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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闻子霁 当前章节:148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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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组]阑珊辞(gl)》作者:闻子霁

文案:

她是将门小姐,她是镇国公主。

三年时光,她驰骋沙场,她帷幄朝堂。

归来时,一切却都不一样了。

不步朝堂,不去招惹是非,说来只是为了躲记忆难以重叠的她。

为了长兄,她甘愿成为棋子,却终是分不清局中谁人是卒,谁人是帅。

曲终,才晓得,机关算尽不过为一人

只是,天下早已倾覆,相思也沦为参商两处。

最爱天依听一声阿绫轻唤。

古风架空,初心南北组。

绫将军x洛公主。

不出意外应该是he。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乐正绫,洛天依;言和,战音 ┃ 配角:乐正龙牙,徵羽摩柯,墨清弦等 ┃ 其它:南北组,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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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将军。”

少年低低唤凭栏的白衫女子,天色渐暗,该是回府的时候了。

女子不语,任风吹起耳边碎发。夕阳洒在她露出的侧脸,勾勒出半块巧夺天工的玉雕。

“将……”少年再开口,却被女子挥手打断。

“释天,”懒懒抬眼,赤色的眸中勉强映出夕阳刺眼而夺目的光点,“你先回去罢。”

“还有,在外,莫要唤我将军。”

“是。”女子语调平平,却莫名有种震慑力,叫人不得不服从。故纵少年脸上还有想说什么的模样,却不得不因此低头退下。

身后没了声响,望江的小楼内就剩了女子一人,夕阳在她身后拉出一道斜长的影。

良久,这女子才垂下眼睑,抬手揉了揉有些吃痛的眼。

不经意瞥见江面,偶有暮风吹动,映霞光水波粼粼。这江水,看似平静如玉鉴,实则是暗流涌动,凶险异常,弹指间不知葬去多少可怜之人性命。就像,如今的天下。

原来,这登楼之人本姓乐正,单字一个绫,是洛都将门乐正府上的千金。生得俊秀标致不说,因着乐正家子嗣微薄,故乐正绫自幼跟随父兄习武,虽为女儿家,却在未及笄时已有一身好武艺。圣上见其是难得之才,乐正老将军去世后,特许她在侧协助长兄。

既说管理,也就难免涉及政事。旧朝君主残暴无道,先帝本是颇有名气的商人,忍受不了日渐严苛的税赋,和乐正绫的祖父一起带领乡众起义,一路不断有人加入,竟凭此推翻旧朝。启和元年,先帝登基,改国号为洛。启和二十九年,先帝驾崩,唯一一子洛寻继任,改年号为长明。长明五年,上喜得一女,赐名天依。再说当今朝政,说清明也清明,说混乱也混乱。总说来朝□□三股势力,一是丞相墨许所领一干文官,一是内侍暗中所领一番势力,还有,便是皇帝和开国老臣乐正一派了。总之是麻烦得很。幸而彼时这些个麻烦事由长兄乐正龙牙揽下,乐正绫不必去趟这趟浑水。

朔月渐渐挂上柳梢,乐正绫从楼台上走下。沿街的铺子早早点上了灯,路上尚还有许多行人,一派安静祥和的景象。

只是,这安静祥和,还能维持多久呢?

西域外邦近些年愈加猖獗,朝中也不晓得明里暗里有多少人与他们有勾结。皇上太过仁慈,建国未久,国力不甚强盛。若非还有乐正一干武将,只怕外邦早已犯入洛都。

只是去年,乐正绫父亲竟忽染急病去世了。正是天道不幸,又是那时,外邦起兵夺下一边城。

皇上听闻战事后龙颜大变,慌忙派龙牙去那荒凉的苦寒之地御敌。这一去,便是一年。乐正绫留在乐正府,却也是不得心安。乐正家只有龙牙一个子嗣,若是不幸,可怎生敢想?乐正绫曾向皇上请缨,让她带兵替长兄出征御敌。虽皇帝晓得乐正绫能力,丞相却极力反对。说什么派女子出征,不是大国作为。

最终皇帝向丞相妥协,不过碍于乐正家脸面,还是保留了乐正绫原有的副将职务,下旨若乐正龙牙不能载誉而归,便由乐正绫接替上任。说来不过是个挂名将军,除非,龙牙……必然不会的。

“将……小姐。”身后有人唤乐正绫,乐正绫同样不曾回头。

“我方才说过什么,将我的话当作儿戏么?”

不是厉声的责问,大抵觉得并不需要。只是释天还是为之一震,满脸的惶恐。自家小姐的行事,最是叫人捉摸不定,谁晓得她是否真只是句玩笑话。

乐正绫将行,却见释天犹在原地踟蹰,不得不回头,上前拍拍少年的肩,“莫摆出那副表情,本小姐不是吃人的主。”

“哦……是,是。”释天不敢看乐正绫,待他再抬天,白衣的女子早已走远。

“等等,小姐,”终于反应过来还有正事未说的释天叫住乐正绫,跑着追上她,“方才府中差人来,说公主派人来请小姐一叙。”

“知道了。”乐正绫淡淡应他,终是不曾停步。公主找她,又能有什么话说呢。念及此,乐正绫垂眸,轻叹一声,何必?

