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金瓯缺》作者:等登等灯【CP完结 番外】(2017.12.29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金瓯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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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等登等灯 当前章节:154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41

当初周崇慕受伤,陆临虽然顺利出逃,连翘和白薇却没那么幸运,当即就被捉拿,周崇慕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一直也没提起这姐妹俩。

路喜听周崇慕这样问起来,心中揣测周崇慕终于要向这姐妹俩开刀了,果不其然,周崇慕说:“从暗室提出来吧,送到崇华殿去,每日在崇华殿受刑,让陆临去监刑。”

“陛下。”路喜斗胆开口,他跪在周崇慕面前替陆临求情:“陆公子先前一直是连翘和白薇照顾,对她们也格外宽厚,连翘和白薇的确犯下大错,可陆公子他体弱,见不得这些,若是……”

周崇慕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别磨磨蹭蹭地,若是什么,说完。”

路喜咬牙道:“若是因此受了刺激,怕是又要一病不起,陛下且念在陆公子身体的份儿上,给连翘白薇姐妹俩一个痛快吧。”

“呵呵。”周崇慕冷笑两声,“朕这皇帝做的,真是没什么威严,朕的枕边人,第一次害了朕的子民,第二次拿刀要朕性命,朕的贴身内侍,偏帮着两个叛主的丫头讲话,他主子心口的伤可还在呢!”

路喜额头紧贴地砖,颤巍巍道:“陛下,您且怜惜怜惜陆公子性命吧,陆公子再禁不起折腾了。”

周崇慕对待自己的人一向亲厚,他皱皱眉,道:“路喜,你起来说话。陆临他给你发月例吗?让你这么为他卖命讲话?”

路喜站起身来,周崇慕笑了笑:“路喜,你自朕记事起便跟着朕了,难得替人讲话,既然你开口求情,朕卖你个面子。”

路喜感恩戴德,还没行礼,就听周崇慕冷冰冰地说:“那就让陆临两天去看一次吧。”他顿了顿,“至于你,路喜,你违逆圣意,自己去领二十鞭子,罚半年的月俸。下去吧。”

路喜仓皇告退,叹一口气。陆临的状况实在不好,太医院那边日日送去的药材越来越多,更何况前几个月将他送进暴室,虚耗太多,怕是真的在熬日子了。

他是一路看着陆临和周崇慕长大的,要说内情,也比陆临和周崇慕知晓的多,他们做下人的,有些消息反倒是比上位者更灵通一些。

他对两个人现在的状态格外叹惋,今日冒死劝谏,虽未曾因此殒命,却也知道周崇慕铁了心思要让陆临难过,哪怕是他倚仗老奴的身份也无可转圜。

路喜只希望在陆临尚且撑得住的时日,他们二人能够解开心中的疙瘩,可这样一个心愿,看起来竟也遥遥无期了。

陆临仍旧被下旨日日都要去观刑。他没想到再看到连翘和白薇会是这样的场景。比起她们犯的事,周崇慕让她们受的刑不算严苛,每日杖责二十,却要日日受刑。

宫里杖责下手极重,受一次刑就要养小半个月,若是日日受刑,且身为宫女没有太医疗伤,几乎就是在一步一步让她们去死。

白薇实在是冤枉,她年纪小,并不知道连翘的主意,却因为她们是姐妹,又先后照顾过陆临而被株连,率先就承受不住了。

陆临惨白着一张脸站在崇华殿的廊下看着院子里施刑,二十杖受完,两个人都奄奄一息被抬了下去,她们被安置在崇华殿后殿,陆临拿出一袋钱,交待眉渐务必去太医院抓些药。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意义在哪儿,周崇慕是铁了心要她们死的,也算杀鸡儆猴警告他,让他从此乖顺一些。

可是眼下天气越来越热,如果不替她们诊治,那伤口很快就会溃烂,连个死相都难看至极。

已经够可怜了,死的时候至少也要体面一些。

这也算是唇亡齿寒吧。

陆临白日去观刑,夜里往往会做噩梦,周崇慕来了两次,见他整夜整夜被吓醒,便也不来了,独自歇在养心殿里。

连翘和白薇撑到了入伏,那时她们全身上下已没有一块好地方。命贱的丫鬟,死的时候也是无声无息的,行刑的人做完当日的工作,伸手探一探她们的呼吸,才派了人向周崇慕回禀。

陆临一直站在崇华殿的廊下,崇华殿自宗如意出宫后一直没人居住,此刻更是安静的不得了,连一丝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来传旨的正是受了鞭子以后刚刚痊愈的路喜,他叹一口气,道:“公子,陛下有旨,明日您可以不用来了,好好歇着吧。”

陆临点了点头,准备回宫,刚迈出一步,就在眉渐和路喜的尖叫声中晕了过去。

陆临这一病,就没赶上宫里的大热闹。

顾澜出使秦国,借此机会在三国使臣当中大放异彩,作为年轻一代的朝臣,丝毫没有在三国使臣当中落于下风。这次会面对三个国家而言都是一次极为重要的见面,司玄子投身远瓷,叛逃以后甘居幕后,由远瓷居于人前。名动天下的林鹭已死,周崇慕终于又有了称心如意的得意臣子顾澜。当世三才子的名号已名存实亡,少了另两个对手,齐国奕真终于得到展现自我的机会,开始发挥自己的作用。

