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南北组同人)阑珊辞(gl)》作者:闻子霁【完结】 > 【书香门第】[南北组]阑珊辞(gl).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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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闻子霁 当前章节:148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3:00

“出来罢。”走到一个拐角,乐正绫终于装不下去开口。不过她着实觉着自己这句话多余,因着那条小尾巴几乎没来得及藏好,浅绯的裙摆在墙后露出一角,在青苔上点缀,像是一朵无端开出的花。

听得乐正绫的话,红裙姑娘撇了撇嘴,挼着裙摆从墙后站出来。

“你……别看着我,我才没跟踪你。”绫彩音低着头,不打自招。前面,乐正绫对这姑娘很是无奈,她倒不大在意绫彩音的不打自招,问题是她压根儿就没转身,怎么看着绫彩音?这姑娘莫不是……傻。

“彩音姑娘,我真不认得你所说那位羽无衣。”乐正绫叹一口气,回头,眼里既无奈又好笑。她知道这姑娘为何跟着她,可那日洛天依当着绫彩音的面儿已说清楚,这姑娘怎么就能这么一根筋呢?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绫彩音颇为不屑地“切”了一声,她自然知道乐正绫不认识小衣,不用提醒。

知道还跟着?还真是女人心海底针猜不透,乐正绫暗摸一把额角的汗,朝着绫彩音问道,“那你跟着我作甚?莫不是真瞧上我了?”

乐正绫得到的回答依然是“切”的一声,对面澄澈的眸子映出乐正绫的模样,眨眨眼又看向别处,“本姑娘又不瞎,岂能瞧上你?”

绫彩音承认乐正绫是个美人,武功亦是不输小衣,但她又不是男子,有什么好让自己瞧上的?

“是小衣,他要见你,让我去那什么军师处寻你。”绫彩音看着自己的裙摆,很不情愿地告与乐正绫知晓,“我不知道那什么军师住哪儿,才一路跟着你。”

“那信是你们写的?”乐正绫微敛了眉。若不是摩柯约自己出来,却不晓那家伙现下可有恙。

“不是不是,”绫彩音见乐正绫的眸沉下来,赶忙摇头,“是他自己写好了交给我的,说是能帮小衣。”

这倒是奇了,摩柯那性子,可不像是会主动帮人的。乐正绫听罢绫彩音的话,眉间愈发蹙得紧了些,夕阳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绯色,乐正绫心底冷笑,看来自己身边,还真是藏了许多秘密。

“带我去见羽无衣。”清朗的声音命令道。

上级待下级说话的语气使人感到莫名的压迫,配上这从小在枪杆子下长大的女子身上不输男儿的独特气质,绫彩音不得不听话带路。

乐正绫要去会会那位羽无衣,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可,令她没有想到的,等着她的蓝衣少年,正戴着斗笠在河边钓鱼,听见脚步声抬头,斗笠下一双泣血的红眸,恰与乐正绫对视。羽无衣,小衣,宫羽,乐正绫脑中迅速闪过一串名字。原是这样。

“见过乐正小姐,羽无衣有礼了。”宫羽架好鱼竿站起身,大方朝乐正绫抱拳施礼。宫羽看来与乐正绫全然不识,若不是瞧见她与洛天依几乎一样的脸孔,乐正绫大概真会以为自己从未见过她了。

“不必多礼。”乐正绫简短答道,也装作与宫羽初见的模样。

一旁绫彩音只不满地看着乐正绫,鼓成包子的腮帮子摆明了瞧不惯乐正绫王公大小姐的派头。宫羽自然注意到了那丫头,抱歉地待乐正绫笑了笑,招来绫彩音,在她耳边说过几句话,将她支走。

“这孩子稚气得很,莫要见怪。”宫羽看着那浅绯的身影走远,变成一个淡色的小点儿,回头代彩音向乐正绫表示歉意。

乐正绫早已领教过绫彩音的“稚气”,也不甚在意,只盯着那小红点儿走得更远,“羽兄不必客气。”

“那么你也不必客气,在下,雅音宫羽。”少年的声音变为爽朗的女声,宫羽知道自己不是个容易被人忘记的人。

怪不得当初绫彩音会揪着洛天依不放,哪怕知道洛天依是女子,这就长着同一张脸的人儿,换作乐正绫,也不会轻易放过。

“雅音姑娘,你这样骗彩音姑娘,不会觉着不妥么?”不知怎的,看着绫彩音离去的方向,乐正绫忽然决定暂将先前疑惑放下,换了问题询问,“彩音姑娘她以为你是男子。”

“男子?呃,好像是这样,”宫羽挠着头轻笑,倒难为眼前这姑娘替她们担心了,可惜这对宫羽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她也知道彩音那丫头喜欢自己,“若她喜欢,我将来娶她便是。”

“你……”乐正绫稍显惊异地抬起眼眸。

“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待她,正如你待小天依一样。”