乐正绫和公主天依,大抵是自读书识字的年岁便熟识了。

第一次见公主时,乐正绫尚在随父兄练武。远远地便瞧见一队人簇拥着一位满身贵气的男子而来,旁边的侍女牵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姑娘。小姑娘,就是公主。

突然,有人不小心惊了马。马慌不择路,正朝小公主奔去。乐正绫也没多想,放下手中□□便一个箭步冲上前,迅速拽住马疆。受到制止的马长嘶一声,竟是在小公主的面前被勒停了下来。

次日,便传来一卷圣旨,召乐正绫入宫,为公主伴读。

大抵是因为年岁相仿,两个女孩子很快便处在一块儿,简直就同亲姐妹般要好。捉蝴蝶,放纸鸢,偶尔在嬷嬷的要求下绣个锦鸡似的凤凰,两人像寻常人家般玩耍。与公主相伴的五年,大概是乐正绫至今所度最为美好的时光。

可惜,良辰美景也不过一瞬。父亲一纸急讯,身为前锋的龙牙重伤,急须有人替任,将方及笄的乐正绫送上战场。

离去的那日,正是公主十五生辰。

两个姑娘约好,要互赠对方绾发用的发笄。可彼时,应是来不及了罢。

好容易亲手制的木笄,终是被乐正绫藏入袖中。

这一去,便是三年。

洛军大捷而归,披着盔甲的少女骑战马而归好不威风。只是庆功宴上,身着最惹眼的大红牡丹纹袄裙的长公主却一直沉默着。不过礼数仍要有,按顺序轮到公主敬酒,公主仍亭亭从桌后站起,学着皇上先前般举杯,用天生便带三分温柔的声音说着,大家辛苦。可直到宴罢,长公主到底,不曾多看乐正绫一眼。

乐正绫本以为是久别生疏,儿时般互相多走动些便又能如往昔。后来她才晓得,三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改变一个人。

三年中,公主的母后急病辞世,皇上立了丞相墨许的长姐墨氏为新皇后。次年,墨氏便诞下一子,封为太子。帝王家最是无情,有了皇弟,皇上待公主也淡了,而那墨氏偏偏又是个善妒之人,死了的皇后妒不了,便瞧不顺眼公主,在皇上面前不知碎语了多少。又因着公主身份,再无人像乐正绫伴读般与她亲近。为了在皇上面前博得信任,好好的一个天真单纯的姑娘,竟是变成了个城府颇深的女子,生生地凭一己之力让小皇子获了罪,甚至不惜加深与墨氏之间的仇恨,亲手杀了小皇子。

因此,乐正绫决计听从父诫少去惹些麻烦。毕竟一个将门小姐,一个国之明珠,唯一能有的交集,也只是凭着儿时交情,财俸上多捞些好处。可惜,乐正大小姐从来不屑于此。

公主多涉政事,据说掌权的内侍中一半人忠于她。既在内侍一派,公主少不了与乐正家针锋相对。因着旧识,也因着公主行事并未带来多大威胁,乐正家待洛氏仍一如既往地忠心。只是,乐正绫不曾料到,这回龙牙出征御敌,竟是公主的一手操纵。

乐正绫简直不敢想,从前那个甜甜叫着阿绫的天依是如何变作这般模样。

而现在,她又是想做什么呢?在宴会上两面相对都不曾看乐正绫一眼的公主,突然叫她一叙,又是想做什么呢?又能叙些什么呢?

“释天,”乐正绫忽然唤住派前方扣门的少年,“明日早些差人去秉告公主,说我身体抱恙,恐难拜访公主府。”

“可,小姐……”好容易等到有人开门的少年面露难色。

“只管去说便是。”乐正绫不曾给他说话的机会,抬脚跨入府中。

☆、二

次日一大早,释天便按乐正绫的吩咐,真的差人去了公主府。

虽晓得公主定不会为此罢休,但释天没想到公主竟是亲自来了乐正府。只是看着还在莲池旁喂鱼的小姐,却是丝毫没有一点儿打算装病蒙混过去的意思。

“小姐就打算这般见公主么?”释天满眼忧心,公主与乐正家作对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儿,这回发现让小姐骗了还得了?要知道,那人,可不是好惹的。

“何必呢?她又不是不知。”乐正绫折了一枝残莲回房,淡淡留下一句话与那急得上火的少年。

且说听到乐正绫身子抱恙的消息,不似释天所预料的那般,洛天依根本没有什么反应,手下描眉的笔都不曾有丝毫抖动,待报信之人说完便让他回乐正府。只是报信人刚跨出门,洛天依又将他叫了回来,朱唇一挑,道一句,告诉你家小姐,好歹从小玩伴,既她病了,本宫怎能不马上去看望她?言罢,又继续描她的眉。

