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落在公里最偏僻的角落,为了避免我哥醒来看不到我,我走得很快,顶着大雨,鞋袜都被溅湿了。
我一走进浣衣局的大门,便有人前去通报,没多久掌事的魏公公便迎了上来,毕恭毕敬问候我:“齐王殿下万福,不知您是为何而来?”
我一面收了伞,递给魏公公,一面回答:“我找你们这一个叫若樱的宫女。”
魏公公连声答是,接过我的伞,便领着我穿过长廊,往里头走。因为接连好几天的雨,本来就冷清的浣衣局显得更冷清了,不能晒衣服,外头就一个人都没有,多半是在屋子里做缝补的针线活。
我被领到浣衣局深处一个破旧的屋子前,魏公公抬脚踹开了看起来就不太牢固的房门,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若樱!有贵人来找妳啦!”
看魏公公这态度,我不禁皱起眉来。我原本以为,若樱最多就是在浣衣局管些事,但魏公公这样子,若樱显然是在浣衣局做些粗活,她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才被贬到浣衣局来的呢?
房间里头,有几个宫女正在补衣服,其中一个听见魏公公的喊叫,抬起头来,看见了我,脸上神色大变。
她有一张极为苍老憔悴的脸孔,头发灰白,我吓了一跳。我本来想她若是跟在安婕妤身边的宫女,今年最多也才四十岁左右,可这张脸,怎么看也像个老妇,若不是她原本就这个岁数,便是在浣衣局之内受了许多苦。
魏公公不耐烦地道:“看什么呢,齐王殿下找妳呢,还不快过来!”
我转头对魏公公说:“让其他人都出去吧。”
魏公公对里头喊:“你们都听见殿下的话了,还不快点!”
房间内其他几个宫女连忙放下手边的东西,唯唯诺诺地低着头,和魏公公往外走了。
待所有人都离去后,若樱才巍巍颤颤地起身,她走到我跟前,伸出枯瘦的双手,抓住了我的衣角,颤抖着声音道:“二殿下…是二殿下吗?”
她这么激动,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小心地拉开她抓着我的手,她瘦得手指手腕都骨节突出,我握起来都觉得莫名的渗人。
我只好试着先安抚她:“老人家,妳冷静些,我有些问题想问妳…”
若樱被我拉开了手,便改为抱住自己削瘦的肩膀,低头抖了起来,一开始我以为她在哭呢,接着才察觉她居然是在笑。若樱抬起头来,眼睛亮得吓人:“殿下,殿下您都知道了是不是?您是打算帮娘娘报仇了,是不是?”
她说的话我半点听不懂,连忙问:“报仇?什么报仇?”
若樱见了我的反应,很是失望,眼睛里的光都暗了下来,喃喃道:“您不知道吗?您还不知道…”她然用力抓住我:“殿下!您还在认贼作父吗?!”
“妳說什么!”我大吃一惊,用力推开她:“什么意思!”
若樱被我推倒在地,也不爬起来,抬起头来看着我:“殿下!皇后和陛下,他们根本和你没关系啊!您是樊侍郎和小姐的儿子!樊大人为了李瑾毅他爹而死,李治宁还让李瑾毅当太子,他们都是你的仇人啊!”
我听得脸色发白,也跟着抖了起来,艰难地说:“妳,妳說什么,说清楚一点!”
然后若樱说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在那个故事里,我的生父樊耀是前朝太子的至交,忠心耿耿。后来太子被诬陷身亡,我生父为了调查真相遭到当时的燕王灭口,父皇则收养了太子的儿子,也就是我哥,并收留了已有身孕的安氏,ˇ登机后封为婕妤。
但是安婕妤后来得知,前太子对我的生父镜报有龌龊的心死,我生父又是为了他而死,因而恨透了前太子,决心报复,于是试图毒害我哥,事迹败露,不得已自尽。身边的宫人也都遭罚,若樱也是因此才沦落到浣衣局来的。
我听了之后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没说,遥遥晃晃地离开了浣衣局。
走到外头,才发现自己忘了拿伞。可是我也不想折回去,就这样淋着雨往回走。
回到东宫,便在院子里找个角落坐下。雨淋在身上又湿又冷,但我现在不敢进屋,不知道如果我哥醒了,我该怎么办。
我不该来的。我应该去问我爹才对。
我明白,这种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若樱说的内容也有诸多不合理之处,可是她说的那些话,还是在我心头萦绕不去。
原来我真不是父皇的孩子,也不是我哥的弟弟。
若樱说,我刚出生的时候,我哥很开心,天天来看我,安婕妤便借此机会给我哥下毒。她说得既恶毒又满足,可是我听了却心里好痛。
我哥不能练武,我爹和外公虽然不说,但都很难过。每到季节交替的时候,我哥就要大病一场,躺上几天。他非常畏寒,都已经春天了,屋子里还得烧着炭盆取暖。
这全部都肇始于,我出生的时候他很高兴,天天来看我。
我哥知道吗?如果他不知道,等他知道了,会不会恨我?
想到这,就更不敢回去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院子里淋了多久的雨,只觉得身子越来越冷,四周逐渐变得一片黑暗,廊檐下点起了灯,然后有人声骚动,似乎在找我。
过了一会,有人走到我面前了。我抬头一看,是我哥。
他好像在说什么,我看见他嘴巴在动,可是听不见声音。
然后…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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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担心,误会等等就解开了,说好不会虐的。
若樱…也不是坏人,只是从她一直跟在安婕妤身边的角度来看,可能事情就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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