轻踏地,不发出一点异响,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却又似乎是怕惊碎了自己心中的悸想,我缓缓地走近,期待,又带着点莫名的,恐惧。是怕失落么?我不知道,因为莫名的失落已经打在我的心间,一种不可自制的失望倏地涌上心头,转眼将我吞没。
第五章重逢就着一抹罗密得洒下的光芒,淡淡的,映得一袭白衣仿佛也踱上了金砂,一头火红色长发直垂至腰际,如火枫一般闪耀,紧闭的双眸还残留着未曾干去的泪痕,晨露百合,是我仅能想到的形容,只一眼,便叫人迷醉。清晨淡淡的雾气在浅浅的阳光下微微笑着,女孩素白的俏脸愈显美绝人寰的摄人魅力,只是,这本是绮丽美妙的一幕为何看在眼底却是丝毫也提不起一丝兴趣,而那如潮水般瞬间将我淹没的失望更是清晰,轻轻的叹息在耳旁响起,我终是记起,莉丝已经不在了。“啊!”转身的瞬间,听到身后传来的惊呼,心中微动,知是自己适才发出的叹息惊醒了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孩,却见女孩在见到我的一瞬间情不自禁地身躯微震,微微睁开的那双深邃黑瞳中却有一丝莫名的复杂情感骤然闪过,却仿佛强硬克制一般,突然消失,就仿佛被生生斩断了一般,归于平和,一种公式化的恭谨平和。而就在女孩睁开的时候,在见到那双乌黑双眸的瞬间,我却是全身剧震,那一抹迅速消失的熟悉却淹没在陌生的容颜之上,再看去时却再也见不到任何一丝熟悉的地方。女孩平静淡然的俏脸在我的视线注视下竟仿佛也有了些许晕红,但是此刻,以为那不过是自己的一抹错觉的我却忍不住微微地皱了皱眉头,重新转身,往林外走去。“嗒嗒,沙沙。”忍不住回身看去,却见那个与莉丝同样美丽的陌生女孩正在我的身后跟着我缓缓地走着,脚步微停,转身,却见女孩一脸淡然,又或者该说是漠然,那种清冽脱俗的脱尘之姿却看得我不由眉头微皱。我的脚步停下,女孩的脚步却也停下,一双妙目盯着我,眼神中却同样是一抹平淡。忍不住微皱眉头,我忍不住开口道:“你跟着我干嘛?”女孩秀眉微蹙,轻轻开口,却有如天籁,只是话语中却不是那么客气,“这路是你家的?为什么你可以走我就不可以走?只不过是恰好同路罢了,若是我走在前面你走在后面是不是就是你跟着我了?哼!不要装了,难道你不认识我吗?不是祖父让你来的吗?不就是要我跟你回去嘛!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听着女孩莫名其妙的一大堆话语,忍不住眉头微紧,微微侧身,我无言的让开一半的身子,以行动来表示我的态度,我对你没兴趣,你要走先走,不要跟着我。竟仿佛没料到我会做出这般反应一般,女孩微微一愣,一时竟是忘了该如何反应,却看得我又是眉头一皱,稍感不耐。等待一会,却见女孩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嘴唇微动,转身继续往前走去,谁知没走几步,身后却又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转身停下,却见女孩一脸笑意,唇边却有一丝莫名的骄傲,眉头紧皱,看着那昂然抬头回视着我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就仿佛,就仿佛与我斗气的莉丝一般。只是,在见到女孩那深邃的漆黑双眸时,我却忍不住心中一痛,那有着碧绿双眸的女孩终究却已经不在了。心中酸楚,那一丝逗弄的心情却再也不存,真气动处,风翔技倏地展开,几个起落,眨眼间已消失在女孩的视野之内。女孩目瞪口呆地愣在当地,竟似不敢相信竟有人完全不把自己的魅力放在眼里似的,呆呆地注视着我消失的方向,却全然没发觉她所注视的人实际上已经潜回她的身后,躲在阴影之中。女孩狠狠地跺了跺脚,嘴角却流露出一丝莫名的温柔,一改之前的悲伤冷漠,脚步轻快地往林外走去。许久,轻轻地叹了口气,收拾情怀,我缓缓地从阴影之中步出,踏着女孩的痕迹,往林外走去。布雷高高的城墙已隐隐在望,对于之前的小插曲我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望着那似曾相识的场景,脑海中仍隐隐浮现出许许多多陌生而熟悉的画面,却并不如上次来时那般,刺激得我晕了过去。