思绪扯回乐正府,公主已到,乐正绫却不曾去迎接。公主倒也宽容,只说阿绫既是病了,好生休息便是,她多行几步去她处看她也无妨。

这边释天忧心得紧,公主难得这般宽容,只是若待会儿瞧见还在喂鱼的小姐,可就……而且,就算长公主今日真是心情大好,那几个跟着侍婢,难免不会悄悄在背后对公主说些什么。

出乎意料,在到乐正绫院外时,公主竟是让她的人在院外等着,她一个人进去。言说怕是人多,打扰了病人。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释天可是看不懂了。

同乐正绫所说,公主在看到她无恙时,丝毫不显惊讶,就像是早被告知了一般。乐正绫身为臣子不向长公主行礼,公主也不介意,只款款在正悠悠品茗的乐正绫旁边坐下。

不待吩咐,释天识趣地退出房中。

“阿绫,”洛天依端起桌上早已倒好的另一杯茶,轻抿一口,“你这病好的倒真是快。”

乐正绫闻言,略微低下头,以避开那双盯着她的碧色眼眸。

“劳公主挂念,不敢不好。”

“阿绫说笑了,本宫岂有那神仙的本事?”洛天依脸上仍笑着,恍若三月春风柔和,素手却紧扣茶盏,似下一刻茶盏便会碎于她手。

“况且本宫愈是挂念,”忽而话锋一转,美面笑容未变,说话的语气却突然凌厉三分,“绫将军的病只怕会愈是不好了。”

乐正绫不回话,依旧没有抬眼,只瞧着眼前那泛白的指尖。手的主人倒是不留甚情面,抓起茶盏便向她照面扔去。乐正绫转身,只手接下飞来的茶盏,几滴茶水溅在手上,溢出一缕茶香。

“茶凉了。”极普通的语气,洛天依看着茶盏被放回桌上,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起身将要离开,洛天依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绕回乐正绫面前,附在她耳边轻言。

你的长兄,性命全在我手,可信?

“我先走了。”洛天依告辞,却被乐正绫一把拉住。

“等等。”

赤眸终于看着洛天依的脸。那张得天地荣宠的脸,比儿时记忆里的小包子成熟三分,雍容华丽的妆容掩去眼角残存的稚气,眉间精致的梅花饰开得正好,红得一如胭脂她染的唇,端得一副高不可攀的贵态。绾发的翡翠步摇雕工细致,翠羽金钗带着一串长长的绞丝流苏从耳边垂下。好美,乐正绫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子,生得极美。除了,那双能够看透人心,近乎冰冷的含翠的眼。

“公主是想让长兄生,还是死?”

洛天依沉默,奋力想要甩开抓着自己的手,想让乐正龙牙生还是死,决定权不在她。只是没想到,一个不小心,洛天依竟是站立不稳将要跌在地上。

见眼前人将要跌倒,乐正绫不及多想,忙伸手一带,就这般将快要跌倒的人儿抱住。

步摇上的玉环泠泠作响。

“放开我!”秀面一绯,开出一朵娇艳的玫瑰,纵隔着脂粉也能瞧出。

乐正绫似未听她言,仍自顾自地说着,“公主可是想杀了阿绫的长兄?”

“你先放开我!”命令的语气,努力压制着心中的窘迫之意。

乐正绫这才意识到现下境况,思虑片刻,却仍不放手,反紧扣住纤腰,“公主还未回答阿绫方才的问题。”

洛天依的脸愈发红了。然她到底不是习武之人,挣不脱那人,只有暂放下公主的威严道:“你放开我,我便回答你。”

乐正绫松手。

素手抚平衣上的褶皱,美人敛了眉,朱唇轻启。

“阿绫是,希望本宫死,还是生?”

莫名的反问,叫人莫名地疑惑,也莫名地心惊。这算是什么回答呢?公主的生死,与龙牙何干?与她阿绫,又有何干?

然不待乐正绫询问,洛天依便匆匆离开了。

“小姐?”释天好奇地在乐正绫眼前挥手,长公主已走了好一段时间了,自家小姐却仍呆呆看着长公主的茶盏。

大抵是被晃得不奈烦,乐正绫终于抬头,撇开面前那无礼的爪子。

“小姐,茶已经凉了。”

释天小心地说道,心中又是一惊。本就瞧小姐心情不大好,自己干吗去作个死?还好小姐留情,只是撇开自己的手。否则,指不定折了。

乐正绫自是不晓少年这一番心思,只是经释天提醒,她也意识到自己已然发了许久的呆。说实话,她不晓得方才自己在想些什么。脑中乱得紧,自长兄出征起便是这般,不对,是自父亲离去后便是,或者,又是因为性情大变的公主。

