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睁开眼睛，看见的是自己寝殿床上的布幔。我觉得全身酸软，口中干得发苦。一转头，看见我爹坐在床沿，靠着床柱在假寐，一副顾了我一整夜的样子。
我觉得眼框热热的。无论上一代事情是如何，我爹都是那个和我半点没有血缘，却一直视我为己出的人。
我举起软绵绵的手，没什么力气地拉拉他的衣角。尽管我拉得很轻，我爹却立刻睁开眼睛，看见我醒了，脸上浮现了放心的神情。
“爹，我想喝水。”我一开口，才察觉自己声音哑得厉害。我爹先是伸手摸摸我的额头，确认我已经退烧后，才挥手让春杏端水来。
我撑起身子，靠着床头半坐着，我爹从春杏手中接过水，亲手递到我嘴边。我觉得好像回到小时候那样，就着我爹的手，喝了一口，才自己拿过了杯子，开始小口小口地喝着。
我爹全程没说话，就温柔地坐在那里看我，可是表情好像有一点点悲伤。
我喝完水，环顾四周，问道：“我哥呢？还有父皇呢？”
“…上早朝呢。”我爹那种微妙的神情立刻消失无踪，变回了平常的样子：“小崽子，就只知道问你哥！你爹就在这也不问候一下！”
他还抬起手来，一副要像平常一样巴下来的样子，但大概想到我在病中，最后只轻轻拨了拨我的头发。
“爹。”我赶紧狗腿地喊一声，补救一下。
“嗯。”我爹放下手，懒洋洋地应了。
“我睡多久啦？”
“睡？”我爹哼了哼：“你是说从你发烧昏倒到现在多久了吗？三天。”他伸手戳戳我的脸颊：“淋雨好玩吗？”
我知道自己让我爹担心了，搔搔鼻头，嚅嚅地说：“没事，我从小就壮实着呢，头一次生病，体验一下也挺好的。”
“好个鬼啊。”我爹瞪了我一眼，又低下头，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然后我爹长叹一声：“你知道了，是不是？”
我有些不安，小小声地说：“一些。”
我爹温柔地摸摸我的头：“没事，我早就知道会有这天。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感受到我爹的手，轻轻地拍在我头上。他的手和我比起来不算大，但是干燥而温暖，不知怎的，让我感到一阵强烈的不舍。
我说：“爹，你可以从头给我说说吗？”
我爹低低的说：“好。”
我爹说：“其实我不认识樊耀，和大哥也不熟。但是据安婕妤所说，他们应该是两情相悦的。只是碍于身份，两人不能相守。大哥娶了太子妃后很快有了阿平，在阿平三岁那年，被燕王诬陷，含冤而死，死前把你哥托付给你父皇。樊耀为了替大哥平反，拼命调查此事，最后被燕王灭口。那时候安氏肚子里已经有了你。后来…”
我爹说到这微妙地停了一下，我抬眼偷偷看他，他竟然有点脸红。他注意到我的视线，干咳一声，正色继续说：“后来你父皇得到你外公的支持，登上皇位，可是安氏怨恨樊耀心系大哥，又因大哥而死，于是利用你哥看望你的时候下毒，事迹败露后服毒自尽。大概…是这样。”
我爹说的话，和若樱有些出入，但是比较合理一些。
“我哥的身子，是那时候坏的是不是。”我说。
我爹沉重地点点头：“太医说了，就是身子弱些，容易生些小病，其他没有大碍。阿泰…这不是你的错。”
我没有接我爹后头那句话，而是追问：“我哥知道吗？”
我爹说：“知道的，他的身份比你明显得多，三岁以前见过他的人多了去了，你哥很早就发现了。”
我哥知道了。
我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一方面觉得有点害怕之后怎么面对我哥，但又隐隐期待着，既然我哥早知道了，还说喜欢我，那他是不是不怪我呢？
“那…”我欲言又止地开口，问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爹…”
这声爹一出口，我才发现自己有些哽咽：“你还是我爹吗？父皇，还是我的父皇吗？”
我爹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我身子一僵，不晓得他叹气是什么意思。
但接下来，我爹却给了我一个拥抱，说：“连这都要问，我怎么养出这么笨的儿子。”
听见这句，我的眼泪忍不住了，胸口胀得满满的，边哭边笑地喊着：“爹！呜呜呜呜…”
“乖。”我爹温柔地应道。
“呜呜呜呜…爹！”
“乖。”
“呜呜呜呜呜…爹！”
“…”
“爹！呜呜呜…”
“…不准再哭了！”我爹佯作恼怒地说：“多大人了，还哭！”
可他声音明明也是颤抖的。
我又哭了一会，好不容易止住了，再看看我爹，眼睛跟鼻头也红红的，果然他刚才也有哭。
我平复了情绪，想想刚才那些对话，又问我爹：“爹，你说早知道会有这天，是什么意思？”
我爹抹抹脸，装作若无其事的回答：“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啊。当时我就很烦恼，不晓得你们知道真相时该怎么办，我还…咳，询问了很多人的意见。”
“那结果呢？”我有些好奇。
“我得到的结论是…好好教导孩子，让他们即使知道真相也能挺住，不会互生嫌隙。”我爹说，又摸摸我的头：“我做得还算不错吧。”
我被我爹摸着傻傻笑了会儿，想了想，还是支支吾吾又问了一个问题：“我，我和我哥的事…”
“放心。”我爹说：“樊耀和大哥的事，是你父皇心里的一块疙瘩，就算为着这个，他也不会反对的。”
“…那，爹你呢？”
“我啊…”我爹迟疑了一下，说：“安婕妤…你母亲下毒的事，是我亲自审的。她那样的悲剧，我也不想再看到了，所以，我不会逼你们谁娶亲，就是…”
“就是？”
“就是觉得养好的白菜被猪拱了。”
“啊！”我问：“什么意思，我跟我哥，谁是猪谁是白菜？”
“哼。”我爹无视我的问题：“又觉得猪怎么那么笨，被白菜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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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是哭唧唧父子的回合。接下来是兄弟的回合，然后又父子的回合，最后是兄弟的回合完结。
但是也不一定每次更新就是一个回合，也可能要几更。但总之，接近结束啦( ˘･з･˘)
当年有给娘娘意见的人，别害羞勇敢站出来(๑´ڡ`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