宫羽只是不在乎地挑眉,随即她又自袖间拿出一块赤金牌子递给乐正绫。牌子上雕了虎纹,镶着金边,翻过来,背面是几行蝇脚细的小字,乍一看并看不清写了些什么,只知似乎与军队有关。

“且收好此物,必要时可以调出洛都城中的部分军队。”宫羽低声,颇为郑重地朝乐正绫嘱咐道。

“这……是公主给你的?”乐正绫接过赤金牌子看向宫羽。宫羽并不回答,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承认。

“明白了,此物我定会妥善保管,不知可还有其他事?”看着那赤金牌子,夕阳色的眸子说话时多了一份凝重。

“没有,但是请先等等,”宫羽叫住乐正绫,洛天依交待她的事她办完了,她忽然想与眼前这人讲讲绫彩音,替那丫头完成一个愿望,“若没有急事,可否听我讲个故事?”

乐正绫点了点头。

“彩音那丫头是我在朝楚捡到的,那年她才十一岁,亲眼看着她的双亲被人杀死,她父亲是朝楚少有的不事武学的铁匠……”

“朝楚?是洛军杀了她父母?”乐正绫皱了皱眉,打断宫羽。她记得父亲曾下令不可杀平民百姓,却不想,竟还是……

“不,是西燕的人,”宫羽摇了摇头,“多亏那时洛军去得及时,彩音眼看要被杀死,而有人救下了她。”

“彩音说,那是位女将军,可惜当时她面上全是西燕兵的血,彩音没看清她的面貌。”

“我去看过西燕兵的尸体,他们身上俱是极锋利的枪刃留下的伤口。”

女将军?枪刃留下的伤?乐正绫想她知道那是谁了。

“彩音那丫头,这些年来一直希望能与那位女将军道谢。”宫羽偏了偏头,再次抱歉地朝乐正绫笑了笑,“不过现在看来,她似乎是在恩将仇报罢,还希望将军您莫要与她计较。”

“安心,我不曾与她计较过。”乐正绫勾唇莞尔,这样听来,绫彩音那姑娘似乎不那么讨人厌了。

“不过你需得转告她,当年救她的女子,还不曾位及将军。”

☆、五十三

玄元歌去见了洛帝。

不知怎的,洛帝近来消瘦了许多,锦绣衣袍几乎挂在身上,一副衣带渐宽人憔悴的模样。一双稍显无神的眼下,亦隐亦现出一道淡淡的青影,像两弯抹黑了的月,看来是许久没休息好过。

“参见陛下。”玄元歌第二遍唤洛帝,方才她已“参见”过一遍,洛帝却只顾盯着空中的飞尘看不曾注意她。

洛帝被玄元歌这一声唤回神来,清咳一声,朝着玄元歌扬了扬手,“玄卿免礼。”

总算得了应允,玄元歌这才捶了捶两条跪麻的腿,缓缓站起身。谁知刚站起来,她又被洛帝追问,“人抓到了吗?”

“秉陛下,这人……”人是指小丫头,而此刻小丫头正在内侍局。但玄元歌当然不会这样告诉洛帝,她知道说了会有什么后果一一洛帝会立刻派人去杀掉小丫头,同时,古今君王历来喜欢兔死狗烹,玄元歌自己也有可能凶多吉少。

“说下去,人怎么了?”洛帝听着玄元歌说到一半的话,眼里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玄元歌察觉到洛帝的不悦,面上装出难色,嘴下却一点儿不含糊,“人……丞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直不让她出墨府,最近不见她有动作。”

“是么?”洛帝若有所思,“那公主那边有什么动静?”

“臣只知公主暗中派人向乐正府送了件东西,”玄元歌想了想,赤红的刘海低垂,掩盖住她的表情,“但包裹得严密,并不知是什么。”

“可知是送给谁的?”

玄元歌摇头,随即又一副不确定的模样,“大概是乐正小姐。”

“给乐正绫?大概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洛帝紧蹙的眉头稍舒展开。

“臣也是这样以为。”玄元歌附和洛帝。

听玄元歌亦这样说,洛帝似乎放宽了心,从座上站起,绕过书案,转身去看窗外,“你下去罢。”

玄元歌长揖,却还停留着不肯走,“其实,陛下,臣还有一事……”

洛帝疑惑回头,玄元歌作势后退一步,一本册子掉出,在地上摊开来,正是先前洛天依送给玄元歌的账簿。

“这是……”洛帝眯起眼看地面,那账簿看来几分眼熟。

“臣……臣想说的正是这个,”玄元歌边说,边装出一副惊恐的模样,拾起账簿呈给洛帝,“墨大人给臣送来这个,还让人告与臣,若臣继续查他,臣的名字很快就会在上头,臣却不知大人是何意啊。”

“他竟将这留着!”洛帝接过账簿,随手翻了几页,勃然大怒,将账簿撕成几半儿,丢在炭火炉里。

“陛下,那臣……”玄元歌一向冷静金色的眸子中此刻却满是担忧。

“玄卿且宽心,朕会告诉他,是朕派你查的他,这账簿上,也只会有,他的名字!”洛帝坐回书案前,挥拳重重砸在书案上。这账簿本是不应当存在的东西,墨许竟还留着。他的丞相大人,看来是要反了。

“谢陛下,臣告退。”玄元歌舒了口气,再拜退下。

洛帝面色凝重地坐在书案前,思虑了许久,又一拍书案站起。

“来人,去请朕的好丞相来!”