也许是有了抗性了吧?微微苦笑,我略有些自嘲地暗自笑话自己,又或者,是对自己的身份有了一定的认识准备了呢?怕是我自己也不知道吧,想到此,嘴角苦笑更深。摸了摸怀里的信件,于情于理,我似乎都应该先去拜访一下海浦科顿的那位老友,然后再去见见新月,看看这个回归了公主身份的女孩现在变得如何了。只是,不知道他那位老友是个怎样的人物?他那风靡大陆的孙女儿奈莉希丝又是个怎样的绝世美人?想起海浦科顿对奈莉希丝的评价,天籁之音,天魔之舞,绝世容颜,身份尊贵,对这个追求她的男子已经足够组成一个国家的女子,我心中也是忍不住泛起一丝好奇。不过天籁之音么?想起昨夜所听到的女孩的歌声,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天籁之音么?意维坦的街头一如既往,缓缓地走在街头,依着海浦科顿给的地址我找上门去。待见到那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过出奇的房子我忍不住微微叹息。自从在落人群中见识过了埃德蒙那栋豪宅的奢华之后,在海浦科顿的介绍下,我一直以为他那位富有的老友家里必然是奢华荣贵至少也不下于埃德蒙的豪宅。不过,即便我早已经猜到了他的不普通,却从来不知道他竟是如此的“不普通”啊。也许是意维坦人的血统影响,也许是他那位老友刻意地韬光养晦,我丝毫看不出眼前这栋在天梦东城区也只能算是稍好的房子便是大陆商会主席和那比一般公主还珍贵的女孩的家。不过,事实并不会因为我心中的猜想惊奇而改变,正如事实同样总是掩藏在虚幻之下。我轻轻地敲响了门。门开,门后露出的一张苍老而稳重的脸来,礼貌而恭谨地问好。我说明来意,将名字报上,老人恭谨地将我迎了进去,带到门内偏厅歇下,自去禀告家主。我不以为意地笑笑,却观察起四周的环境起来,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我却吓了一跳,眼中所见莫不是名画真迹,古器珍玩,虽是看似质朴平淡,却布置得典雅素淡,让人忍不住眼前一亮。只是,其用来布置的无一不是古物珍品,却不知是故意,还是其他什么的,不经意间却更是将那份奢华尽显于平淡之中却让人丝毫也兴不起丁点的质疑责难之心来。我一边叹气,一边感慨,这才像是大陆商会主席的家嘛。脚步声脚步声传来,转过身来,适才开门的老人正恭敬地跟随在另一位老人的身后,当前走来的老人身材高大魁梧,却保养得很好,丝毫看不出龙钟老态,又或许是早年久历风霜的缘故,几缕白发间杂其中,看起来更是精神奕奕,一双混浊的双眼偶然闪过的那一道精光更让人清楚他的威名不是虚衔。在老人的注视下,我恭谨地行了一礼。老人微微一笑,明明是公式化的笑容,却让人兴不起一丝不满,甚至从他的笑容里似乎还能看到一丝亲切,却听他招呼着我分宾主坐好,对着另外那位老人挥了挥手,微微示意。那位看起来仿佛应该是管家又或者是侍者的老人恭敬地领命,退出了房间,却很快地又回来了,而他的手上则多了一套“茶具”。表面上平静无波的我心中却更是震惊,虽然对老人的奢华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但如此“平淡”中的奢华却仍是让我心下震惊。茶叶,这种在太古记载中存在的东西传至今日早已是寥寥无几,在我的印象里,即便在雪舞帝国时代的雪舞皇室里,茶叶也是一种奢侈品。对老人的财富有了一个新的认知的同时,我对于老人对我表现出的重视同样大惑不解。我之前从未见过他,而他应该也不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才对,为何会对我这般重视?当然,如果是他奢侈到已经可以拿茶这种奢侈品招待普通客人的话,那我无话可说。但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实在是极其狭小,所以我更倾向于他如此重视我的原因。只是因为我自报身份时连着海浦科顿报上的原因吗?虽然海浦科顿威名犹在,但不排除假借他名头行事的可能吧。他为何会这般轻信?他就这般有信心?