远瓷并不想把加封摄政王的事情闹得这样大,他当日进城后挟持宗如意的父亲,原本只是想为宗如意复仇,圆了她的心愿,他不过江湖剑客,对朝政大事并没有那样热衷,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远瓷当初最大的心愿不过是经由此事令宗一恒不敢再小看他,最多的便是迫于压力追封宗如意,再为了堵住他的嘴巴,给他个武将的名头。

没想到因为宗一恒刚愎自用,司玄子终于忍无可忍,背叛了他。司玄子的投奔使得陆临的计划完全改变,他不过是个导火索,背后全由司玄子指点。眼下朝廷分为两派,一派忠于宗一恒,另一派则跟随司玄子投靠了远瓷。

如今远瓷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得他再回头的余地,司玄子虽有大才,为人却狭隘阴鸷,他当初一心为宗一恒做事,宗一恒却始终防着他一手,这让司玄子大为受挫,眼下在远瓷这里,既是心灰意冷,又立志不让宗一恒好过,闹得格外混乱。

秦国内讧,受益的无非楚国齐国,连奕真也比从前容光焕发。他在加封礼上细细打量了顾澜这位楚国的后起之秀,心下已断定此人不比林鹭,便不同他针锋相对,将表现的机会交由顾澜。

顾澜在加封礼上不卑不亢,宗一恒居于上首,左首坐着一排自己手头的臣子,右首第一是远瓷,右首第二是顾澜,右首第三是奕真,在他们身后则是跟随而来的使团代表。

宗一恒为人桀骜记仇,典礼之上屡次挑衅,他不敢提宗如意,只当远瓷爱慕宗如意才为她做到这种地步,自然不敢去惹这杀神,便拿陆临说事,道:“上一回朕亲历如此盛大热闹的场合,还是林鹭投身于朕,可惜啊!岁月如梭,一转眼竟过去这几年了。”

顾澜只轻飘飘一句:“林大人虽不在了,可北地还在秦国。北宁府自收归南楚后,臣不才,去年农、商两项都略有盈余,如今亦能充盈国库了。”

宗一恒的朝臣心领神会,七七八八地与顾澜讨教起治理北地的方略。他的朝臣在朝中经营数年,全然不把年轻的顾澜放在眼里,只当他出身微末,见识粗陋,想要借此刁难他。

北地之行开拓了他的眼界,让他不再拘束畏缩,丢掉了曾经出自小地方、出自世家门客的懦弱,在这样的场合当中也能侃侃而谈,又或许是因为周崇慕面对如此重要的一次会面,亲笔下旨由他出行的恩宠,顾澜整个人都因此焕发光彩。

加封礼过后,顾澜仍旧回了北宁府,他再有几个月就在北宁府待足一年,到时候一并回京述职。

尽管顾澜并未回到京城,可他被广为称颂的才华与机敏还是一夜之间传遍京城,这个当初名不见经传的门客,如今已成京城中炙手可热的新贵。曾见过顾澜的人又对他的相貌加以肯定,说他腹有诗书气自华,样貌也十分英俊潇洒。一时间他虽不在京城,却有无数媒人跃跃欲试,想要替他说一门亲事。

周崇慕也对此大为褒奖,陆临一病不起,唯有这一件事能令他展怀。他赏了顾澜宅院仆从,朱雀大街上的院落,比顾澜从前住过的董青知府邸还要靠近玄武大道,真正成了国之重臣。

周崇慕每日都会去看看陆临。陆临病了,先前那些凉薄的冷淡的表情便都不存在,整个人虚弱地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一直昏迷,喝不进药,最终还是周崇慕一小口一小口含了,嘴对嘴地喂给他。陆临自然不知道这些,也感受不到周崇慕的温柔。他陷在一个又一个的梦境当中无法醒来,梦里的周崇慕忽而满口甜言蜜语,忽而冷酷粗暴,陆临在梦里也一惊一乍,眉头深深地皱起。

太医来给陆临瞧过,还是老一套说辞,身体亏空太多,底子已被掏空,唯有精心养着才行。

周崇慕沉着脸听了,末了太医退下,他又抚摸着陆临的鬓发,想,只要陆临听话,他一定对他好。可是转念回想起陆临面对他的时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又恨得牙痒痒。

周崇慕也觉得自己疯了,面对着一直沉睡的陆临,他也能自己想起这么多事情,当真是没得救了。

陆临昏迷了好些日子才转醒,恰好醒来的时候周崇慕不在他身边,他想起昏迷前的事情,便招来眉渐,询问连翘和白薇二人的下落。

眉渐支支吾吾,却耐不住陆临问一句喘一口气的艰难,道:“陛下让裹了个席子扔到乱葬岗去了。”

陆临闭了闭眼睛,舒了口气,那也罢了。寻常犯了错的宫人都是送到乱葬岗,陆临总害怕自己听到的是什么五马分尸碎尸万段之类的酷刑。

他又拉了眉渐的衣袖,说:“我还有一些钱,你去找几个人,从乱葬岗寻了尸首,将她们入土了吧。”

眉渐原本就懦弱胆小,面对这样的要求如何敢应,当即便跪在陆临的床头不住地磕头,道:“公子饶了奴婢,这是掉脑袋的事情,奴婢不敢!”

