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金瓯缺》作者:等登等灯【CP完结 番外】(2017.12.29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金瓯缺.txt

第 2 页

作者:等登等灯 当前章节:153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41

路喜眉开眼笑,忙不迭颔首回道:“那是自然,想必陛下一定喜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陆临面前,说:“还望公子见谅,陛下今日实在抽不开身,故而让奴才将这封信转交给公子,还望公子莫要忧思感伤。”

信封不过薄薄一页,约莫也不算一封太长的信,可周崇慕亲笔,又这样巴巴地让路喜送来,这份心意远大于书信本身。

陆临一整日的惶惶不安突然全都消失了,他珍而重之地接过信封,说:“我知道了,劳烦公公跑一趟,公公好生歇息,让陛下也……好生歇息。”

路喜走后,陆临拆开了信封,里面掉出一片折了两折的纸页,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上面是周崇慕的字迹:“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

陆临紧紧地攥住了纸页,再没有比这更旖旎暧昧的了。这滋味居然又甜又酸,陆临觉得自己真是恶劣至极,他在心底里已经在与那个从未谋面的秦国公主较劲起来,你远道而来又如何,他心中记挂的仍是我。

陆临将信装进了信封里,他的床榻边有暗格小屉,陆临将信放进了其中一个小屉里,喜滋滋地睡了。

前一日睡下的时候心情愉悦,自然一夜好梦,醒的也早。陆临梳洗妥当,便一刻钟也等不得似的进了小厨房。

小厨房守夜的宫人兢兢业业,不敢懈怠,陆临将熬地酥烂浓郁的汤出锅,又挑了个合乎气氛的正红漆碗,亲自提到了养心殿。

婚宴不在养心殿举行,只是周崇慕若是忙得无暇抽身,一般都会在养心殿里睡下,陆临去的时候周崇慕也刚刚起,一群宫人围着他盥洗穿衣。

陆临将食盒放在小几上,笑道:“想着陛下今日繁忙,不知有没有空同我吃顿早饭。”

“师弟开口了,哪有不顺了师弟心愿的道理。”周崇慕换好了中衣,摆摆手让宫人先下去,坐在了小几另一边。

陆临揭开食盒,取出汤碗,下面还带了一屉金银馒头,说:“我掐着点来,想必御膳房也该送早膳过来,便一起吃了。”

果不其然,陆临话音刚落,御膳房的公公便进来了。路喜瞧着周崇慕让承膳的宫人将陆临带来的汤摆在最中间,便有些不安。照理说进膳都要试毒,可陆临不是寻常人,若是试了他的毒,不晓得陛下会不会动怒。可陆临仿佛才最该是被试毒的人。路喜站在一旁发愁。

倒是陆临先开口:“宫里有试毒的规矩,劳烦公公一起试了吧,赶着用膳的时间来,也是免得公公为难。”

周崇慕笑盈盈瞧着陆临,说:“我怎么觉得,师弟今日格外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大抵是养心殿的纸页被陛下的安神香熏得久了,竟也有安神静心的功效。”陆临给周崇慕盛了碗汤,说:“熬了一夜,此刻还热着,口感应当是最鲜美的时候了。”

周崇慕依言尝了一口,惊喜道:“是师弟亲手做的吗?果然师弟的手艺一点不曾退步!”

“以前手艺如何,我已全然不记得,不过是全随印象信手为之罢了。陛下的赞赏实在受之有愧。”陆临自己也低头尝了一口。

皇宫里规矩森严,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这规矩在陆临身上当然不作数,周崇慕与他有说不完的话,从前陆临身体不好,说不了几句就恹恹地没精神了。现在陆临精神头儿越发好,话也多了起来,周崇慕觉得曾经的师弟仿佛又回来了。

用完早膳后就要开始举行册封礼,陆临不好再在养心殿待下去,思来想去,给周崇慕嘱咐了几句:“陛下今日繁忙,我不便多多打扰,只有一些想话想嘱咐陛下,少喝酒,多留心,别迷了心魂,忘了东南西北。”

周崇慕笑得眼睛都弯了:“师弟放心,我无论何时都识得路,认得你。”

周崇慕伸手拉过陆临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似安抚又似承诺似的轻轻拍了拍。这回陆临没有急着抽回自己的手,他也捏了捏周崇慕的掌心,然后低头抿嘴笑了。

陆临回宫的路上,连自己也不敢相信,两个成年男子了,居然还会因为这样细微的举动而心动愉悦,这滋味居然也很不错。

作为南楚昌祐四年最紧要的大事,宗如意入宫不仅关乎后宫,更关系朝野。秦国派来的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先前已将嫁妆抬进宫中,今日又抬了许多金银器物、珠宝珍玩,以备公主日常所需。

周崇慕亦是极给宗如意脸面,虽不是册立皇后,却用了皇后的仪仗迎娶宗如意入宫。

周崇慕亲自率领满朝公主、诰命、前朝太妃太嫔迎候宗如意。这倒是个尴尬之处,原本这样的事情应当由皇后来做,若是皇后做不了,便由宫内位份最高的妃嫔来做,可周崇慕后宫空无一人,莫说是皇后,连太后都没有,只能由他亲自来,倒也显得南楚格外重视这位秦国公主。