心底怀疑表面上却是不露分毫,看了眼那位老管家似的老人在那边摆弄着茶具,即便心中疑惑,我仍是从怀里掏出海浦科顿的信递给他的老友,这位大陆商会的主席,海席亚菲纳布斯。海席亚菲接过信,也不避嫌,随意地将信拆开,一边看一边露出玩味的神情地看了我几眼,弄得我满头疑惑。不过表面上的我仍是一脸平静,静静地品味着老人递过来的小小杯子中那淡绿色的茶,苦涩,却在不经意间化为一丝甘甜,其间人生百味骤然而现,骤然而逝,却一一遍尝。“雪舞先生您好,我是海席亚菲纳布斯。”海席亚菲将信重新叠好,放回信封中随手递给身旁的老管家,他对着我微笑道,“久仰您的大名,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却不想我那调皮的外孙女的事情竟会惊动您的到访,真是让我倍感荣幸。”心头疑惑骤起,不是因为他对那老人的信任,而是他对于自己的重视,而且这份重视明显不是因为海浦科顿的推荐而来,在看他的信之前他显然便已经知晓了我这个人的存在,甚至连茶叶这种珍贵之极的奢侈品都拿出来款待贵客,由此可见他的重视之情了。但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他是在何时从什么地方知道了自己的存在,而且又能让他这般恭敬相待?“水神祭上您勇救陛下和三公主殿下的的英姿早已传遍布雷”老人轻轻的话语却在我耳边响起,我心中霍然一震,终是明白过来。虽然我也曾经想过这个可能,却没想到这件事他竟也知晓。不过想想也对,商人本就是大陆上消息最为灵通的一群人之一,有时候一条消息所能产生的价值要远远高于一年的盈利。特别是对于那些大商人来说,而海席亚菲毫无疑问正是那些大商人中的大商人。至于他所说的传遍布雷,应该是传遍布雷上层吧,意维坦王在水神殿事件上的低调使得下层平民中根本就不知道这场变故,怕那些中下级贵族对于那件事亦是不甚了了吧。在他们的眼中水神殿依然存在,只不过水神殿中的那些人早已不是他们原本所知道的那些,而那位水圣女大人的失踪估计被意维坦王用什么借口给掩盖下去了吧。心中微震,表面上却不露分毫,耳旁老人的声音却继续响起,“陛下、索唯亲王殿下、三公主殿下,意维坦皇室的三位重要成员对您的宠爱欣赏更是为众人所知传。”说到这里,特别是老人提到“三公主殿下”时那种玩味的神情却让我的心忍不住微微一跳,到底是这家伙的情报太精准了,还是新月的表现太明显?“纳布斯先生过奖了。”我客气地说道,“云某年轻气盛,做事任性随心,实在不敢担先生如此赞誉。”海席亚菲微微一笑,说道:“雪舞先生不必过谦,我那老友对你可是赞不绝口,一纸信笺中竟有大半页都是赞誉之辞,这在过往可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想当初我那调皮的外孙女的倾慕者自发跟随的护卫者中的佼佼者也不过被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尚可’,却仍是让那个年轻人在同伴中出尽了风头。更何况您的英勇早已随着三公主的倾慕而让布雷无数勇敢的贵族青年铩羽而归。”在老人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下,我很怀疑自己为何竟然还能保持着平静,至少表面上我仍是不动声色的,心底微微的触动却在莉丝的身影骤现既逝的那一瞬间轻轻地荡漾开来,某种被自己忽略了的情感正慢慢滋生蔓延开来。“纳布斯先生说笑了。我不过一介平民,怎敢高攀皇室贵胄?公主殿下身份高贵,来日自有良配随心,我不过她年少时匆匆过客,时日一久,她自然会将我忘却。”我轻轻地说着,既是说给海席亚菲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只是,却不知道自己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是哪一种心情更深刻一点呢。也许,我自己也无法想明白吧。姑且不论自己对自己的这番话信任度如何,海席亚菲却明显是毫不在意我的推卸之辞,只是淡淡一笑,岔开话题说道:“雪舞先生我与海浦大哥情同兄弟,厚着老脸学他叫你一声雪舞老弟,想来你应该不会介意吧。”