周崇慕进门,便看见这样一副场景。他从眉渐口中已猜到陆临想要做什么,方才他还在陆临醒过来的喜悦当中,此刻便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他沉着脸让眉渐下去,站在陆临的床边,问:“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多情?”

陆临刚醒过来,反应还不是很快,并不很能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周崇慕便又问:“你是不是只对朕这样冷酷?”

他的手微微颤抖,最终克制不住地掐上了陆临的脖子。

陆临丝毫不怀疑,周崇慕的双手掐在他脖子上的那一刻,是真的想让他死。

他放弃了挣扎,只睁着眼睛平静地望着周崇慕。他渐渐开始喘不过气来,却一直尽量保持得体的姿势,甚至不曾大口呼吸。周崇慕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发慌,无力地松开了手。

他在等死,周崇慕恍然大悟。他对死的渴望甚至强过了求生的本能。

“你可真绝情。”周崇慕背对着陆临,坐在床边,开口道。

陆临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背过身,朝被子里缩了缩。

长时间的静默中,周崇慕一直呆愣着望着殿内,日头正好,大片大片的阳光洒进殿内,晒得久了,周崇慕觉得自己鼻头有些发酸。再开口竟然有些哽咽:“你是不是宁可去死,也不愿意待在我身边?”

陆临觉得好笑,周崇慕把自己弄成如今这幅样子,他倒还先委屈上了?他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周崇慕已经起了杀心,没必要再战战兢兢担心自己惹恼了他,干脆装睡。

周崇慕等不到陆临的回答,呆坐了许久,失魂落魄地走了。陆临不知道他到底是哭了还是没哭,只等人走了以后,又将眉渐唤进来,让她拿钱找人去把连翘和白薇埋了。

眉渐还是不敢,陆临便哄她道:“你也瞧见了,方才陛下进来的时候已听说我让你做什么,现在他走了,我还好端端地,他便是已经默许了,你去吧,我替你担着。”

眉渐低头嗫喏,好半天才道:“公子,不是奴婢推脱不做。只是您已经昏睡了好些天,眼下天这样热,那尸身怕是早就找不回了。”

陆临的眸光瞬间黯淡了,他迟缓地点点头,说:“哦,那就算了。你去歇着吧。”

周崇慕走后好些天都没再来,陆临不被他折磨,状况又一点点好起来,已经能去外边逛逛。

陆临没出过锦华殿,一来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走那么远,二来他也不想在外边的时候遇见周崇慕后宫的妃嫔。

这一日陆临在用膳的时候收到了一张纸条,纸条折在食盒的夹层中,陆临一眼瞧见,偷偷藏了起来。他原本胃口就不好,惦记着纸条的事情,就更吃不下,只动了两口就让撤了。

回到殿内,陆临悄悄地展开了纸条,字迹潦草,内容简单,只有两句话:“公子,今日丑时锦华殿后门见。送膳人非自己人,不可信。”

周崇慕曾将自己手头的暗卫分出一支交由陆临,这支暗卫同时遵从陆临和周崇慕两个人的号令,当初他们好的不分彼此,这个同时号令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作用,直到后来陆临叛逃秦国,因为并没有带走暗卫,便又被周崇慕收归回去。

但暗卫当中有一部分人深受陆临照拂,在陆临叛逃后甘愿投靠陆临,连翘便是其中之一。陆临先前失忆,并不记得这件事,直到之后连翘在太平馆内告诉陆临,陆临才回想起这支曾经交由自己号令的暗卫。

陆临小心地将纸条撕了处理掉。他决心去见一见这个写信的人。

他自然想过这会不会是一场骗局,因为连翘和白薇死了,周崇慕有心将所有投靠他的人套出来。

可他并不在乎。大不了一死,陆临不怕死。但他心中仍存着那个万一,万一这真的是他手上的人,那他怎么能坐视不管。

陆临睡眠原本就不好,心中有事,更加睡不着,睁着眼睛熬到了丑时,小心翼翼地去了锦华殿后门。

锦华殿有个小门,平日不怎么开,门栓都有些朽了。那边轻轻地扣了扣门环,陆临打开了小门。

来了两个人,一个是从前跟过他的暗卫,另一个白发苍苍肩背佝偻,他缓慢地抬起头,陆临朝后退了一步,说:“您,您是管家?”

老管家见到陆临便想哭,暗卫阻止了他,道:“时间不多,先同公子说正事。”

老管家便抹了抹眼角,让暗卫开口。暗卫拱手道:“公子,臣廷柯,不知公子是否还记得臣。”

陆临点点头,道:“记得。”

“公子当初救过臣的妻室,臣感恩戴德,去年听闻公子行刺陛下离开皇宫,总以为公子已经离开楚国,直到连翘受刑才得知公子又回了宫中。听闻眼下公子被陛下刁难,几个属下如今处处受到掣肘,或许无法帮公子行事,只能助公子逃出宫中,不知公子可否愿意?”