宗如意年纪不大,人却沉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丝毫不露怯意,稳稳当当行了礼。宗如意的喜服格外奢华,凤冠上的九翚四凤口中皆衔有长串珠滴,秦国产玉,凤冠正中镶嵌了一枚水头极佳的玉石,霞帔掐金丝,以秦国盛产的提花为底,远远看去暗纹流转而金丝耀眼,处处细致精巧。

比喜服更令人惊叹的是宗如意本人。宗如意果真不负盛名,哪怕隔着凤冠上叮咚作响的环珮,也能分辨出这是一位美人,从秦国到楚国千里路途,不见她长途跋涉的憔悴,盛装入宫,也丝毫不被珠光宝器分走美貌的光辉。

她声音极为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清脆:“秦女如意,见过陛下。”

周崇慕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他触到她的手,手背光滑细嫩,手掌略有粗粝之感,这种感觉周崇慕很熟悉,这是习武之人的手。

册封礼冗长繁琐,且归为后宫事宜,便由诰命夫人接手。周崇慕只在前朝接见了和亲的使团。

楚、秦、齐三国三足鼎立,三国国君皆正值春秋鼎盛之年,国力虽略有高下,却都彼此掣肘制衡。三国人才辈出,尤以楚国林鹭、秦国司玄子、齐国奕真三人最为出类拔萃,被冠以“当世三才子”的名号。

林鹭叛变后一力促成秦齐攻楚,秦齐当时当日手握三大才子,又有秦国强大的军队与齐国雄厚的财力支持,楚国局势岌岌可危。若非周崇慕力排众议亲征挂帅,恐怕天下局势当真要重新洗牌。

秦齐连割十五城,秦国又将公主也送来,为表郑重,送亲使正是被宗一恒尊为“兴贤侯”的秦国才子司玄子。

司玄子其人,与宗如意的父亲经历相似,侍奉秦国两代君主,都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他看起来是个典型的谋士样子,尽管手无缚鸡之力,可总会让人觉得他的眼角眉梢能生生将人看透。

这不是周崇慕第一次见到司玄子,九仞峰山顶一战,一向居于幕后的司玄子也露了面,陆临坠崖,司玄子长叹一声离去。他独自骑着高头大马,在刀尖上淌着血的楚国将士面前轻飘飘离开,周崇慕根本无暇顾及他,若不是身边死士拦着,他当即就会跟着陆临一起跳下悬崖。

即便没有陆临坠崖的变故,周崇慕也不会拿司玄子怎样,一来他有惜才爱才之心,二来他大抵能懂司玄子的心态。就好像楚秦齐三国总要争个高下,三国才子之间同样是暗流汹涌,司玄子不过是来瞧瞧自己死对头的下场罢了。

司玄子同一年前并无什么改变,仍然云淡风轻地坐在下首。路喜将册封旨在前朝宣读,宣过旨后,司玄子又派出秦国的使节,两边一通你来我往的奉承吹嘘,极为热闹祥和。

和亲使团不过借着和亲的由头,千里迢迢跑一趟,自然还是带着许多外交目的。宴至半酣,司玄子整整袖袍,起身行礼,道:“久闻楚国风物迷人,远近高低各不相同,臣一路行至京师,所见所闻果真名不虚传,尤其以孤绝山为界,南北之间差别竟如此之大,陛下也能收归囊中,真是不得不佩服。”

周崇慕摆摆手让他免了这些虚礼,笑着说:“兴贤侯过誉,秦国民风强悍开放,能开荒辟野,才是真正令人敬佩。”

秦国相比齐楚,土地、气候都要恶劣一些,既不像齐国临海,可发展渔业商业,又不像楚国湖泊河流遍布,境内物产丰富。秦国深居内陆,北部常年风沙弥漫,又有胡族连年骚扰,故而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都是中部南部较为适宜发展农业牧业,其中又以南部的孤绝北谷最佳,拥有大片肥沃土壤。

孤绝北谷只是极为狭长的一道山谷盆地,却贡献了秦国每年近三分之一的粮食收成。覆盖孤绝北谷的八座城,有五座都割让给了楚国。

秦国因损失了孤绝北谷,无奈之下只能北上开荒,像南部孤绝北谷五城中有不愿接受南楚管辖的,便都逃难北上,正好被朝廷逮住送往北边。为了北上的事情秦国闹的动静很大,有人不愿意去北边给胡族送命,又有人承受不住一路奔波辛苦,整个秦国上下民怨沸腾。

周崇慕此时说这话,便是明晃晃的讥讽嘲笑了。

这倒不怪周崇慕按耐不住,秦齐伐楚,师出无名,全由林鹭一人唆使,而秦齐野心过分膨胀,眼下秦齐纷纷吃了大亏,秦国是主使,这亏就吃的更大了,别说周崇慕只是暗地嘲讽,即便是割地求和这样大的屈辱,秦国也只能生生受下来。

司玄子朗声笑道:“愚公移山,精卫填海,人力可胜天,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周崇慕亦颔首:“秦君雄才大略,必能得偿所愿。”

“那……臣此次前来,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司玄子微微一笑,略顿了顿,抬眼看向周崇慕。

