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回家的樊耀辗转反侧了一整夜。
他不断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好不容易挨到第二天天亮,樊耀几乎用跳的下床,匆匆梳洗后,又想进宫去找李治安。
然而来到宫里才发觉时辰还太早,李治安还在上朝,他只好一个人待在东宫里面,坐立不安地等着。
其实他也没有想好自己该说什么,于是当李治安回到东宫时,樊耀又惊慌起来。
但李治安却像没事儿的人一样,见到樊耀在自己宫里等着既不尴尬也不慌张,而是像昨日,以及往前的每一日那样,只是温和地一笑,说:你来了。
当时樊耀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他俩很快又相处如常,就好像那个吻从来没有过一样。
但是随着岁月流逝,樊耀也终于察觉到自己那天那个吻所代表的意义。
但他也明白,在那隔天,李治安那句平淡无期的“你来了”,就已经是结束。
于是樊耀藏起那份心思,继续做他的太子伴读,继续和李治安同进同出,继续和李治安一同午睡,继续和李治安勾肩搭背,继续在正式场合不太庄重地逗李治安发笑,继续和李治安带着李治宁溜出宫外,和韩家、阮家的两位小姐见面。
只是偶尔,趁着李治安午睡的时候,樊耀会偷偷地牵起李治安的衣角。
只是在李治安和郑家小姐大婚的那晚,樊耀喝到不醒人事。
还有得知在郑氏怀孕的那晚。还有阿光,也就是李治安还没取大名的儿子出生那晚。还有阿光满月的那晚,还有阿光周岁的生日,皇帝赐给这个皇长孙名为瑾毅。
李治安也总是如同往常那样,把烂醉如泥的他半拖半扶进东宫的偏殿留宿。
隔天再如往常那样,关心地问他:阿耀,你还好吗?
樊耀也仅能咬紧牙关,告诉李治安,他只是真的太高兴了。
太子和太子妃感情很好,太子不纳任何侧妃和侍妾,在京里传为美谈。
樊耀每听一次,心里就会突地一跳,带着钝钝的刺痛感。他以为刺着刺着就会习惯了,可是也没有。
但其他事情会习惯。
樊耀习惯了嬉皮笑脸地喊郑氏“嫂子”,也习惯了一面伸手戳戳李瑾毅软呼呼的脸颊,一面开玩笑地问李治安,何时再生一个。
日子就这样不断流逝,一直到李治安二十四岁的生日。
那是樊耀第二次看见李治安那种眼神。
他们照例一个个从李治安的生日大宴上溜出来,跑到御花园的沁心亭给李治安庆祝。
那是不受皇帝待见的李治宁唯一能给他大哥庆生的机会。
那天樊耀到沁心亭去的时候,只有李治安一个人在。
李治安一个人眺望着御湖,低声哼着某段旋律。他听见樊耀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李治安说:阿耀,你来了。
樊耀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也许是月光从李治安背后打下,他看不清李治安的表情的缘故,让他觉得李治安那句“你来了”有别以往。
又或者拼命压抑着六年实在太久了。
樊耀扑上去抱住了李治安。
李治安没有像樊耀害怕的那样推开他,反而伸手搂住他的背,还轻拍了两下。
李治安轻笑着说:阿耀,你醉了。
樊耀突然被李治安又是这种不咸不淡的弄得心头火起,一瞬间有种想要豁出去戳破纸窗的冲动,于是樊耀去吻李治安。
但李治安这次别开了头。
樊耀睁开眼睛,略为颤抖地喊:小安…
那一瞬间李治安的眼睛里又变得波涛汹涌。
但他退了一步,因为背光,樊耀很快看不清楚李治安的眼神。
李治安只低低的说了一句:我是太子。
樊耀犹豫着,不确定自己说什么才是正确。
但一迟疑,韩、阮两个姑娘就到了。樊耀错失了机会,李治安又变回原本波澜不惊的模样。
之後的日子,一切又变得如同过去六年那样,一成不改。
直到中秋之后,皇帝突然病倒又痊愈,李治安全家被圈禁起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