我苦笑着微微点头,难道我还能拒绝?说你老人家头发开始发白了你这么叫别人是会误会我的实际年龄的?“雪舞老弟,我那调皮的外孙女母亲早逝,她父亲与我又忙于商事,少了教育,以至于养成了她现在那种性格。感谢你特意前来,我那孙女儿可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海席亚菲诚恳的话语却是充满了令人暧mei的遐思。我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说道:“请您放心,我定会尽我所能保护奈莉希丝小姐,不过”“不过?”海席亚菲微微皱了皱眉,旋即恍然大悟地微笑着道,“哦,你放心,海浦老哥信中已经说了,若你想离开时可以随时离开。这个我省得的,你不必为此担心。”“如此甚好。”我点了点头,旋又问道,“奈莉希丝小姐的那个巡回演出什么时候开始?”“三天后,布雷第一广场上举行。”海席亚菲顿了顿,又说道,“不知雪舞老弟现在住在哪里呢?我差下人去将行李搬来,吉德特,命人收拾间客房出来,嗯,在那丫头附近就好。”吉德特恭谨受命而去,海席亚菲又指了指那位离去的老人说道:“这是我的管家吉德特,跟随我多年了,我这府中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他在操办的。雪舞老弟,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就找他好了。”心中微微苦笑,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不必麻烦了,我孤身一人,并没带什么行李,您看着办就好。”海席亚菲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对,对!你跟海浦老哥是同一种习惯,倒是我疏忽了。”我微微一笑,没有答话,站起身来,说道:“那,云某先告辞了。”老人又是微微一愣,问道:“雪舞老弟,你不想见见我的小孙女吗?”我的目光透出了窗子,远远的望了出去,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说道:“云某先去探望下旧友,奈莉希丝小姐的话,待回来时再请纳布斯先生引见好了。”海席亚菲神情微动,却没有说什么,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那边,是意维坦皇宫的方向。“老爷,安排好了。”海席亚菲点了点头,却发现吉德特似乎欲言又止,微微皱了皱眉,却听他继续说道,“老爷,孙小姐又、又不见了。”“什么?”海席亚菲微微一愣,旋即大怒,“这死丫头才刚抓回来竟然又跑了?!府里的那些护卫是干什么吃的!”布雷明珠,贝叶斯的皇宫,望月阁。熟悉的地方却见不到熟悉的身影,我开始怀疑悄悄地来看望她也许并不是一件什么正确的选择。她已经不是当初刚来意维坦时的那个小姑娘了,又怎会整天都待在这寝宫之中呢?微微苦笑,我之所以偷偷进来完全是因为不想跟那两只老狐狸这么快见面,对于天神殿的事情我不知该如何开口,无论是岚儿也好,莉丝也好,都是我的隐私。然而基于之前的约定以及对方的情报能力,莉丝且不必说,岚儿那边的事情他们肯定知道得不少,学院武会一战我与岚儿之间的暧mei同样传了出去,若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意维坦王他们还不知道的话,那么布雷早就沦陷了。并不是想掩饰什么,又或者解释什么,而是自己的心底也有着那一份对岚儿的迷茫吧。在天梦的时候,由于黑暗神殿的存在及学院血案的出现都使得我与天神殿之间的关系为之缓了缓。但是,从莉丝死去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这份缓和这也不可能存在了,岚儿光明圣剑的身份也一下子提到了面前来,成为了我必须面对的问题。只是,我下意识地忽略了而已,但在来到布雷之后,这份“忽略”却正不断地提到面前来。