“兴贤侯请讲。”周崇慕的手指关节屈起,轻轻地、有节奏地在桌案上敲击,像是在思忖司玄子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久闻南楚农耕水利极为发达,臣应国君之请,希望陛下能选派手中能臣,为秦国垦荒之业指点一二。为表谢意,国君愿以垦荒前三年收成的五分之一作为报答。”

司玄子这要求提的,看似胸无大志,无外乎是些耕田种地的俗事,上不得台面,实则完全扼住了周崇慕的命门。

南楚境内白砻江支流遍布,水能丰富,水患亦丰富。在周崇慕之前的历代南楚国君,无一不为兴修水利抑制水患而殚精竭虑。周崇慕继位后,严格遴选工部官吏,花费数年时间才将设想中的水利工程制出基本轮廓。

眼下司玄子寥寥数语,就要拿出一副拜师的模样向周崇慕讨要经验。更何况他说的农耕技术,工部的屯田部年年在田埂上一株一株麦秆地琢磨,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岂是三年收成能比较的。

更何况,秦国失了孤绝山谷始终不甚甘心,此刻垦荒只是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若是周崇慕真的应了司玄子所请,那便是为秦国兴建新的粮仓而断了自家后路。万一日后秦国北部开荒卓有成效,又寻了由头收回孤绝山谷,那就等于在粮草一事上再无忧虑,随时可以开战。

在座的满朝文武已有许多想通此关节,对秦国行径都颇为不屑,眼看群臣愤愤,周崇慕忽而笑了,他说:“水利耕种都是惠及万民的好事,秦君所请朕亦无从推拒,只是朕听闻秦国北部路途艰难,且尚未修通官道,朕以为秦君可以先打通国内南北官道,以此亦是方便秦楚两国往来沟通。”

秦国以北连接胡族,多年来深受其害,不通官道也是为防止胡族厉兵秣马一路南下,周崇慕触及秦国痛脚,司玄子八方不动的面容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场交锋最终以周崇慕大笔一挥,挑了个工部员外郎,让他在使团尚且在南楚的时日,抓紧时间写一些要紧事项先行告知而告终。

司玄子此来大抵只为这一件事,被周崇慕挫了威风,便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待到宴席结束,又接受了周崇慕的好意,受了一队亲卫的护送回到驿馆。名为护送,实为监视,不过是周崇慕防止司玄子在京城闹什么乱子罢了。

“打探清楚了吗?”此刻马车正朝宫外驶去,司玄子先前顾忌一队亲卫,不便言语,唯有这时前方城门护卫轮班交接,亲卫上前出示令牌,场面稍有混乱,才趁机压低了声音问道。

跟着他进宫的是他门下的少年,颇为机灵,见已恢复秩序,便执了司玄子的手,在他手心上写道:“内应已见,确认是他。”

司玄子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什么农耕,什么指点,秦楚气候不同,土地状况千差万别,即便周崇慕舍得派出工部尚书,也未必能处理得了秦国的状况。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借此分散周崇慕和群臣的注意力,好让自己真正想知道的消息顺利传过来。

林鹭还活着,还好端端活在楚国后宫里,司玄子毫不震惊。当日他冷眼瞧着周崇慕那副模样,便知道即便周崇慕雄才大略,即便他真能一统秦楚齐三国,有林鹭,他就永远有一根摸不得碰不得的软肋。

做皇帝的,不需要太勤恳,甚至不需要太聪明,只是不能太多情。周崇慕未免也陷得太深了。还是个男人。

司玄子嗤笑一声。

他与三国国君都打过交道,宗一恒刚愎自用,周崇慕心思深沉,齐国国君赵盈堃则是三人中最平凡庸碌的一人。

身为谋士,司玄子是瞧不上林鹭的,既已有选择,再叛变,那便为人不齿。

可谁能评判谁呢?司玄子以为忠君才是谋士的第一要义,可未必人人都这样认为,甚至……宗一恒都不会这样认为。

崇华殿里的灯火还没熄,周崇慕过来时连翘带着教习嬷嬷正站在殿前恭候。周崇慕挥了挥手,让人都下去,只留下了连翘。

宗如意的仪态极好,凤冠霞帔盛装一整日,还能端庄行礼:“陛下来了。”

周崇慕应了一声,将她扶起来,说:“这是你殿里的大宫女,连翘,以后宫里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让连翘去做。若是有什么不满,也可以直接告诉朕。”

宗如意点点头,说:“臣妾记下了。连翘姑姑为人和善贴心,今日对臣妾很是照顾。”

“那就好。”周崇慕说:“天色已晚,早些歇着吧,朕还有些事,就不留了。”

宗如意并不是真的要来做贵妃的,她早有心理准备,笑盈盈行了个礼,说:“恭送陛下,夜深露重,陛下路上当心。”

周崇慕推拒了太监抬过来的轿子,轿子脚程太慢,还不如他自己走得快。

长大以后周崇慕几乎没有在宫中这样奔走过,他太着急了,好些日子没跟陆临好好说话,若不是今日早晨见了一面,还不知要如何挠心挠肺地思念。

宗如意没来的时候,周崇慕日日忧虑,如今她来了,他心中一颗石头落地,以后的日子见招拆招也好,总强过先前那样每日忧思,连带着让陆临也不安心。

陆临殿里的灯火也没熄,周崇慕屏退下人,悄无声息地进门,发现陆临拿了卷书坐在桌案边等他,已经睡着了。

周崇慕被这样一幅情景弄得满心柔软,蜜水一样在胸口流淌,他将双手穿过陆临的腋下和膝弯,把陆临抱了起来。

陆临睡得轻,周崇慕一抱,他就醒了,手中的书掉在地上,周崇慕抱着他朝床榻边走,说:“别捡了,明儿起来让下人去捡吧。咱们睡觉。”