他又转头看向身边的管家,对陆临说:“公子当初投奔秦国,家中一夜衰落,管家也几经转手贩卖,恰好卖至臣家中,若公子愿意离开皇宫,便让管家同您一起,日后也好照料您。”

陆临避而不答,沉默了一会儿,道:“管家,你在府上的时间比我的年纪还要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务必如实回答我。”

见管家点头,陆临便问:“母亲临走前告诉我,她一生缠绵病榻,是因为陛下下毒,是吗?”

管家缓慢地点点头。陆临便又问:“母亲说陛下下毒,是因为陛下发现了她在追查父亲的死因,是吗?”

管家再次缓慢地点点头,陆临低声厉喝道:“胡说八道!陛下若是怕母亲追查到,大可毁灭证据消除线索,为何留母亲一口气,就不怕母亲一不做二不休,当即说出实情吗?”

陆临体弱,语气却依然严厉,隐隐有当初第一才子果决敏锐的风范。管家不敢再欺瞒,小声道:“当初……当初夫人已经查到将军的死因,悲痛之下,夫人……夫人……”

“母亲做了什么!你快说啊!”陆临忍不住催促道。

“夫人让老奴去寻了毒药,给德妃娘娘下了毒。”管家说完,长长地舒了口气,“那毒是老奴寻的,慢性药,一点一点夺人性命。”

德妃,太子生母,他的儿子当上皇帝以后,给她上谥德安。她是周崇慕的亲生母亲。

陆临突然懂了。他什么都懂了。

怪不得周崇慕要给他母亲下这样软却缠绵的毒,他从前只当这是周崇慕折磨人的法子,就像现在折磨他一样,一刀一刀的磨人,从不一次给个痛快。

现在才明白,周崇慕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当初周崇慕得有多恨呢?他母亲与周崇慕的母亲自幼相识,未出阁时,她们是最好的姐妹。

陆临突然笑了,他曾经也与周崇慕是世上最亲密的爱人。

廷柯和管家见他笑了,心有不安,道:“公子,您愿意走吗?”

陆临摇摇头,说:“廷柯,你好生照顾管家,好好在陛下`身边当差。我有自己的打算,暂时不会离开皇宫了。时间不早了,再耽搁会被人发现,你们回去吧。”

陆临没有去追究当夜的两人是否真的忠于他,这件事陆临没有再提过。拒绝离开皇宫也并非是听到老管家口中的话而对周崇慕有了恻隐之心,他只是觉得疲惫。

折腾了这么几年,反而将两个人都拖入越来越深的谷底。

他当然是会离开的,在他把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都解决完以后,在周崇慕也一样厌倦了这段关系以后,他们一拍两散。贸然离开只会将两个人之间的结越系越牢,陆临不想再冒险。

大不了就是死在这里吧。陆临想。这也没什么。反正他也是活不久了。

尽管一度觉得自己要活不久了,陆临仍然熬到了又一个中秋。这几个月周崇慕都没来过,他宫中有孕的妃嫔有好几个,自然也少不了争斗倾轧。有些人的保不住,孩子说没就没了,周崇慕便要去安抚一番。有些人学了陈昭仪,拿着孩子撒娇卖痴,也能能哄得他时不时去瞧瞧他们。

这些都是眉渐同陆临说的。陆临并不想听,但周崇慕显然是想以此来刺激陆临。陆临觉得幼稚,周崇慕自己都如此任性,居然还在渴望着孩子。

他听说周崇慕因为失了未曾谋面的孩子而失落许久,心中也有些可惜。若是多几个孩子,他的精力想必能分走大半,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事。

陆临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自小也受兴盛家族、传承门楣的教导。在他们感情很好的那几年,陆临从不敢问周崇慕关于孩子的事情,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从没想过真当到了这一天,两人已经到了这样一番田地。

中秋节设了夜宴,如今宫中不缺争奇斗艳的机会,妃嫔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去赴宴。陆临当然不会去这样的场合,他在殿内翻了几页书,又觉得困意上来,便去了后殿沐浴。

后殿准备了汤池,供他时刻沐浴之需,这在整个皇城的宫殿里都是绝无仅有的奢侈之举。他自从暴室出来后,就不再喜欢有人伺候他洗澡,偌大的汤池里水汽蒸腾,闷得陆临一贯苍白的脸色也多了一丝红润。

陆临身体虽弱,感官却仍旧十分敏锐,从水中出来时,感觉到原本应当空无一人的汤池又多了一个人的呼吸。

“是谁?出来!”陆临喝道。

他裹紧了宽大的浴袍,从远瓷那个角度看去,更显得他腰身纤细。远瓷自黑暗中走出来,说:“是我。”

远瓷并没有什么变化,或许是因为潜入皇宫需要打扮低调,他看着仍是当初那个矫健机敏的刺客。

陆临回头,见是远瓷,略松了口气,却又很快地皱紧了眉头,道:“今日中秋,摄政王怎么千里迢迢来楚国了?可曾拜会过陛下吗?”

