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耀并没有受过多少武学方面的训练。
刚得知这件事的人，往往都感到相当讶异。尤其是那些见过他站在李治安身边模样的人。
因为樊耀长得比李治安还高些，肩膀更宽些，身材也很精实，老是吊儿啷当地站在太子旁边，一副深藏不露的模样。
更何况大秦的太子李治安是个名满天下的全才，武功造诣自然不在话下。所以谁也想不到，身为他自幼的伴读，樊耀其实对武术几乎是一窍不通，比较有关的，也就骑术勉强还可以。
但是他也不在意。
樊耀向来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他向来只在意一个人的目光。
不过，由于缺乏相关的训练，樊耀无法自行判断身上伤势的详情。
“如果是小安的话，大概能够清楚知道吧。”
这样的念头在他心底浮现。
断了哪些骨头，哪些脏器受伤，如果是李治安的话，铁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不，如果是李治安的话，他铁定不会陷入这种惨况里吧。
樊耀有点想笑，但是胸中轻微的震动却引起了身体剧烈的疼痛。
尽管无法详细地判断伤势，但樊耀很清楚自己快要死了。他已流了非常多的血，身上越来越冷，如坠冰窖，手脚也早就失去了知觉，动弹不得。
而燕王李治远的手下还在四处搜寻着他。
樊耀就这样躺在夜里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中。他的鼻子里全是血的味道，嗡嗡的耳鸣大声到让他听不见其他声音，满身都是血污和泥泞。
太狼狈了。
“要是小安看见…”
这个想法让他不禁又笑了，全身剧痛地笑。因为他发现自己又一次想起了李治安。
他太常想起他了。
…但是无妨。
樊耀已经找到了李治远毒害皇帝，陷害李治安的证据，也已经将怀有身孕的安氏托付给了李治宁。
他剩下的时间所剩无几了，或许正好可以全部用来想李治安。
他也无法不想。樊耀只要一阖眼，就能看见李治安的脸。
切确地说，是李治安的眼睛。
在樊耀看来，那是这世间最美丽的眼睛。若一定要譬喻的话，樊耀会将之喻为大海。平静而沉稳、温柔地包容着一切的大海。
在樊耀短暂的二十五年人生中，有近二十年的时间，与李治安是形影不离的。
而在那二十年之间，他只有三次见过那双眼睛底下的大海波涛翻腾、暗潮汹涌的模样。
他老是看见的，就是那样波澜起伏的眼睛。
那三次都是让樊耀无比后悔，同时无比怀念的时刻。
若是那时能够忍耐住…又或者能够放手一搏的话，事情能否有所不同呢？
每当想起时，这样的疑惑就会浮现，纠缠得他成宿不能入眠。
但樊耀也永远没机会知道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