陆临只披了件大氅,解开便是中衣。倒是周崇慕,一整日都穿着正经朝服,脱起来也麻烦。

陆临跪坐在床上给周崇慕解衣扣,过了一会儿突然说:“我总记得从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你穿着朝服,器宇轩昂,好看极了,可是穿着极复杂,你偏要让我晨起为你穿上,那时你在做什么?都要来不及了,路喜一遍一遍地催你,你还要看我手忙脚乱的笑话。有这回事儿吗?”

陆临说完,抬着头看向周崇慕,周崇慕愣了一瞬,过后反应过来,笑道:“师弟竟想起来了这回事,想必恢复记忆亦是不远了。”他抬手揽过陆临,这个高度陆临刚好能贴近周崇慕的心口,周崇慕说:“师弟,你能想起一点从前的事,我很开心。”

陆临难受地挣开,朝服上的金线生硬,扎得他脸疼。他低下头,小声说:“可我总觉得,想起来未必好,大概都是些伤心事吧。”

周崇慕拉着他的手坐下,说:“你说的这件事,是我刚登基那年。”

周崇慕十四岁登基这一年,陆临十一岁。

先皇病重,周崇慕生母却是个一等一的柔软性子,母族又非顶级权贵,他虽自幼就被寄予厚望,但面对自己父皇生命一点点流逝,而自己孤立无援,名为监国,然而真当站在朝堂上眺望万里江山时,仍然会紧张会害怕。

他求了好些日子,终于求得奶娘和太傅松口,让陆临入宫陪他。他们幼年时曾因机缘巧合,一起投身于大师门下为徒,虽只有短短几年,却仍养成了亲密无间的习惯。

陆临年纪小,在这种手忙脚乱人人自危的时刻,其实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只是周崇慕见到他就觉得安心而已。

周崇慕习惯和陆临同塌而眠,按理说这是不合规矩的,只是那时一片混乱,也没人顾得上规矩不规矩,陆临就这样一直在宫里住了下来。

先皇很快便病故了,周崇慕在灵前即位,定在半个月后举行登基大典。陆临一直住在宫里,周崇慕要安抚前朝,又要接手国事,有时忙起来根本顾不上他,却仍然没说要让他回家的事情。

陆临的父亲去世好几年,他是他家风雨飘摇的一支独苗,换成别的世家大族,先皇去世新皇登基的时刻,往往都是家族势力重新洗牌的关键时刻。可陆临家没有再能说得上话的,与其让半大点儿的孩子回去主持大局,不如留在宫中安抚圣心,陆临家里也没人来催他回去。

有陆临陪着,他们毕竟年纪相仿,周崇慕的不安便冲淡了很多,半月后的登基大典,居然也有心思开玩笑。

典礼开始的时间极早,周崇慕天还黑着就被拉起来沐浴焚香,进到内殿换衣服的时候,瞧见陆临被吵醒了,趴在床上撑着脑袋看他,心中就冒出许多坏主意。

周崇慕将陆临拉起来,让陆临给他穿衣服,陆临自己也是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哪里能收拾得了繁复的朝服,嬷嬷们在一旁看得心中焦急,连连催促好几回要赶不上吉时了,周崇慕这才放过陆临。

周崇慕将这些说与陆临听的时候,陆临神色向往,说:“想不到陛下从前竟如此恶劣。”

周崇慕站起身,招呼白薇进来为他更衣,笑道:“师弟可知朝服有多沉,我天不亮就起床忙碌,转头瞧见师弟懒洋洋趴在床上看热闹,可不是让我嫉妒?”

说话间白薇已经拿着周崇慕换下的朝服悄悄退下,殿内又留下他们二人讲话。陆临沉默了一会儿,说:“陛下方才提起我的家人,我虽不记得,可醒来至今也未曾见过他们。可否……”

周崇慕叹一口气,捉住他的手,说:“先前师弟病着,醒来后精神又不好,我便一直没说。师弟生病后,家中剩下的都是一门女眷。当时不知师弟究竟能不能醒来,若是草率告知师弟的境况,恐怕更令家中六神无主,便未曾告诉师弟家人。”

“那我现在已然醒了……”陆临慌忙道。

周崇慕拍拍他的手背,安抚道:“去年秋日,老夫人说身上不爽快,带着全家人回了老家江州。师弟或许不记得了,老夫人年事已高,这样去一趟,恐怕要在江州颐养天年,禁不起再次舟车劳顿。所以我一直想着,等师弟何时身体好些了,亲自回江州一趟。”

周崇慕讲了一晚上的话,讲得口干舌燥,起身去倒了杯水,转身看见陆临依然呆呆地坐在床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就更软了,好言好语哄他说:“师弟若是真的着急,不如快快养好身体,到时我陪你一同回江州好不好?江州院子里的桃树,我记得结出来的果子最是好吃。”