想到公主,乐正家死忠洛氏,故乐正绫的生活中除了舞刀弄枪,便是父亲忠君爱国的说教,不是教养一个可爱的女儿,反像是要从名为忠心的模具里刻出一个死士。而枯燥无味的日子中,天依就像乐正绫的阳光,能够同她一道玩耍,教会她女儿应有的柔婉与俏皮。只是,那样的时光,随着公主的改变,应是再也回不去了。

不过,想了那么多,其实都不是乐正绫真正挂心的。她挂心的,是公主今日的话,龙牙的性命为何会在公主手中?而那句生死,究竟又代表了些什么?乐正绫听不懂她的话。被迫步入朝堂,乐正绫便没打算去听懂那些晦语。半句心如海底针,谁高兴在肚肠里绕弯子?可如今她终于想知道,却是猜不透。

那轻拧的纤眉仍扯着她的心弦。

罢了,不懂,便去问好了。

草草收回视线,乐正绫拂袖朝面前的少年示意,“拿下去罢。”

释天应她,伸手端了茶盏出门去。可刚出门,却又被叫回。

进屋查看,乐正绫不知何时已挪到了书案边,随手拿起的书却半天都不曾翻页。

“准备些东西,明日去拜访公主。”

“是。”

“呃,小姐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释天怕还有什么事,赶紧询问,以免又被叫回。乐正绫却只朝释天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留我一人安静会儿罢。”女子懒懒说道。

再三确认无事后,释天终于点头退出。

带上房门的刹那,素衣的女子放下书。

一双暮色的眸又飘忽不知去了何方。

☆、三

天色方泛白,乐正绫便起身了。这么早起,倒不是因为昨日说了要去拜访公主的缘故,而是乐正绫随父亲多年养成的习惯。自乐正绫年少时父亲便与她和龙牙规定,每日辰时前,院中须有练习刀剑拳法的身影。若是谁偷了懒,那日的早中晚三顿饭,一概别想吃。不过挨饿的常常是龙牙。因着冬日里他总是要去叫醒妹妹,由此便误了自己练武的时辰。

再说洛天依这边,今日她醒得或许比乐正绫还早些,又也许,是根本不曾睡熟。这倒不像平日的她。有人曾将这位镇国公主比作秋水,不是眼眸,而是整个人,因为她总是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纵然是昨日有人告诉她,乐正绫将来拜访,她听罢也淡淡只说了句,不过礼尚往来,似并未放在心上的样子。可没有人晓得,那时,她的心中便没有面上看着的平静了。

“公主?”正替天依理衣的阿钿轻声唤她。

“嗯?”洛天依回过神,看向镜中的自己。时光在她的身上仿佛凝滞,未着盛妆的面上仍带着些许稚嫩的孩子气,掩在华丽的衣裳中。缱绻的长发披散,有些像她儿时偷穿母后衣服的样子。

“公主的衣装已理好了,”阿钿最后将玫瑰双鱼佩系于天依妃色的腰带上,恭敬道,“今日,公主可要阿钿为公主描妆?”

特意强调了今日二字,因着今日,绫二小姐将来。绫二小姐对于公主是不同的,身为公主贴身侍女的阿钿深知这一点。阿钿还记得绫二小姐为公主伴读的时光,她的那些古灵精怪的想法,总能给公主带来笑声。

“不用,下去罢。”

洛天依说着,自坐于梳妆台前。

素手同往常一般打开脂粉奁。施粉,添脂,勾勒出映霞的面若银盘。又拿起眉笔,在翡翠的眸上方挑出两弯黛色的凌厉。最后拾起朱红的唇纸,秀口轻抿唇纸,片刻松开,润泽的口脂在唇瓣上绽出灼目的烟火。

描完妆,洛天依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美,当然美,谁不知道天依公主是洛朝第一美女?然而洛天依却不是因此满意。她的满意只是因为,这副模样,是完美的面具,能够掩去她的怯弱与稚气,藏起真实的她,是身为堂堂一国公主应该有的模样。

“阿钿。”洛天依开口,唤回退至门外的侍女,若是没有那彻骨的凉意,她的声音真的如同一曲悦耳的歌,“替我梳发。”

“是。”阿钿应声进房,拾起妆镜前的木梳替洛天依梳发。带着檀香的梳划过洛天依锦缎般柔滑的发,发丝穿过梳齿间的缝隙,也染上了淡淡的香气。

“公主,今日想要梳何种发髻?”阿钿小心询问。

“往常一样便好,”洛天依略扫一眼镜中,从梳妆奁中取出一支泣血般的红玉笄交与阿钿,“只需记着替我将这个戴上。”

然发还未梳完,禀告的人却来了。

“公主,乐正小姐求见。”

“嗯,来得这般早,”洛天依说着,从梳妆台前起身,“叫她在会客厅候着。”

待洛天依梳妆毕来到正厅,正见到厅中静静等待的女子。女子身上换了当衬将门大小姐身份的繁丽衣装,凤鞋绛裙,衣上用银丝绣着富丽的牡丹。平日随意束起的马尾也绾作了饰以珠花的螺髻,额前留出几缕刘海,连同纤长的睫在面上印下淡淡的阴影。

这人,是什么时候学会安静下来的呢?洛天依无从知晓,那是她不在的三年中的事。她分明记得儿时的乐正绫,面上虽与同龄的孩子相比更沉稳懂礼数,私下却也是个哪怕片刻也闲不住的性子。

“阿绫,”洛天依上前,轻唤一声,“可是等久了?”