然而墨许称病,不曾来见。

随即被召的是洛天依。

“参见父皇。”洛天依跪在地上,长叩。

洛帝只是冷冷地看着洛天依,没有叫她起来的意思。

“勿怪父皇不怜你疾病初愈,只是这不孝之女,父皇不得不惩治。”洛帝假惺惺道,他当然知道先前洛天依是装病,因此几乎不曾过问。

洛天依敛起秀眉,直身而跪,翡翠色眸映出洛帝苍老的模样,冷冽凛然,“回秉陛下,臣不知自己何处不孝。”

洛帝心下被洛天依冰凉的目光盯得不舒服,干脆别过眼去不看她,“我听说,近来你与丞相的关系可是不一般哪。”

“陛下哪里听来的这话,臣一介女流,一心只为陛下分忧,从未有结交朝中大人的打算。”说话时洛天依眸中平静如洗,不能叫人看出她的心思。洛帝心下微微触动,什么时候洛天依已变得如斯叵测,他还是怀念多年前这女孩子面对他时惊慌无措易于掌控的模样。

“是么?”洛帝的白玉扳指叩在书案上,发出有规律的清脆的响声,“照你这么说,就是为父诬陷你了?”

“臣不敢。”洛天依低头,漠然看着地面。

“恐怕不是不敢,而是怕为篡权做的准备功亏一篑吧,”苍老的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尽是难抑的愤然,“洛天依,你帮了丞相,自己能得什么好处?你一个女子,有了如今的地位已是千古修来的福气,难道还以为自己能称王称帝么?”

“臣不知陛下所言何意。”洛天依只咬定这句话,不肯多说。

“你不知?很好,只怕不知背后你计划好了该如何弑父弑君罢。”洛帝冷笑,他一直都晓得,他与洛天依的父女关系,早已名存实亡。既是如此,其实又何谓孝与不孝呢?皇家无父子,何况父女。

“只是你在杀我之前,该想想乐正家的那丫头,我可不会放过她……”洛帝言尽于此,后果会怎样,他与洛天依心知肚明。

“恐怕你动不得她!”听到洛帝提及乐正绫,洛天依终于不待洛帝之令站了起来。跪得太久,站起的一瞬有些眼晕,洛天依却顾不得这许多,只是步步逼近洛帝,“恐怕你动不得她,若她有半点儿闪失,我可不会在乎你这天下将会怎样。”

这是对自己曾经尊重的父皇说话的态度么?大概不是。可眼前这人还是自己一度尊重的父皇么?洛天依不确定。洛天依只知晓,谁敢伤乐正绫分毫,哪怕是神明,她也不怕与之玉石俱焚。

“你……”洛帝震惊地看着洛天依,他没想到乐正绫的名字会这样轻易地打破洛天依的冷静。一国公主喜欢着一名女子,这是天下之大不韪,洛帝以之为耻,但这也是洛帝能抓到的洛天依的唯一软肋了。

“朕要杀的人,不曾有动不得的。”洛帝尽力在洛天依凌厉的目光下保持平静,然而那翡翠色的眸里结了冰,凝成霜剑,任谁瞧见都会胆寒。

“呵,杀她,作甚么?”洛天依突然冷笑一声,手在袖间握了拳,指甲嵌进掌心,有丝丝鲜血填满指甲缝隙。

洛帝被洛天依这一笑笑得莫名,只用复杂的眼光打量着洛天依不说话。

早春的天尚冷,空气凝结着,冰冷的沉默让人透不过气。洛天依绕过书案,俯身凑到洛帝耳边,“父皇且放心,天依不过是女子,不敢奢望承您之业。”

“你也尽可以拿乐正绫来威胁我,但不要忘了,你身边还有我的人。”

洛天依说完便退离书案告退。

洛帝颓然坐着原地。

书案上精致的镂花香炉中散出缕缕青烟,没了他人的打扰,终于能直直向上飘。香炉中焚的是安神的香。

可惜,洛帝今后是更无法休息好了。

☆、五十四

阿钿一路扶着洛天依回公主府,即使隔着厚厚的袄裙,她也能感受到洛天依身上刺骨的寒意。

“公主,”阿钿担忧地看着洛天依,洛帝召得突然,洛天依的唇上不及染胭脂,此刻便能清晰瞧见其苍白,白雪一般,连同她几近宣纸的脸一起,没有任何血色,“公主稍等,阿钿这便去请墨姑娘来。”