陆临总算高兴了一点,埋怨道:“陛下怎么说两句话还说到桃子上了,莫不是讲这么一大通话,只记挂着桃子吧。”

周崇慕见他能开玩笑,便知道将人哄高兴了,这才放心地拉着人睡下。

这一夜陆临仿佛格外粘人,他甚至主动往周崇慕怀里钻了钻,一手搭在周崇慕的腰上,若即若离地攥着他明黄色的中衣。

周崇慕知道是宗如意的到来给了陆临危机感,哪怕周崇慕承诺过今晚会来,可陆临还是非常紧张非常惶恐。

周崇慕忽然回想起两人感情最好的时日,那时西南蛮夷部族叛乱,他与陆临联手击败叛乱部族,一统西南。那时在军帐里,陆临也这样缠着他,他受了点伤,陆临嘴上不说,夜里伏在他的胸口默默流泪,将包扎的纱布都打湿了。

周崇慕感觉到陆临在哭,又手忙脚乱将人哄了大半夜,陆临见不得周崇慕受伤,对周崇慕的话只当是安抚,竟是一句也听不进去。周崇慕好气又好笑,按着人痛痛快快做了一场,力证自己伤势不重,还能一展雄风。

陆临虽然失忆了,习惯却改不了,又故态复萌,趴在周崇慕胸口动来动去,手指勾着周崇慕的袖口,无意识地卷了好几卷,周崇慕的手一把就抓住了陆临纤细的手腕。

“别再动了,想明日起床动也动不了吗?”周崇慕哑声说道。

————————————————

陆临抬起头,懵懂地看着周崇慕,周崇慕受不了他这眼神,只觉得一身的血都朝着下半身涌去。

他们第一次做的时候,陆临也是这幅表情。那是陆临自己不管不顾闹着要与周崇慕做的,两个人虽然早已互通心意,但周崇慕总想着陆临年纪还小,舍不得。

周崇慕身为皇帝,宫里没有后妃也就罢了,连个通房的低等妃嫔也没有,这就令朝臣格外着急了。几个老臣大抵是眼瞧着那时正值太平盛世,便起了心思,联手给周崇慕送了一拨女眷入宫。

陆临醋劲儿大,知道宫里进了群如花似玉的姑娘都快疯了,上蹿下跳地跟周崇慕闹了一天,闹到晚上,周崇慕没办法,将人按在了床上。

陆临睡过无数次龙榻了,却没有一次让他心跳那样快。他几乎呆住了,直愣愣看着周崇慕,周崇慕深吸一口气,吻了下去。

就像此刻一样,周崇慕一只手揽着陆临的后颈,一只手搂着陆临的腰,两人颠倒了位置,陆临仍然睁着眼睛,他们四目相对,然后陆临闭上了眼睛。

周崇慕颤抖着吻上了陆临的嘴唇。

陆临心跳的很快,可剥起周崇慕的衣服却一点也没犹豫,就像是习惯成自然似的。直到两个人赤`裸相对了,陆临才忽觉羞涩。他将脸埋进周崇慕的肩窝,小声埋怨道:“你,你别看了!”、

周崇慕低声笑了,他沿着陆临的胸口一路亲吻下来,最后奖励似的亲了亲陆临的囊袋,然后含住了陆临颤颤巍巍站起来的茎身。

陆临被天子这一番待遇弄得头皮发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身,想从周崇慕的口中退出来,可周崇慕并没给他这个机会,这样反倒把陆临全部送进了周崇慕口中,他一边死死地按住陆临,一边伸手从床榻边的暗屉里取出一盒软膏。

陆临醒来这么久了,还从不知道暗屉里藏着这些,他想到自己将周崇慕的信塞进了另一个暗屉,不由面红耳赤。正在出神,却感到身后突兀地痛了一下——周崇慕沾着在手心焐热的软膏,送了一节手指进去。

周崇慕已不再含着陆临的阴`茎,陆临的下`身直挺挺地翘着,茎身上亮晶晶的,既有周崇慕留下的涎液,又有陆临自己的淫液。

周崇慕掰开陆临的腿,亲了亲陆临大腿根的嫩肉,他的手指仍然在陆临身后作怪,陆临被两根手指戏弄地连连呻吟,自觉羞耻,捂住了嘴巴。

周崇慕笑道:“今日总算没白穿这一整日的正经朝服,师弟竟要补我一个洞房花烛夜。”

陆临羞耻得脸颊飘红,周崇慕不再逗他,挺身`而入,陆临的脸更红了。

他想伸手去触碰自己的下`身,却被周崇慕按住了手腕。陆临身体刚好一些,如果泄出来的次数多,也会伤及根本,周崇慕温和地哄他:“再忍一忍,跟我一起好不好?”