不愧被人暗地里称为千面戏子,公主的脸变得当真能生出朵花儿来。方才还趾高气扬地叫乐正绫好生候着,现下却柔情似水,就像两人真为久不见的姊妹。

乐正绫自是不吃这套,在洛天依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只是乐正绫不明白,昨日还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公主,现下何必来放低姿态与她套近乎。毕竟,有求之人,可不是公主,而是她乐正绫。

“公主,今日臣斗胆来叨扰,只是有疑不明,”讲话间再拜,同时略微瞧公主脸色,见其依然平静,乐正绫才继续往下说,“昨日公主之话高深莫测,臣实在,不得其意。不知公主可否为臣提点一二……”

“本宫瞧着绫将军倒是明白得很,”洛天依打断乐正绫,面上反倒勾出一道笑意,只凌厉的眸中瞧不见任何温度,“我且问你,你可是以为,是我将乐正龙牙送上战场的?”

乐正绫迟疑,本想否认,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么?”洛天依上前一步,乐正绫几乎可以闻到她身上的脂粉甜香,“真是难得墨丞相一番苦心,你可是没让他失望。”

话说到这份儿上,乐正绫再听不明白,可就算在装傻了。丞相那厮,当真是条老狐狸,趁龙牙不在,四放谣言,藉此加深皇家和内侍与乐正家的误会。三者内争外斗之际,那老狐狸正好渔翁得利,可以大揽朝政。

差点着了那老狐狸的道,乐正绫暗叹。幸而有长公主这一番话点醒,否则隔阂一但加深,很有可能会使乐正家陷入孤立之境。那时,不论是乐正绫还是龙牙,或者一切与乐正家有关的人,都将成众矢之的。

不过说了半天,乐正绫想知道的,却未被提及。

“可公主昨日曾说,握得阿绫长兄性命在手……”

尾音略向后拉,话到此为止。乐正绫晓得公主是聪敏之人,故语不需尽,便已传其意。

“是,”如乐正绫所期望的,洛天依干脆地答道,“本宫虽未送他上战场,却可以帮他离战场。”

虽然其时征战已成定局,任洛天依如何想帮也是不得,因着她只是个稍涉政事的公主,既没有兵符让乐正绫挂帅,也不可能自己上阵领兵杀敌。不过她终归是有办法的。将士的性命都系于兵刃上,古来皆是在与敌军厮杀间草草埋骨不得归期。既是会死于战争中,那便叫此番征战后再无战事就是。

如此,则可保全身为统帅的乐正龙牙的性命。

可如此,也是需要付出些代价的。

“阿绫可晓得,”素手挑起微颔的下巴,碧色的眸正对上乐正绫的眼睛,“天下是没有白掉下来的好事的。”

乐正绫会意,同时又不自然地别开脸,“公主但说。”

“好,”美人勾唇,似秀面上画一弯朱月,显出些许得意的模样,“本宫只要你助本宫扳倒墨许。事成之后,本宫保证,外族与洛朝间再无战事。”

“公主此话,可是当真?”丞相倒台,于乐正绫自然是无害之事,相反,若任人得当,对乐正家反倒益处良多。换做旁人,换做旧时,乐正绫自然是要应下。然而要与她合作的是公主,是对于现在的乐正绫全然陌生的人。要她两人联手,并且联得这般突然,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草率,乐正绫难免不多心。

“看来阿绫信不过本宫。”黛眉微挑,眸中似略有惊奇,然而很快便被掩下,瞧着乐正绫的目光愈发幽邃。洛天依竟是忘了,阿绫,也早已不是过去与她无话不谈的挚友。

“不若签字画押立下个百八十页的约书,或者,”说着,洛天依将腰间玉佩解下,递与乐正绫手中,“如此,可算本宫诚意?”