“不……必。”洛天依轻轻拉住阿钿,努力克制着自己指尖的颤抖。

“可是……”阿钿听着洛天依的声音细细弱弱的,几乎快没了呼吸。阿钿从未见过这般严重的情况,若是不去找墨清弦来,她只怕……

“我无事,过一会儿……就好,”洛天依咬牙道,长睫像凝了寒霜,微颤一下,“帮我……去看看阿绫,确保她的安全,记住,不要让她发现。”

“阿钿不去,阿钿要守着您。”阿钿固执道,她不曾听洛帝之言,因而她不知乐正绫会有什么危险,但她知,洛天依如今命在旦夕。

“阿钿,”洛天依沉下眸子,即使此刻,她的威严依旧在,“别忘了,你是这大洛唯一公主的侍女。”

“公主……”

“出去。”洛天依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推走阿钿。

房门被关上,身边没了他人,冷得连空气都快要凝结。洛天依双手环绕着自己靠门蹲下,蜷缩成一团,然周身并不暖和多少。寒冷如噬骨的虫蚁,血肉必啖,洛天依每颤栗一下,青紫的皮肤都几近皲裂。

好冷。

心骤然缩紧,似万针扎过,针尖相叠,连血液都无法渗出。呼吸亦被扼制住,溺入深潭般无可救援,只有呛进凉水,然而“水”呛在洛天依喉间,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水”如铁锈的甜腥味。

好难受。

眼前的景象渐支离,微缩成光点,光点模糊,又连成一片,堕入无尽的黑暗中。但是,黑暗中,更加寒冷。

洛天依隐约听见了乐正绫的声音,那声音是温柔的,阳光般暖的。洛天依晓知这大抵是在做梦,但她连想像出她的阿绫的模样气力都没有。她只能听着那温暖的声音,将自己缩成更紧的一团。

“阿绫,别出事……”模糊的声音带出一口泛紫的鲜血。

洛天依不会知晓,她的血染红抱着她的人的衣襟,那人夕阳色的眼里流露出了多少的自责与心疼。

洛天依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或者说是昏过去的,她一直觉着很冷,什么都不愿想,也不能想,于是她对于时间的意识也被这股寒冷代替。身边的一切都像被封冻,听不见,触不到。

翡翠色的眸子再度睁开时,洛天依才发现自己是被人抱着的。抱着她的姑娘半倚在床头,衣着单薄,身上也不见得很暖。她疲惫的双眼微阖,静静地睡着,双手却仍将洛天依紧紧搂着,好似抓住一件随时就会飘走的羽衣,不肯撒手。

这姑娘该不会一直抱着自己罢?洛天依看着眼前恬静的面庞,想否定也否定不了。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回抱乐正绫。真是个傻姑娘,抱着个大冰块,不觉着冷么?

“你现下一定在骂我,”本该睡着的女子在洛天依耳边开口,“骂我这个坏姑娘怎么不早些赶来。”

低低的声音有一丝颤,为了掩饰,乐正绫又将洛天依抱紧了些。

洛天依自然也不去戳破这点,只是低头,用脸颊蹭了蹭乐正绫的手臂,耍赖的小猫儿一般,叫人怜惜。

“我确是在骂你,”洛天依大方承认,轻轻拍了拍乐正绫的脸,“我在骂你这蠢姑娘,不觉着抱着我很冷么?若是染了风寒怎么办?”

乐正绫轻哼一声,回击似地屈指刮过洛天依的鼻梁。这个身子好容易回暖的姑娘到现在脸色仍是苍白的,而她本该不点含朱的唇上,不是不见血色,而是好像从未有过血色,“不抱着你,我会觉着更冷。”

“贫嘴,现下又不是冬日。”洛天依低声地笑起来。乐正绫是上苍赐予洛天依的厚礼,不论这位公主大人心底压了多少事,见到乐正绫,她仍能孩子般地微笑。

“可你不醒来,我真的觉着很冷。”乐正绫垂下眸子,眼中黯淡了光彩。有那么一瞬,她真以为洛天依再不会醒来。

洛天依拉过乐正绫的手握住,那带着薄茧的指尖真的冰凉,甚至比洛天依的手还冷上几分。翡翠色的眸子微动,洛天依只朝乐正绫手心呵着气,柔声道,“如今我已然醒来,你便不会再冷了。”

阿钿到底没有听洛天依的话悄悄去乐正府确认乐正绫的安全,而是直接叩开了乐正府的门,拖着乐正绫就往外走。

乐正龙牙晓知洛帝方召见洛天依,担心乐正绫因此惹上麻烦,本欲来拦下乐正绫。然而瞧见阿钿视死如归的架势,竟是没有多说什么,直放了乐正绫去。不光龙牙,乐正绫也不曾见阿钿这般模样,阿钿性子驯良,能让她这样,必是十万火急的事。

可乐正绫的询问却只得到一句“你的安危,该是由公主亲自确认的。”,莫名其妙,却让乐正绫的心揪了起来。

果然,一到公主府,乐正绫便瞧见了蜷缩成一团的洛天依。她想去抱起那蹲在地上的姑娘,但那姑娘纤细的身子刚落到乐正绫怀里,便吐出一口血来。血染衣襟,乐正绫只觉满目皆是扎眼的红色。