有那么一瞬间,陆临几乎觉得自己被填满了,他爽快得一点也感觉不到醒来以后的伤痛,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能羽化登仙似的,欲生欲死。

周崇慕掐着陆临的腰迅速地挺动起来,陆临的双腿缠着周崇慕的腰,整个人几乎挂在周崇慕身上,低头就能看见周崇慕的龙根在自己体内进进出出。

周崇慕对陆临了如指掌,他见陆临盯着他的动作看个不停,有意逗弄陆临,恶意地擦过陆临体内的一点,陆临如同挣扎上岸以后脱水的鱼一样,猛地仰起头,露出脆弱的颈项。

“舒服吗?”周崇慕一边挺身一边问。

陆临几乎是被他倒提着肏干,他惊惶地抓住明黄的被褥哭叫着:“慢一点……慢一点……”

这感觉太激烈了,陆临几次都觉得自己会受不住昏死过去,可他并没有,他甚至在暗自期望周崇慕能将龙精射入他的身体,让他爽快一番。陆临被自己这淫`荡的想法刺激地浑身战栗,他的双腿早就无法再夹着周崇慕的腰,只能无力地敞着,看起来格外淫靡。

周崇慕抱着陆临换了个姿势,他就着插入的动作让陆临转了个身,周崇慕的性`器狠狠地擦过陆临的肠壁,他抽泣着叫了出来,瘫在周崇慕怀里任由周崇慕摆弄。

周崇慕让陆临撑着床榻边的墙,然后跪坐在自己身上,这个姿势进得极深,陆临头皮一阵发麻,他感觉自己要被周崇慕捅穿了,挣扎着要逃跑。

可他的双腿间被周崇慕强势地插入,周崇慕死死地扣着他的手腕,陆临整个人被按在了墙上,被迫塌下腰肢翘起臀`部被周崇慕肏干。

陆临被按着,一直没能得到发泄,憋得小腹一阵阵地痛,周崇慕动作又狠,连着墙上的暗屉也随着周崇慕的动作发出响动,陆临大抵是硌得痛了,哭叫着喊道:“我不跑了……痛……”

周崇慕听他说痛,赶紧松开了陆临的手,陆临勉强将手臂撑在墙上,承受周崇慕的撞击。周崇慕大开大合的肏干让陆临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颠倒了,伸出手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放心,师弟是天生尤物,好着呢。”周崇慕摸透了陆临的想法,贴着他的脸颊低声说道。

陆临被周崇慕的气息惊得半边脸都酥麻了,情不自禁扭过头寻求亲吻。周崇慕毫不吝啬地满足了陆临,他一边吮`吸着陆临的唇瓣,一边捉着陆临的手朝两个人连接的地方摸去:“师弟自己摸摸,看看师兄有没有骗你。”

陆临只摸了一下就猛地缩回了手,他意乱情迷地呻吟道:“崇慕哥哥……太……太大了……”

周崇慕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陆临还不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他只觉得周崇慕不动了,身体里难受得紧,艰难地侧过身子,小声且羞涩地说:“你再动一动……”

周崇慕几乎是立刻就疯狂地挺动起来,陆临被他顶弄地要跪不住,身体往下一瘫,却又被顶到更深的位置,陆临觉得自己要疯了,他在周崇慕密集地动作之下再也控制不住,生生将精元射了出来。

周崇慕也像是疯了,直到陆临被肏干得大腿都要失去知觉,周崇慕才将精`液射进了陆临的体内。

射过以后陆临无力地瘫在周崇慕怀里,先前又哭又叫,这会儿眼角飞粉,面颊潮红,赤`裸的身体上全都是周崇慕留下的吻痕和指印。周崇慕此刻才觉得方才真的太疯狂了,他温柔地吻住陆临,半晌才放开了他。

陆临已经昏昏欲睡,周崇慕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说道:“阿临乖。”

陆临醒来以后天光早已大亮,前一夜太糜烂,以致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不过醒过来的时候虽然整个人如同散架,身上倒是清爽,想必是周崇慕又替他收拾了。

陆临脸颊依然飘红,他只觉得昨夜过后,他与周崇慕之间不再像从前那样别扭生疏,连他想起周崇慕,都不自觉带了甜蜜的微笑。

陆临没力气起身,又不好意思喊白薇进来服侍他,只好一直懒洋洋在床上躺着。周崇慕晨起时吩咐了白薇,不许叫人打扰陆临,白薇没有得到陆临的传唤,自然不敢贸然进殿,陆临便一直躺到了周崇慕回来。

依照礼制,宗如意今日应当向周崇慕行大礼,位份在妃位以上又要去祭拜南楚先祖,周崇慕虽与宗如意没有夫妻之实,礼法却不可忽视。他晨起时陆临还睡着,周崇慕想着昨夜折腾到半夜,不忍心惊动陆临,便自己轻手轻脚地走了。

再回来时人还躺在床榻上,原本扒着床沿眼巴巴朝门口瞧着,看见周崇慕进来了,却又猛地缩进了被子里。

周崇慕觉得好笑,上前连着被子将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说:“师弟怎么了?可是突然害羞了?”

陆临被裹成个粽子,钻也钻不出来,瓮声瓮气在被子里说:“我……我还未曾净面……不宜面圣……”

周崇慕哭笑不得,想喊白薇进来服侍,陆临却在被子里动了动,说:“别叫白薇进来。”

“行,那不让白薇进来,就让我亲自侍候师弟一番,如何?刚巧昨日为师弟擦洗的时候,师弟已经睡着了,不知道我的辛苦,眼下就能让师弟再体会一番了。”周崇慕把陆临放回床上,准备伸手将被子拉开。

“不要!”陆临死死地拉着被角,哼哼唧唧地说:“陛下也出去,我自己来。”

周崇慕忍不住笑了,无奈道:“好,那让白薇送水进来,送完了就出去,我也出去,师弟自己来,如何?”