乐正绫晓得,那双鱼佩乃先皇后遗物,可称得是公主最珍惜的物件儿之一。公主将此物与乐正绫,分明就是百分之千的诚意。况现下在公主府,四下皆是公主势力,既是对方摊牌,由不得她乐正绫不应。

“公主过虑。若有用的着乐正绫的地方,乐正绫定当竭尽全力。”

☆、四

天色尚早,练兵场上却有一道绯色的矫健身影执长.枪而舞。其枪法变幻莫测,挑似鹰隼凌霄,落如流虹泻江,大有惊雷撼风的意味。虽无歌宴上表演之华丽夸张,却是招招力至刃尖,步步直逼要害,轻而易举便可夺人性命。

好容易练毕收势,枪上鸣环震出余威犹动身侧微尘。能舞出这般枪法的,除了龙牙,便只有身为乐正家二小姐的乐正绫了。待稳定下呼吸,乐正绫略扫一眼练兵场,随意便把枪向身后一扔。

释天忙上前接住。枪不重,却因其所带力道,使释天不由向后趔趄一步。

“亏得将军近日潜心研究,枪法愈加精进了。”释天赞道。虽说他平日里总一副唯唯诺诺不靠谱的模样,对枪法却是瞧得极准。毕竟释天虽为下人,却因侍奉乐正绫和龙牙,从小便得以将乐正家的枪法瞧到大,加上天生慧根,观枪时轻易便可瞧出其中的门道。

“只得先祖三分皮毛罢了,”乐正绫淡淡应释天,边说边理了理微皱的衣摆,“走吧。”

释天点头跟上,又往日般向后回望一眼。这一望不要紧,却叫他不由得止了步,“将军今日又这么早便走么?将士们可……”

乐正绫是女子,朝堂之中不并欢迎她,故她不必每日上朝,瞧天子脸色过活。但军营中,却不一定。

“难道将士们还想我不成?”

乐正绫冷言一句。可说实话,她不是不想和军队一起操练,只是当初遭逢生死关时她曾应,若她得生,定亲为死去的弟兄报仇。而后一战得胜,逼得外族来降。军队大捷,君民尚和,遂没了报仇机会。可如今又起战事,父亲不在了,龙牙只身而往,乐正绫却留于国都,暂享安乐,叫她以何面目见营中未随龙牙出征的旧时弟兄?

“您这般,如何稳得了军……哦,没什么,”释天随口接一句,还未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然到底不是傻子,立即转过话头,“您且回头一看。”

乐正绫倒是不甚注意释天的话,只为了堵住那小子的嘴,索性随他所说回头。士兵们应是未起,乐正绫和释天方离开练兵场,而现下场上,却是有一人在。

那人墨蓝衣裳连着墨蓝风帽,轻易便能隐入晨阳未出的晦暗里。鬼鬼祟祟,不像是营中哪位见过的兄弟。释天要上前拦下那人,却被乐正绫一把拉住。释天明白乐正绫的意思,是要先探明那人来意再作打算,可那人瞧来并不简单,万一是歹人,要对将士们不利,彼时再动手可就晚了。

乐正绫却只让他看着。

那人倒不晓得这场外许多,只在场中站定。

释天这时才发现,那人手中提了一柄新兵练习时用的木制弯刀。原是个提前来练兵场操练的新兵,释天舒一口气。

只见那人轻舒修臂,弯刃随之而挥。忽而腾空一跃,意欲比天弑鹰。步伐,力道,竟都带着大漠旷野的豪气,让人想起长空中的孤雁。其间有风吹过,几缕发自风帽间落下。那人索性脱下风帽,一头白雪般莹莹的发垂下,显眼非常。

竟是个女子。

释天着实吃惊不小,他不是没见过女子从军,自家小姐可就是生生的例子。可自家小姐是将门之后,由老将军上书请奏,得皇上特典,才得以在沙场上纵马持枪。如今这女子,只凭一柄弯刀在这军中过活,当真是个奇人。

然释天还未感叹够,一道寒光便朝他这边掷来,确切地说,是朝乐正绫掷来。

“将军小心!”释天忙唤。虽说不过是被女子身上小巧匕首,可那毕竟是真正能划破人的皮肉的东西。

乐正绫当然不会为此所伤,只侧身便轻易躲过。匕首未伤到乐正绫,却钉在了乐正绫身后的树上。残余的力道化作铮地一声,使得树上飘落下几片叶。

“好功夫。”乐正绫只手拔下匕首,抬脚走向那女子。

大抵是听见释天那声将军,女子自那后一直低着头。待乐正绫走到她面前后,女子忽然跪下。一膝而跪,如同她的弯刀,这礼节亦是不属于中原地方。

“小人有眼无珠,只觉那处有人在,险误伤了将军。望将军责罚。”

语调健朗,是从军之人的风范。却莫名带着一丝清润,有些像……那人。

“无妨,在军中警醒些倒好。”乐正绫借天边晨光一扫女子眉眼,虽说低着头看得不分明,却也晓得是一副不错的皮相,“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听乐正绫的话似颇为惊讶,不可置信地抬头。这才见得她眉若朔月,鼻似悬胆,一双异色的蓝瞳不显怪异反倒灵动清逸,当真是极漂亮的模样。沉默一阵,她才想起要回答乐正绫的问话。

“回将军,小人敝名战音。”

“战音?”乐正绫不由勾唇莞尔,“此名甚是合战。”

合战?战音虽不大通汉话,心下却也大抵晓得乐正绫是在调侃她的名字,曾经有太多人议论过她的名字,连她也厌弃这名字。现下她却不曾恼怒,只恭敬地回答乐正绫道:“小人虽唤作战音,却并非是取其好战之意,只希望能以此为警醒,尽己绵薄之力叫这世间再无战事。”

战音为警战之音,为乱之终鼓和之启始。这是殿下教与战音的话,因而她接受了这个令人讨厌的名字。不过,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殿下那般想。故乐正绫不晓得这其中的缘故,只道眼前女子反应机敏。

“好一张利嘴。”是个聪慧之人,大抵可与公主一比。

不知为何,乐正绫想到了公主。可眼前这女子,无论身份容貌,与公主一点儿也不像。乐正绫不由得暗笑自己,她竟是想将这女子与公主一比。公主那般出挑的女子,谁还能与她比,谁又比得过她?