远瓷原本朝着陆临的方向过来,听见摄政王三字,便顿住了脚步,他苦笑道:“我并非如此看重摄政王的位子,陆临,我当初只是想能有机会站在你面前。”

陆临朝门口又后退几步,道:“不管你是何种想法,只是如今你身份已非同一般,擅闯他国皇宫这样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做了。”

“陆临,他这样折磨你,你还心甘情愿地待在这里吗?我来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为了带你走。即便你不愿同我在一起,但我只想你能离开这里。”

远瓷言语激烈,落在陆临心坎,又是一阵动摇。跟远瓷走必定比跟暗卫走要稳妥得多。至少远瓷是他信得过的人。更何况他如今权势在手,想必能省去日后许多麻烦事。

但他真的要跟远瓷走吗?

陆临已经知道远瓷对他的心意,那他便不能再心无旁骛地走掉。他对感情之事已然死心,不会再爱任何人,更并不想给人虚无缥缈的希望。他也不想因为跟着远瓷走掉,让自己变成远瓷的责任,日后都要接受远瓷的照拂。

如果真的要离开,他只会独自去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

陆临与远瓷之间一直隔着一段距离,他不让远瓷前行,自己则一直朝后退。退到进入内殿的门口时,他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真是情深义重,精彩极了。”周崇慕不知道在内殿听了多久,此刻终于现身,冷冰冰地开口。

他将陆临强行拉到自己怀里,紧紧地锢住,冷笑道:“听闻摄政王驾临,朕连晚宴都推了,只盼跟摄政王切磋。当真士别三日,刮目相待。摄政王从前何等小心谨慎,眼下连夜闯别国皇宫的事情都做得出了。”

远瓷唾骂道:“周崇慕!我早就说过,你若是后悔,万万不可伤害他,你是如何做的?你是人吗?”

周崇慕的手顺着陆临的脖颈伸进去,拉住了他颈后的细链,漫不经心地在手指上绞了两圈。那细链连在陆临胸前的乳环上,长短刚刚合适,这样一绞,陆临自然吃痛,忍不住呻吟一声。

周崇慕似笑非笑道:“朕的人,当然是死也要死在朕的身边,阿临跟朕生同寝,自然将来是要跟朕死同穴的,倒是你,名不正言不顺,百年之后想必会被宗一恒或是他的子嗣掘坟鞭尸,挫骨扬灰。你有什么资格跟朕争啊?”

他说完,扬扬手,外边立时冲进来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将远瓷团团围住。但周崇慕并没有要了远瓷性命的意思,远瓷只略做挣扎,就逃出生天。

周崇慕摇摇头,笑道:“有趣。”他像是解释,又像是警告,对陆临说:“时至今日,朕是不会伤害你的旧情人的,他身份不比从前,若是死了,谁来搅乱宗一恒朝政,谁又来搅乱秦国局势,让朕坐收渔翁之利呢?”

周崇慕这次倒是重拿轻放了远瓷的事情。或许是因为陆临面对远瓷要带他走的诱惑仍然选择了拒绝这一点取悦了周崇慕,他甚至没再提起这回事,只在远瓷逃出宫当晚给秦国下了帖子,邀请摄政王入宫一叙。这之后他们究竟见没见面,见面了又如何收场,没见面又如何同秦君沟通,这都不是陆临愿意去操心的事情。

不过周崇慕连带当时在远瓷面前说的死同穴也没再说过。陆临原本就没当回事,周崇慕正值壮年,过不了多久又会有孩子,哪来的生死之说。怕是周崇慕到了临死那一日,陆临的尸骨都腐了。

秋风渐起,天气转凉,陆临受不得风,出门的时日越发的少。宫中的妃嫔,有如陈昭仪,月份大了出门不便,也减少出门次数。其他有孕的妃嫔怕受了风寒伤了孩子,便也足不出户。宫中显得越发寂寥。

好在顾澜终于从北地回京。他在北地一年,政绩斐然,又在秦国打响了自己的名头,故而此次回京,说是述职,人人都知道他要高就。

今年春天赴京赶考的科举生,经过翰林历练,也渐渐走入正轨,被安插到各个职能机构当中。他们这一批科举生是南楚战后第一批入仕的学子,朝局先前全靠留下的老一批臣子,老臣子当中,有畏惧秦齐联军而主张不战议和的,在战争结束以后便一步步被周崇慕架空。留下的位置被新人一一占据,可谓前途无量。

而今顾澜上位迅速,已成年轻一批朝臣翘楚,在他身后的诸多新鲜血液,也逐渐开始顶上重要关节点。节气虽已入秋,朝廷却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宫中因为也因为顾澜而暗自雀跃起来。人人都道顾大人年轻有为,还未曾婚配,陛下如此重用他,必定会为他指婚。宫里的侍女出身不高,做不了正室,总能当个妾侍。

顾澜入宫述职这一日,许多小宫女都借口换班,溜到养心殿附近去一睹顾大人尊容。

眉渐也想去。

年轻女孩子没有不爱凑热闹的,顾澜在宫里被传得神乎其神,眉渐自然心动。可陆临身边唯有她一个贴身侍女,陆临身体又不好,眉渐不敢贸然离开,生怕陆临出事,自己受到牵连。

陆临瞧出她心思已经飞远,也不想强人所难,便道:“你想出去便出去吧。若是觉得顾大人合自己心意,回来告诉我,我替你在陛下那里求一求。”