“我去帮你倒些水来。”乐正绫动了动自己有些麻木的手臂,放开洛天依,却被苍白的手扯住衣角。

“你乖些,我不会离开,只是去倒杯水来。”乐正绫抚着洛天依的头,像对待小孩子似地又一遍耐心告诉她。洛天依睡梦中一直喊着“阿绫别走,危险”,乐正绫也不知这姑娘究竟整天在瞎担心自己些什么。

洛天依仍旧不放手。

乐正绫无法,只有捧起洛天依的脸,俯身吻上那苍白的唇。

温热的气息相接,洛天依睁大了眼,绯红了耳根,惊奇之下,便也放开了扯住乐正绫衣角的手。

得到预料之中的反应,乐正绫才放开洛天依,悠悠去倒水。

“不喝。”

天依很是严肃地拒绝着递到自己唇边的东西。说好的去倒水,怎的倒出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确定不喝?”乐正绫朝洛天依狡黠地眨了眨眼,怎么看怎么有阴谋的模样。

“我……”洛天依还没说完,便被乐正绫的吻封住了口。

如洛天依所料,药苦得很。然而吻着洛天依的柔软唇瓣却是甜甜的,像是一块甜美的薄荷糖,苦药便不那样难以下咽了。

“这样,药便不苦了。”温热的气息与洛天依贴得极近,洛天依刚凉下来的脸颊又只得继续发烫。

“明明还是苦得很。”洛天依小声嘟囔,乐正绫只是无奈地笑着。

☆、五十五

清晨。

“阿绫。”

“阿绫……”

翡翠色的眸子可怜巴巴地盯着乐正绫,一眨一眨,亮晶晶的。

“不行,”乐正绫转过头去不看洛天依,顺手将洞开的窗掩上,“说了不准出门就是不准出门,我可不比阿钿好说话。”

“可今日是……”洛天依一脸委屈,伸手拽了拽乐正绫的衣袖。

乐正绫抽出自己的衣袖,把衣袖上挂着的微凉的手拢在自己手里,“今日又不是花朝七夕,急着出门作甚?”

什么?!洛天依小孩子似地嘟起嘴,一张小笼包脸尽是不满,“今日正是花朝,阿绫不让我出门,可是打算送花给别人家的姑娘?”

今日是花朝?乐正绫再算一遍日期,好像……确实是的。

花朝本是百花生辰。但如同七夕,年轻男女借祭花神外出,互赠花枝聊表心意,得以互相认识结交。

“阿绫,阿绫……”洛天依仍眨巴着眼,眸中翠绿柳枝般柔软,清光潋滟,似有一怎春风吹过,瞧得人心都要化开了。乐正绫只是一眼,便心软松了口,“别眨眼了,公主大人,小的带你出去还不成么?”

“我还要吃小笼包,成日被你看着喝药,连牙都快泡成苦的了。”洛天依抱怨着,却不晓得自己现下的模样正像一个小笼包。

“好好好,都依你。”乐正绫叹一口气,谁方才说自己不比阿钿好说话的,这洛天依还没多说什么,怎的就心软了?幸好阿钿姑娘不曾听得自己的话,乐正绫暗自庆幸。

街上人不少,姑娘小子衣装明丽,图的都是一个赶早。鹅黄鲜绿的衣裳盛开在大街小巷,乌云鬓连成片,珠翠重叠。最稚嫩的面庞也淡抹脂粉,眉心点朱砂,樱桃红的胭脂唇比花还要娇艳。

元夕之后,很有一段时间不曾这样热闹过了。

“走去那边。”乐正绫牵着洛天依的手走向人较少的地方,她可不忍瞧身边的单薄姑娘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

洛天依身上恰巧穿着藕粉的裙,又恰巧被乐正绫拉着站在杏树下。杏花浅粉的花瓣被风吹落,几片停留在如丝缎的浅灰发间,冰肌玉骨,眉目如画,远远看去竟像是花树化成的妖精,美得不真。

“天依,你……真好看。”这杏花妖精太漂亮,乐正绫的目光一时竟是挪不开她。

洛天依被这突然的称赞夸得不好意思,耳阔微发红,轻咳一声,转过头去赏花。剔透的指攀在花枝上,分不清哪个是花,哪个是手。

突然地,一枝艳红杏花递到洛天依怀中。

花几乎是硬塞过来,洛天依回绝不得,只有抬手接住。而那送花的人大抵是害羞,刚塞了花给洛天依,便逃也似地挤进人群,再见不得影儿了。洛天依甚至……连那人是男是女都没看清楚。

“那个,天依……”乐正绫盯着洛天依手里的杏花,夕阳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只剩那花影。

“什么事?”洛天依硬着头皮,很是尴尬地看着乐正绫。

乐正绫沉默良久,终于咬着牙回答,“没事。”