此间有微凉的晨风吹在面上,乐正绫收回思绪。或许她会这般联想,只是因为她近日总见到公主的缘故。

这般想着,乐正绫又看一眼战音。

“你现属哪部?”

战音再拜,仍沉默了一阵才回答乐正绫,“回将军,战音自降于洛朝后只与分配了住处,尚无所属部。”

没有属部的战俘……么?自上回荣归后,许久以来不曾有战事,何来的战俘?纵龙牙领军破敌收俘,现下这般危急情况,俘虏们也只会被送上战场而非洛都。不过,等等,乐正绫忽然记起,两年前,与外邦最后一战中曾俘获一批敌军。当时乐正绫的父亲乐正将军因为忙于参加庆功宴,并未来得及妥善处理此事,只吩咐按各部缺了人的地方□□整编,之后也并未有人再管这事。这其中有多出来的未得分配的战俘,倒也不算奇怪。不过,却埋没了似眼前这般的难得之才。

沉吟片刻,乐正绫唤来释天,指着战音道:“你带她去摩柯军师处,就说我吩咐的,将这个女子尽快寻部分配。”

徵羽摩柯是徵羽老军师之孙,乐正绫与他也算是从小认识。虽不及老军师持重,却也是个难得的谋事之才。几年前与外邦交战,摩柯随老军师一道出征。因年岁相仿,说得上话,摩柯便时常与乐正绫一聚在一处互相出谋划策,曾多次妙计助乐正绫破敌。久之,也算得乐正绫在军中一位信赖的得力之人。

“还有,叫他清点旧时战俘,若有尚未分配者,叫他与众将领商议,尽快编入各部。”

“是。”

释天领命,自带着战音去了。

偌大的练兵场便只剩下了乐正绫一人。

看看天色,将士们大抵该起身了。乐正绫仍是不想叫他们遇见,转身离去。或有早起眼尖的士卒瞧见一角红衣,不过终是没有在意。

☆、五

说乐正绫离了军营,心下总觉有什么事将发生,便不似往常般归府换回常衣,灼灼红衣直去了望江的小楼。

途中,碍于习武时单束的发辫叫人看了显得女儿家随意无礼,可身边一时又不见簪子发带什么的,乐正绫便顺手折了一截儿花枝将发简单一绾。枝前端一小截固定在发间,一个松松的发髻就垂在了脑后。

因着时候尚早,街上人并不见许多。除了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鸣,也算是热闹的都城中一天里难得的清静时候。和许多人一样,乐正绫儿时最喜热闹。每年七夕元宵,放河灯猜谜语,乐正大小姐是永远玩不腻的。而除夕难得的爆竹烟花,对成日面对兵书枪棍的她来说,更是有趣得紧。

不过,乐正绫也不讨厌安静。

热闹中总藏着些不可告人的权谋,还有烦煞人的所谓名门礼数。连乐正府来往的下人间,也免不了这些。因此,四下无人,大抵便是乐正绫身为乐正家大小姐唯一能求得的自在。就像记忆里某个总在读书写字的安静少女,想起的时候也总是会叫人欢喜。

乐正绫享受着这份自在,不消一柱香的时间,便到了小楼。

可出乎乐正绫意料,这往日无人问津的偏僻处的小楼,今日竟已有人先登。

那人背对着乐正绫,一身清泉般水蓝色的裙,简单却极别致的雕花木簪挑起耳畔几缕发,露出一对小巧的耳和雪白的颈,瞧来应和乐正绫年岁相差无多。

“请问……”

女子转过身来,晨风吹得微乱的刘海下,一双碧色的眸子浅笑着盯着乐正绫,映着初升的阳光,像一块上好的翡翠。

“公……”乐正绫略有惊讶,刚一开口,却被洛天依示意噤声。

“阿绫近来可思念令兄?”洛天依突然发问,叫乐正绫有些摸不着头脑。

于是乐正绫沉默,等着洛天依的下文。

“不知阿绫可有意陪我去令兄那儿走一趟?”

什么?乐正绫简直一头雾水,到龙牙那儿走一趟?她去倒可以,可是公主,且不说她千金之躯或许骑马都有待学习,只说洛天依身为洛朝唯一一位公主,尚未出阁,如何随意离得这天子脚下?