眉渐一边害羞不已,一边喜不自胜,羞答答道:“公子说什么话呢!”提着裙角飞快地跑了出去。

陆临也笑了,又将她喊回来,说:“别急着跑,去换件好看的衣裳。”

周崇慕在养心殿召见了顾澜,相比于一年前周崇慕气息奄奄,顾澜临危受命,眼下的境况已经极为不同。

顾澜每半月都会递一封折子上京,若是述职,实在没什么可述的,周崇慕只是与他探了探日后提拔晋升的方向,鼓励他好好做事,也要多与年轻臣子走动。

周崇慕有意给朝局大换血,他登基十几年来,一直在缓慢地推进这件事,顾澜对此心领神会,自然应下了。之后周崇慕又要留顾澜用膳,顾澜婉拒说自己风尘仆仆赶来面圣已是大不敬,用膳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先容他回去整理仪表。

周崇慕便哈哈大笑,说:“爱卿可是知道养心殿外藏了许多小宫女,不愿自己在朕这里耽搁太久,让宫女们多等吧!”

顾澜被周崇慕说得满脸通红,这才算是退下。

待人走了后,周崇慕便也起身去了锦华殿。他进殿以后殿内空空荡荡,眉渐不知何处去了,只有陆临一个人在内殿里睡着。

陆临睡觉轻,周崇慕又没有刻意放轻脚步,陆临便醒了。他坐起身来靠在床头,周崇慕问:“殿里的人呢?眉渐去哪儿了?”

“今日顾大人进宫,眉渐心仪顾大人已久,去养心殿了。”陆临说。他并不知眉渐是不是心仪顾澜已久,只是眉渐已经去了,夸大其词也并无所谓。

周崇慕眉头松了一分,他还是很了解陆临的,知道他想做什么,便挑挑眉,道:“怎么?你想替她求个名分?”

陆临抿嘴笑了:“女儿家的脸皮薄,想必不好意思同我开这个口,总归眉渐也跟了这几个月,为她谋个好去处是应该的。”

周崇慕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陆临笑得这样自然好看,心动不已,当即便点头,“也不是不行……。”

陆临知道他要说什么,抢着道:“陛下若是怕顾大人不乐意,可以让我与顾大人谈谈。”

周崇慕此刻恍然醒悟陆临想要做什么,想必他从一开始就打着要见顾澜一面的主意。只是他仍然沉浸在陆临方才的笑容里,即便是陆临别有想法也算不得大事,“你若是想见他,再过两日让他来锦华殿吧。”

顾澜来的那一日是个很晴朗的秋日上午。因为天气好,陆临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天高云淡,陆临躺着躺着,便有些昏昏欲睡。

“公子怎么打起瞌睡了?可是等的太久了?”顾澜的声音从宫门口传来。

陆临并没有坐起来,依然看着天上漂浮的云彩,说:“比起顾大人十数年磨一剑才得开刃,我等的倒也不算太久。”

顾澜久闻陆临口齿伶俐,此刻刚一进门就已领教到,他已经在官场上学会圆滑规避,小心翼翼岔开话题,道:“听说公子做了媒人要同下官说一门亲事?”

“亲事你只需点头摇头就好,总归陛下指来的侍女,没有寻常样貌的。”他终于懒洋洋坐起来,说:“我同顾大人有别的事情要说。”

顾澜便笑了笑,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顾大人在外历练一年,想必对天下局势亦有了解。不知顾大人以为,若是陛下想伐秦灭齐,几年为宜?”

顾澜想过陆临叫他前来会因他上报他的行踪的事情而肆意刁难,没想到陆临竟是来同他商议朝政大事。尤其是在他听说陆临自己都已是过得了今天没了明天的时刻,竟然还能操心着天下格局,一时愣了。

陆临也不急着叫他回答,问完这个问题,又闲适地躺回了椅子上晒太阳。过了好半天,顾澜才回答道:“秦国内乱,攻秦更快,一到三年即可。齐国商贾之家,若无秦国倚仗,必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夺取。”

“蠢猪!”陆临听完,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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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澜被陆临骂道一头雾水,解释道:“一到三年也许确实有些快了,陛下励精图治,五到十年之内定可完成宏图大业。”

“目光短浅,无可救药!”陆临连看也懒得看顾澜一眼,直接了当地下了定论。

顾澜兴致冲冲地来见陆临,被陆临三言两语地骂了一通,自然莫名其妙,可他心知陆临得罪不得,便压下心中的愤愤,耐心问道:“公子有何高见,不妨指点一二。”

“你以为当今局势,南楚胜利在望,秦国必败无疑,齐国无依无靠,当真愚蠢。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秦国尚且算得上兴盛,你只看得到秦国国君与摄政王争权,可曾见过秦国百姓为此颠沛流离?就连摄政王入京都未曾伤到秦国都城百姓一丝一毫,上层夺权尚且未到真刀真枪的地步,如何谈得上衰落?又如何被你少则三年多则五年就拿下?”