没事?分明就不是没事的样儿,洛天依拿着花枝哭笑不得。有句诗怎么念的,一枝红杏出墙来,不过这红杏是自个儿落到洛天依怀里的,可怨不得她。

“我们走罢。”洛天依拉了拉乐正绫。

不巧,这一走,走得匆忙,没几步路便和人撞上。对面的小姑娘跌在地上,乐正绫忙蹲下将小女孩拉起来。

“谢谢。”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乐正绫不肯转,小姑娘害羞地笑了笑,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姐姐生得真美。”小姑娘低着头,深吸一口气,递上手里一枝玉兰。白玉般的花瓣上还挂着露水,半开未开的模样,新鲜水灵,可爱得紧。

乐正绫想也没想便将花收下了。

但是,今日是花朝,收下了别人的花便意味着……乐正绫看着小姑娘走远,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件事。

“阿绫……”洛天依看着小姑娘离去的方向,幽幽开口。她手下的杏花被扯下几片花瓣,飘落在地,好不可怜。

“什……什么事?”乐正绫看着地上的花瓣,终于体会到方才洛天依的心情。躲闪的目光瞟一眼洛天依,不敢看那双翡翠色的眼睛。

“没……没事。”洛天依也咬牙回答。

两人都沉默着,四下的空气就这般凝滞下来。

乐正绫手里的花本该是自己送的,她怎么能……洛天依如是想,就算是小姑娘的花……那也是花啊。而乐正绫,她只觉着洛天依手里艳红的杏花愈发扎眼了,这样的花有什么好看的,洛天依竟还一直拿着。

“哎,你走那么快,你说的漂亮小姐姐在哪儿啊?”忽然有一道焦急的声音打破沉寂。乐洛二人循声望去,却是方才的小姑娘拉了名蓝衣少年来。

“宫羽?”洛天依看着少年,怪不得她听见声音就觉得熟悉得很。

“小天依?”宫羽也睁大了眼,眼前这两位,倒确实是两个漂亮小姐姐。可是,她要找的……不是这两位啊。

“那个,糖葫芦……”小姑娘扯扯绫彩音衣摆,宫羽只掏出两枚铜板递个她。

“雅音姑娘在找人么?”瞧着宫羽面上焦急的神色,乐正绫开口问。

“是啊,”宫羽的目光仍在四处搜寻,期望在人群中瞧见那浅绯的身影,“彩音那丫头,一转眼就不知跑哪里去了。”

“那……”乐正绫素来是个仗义的。

“要不……”洛天依也不愿看宫羽整个花朝就在这大街上跑路。

“我们帮你找她。”异口同声。

然而两人刚说完,那道浅绯的身影就从树后冒了出来。拿着一朵素色的兰花,满心欢喜地跑向宫羽。那丫头压根不曾看向乐正绫和洛天依这边,只是绯红着脸,满面兴奋地将花塞进宫羽手里。

“方才去哪里了?”宫羽低声责备绫彩音,语气中却是满满的宠溺。

“我是去与你买花去了,”绫彩音指着宫羽手中的兰花不满道,“倒是你一会功夫就不见了,不知收了多少别人家姑娘的花。”

“倒是收了许多,”少年轻佻勾唇,折了一枝浅粉杏花簪在绯衣少女的鬓边,“可不是你送的,我都扔了。”

两人边说着边走远,留下乐洛二人在原地。

“那个,阿绫……”

“天依……”

素手中一白一红同时落在地上,几片花瓣散开,沾染了尘土,却反倒比拿在手里时好看许多。

“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五十六

乐正绫一路牵着洛天依自人多的地界儿走向人少的地界儿。

人少了,花却多了。

先是几棵桃树,粉红的花簇如同傍晚的云霞。继续前行,竟有一片梨树林,梨花如玉。昔者将雪拟作梨花,如今这梨花却也如雪冰清玉洁。一阵和风吹过,梨树林里竟是纷纷扬扬下了一场梨花雪。

洛天依拂去发间的梨瓣,还有先前的杏花花瓣,浅粉夹杂在雪白中间,不仔细看也许还看不出来。

“这里真美。”洛天依小孩子似地笑着看向身边,乐正绫却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她的手,没了踪影。

“阿绫?”洛天依慌乱起来,眉尖微蹙,一下没了欣赏美景的兴致。乐正绫不见了,再美的景色在洛天依眼中都是白纸。

乐正绫身上穿着与洛天依相似的藕粉衣裙,在这一片白色中应当很好辨认。然而绕过花树,洛天依极目望去,眼中却只有纯粹的白。何时不染纤尘的白色也变得这样令人讨厌了,洛天依的眉蹙得愈紧,手下拿的一枝桃花几乎要被她捏断,那是她方才悄悄折下的,本打算送给乐正绫。

洛帝说过的话浮上洛天依心头,洛天依现在心下是一万个后悔,她便不该让乐正绫带她出来的。

匆忙的足迹踏过花雪,留下浅浅的印痕。

四周仍是单调的白。

“阿绫,你在哪里?”洛天依焦急地寻觅着,她忽然明白了之前宫羽寻绫彩音的心情,那种害怕着一路走来的偶然一眼,成为最后一眼的担忧。

洛天依的身子并未好透彻,强撑着走了一大截儿路,指尖微凉,再走不动了,只有靠着一棵梨树稍作休息。其实这一片白也不错,洛天依安慰自己,至少,在这片白之中没有瞧见刺目的绯红。

一一乐正家的那丫头,我可不会放过她。

心脏骤然缩紧,洛天依不可抑制地回想着洛帝的话,她怕极了,怕她的话不能给洛帝以压力,也怕洛帝被她逼急了鱼死网破。毕竟,以乐正绫的身手,一般人怎么可能让她消失得无声无息?