无奈地摇头苦笑,望着空无一人的闺房,我毫不客气地在那张应该属于女孩的绣床上躺了下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女孩的望月阁不用说守卫,连侍婢也没有多少,至于那些内侍,更是一个也不见。一路进来时的轻松不禁让我怀疑意维坦王到底有没有重视过新月的安全了。躺在小小的绣床上,虽无暖玉,却是温香扑鼻,新月身上那淡淡芬芳在来意维坦的途中我早已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闻着淡淡的馨香,心中各种感情骤然纷呈,也许是因为身处故地的缘故,即便不是在心舞阁,这里是克莉斯姐姐的“家”,那种浓重的意维坦皇室风格中所流露出的克莉斯姐姐的味道让心底絮乱的心情更是复杂了许多。没有回天梦而选择了接受了海浦科顿的邀请,来到布雷,也许也是另外一种逃避吧,不敢面对岚儿,又或者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岚儿的另一个身份,天神殿光明圣剑使。躺在女孩的床上,闻着淡淡馨香,本是烦心的事却渐渐地平和下来,那种淡淡的熟悉的感觉竟仿佛回到了过去某个时刻一般,温馨而让人留恋。直到那一阵脚步声轻轻响起,我才霍然惊觉,自己竟然毫无警觉的睡着了。仔细辩去,来者竟然不止一人,心念电转,我仍是决定先避为上。一蹦而起,打量着少女的闺房,心中暗道:无论怎样,一个大男人躲在未婚公主的闺房躺在她的绣床上即便这个人是她所想所念的人儿,怕那些闲言闲语也不是她一个女孩儿所能轻易承受的。看着应该算空荡的房间,我心中微微苦笑,不是吧,竟然连一个躲的地方都没有?一阵无奈涌上心头,却听得脚步声已越来越近,无暇多想,我重新又回到了女孩的绣床,只不过之前是躺在上面,而现在却是躲在下面。声息微敛,开门声响,轻盈的脚步声轻轻响起,进来的果是两人,尚在犹豫着另外一人是不是宫中侍婢的时候,一道清冽的声音霍地响起,虽有许久未见,我仍是听出了声音的主人赫然便是我许久未见的女孩,只不过声音虽然急迫,比起之前却显得稳重得多。“姐姐,有没有、有没有‘他’的消息?”姐姐?心中泛起疑问,新月的两个姐姐,一个远嫁雅特,一个生死不明,好像,这里并没有可以被她称为姐姐的人物吧。“你还想着他吗?”冷清的天籁之音轻轻响起,脑海中一个人影闪过,是她?早上所见过的那个女孩,那个躲在布提亚森林中偷偷哭泣清唱的女孩?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跟新月姐妹相称?心中霍地浮现某种猜测,想未真切,却听得新月忍不住害羞唤道:“姐姐!”言语中竟极是亲昵。“他有什么好的?”不知是否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女孩的言语中竟有着一丝极隐蔽的幽怨之意,更是有隐隐的酸味浮现。难道她竟然喜欢呃,我实在无法想象下去。虽然印象中仿佛曾经听说过这种事情,但是我却从没想过会在自己身边的女孩身上遇到这种情况。待又想起早上她的那般冷淡,竟是为我的猜想作注释一般,我忍不住又是一阵不寒而栗。“他哥他很温柔,对我很好”新月缓缓却毫不犹豫地说着,言语中荡漾着的温柔却让床底下的我忍不住一荡。能让一个身份高贵而又青春美丽的公主殿下对你念念不忘,情深意重,是男人都会因此而感到自豪。“他若是真的对你好,又岂会一去不回?走了三个月了却一点消息不曾传回?”女孩的话中似指责又却似宽慰的清冷却让我忍不住又是一阵毛骨悚然,更加深了心中的猜测,而女孩话语中隐藏的那丝愤恨的哀怨却真实的指责却让我忍不住微微苦笑,“若是真的对你好,为何却又跟那个青叶公主纠缠不清?又跟那么多女子牵扯一起?这种到处拈花惹草的臭男人妹妹你又何必将他念在心头,人家现在指不定还抱着哪个新认识的美女在哪里悠闲呢!”虽然稍嫌尖刻,但女孩的指责确实让我哑口无言,虽然岚儿的事情是在多种巧合因素结合下才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但不可否认的是,事实上我的确接受了岚儿而“抛弃”了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