陆临一番话说得不紧不慢,顾澜坐在一旁却汗都要下来。他这一年来最常听到的话就是“顾大人有林大人当年的风范”,他后来也知道了陆临便是林鹭,他眼中的陆临一直病病歪歪,除了跟周崇慕腻歪,就是跟周崇慕闹别扭,从没见过陆临严肃起来的样子。此刻两厢对比,才体会出自己确实不如陆临。

陆临是天赋,而他后天再如何努力,也总是差陆临一截。

陆临才不会管顾澜心中在想什么,自顾自道:“再说齐国。世人仿佛从未将齐国放在眼里,齐国依附秦国,也依附楚国,除了生意做得大些,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可你们想过吗,齐国屹立至今也有数百年时间,若是仅靠攀附,当真能存活这么久吗?”

顾澜想开口告诉陆临,他也曾想过,结论是齐国商贾发达,海运昌盛,成为天然优势。

陆临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看起来高傲又冷淡:“我知道,你们想过,你们都把齐国的商贸作为齐国存活至今的原因归于齐国的生意,甚至还瞧不上齐国的生意,毕竟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是吧。”

陆临许久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精力有些跟不上,他舒了口气,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眼下这个时节,陆临就已经用上了绒毛软垫,他陷在软垫里,整个人看着都暖洋洋的,语调却十分冰冷。

“齐国的生意的确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若是攻陷齐国,不论是秦、楚当中的哪个国家,都能接手齐国的生意。真正支撑齐国走到今日的,是齐国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

齐国在秦楚安插间谍套取情报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秦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有信心拍着胸`脯保证齐国套取的都是些半真半假的底层边角料。更何况商人重利,一无所获者十之一二,被策反者又有十之一二。

商人地位不高,哪怕真的获取了消息,筛选提炼以后,真正有价值的内容也会大大减少。更何况齐国虽获取情报,却因民风及社情的原因,始终无法训练出强健有素的军队。而齐国重商的根本原因仍然在于临近海边,常年受到暴风暴雨影响,对种植的发展是致命的。齐国几乎没有强有力的粮草供应,更不敢贸然发动战争。

几百年来齐国曾因衰弱的军事被吞并过许多城镇,齐国节节败退,国土面积一再萎缩,却愿意花费大量人力物力维护其在内陆秦国楚国修建的贸易点。

陆临曾经只天真地以为齐国把经商当做他们最后一条生命线。陆临最好奇的事情是,不论是在他是林鹭的时候,连翘将实情半遮半掩地告诉他,而后策反他,还是在他是陆临的时候,宗如意接受指使幕后的人物,这都让陆临感到荒谬。

连翘说到底不过是个暗卫,又受到身份影响,常常在周崇慕身边行走,陆临家中的秘辛,她如何能够得知?总不能是周崇慕亲口告诉连翘的吧。

再者,宗如意入楚,她分明知道周崇慕多么想掩盖这些事,却频频挑衅陆临,做得极为公开磊落,简直愚钝蠢笨,丝毫不符合秦国公主聪慧过人的传言。

连翘将实情告诉陆临,陆临叛逃秦国,转头联合齐国进攻楚国,秦齐联军,秦国兵力强盛,出了人力,进攻路线也由秦国攻入楚国,齐国以兵甲不兴为由,提供大量银钱。

如果当初一切顺利,两国夹击,那么楚国覆国简直易如反掌。

而后宗如意入楚,挑衅陆临,激怒周崇慕,如若周崇慕当真十分看重陆临,冲冠一怒为蓝颜,那么这股怒气就由秦国来承担。

怎么看这些事情都是齐国坐收渔翁之利。陆临也曾怀疑过齐国,却始终缺少一个最关键的环节。直到那天遇见老管家,从老管家口中串起整件事情,才终于明白原委。

无论是周崇慕的母亲德妃,还是陆临的母亲,她们都是有身份的贵妇人,同外界接触也都是与身份地位平等的人来往,根本不会同贩夫走卒产生任何交集。想从他们身上探到情报是很困难的,唯有在老管家身上下手。

是老管家帮助陆临的母亲找到了合适的毒药。市面上的毒药不好找,他是将军府上的管家,更不能公开宣扬自己要买毒药。唯有齐国来的生意人,手上什么新奇玩意儿都有,又是别国人士,不必担心自己败露。

有了一点点线索,就能顺藤摸瓜,牵出整个事件的脉络。至于齐国是怎么盯上陆临一家的,陆临闭上了眼睛。这丝毫不用去想。他跟周崇慕最亲密无间的时候,根本不避着外人,只要有心打听,就能探听到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

把最亲密的人变成最锋利的刀,陆临也不得不感叹,一直小瞧了齐国和奕真,这步棋走得真是好。

顾澜见陆临说完那句话便不再开口陷入沉思,到最后竟然露出一副解脱的表情来。顾澜心中犹豫,试探着喊道:“陆公子?”