被子动了动,陆临点头表示同意。

热水一直都备着,周崇慕扬声一喊,很快便送了进来。他拍拍裹成一团的陆临,说:“水已备好,我出去了。”

陆临一直听着周崇慕像是出去了,才轻飘飘掀开被子,准备坐起来。可他昨晚身后用得太过分,一坐起来就感到酸胀不已,好容易想站起来,还没走两步,双腿就打着颤要摔倒。

“师弟小心!”周崇慕原本就没出内殿,只一直在床帘后边躲着,眼看陆临要站不稳,他眼疾手快地上前抱住了陆临。

陆临又羞又急,愤愤道:“陛下一言九鼎!怎可戏耍我!”

“好了,师弟别耍小性子了,我帮你梳洗好不好?”周崇慕揽着陆临的腰,他原本想把陆临抱起来,可陆临坚决不许,只好一步一挪地挪过去。

周崇慕从生下来就是金尊玉贵的皇子,没伺候过别人,这点儿好全都奉献给陆临一个人了,陆临受伤前,他就宠陆临宠得恨不得揉进骨头里,陆临受伤以后再醒过来,更是把他当手心宝一样捧着。

陆临习惯使然,也不觉得周崇慕的举动有多么骇人听闻,心安理得地享受周崇慕的照顾。周崇慕给他收拾好,已经快到了用膳的时间,陆临朝桌子上瞧了一眼,摆上来的菜式全都清清淡淡,顿时一点胃口也没有。

陆临朝周崇慕抱怨道:“我自醒来,整日都是药不离口,平时苦得连个味道都尝不出来,怎么现在稍好些了,还要吃这些东西。”

周崇慕伏在他耳边促狭地说:“师弟若是吃得太重口,下边会吃不消。”

陆临的脸“刷”地红了,周崇慕拉着他坐下,哄他道:“好歹吃一些,我陪着你一起,要不我来喂你?”

陆临慌忙拒绝,抓起汤匙说:“不,不用了,我我我我自己来!”急的都结巴了。

周崇慕陪着陆临用完午膳,路喜就通报说养心殿有几位大人求见,陆临摆摆手,让周崇慕去忙政事,不必担心他。周崇慕亲了亲陆临的额角,说:“你好好歇着,若是无趣出去走走也好,晚上再来陪你。”

陆临的脸又红了。

去养心殿的路上路喜瞧了瞧周崇慕的脸色,见他在御辇上闭目养神嘴角含笑,应该是心情大好,到了嘴边的话却说不出来。

“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快说。”周崇慕忽然开口。

路喜没办法,只好实话实说:“陛下,昨日咱们的人说,司玄子的人在晚宴时分避开守卫进了后宫,却没往崇华殿方向去。”

周崇慕冷哼一声,说:“进了便进了,想也知道来做什么,他一个大活人还活得好好的,总不能瞒一辈子,早点知道也好早做打算,让人盯紧崇华殿的动作。”

路喜正想回话说有连翘盯着想来不会有问题,就听周崇慕说:“除了连翘,再派一个人去,不要让连翘知道。”

司玄子率领的和亲使团在南楚逗留了十日,终于踏上了返程。周崇慕为了显示身为君王的一诺千金,在为秦君准备两国结亲贺礼的同时,也奉上了南楚最具特色的九种作物的种子。

这十日里,司玄子与周崇慕你来我往地彼此试探,周崇慕的软肋唯有陆临一个,天下皆知,反倒没有怕的。

倒是司玄子在试探之间无意露出马脚,据周崇慕推测,他应当是在宗一恒那里受到了猜忌,现下在秦国施展起来有些被禁锢了。

周崇慕对这一发现持着三分可信、三分怀疑、四分隔岸观火的态度。他可不是宗一恒,贪心不足,谋士这种角色,若是原主留不住,新主也是不敢收的。他们掌握太多秘密了。

更何况谁又能确定这不是诈呢?

天已到了最热的时节,陆临调养的好,太医日日来看,神色也比寻常好很多,说是他现下底子虽然仍有亏空,但先前的伤算是养好了八九成,已经可以习武修炼,也能顺势补一补身体的亏损。

周崇慕和陆临幼年时曾拜入闻名天下的东一大师门下。东一大师向来行踪成谜,接触过他的人少,仰慕他的人却多。传说东一大师集天下武学精粹于一身,修为之高道行之深,都是世上少有人能及的。

东一大师收徒要求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只要合眼缘就可以,并不看出身家世。他走遍楚秦齐三国,名声之大就连胡族蛮夷和东海都听说。想拜在东一大师门下的人自然不在少数,像陆临和周崇慕这样幼年就被收为徒弟的自然也很多。

陆临和周崇慕是东一大师的最后一代弟子,那一年陆临的父亲是在外征战时受了伤,送回京城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不过熬着日子等死罢了。

陆临的父母感情很深,印象中他的父亲虽然总是出门在外,却对他格外亲厚慈爱,陆临是家里的一支独苗,他父亲去了,他母亲也一病不起。陆临的母亲与周崇慕的母亲是手帕交,陆临也是周崇慕自小就熟识的。周崇慕见不得陆临一家乱成一锅粥,从宫里溜出来帮陆临主持大局。