“龙牙上书粮草告罄,本宫自请押运粮草至前线,”浅粉的唇瓣轻启,阳光愈发刺眼,洛天依转头迎着光微眯起眼,柔柔的声音掩盖住话语本身的威严,“圣上亲令,由乐正龙牙之妹乐正绫护送前往。”

原是这样。

“臣,听令。”

乐正绫低眉应下。她方才又差点儿忘了,现下她眼前柔和得邻家小姑娘般的眉眼,可是长在手握重权,堪比女相之人的公主身上。

洛天依轻笑一声,目光继续朝一开始看着的方向看去。

乐正绫顺着洛天依目光看去,却只有满目粼粼的江水。江岸边一排不起眼的民居,乐正绫平素并不甚注意,只偶尔会瞥到有浣衣的妇人出入。洛天依一直盯着那排民居。不消片刻,其中一扇窗内便闪过一抹刺眼的光,有些像是……阳光在刀剑锋刃上反射出的光。

事实证明乐正绫看得没错,那确实是锋刃反光。一支,极锋利的箭,像毒蛇的信子,毫不留情地向小楼疾速飞来。

不过,目标不是她乐正绫,而是,洛天依。

“天依,小心!”

眼看情况危急,乐正绫忙伸手一拉,将洛天依整个揽在怀中,顺势后退两步避开利箭。箭刃擦过发髻,正好带落发间木簪和一缕青丝。

然而行凶之人似乎并不打算放弃,“嗖”地又是一支箭。不过,箭的方向似乎偏了三分。乐正绫得以有片刻反应之机,抱着洛天依朝左一闪。箭钉在乐正绫身后斑驳的柱上,三分力道震碎一片将落的木漆。

乐正绫来不及多想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的原因,手下将洛天依揽紧便要照楼梯跑。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再站在这楼上只有当靶子的份,楼下虽无多少行人,却因隔着各式建筑得以使行凶者难以看清目标而无法妄动。

问题是那射箭的真真是锲而不舍,乐正绫根本无法行动。无奈之下乐正绫突然瞧见了身旁打开的窗,一时间顿觉有了出路。伸手直接将身旁的洛天依打横抱起,乐正绫翻身便从窗口跳下小楼。

如乐正绫所料,箭未追上来。

只是,眼下,却有件难办的事了……

“公主,方才,呃……是臣莽撞了。”

乐正绫望着以咳嗽来掩饰自己红透的脸的洛天依,上前赔罪道。上回她没抱过么?可上回她有分寸,适时地点到为止。而方才,又搂又抱不说,最重要的是,拉过洛天依时她的唇不小心蹭在了洛天依的唇角,这……砍她一万次头都不够。

“你……”洛天依抬手指着乐正绫,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乐正绫硬着头皮答话。

“你可真是好大胆量……”碧眸冷冷瞧着乐正绫。然而话说一半,洛天依忽然就噤了声,未出口的话也化作轻叹一声,“罢了,这次,本宫记下了。”

洛天依并未为难乐正绫。虽然语气似乎听来不大友善,不过在乐正绫的记忆中,洛天依的所谓记下,大抵就等同于原谅的意思。还记得洛天依换牙之际,乐正绫谨遵御医的话端走她最爱吃的糕点时,洛天依气得脸鼓成个小包子,第一次待她说了这话。

这一点还没变,真好。

正思考间突然听得有脚步声,乐正绫警戒抬眼,迎面跑来的却一个少年。

“释天?”

“小姐……呃,”释天可不瞎,来便瞧见了乐正绫旁边更大的主儿,忙下拜道,“草民拜见公主殿下。”

洛天依不应释天,只瞟一眼江畔民居方向。

聪明如乐正绫,心下当然猜到了洛天依的想法。

“释天……”

然而乐正绫的话还未说完,释天已先一步上前向洛天依解释,“公主且放心。”

“那边的事,”释天边说,边指了指民居,“方才已处理完了。”

奇也怪哉。释天那点小聪明乐正绫素来看在眼里,只是她可不晓得,是甚时候这小子变得这般料事如神善解人意了,简直赶上算命的了。

“战音姑娘半路突然想起她的匕首尚在小姐这,说是她母亲的遗物丢不得,非要我带她来取。哪知一到这,便看见……呃,然后,战音姑娘便直奔那歹人去了。想来……应是处理好了。”要不说察言观色是释天的特长呢,看见自家小姐满脸狐疑便反应过来了,忙解释道,顺便还瞧一眼长公主脸色。

洛天依的模样倒是不甚在意,只是在听见战音名字的时候,好看的纤眉微拧了片刻。

“公主认得战音姑娘?”乐正绫问,洛天依的一蹙落在一向眼尖的她眼里。不知为什么,她不喜欢瞧她皱眉。

“不认得,”粉唇略勾起,却并不带有甚温度,“只觉此名,听来甚是别致。”

☆、六

终于等到将行的日子。

大殿之上辞别天子,乐正绫一行便踏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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