陆临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说:“若是日后你与陛下说起齐国,只需要告诉他警惕齐国谍报系统,务必让朝中众臣谨言慎行,尤其是在狎妓吃酒,与上九流下九流之人打交道之时。齐国谍报非一日之功,此刻已渗透秦齐,自求多福吧。”

顾澜一知半解,点头应了,忽而反应过来陆临说这话是让自己同陛下去说。他既然看得如此透彻,为何不亲自告诉陛下呢?顾澜想。

陆临已有送客之心,见顾澜不肯走,便打趣道:“顾大人不愿走,可是想看看眉渐的模样?今日是见不着了,我打发她去宫外给师父进香了。不过顾大人放心,眉渐的样貌绝对没得挑,若是顾大人没意见,这亲事我便做主应下了。”

顾澜恍然想起今日来寻陆临的真正目的,不过纳个妾而已,没什么乐不乐意,更何况陆临指点他的这几句话,他还要回去慢慢悟,便点头应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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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回答几个读者的问题

第一就是陆临为什么被这样折腾还没死。最重要的肯定是因为他是主角嘛(开个玩笑),这个问题在最开始提到过,陆临是练过日月心经的,当初他坠崖,也是日月心经保了他一命。再有就是崇慕哥哥对他的身体还是有点分寸,也一直在给他配药调理,并不是折腾完就不管了。

还有就是被不少人提出剧情走得太慢,看得疲软。这点确实得认,我码字功力还是需要提高,现在这个水平的确不能达到剧情一日千里的地步,感谢大家在阅读期间的包容和建议。疲软可能还跟剧情牵涉朝堂内容有关,朝堂内容比较枯燥,但又是这篇文的大框架,归根结底还是我自己水平有限,争取下篇文再进步一些吧~

再一个,有几次看到大家问今天还有没有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会保持日更的。更新不了的时候我会提前请假。最近因为生活上有点忙,所以更新时间很不稳定,这是我的错,以后尽量固定一个时间更新,免得让大家等太久。

眉渐的亲事办得很顺利。

她毕竟先后服侍过周崇慕和陆临,这门亲事又是陆临向周崇慕提起,周崇慕亲自点头应允的,尽管是个婢女,仍然给她了侧室的身份,又热热闹闹地办了场婚礼。

陆临之所以急着把眉渐嫁出去,实在是因为眉渐办事不力,又不能完全听他指使,倒不如替她寻个好去处。总之她自己听说要与顾澜成亲的时候,也是喜不自胜的。

顾澜新府邸上敲锣打鼓,迎来了第一位女主人,她与这府邸、与顾澜的官运几乎同时到来,对顾澜又有不一样的意义,对他而言,眉渐代表着帝王的恩宠和照拂。

否则寻常人家娶个侧室,又怎么能办得如同迎娶正室一样盛大热闹。

陆临向周崇慕求了个信儿,悄悄地出宫进了顾澜的府上,他的理由是想送眉渐出嫁,实则是想见见今年登科及第的学子们。

顾澜对周崇慕的嘱托牢记于心,自回京到今日成亲,已与新入朝的学子打成一片,今日他迎娶眉渐,学生们便都卖他一个面子,成群结伴前来吃酒。

当初顾澜在董青知府上做门客的时候,因为董青知能耐平平,无甚功绩,实在是没有什么是可以教会顾澜的,唯有识人任人这一点上,顾澜深受董青知影响。

入仕的学生当中,这小半年的历练里,有些人已崭露头角,锋芒渐露,有些人不求上进,一心站队,有些人庸碌无为,待在一个清水衙门里也能怡然自乐。

科举学生亦分帮派,有些人是世家大族出身,考个科举不过是应了祖上传统,在朝廷里做个官儿点卯,家族仍受朝廷俸禄恩赐。最多的是出身平凡人家,苦读十数年的普通学生。还有一小部分人出身贫苦,进京赶考已花费他们半生时间,这群人年纪大,胆子小,在京中总是施展不开。

不论是什么阶层的人,顾澜此人生于毫末,也曾籍籍无名,眼下飞黄腾达,倒是与各种人都聊得来,此次婚宴,除却一些出身高贵的人瞧不上他,大部分学生都来了。

婚宴摆在院子里,陆临因身份不便,又是暗地出行,并未大张旗鼓地现身,只在临近院子的厢房中打开窗子观察众人。

周崇慕担心陆临安危,来时指了路喜陪他,又跟了一队暗卫,这恰好应了陆临的心意,陆临便让路喜给他挨个指了个中出挑的学生。

“公子,今年的状元是国公府的大公子。国公府出身高贵,今日并未到场。”

陆临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楚国立国之时,曾封了立下赫赫战功的几个开国功臣,分别为文、宣、明、睿国公,几百年来国公府势力渐长,逐渐被历代楚王忌惮,一步步削弱拔除,到了周崇慕曾祖这一代,只剩明国公一府,便渐渐隐了明字,以国公府代称。

国公府到底是百年望族,顾澜只是迎娶侧室,不来倒也无妨。陆临接着问道:“除却国公府的公子,还有谁没来?”

“回公子,榜眼与探花都未曾到场。”路喜机灵,知道陆临接下来要问什么,便说:“榜眼与探花都是丞相大人的学生,眼下跟着丞相大人在中书省做事。中书省政务繁忙,今日便来不了了。”

陆临曾以为顾澜与李序当日携手在北宁府设计捉拿自己,必定毫无罅隙,未曾想到李序竟也如此不卖顾澜的面子。转念想到李序小吏出身,按理讲不该看不起同样出身不高的顾澜,若是二人不合,那必是周崇慕制衡之策,以防一人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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