洛天依的手上仍捏着那截儿桃枝。掌心渗出冷汗,将桃枝微微浸润,深褐色的树枝变成了黑色。

人都不见了,花送给谁?洛天依沉下眸子,看了一眼半开的粉红花苞,伸手要将花枝扔在地上。

“是打算送给我的?”熟悉的清亮声音响起,一只手从洛天依手里拿过桃枝。

“阿绫!”洛天依惊喜抬头,那熟悉的眉眼依旧温柔地笑着,素手将一枝雪白的花簪在洛天依发间。

“我本想去为你折一枝梨花,回头却不见你。”带着薄茧的指刮过洛天依鼻梁,轻轻地,痒痒的。

“我以为你不见了。”洛天依低着头,浅灰的刘海遮住眸子,看不清神情。

“好姑娘,我怎会不见?”乐正绫轻轻抱住眼前的姑娘,低声在她耳边安慰她,“下回,你只需在原地等着我,你在哪里,我便会去哪里。”

洛天依头愈发低,眼角的红一直延伸到耳根。

乐正绫轻声笑了笑,将手里的桃花在怀里只顾着害羞的姑娘面前晃了晃,“好姑娘,你要让我把它一直拿在手里么?”

“我……我这就给你戴上。”洛天依抬起头,拿过桃花。

不得不说,桃花的粉红真的很衬乐正绫。她英气的眉眼本就美得张扬,桃花的和婉灵气,又为她的美添了几分娇娆。

“阿绫知道么?我方才见到了让洛都第一美人倾心的女子。”洛天依浅浅勾唇,目光描摹着眼前精致的眉目。

“是么?”乐正绫也看着洛天依,脸朝洛天依凑得更近,“能让洛都第一美人倾心,那女子该是有多美?”

洛天依能感受到乐正绫温热的呼吸,那微甜的气息像是锁链将洛天依拴住,洛天依挣脱不开,心底里也不愿意挣脱开。

“看着我的眼睛,她和那姑娘一样美。”洛天依轻声道。在她的眼中,自始至终只有乐正绫一人。

“原来,在你眼中我竟这样美。”

乐正绫轻轻挑起洛天依的下巴,唇瓣相接,甘甜的气息过渡。风吹落梨花继续落在两人身上,轻浅如这一吻。更多的花瓣绕开两人,落在地上捂住路过的小虫的眼,似乎连它们也不忍打扰这两人。

半晌,直到洛天依呼吸不稳,乐正绫才放开她。

“你……”洛天依红着脸,指着乐正绫半天说不出话。这般大胆,若……若是有人看见了,怎么办?

“花和人都是我的,却不许我亲近你么?”乐正绫看着洛天依亮晶晶的浅粉唇瓣,坏心眼儿地挑了挑眉。

“就是……不许。”洛天依软软地抗议。不过这样的抗议,对乐正绫来说可没有用,反正都亲过了。

“再说下去,我可要继续吻你了。”乐正绫狡黠地眨眨眼,看着洛天依的双颊红得滴血,轻轻捏了捏那张软乎乎的脸。

洛天依瞪乐正绫一眼,只有闭口不提。

“说起来,我赠你梨花,你赠我桃花,桃梨,逃离,天依是想逃去哪里呢?”

乐正绫抱起洛天依,走上一片可以看清远处桃树的高地。在一片雪白的尽头缀着点点粉红,如同镶嵌在其中的粉红珍珠。

桃梨,逃离。

洛天依低声念着,边念边弯了弯眸子。还真是巧,桃花和梨花,她们怎么就送了这两种花呢?

“若真能逃走,我定要去一个桃花源似的地方,再也不当这劳什子公主。”翡翠色的眸远眺,澄澈如洗。即使是洛天依,也指望着有一天能离开帝王家,用尽余生逆旅,去寻得一份山青水秀的自由。

“阿绫呢?”洛天依转头看乐正绫,“若有选择,阿绫会去哪里?”