那时周崇慕虽然也才十岁,却拿得出皇子的威严,约束陆临家的下人安分做事,才防止当家人离世了,整个家就散了。

先皇念在陆临的父亲劳苦功高,请来了京城护国寺的主持为他的父亲超度,这对于普通臣子来说是无上尊荣,更遑论扬名天下的东一大师恰好在此刻应了徒弟的邀,也来到了护国寺。

护国寺住持是东一大师的弟子之一,东一大师便跟着一起去了陆临家。他掩饰的好,又因多年浸淫武学,看不出年纪,旁人只当是个跟在住持身边的寻常和尚,并没有将目光过多地放在他身上,可东一大师却借此将在场的人细细打量了一番。

陆临跟着他的父亲练过一段时间的童子功,周崇慕也练了,他是皇子,六岁开蒙,六艺一样都不能少。

大抵是因为这个原因,懵懂的陆临和沉稳的周崇慕由此入了东一大师的眼。

东一大师何等人物,既已合了他的眼缘,什么人的身份打听不到,第二日便让相国寺递了折子请求入宫面圣。周崇慕的父皇听说周崇慕气运竟如此之好,只一眼就被东一大师看中,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周崇慕与陆临便离开京城,拜了东一大师为师,随他学艺。

东一大师的徒弟之所以难当,是因为合他眼缘的人虽不多却也不少,可能让他亲自教导的,却真的是少之又少。

但是很显然,东一大师更看重偏宠陆临,陆临自幼体弱,虽然根骨奇佳,却因体质原因练不了太强势的功夫,东一大师便让他练了日月心经。

陆临年纪小,却格外讨人喜欢,跟在东一大师身边的徒弟不多,时常只有他们两个。周崇慕能感觉到,东一大师的的确确最中意陆临,他或许只是被捎带上与陆临作伴的那个。周崇慕每每想到这个,心内就像着了把火。

陆临是他的。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孩子,尽管东一大师是他万分尊敬的师父,可周崇慕还是感到自己独一无二的陆临被分享了。

周崇慕从那时就认清了自己对陆临的独占欲。他跟陆临跟的更紧,决不能让师父在陆临心中的地位超过了自己。

当初年纪小,认死理也钻牛角尖,尽管今时今日周崇慕对陆临的独占欲没有减少一分一毫,也还是心甘情愿地承认,自己当初的确太过狭隘了。

对周崇慕而言,东一大师教给他的,远远不止是武学那么简单。他拜过师父才知道,东一大师扬名天下,绝不是浪得虚名。他在帝王策略之上交给周崇慕的,远胜过外家功夫。一直到东一大师圆寂,他都在源源不断地教给周崇慕为君之道。

更为重要的是,东一大师收下他们两人后的第二年,就对外公布不会再收徒。这一年,周崇慕被喜出望外的父皇册封为太子。他甚至都未曾回京参与册封礼,可他这“东一大师关门弟子”的身份,已经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就是南楚未来的皇帝。

不过多亏了周崇慕当年的小心眼,才跟着陆临一起学了日月心经的修习方法。经东一大师改造过后的日月心经,几乎是为陆临量身打造,虽然时隔多年,但与陆临相关的,周崇慕总是记得格外清楚。太医说陆临可以开始修习,他当天就将修习方式写了出来。

一切从头开始的时候,想要起步,总要耗费更多的精力,自从开始重新修习,周崇慕来找陆临的时候常常找不到他的人。日月心经修炼要求静、稳,陆临特意避开周崇慕,周崇慕便也识趣,不再频繁打扰陆临,把时间都交给了陆临修炼。

花在陆临身上的时间少了,花在政务上的时间当然就多了。周崇慕终于得空见了董青知府上的门客。

楚秦齐虽然都沿用科举制,可世家大族豢养门客的风气依然盛行,一来并非人人都能承担十年寒窗一朝落榜的打击,二来也不是所有人家里都读得起书、考得起试、付得起千里迢迢进京赶考的盘缠。

董青知家里是南楚望族,门下食客众多,为董青知写折子的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读书郎。

顾澜投入董府门下已经两年,前两年朝廷打仗,对武夫的需求远远大于对他这样贫弱书生的需求,顾澜在董府不过混口饭吃。他自小聪明伶俐心比天高,是他家乡出了名的神童,二十二岁一举考中进士,可中了进士又如何,接连考了三年选试都未曾通过,顾澜一颗心不仅落了下来,甚至摔了个稀碎。

人的希望一旦破灭,就很容易自生自灭,顾澜深受打击,投身董府聊以度日。董青知的折子,当日并未告知是要呈给皇帝,府里的门客大都写了,顾澜也写了。谁知命运居然真的不曾亏待他,董青知遣人来让他收拾收拾入宫面圣的时候,顾澜仍在发蒙。

读书人有哪个不向往朝堂呢?即便是顾澜这样以为自己心如死灰的读书人,也不能免俗。他甚至有些后悔,早知这份折子会呈给皇上,必定拿出十成心思好好写。

大约是带着这样的不甘心面圣,周崇慕在见到顾澜的第一眼,就从他眼中看到了野心。这样的眼神从前陆临也有过,他们二人携手并肩,曾经互相承诺一定要为南楚开创一个盛世王朝。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