乐正绫却不回答洛天依。

乐正绫没有选择,她哪里也不能去。她是乐正家的女儿,西燕不除,她终有一天要走上战场,就算龙牙能护她一时,也会有不能上战场的一天。

可是,若没有西燕……

“阿绫,回答我。”洛天依依旧微笑着看乐正绫,她知道乐正绫在想什么,但她的阿绫很快便不必为此担忧了。

“若是能逃走……”

“你在哪里,我便会去哪里。”

乐正绫仍是这句话。

☆、五十七

战音收到了玄元歌给她的消息。

战音觉着自己简直是天下最傻的人,言和在洛都,她却费了老大的劲儿潜入西燕王宫,

想确认言和的安危。战音大可不必再管那个罪该万死的女子的。不过,这还并不是最麻烦的

事一一眼下正好有几个宫人路过,而那只递信息的倒霉鸽子忽然叫了两声。

“ 该死 。” 暗处的女子低声骂一句 , 利落 扭断 手里鸽子的头 。 谁让这小东西这 般 不识时

务,战音很无奈地挑了挑眉,只有等什么时候遇见玄元歌再赔她一只了。

但……

“谁……谁在那儿?”宫人中胆儿稍大的已然举灯,步步朝战音这边紧逼过来来。而其

他宫人害怕得紧,都不愿多管闲事,一个接一个偷偷开溜。

情急之下,战音只有学一声猫叫,将手里鸽子抛了出去。

可惜,这办法似乎并不奏效。那宫人是个一根儿筋的,已听到了猫叫,还是铆着胆子,

战战兢兢继续朝战音这边走着。

这宫人恐不是胆大,该是心大罢。

眼瞧其他宫人已经散尽,战音索性从角落站出,只手捂着那宫人的嘴,同时,将早就紧

握于手中的弯刀架在她肩。可怜宫人转瞬之间仅在黑暗中瞧见一抹突兀的蓝,下一刻,便被

人死死挟制,动弹不得。

宫人发不出声,只有用尽全力死命挣扎。她不晓得自己是遇见了什么人,是刺客?或是

窃贼?或都不是。但无论如何她要活下来,她还有重任在身为未完成。

“安静些,或许我会留你一条性命。”

战音在宫人耳边低声警告,手下弯刀却松了松,她能感觉到自己挟持的女孩正在发抖。

这个宫人不过是个小女孩,十四五岁的模样。

听见是个女子的声音,宫人这才放弃挣扎,听话地点了点头。

战音因此松开捂住宫人嘴的手,弯刀却不曾放下。

“ 会有人来抓你的 ,” 宫人四下看看 , 压低声音对战音道 , 眼前这人身量并不魁梧 ,一

袭能轻易隐没入夜的墨蓝衣裳,风帽遮住半张脸,身上也不见飞标暗器,多半是窃贼了,“这

里可没有东西让你偷,偷到了侍卫也不会让你走,识相就快离开这里。”

“ 闭嘴 , 我不是窃贼 , 我是来寻人的 。” 战音沉声低喝宫人一句 , 她一向对话多的人不

耐烦。

“寻人?”

“ 她不在这里 ,我 方才 正打算离开 。” 战音冷冷看着宫人 , 若不是这碍事的家伙 , 她现

下已在西燕王宫外了。

被战音盯着看,宫人这才发觉眼前这人生就深浅不一的一双眼眸,一边天蓝晴空,一边

靛青深海。宫人知道这双眸子,这世间只有一人有这样奇异的眼眸。

“您是……战音阁下?”宫人边说着,也不顾架在自己肩上的弯刀,伸手大胆掀开了战

音的风帽。

不出所料,散开的长发是如云雾的白。

“你,找死。”弯刀贴近宫人的脖颈,蓝眸中猛然添了凌厉。

宫人见状 , 向后瑟缩 , 忙开口急急求饶 ,“ 无意冒犯 , 请战音阁下饶过奴婢一命 , 奴婢

是七殿下宫中的人。”

七殿下?言和?战音收了弯刀,“是她宫里的人,又如何?”

“请阁下随奴婢走一趟,”纤细的眉微拧,忽而眼泪汪汪看着战音,“七殿下数月未归,

恐是……殿下临行前嘱咐过奴婢,如今只有您能帮他了。”

言和怎样,与战音有什么干系?她战音是什么样的 女子 ,说不好就会沦为阶下囚,恐是

要有神助才帮得了堂堂西燕七王子。战音不语,脚下却仍跟着宫人一道走。说到底,她本来,

也是为了言和而来。

西燕王宫是与中原洛宫截然不同的异域风情,然同为宫殿,其华美自是不减,高屋厚墙,

小窗窄门,窗框下以五彩琉璃镶嵌,玉白兽骨挂上墙沿,檐下明灯彻夜不熄。但无论怎样奢

糜,这样的地方,都给人以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

高屋间长而狭的走道稍暗,似没有尽头。

“那个,你们七王子还活着。”静默中,战音忽地叹了一口气。

宫人回头,黑亮的眸看着战音,“奴婢知晓,殿下说过,若是您来了,就证明他还活着,

只是七殿下不能亲自回来。”

“ 可她什么都不曾告诉过我 。” 澄澈的蓝眸微眯 , 所以这回 , 言和是又 打算 把她当作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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