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方会派军中精锐守驻,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
“ 宫羽 。” 夕阳色的眸映出火光 , 灼然如血 。 倒真是抢 占 了地利 , 城门之外 , 竟连一个
防守士卒都没有。
“在。”
“ 你带五百人 正面突破 , 我带领 余下人等待时机援助 。” 与先前战音截然不同的作风 ,
按理说将在前,士气得以振。而今乐正绫却要宫羽冲在先,自己留守应援,也不晓得是几个
意思。
“是。”宫羽得令,领了人先行。
城门一推即开,简直像是打定主意迎洛军入城。街道空空如也,似乎是为谁清理好的战
场。步履不因此停歇,只是不断迈进,踩出月华汇集成的光滴飞溅。而耳边,则是沉闷至死
寂的……静。
寂静。
正是这夜,才突显了静的可怖,感觉似乎有什么,一触即发。
有人的声音,脚步声。先是一个人,接着更多,迅速而杂乱地混在一起,毫无章法。听
来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军士踏出的步子,那脚步声焦急而虚浮,好似垂死之人挣扎着寻求生之
契机。
火把的光亮照过去,却是些面黄肌瘦的妇孺,深凹的双颊显出骷髅的模样,干枯的臂膀
几近扛不住刀枪。
那些人步步朝洛军紧逼,将士却毫无办法――他们身上仅仅是百姓的衣裤,让将士们想
起家中妻女。洛奉仁义,百姓为大,将士们怎能身溅普通百姓的血?连宫羽,都萌生了打退
堂鼓的想法。
这是西燕给洛军下的套,他们料定洛军不会对这帮人出手。
可笑得很,实力悬殊的两方竟就这样僵持不下,好似真的碰上了劲敌。
“无论是谁,非我洛军者……”耳边突然传来清晰而响亮的声音,似霹雳穿破云际,在
静默中直闯而来。
“杀!”
随着乐正绫话语落下,暗夜中忽地闪出许多兵刃冷光,撇开只顾着发懵的洛军,直面迎
击。月隐,正是手起刀落,血溅五步,空气中蓦地弥漫了浓烈至呛喉的血腥味。在场之人虽
有看不清者,血的气息却已扑面而来,几乎掩盖住人的呼吸。
“怎么能够……这样?”宫羽瞪大了眼,那些人,可只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
孩子。两军交战,不斩平民,不斩来使,恪守道义的洛军,断不会做出这种事。那么,此刻
乐正绫带领的人,便是……归属内侍管辖的那群人。
“这便怕了?”一道红影自宫羽身边穿行而过,落下简短话语。
绯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毫不费力地挥舞□□,简直像是耍弄孩子扎的稻草玩偶,血溅在脸
上,没有时间去抹掉,最终只剩下一对冷漠的眸子,鲜红中映着另一片鲜红,竟如炼狱爬出
的恶鬼。
西燕显然没料到乐正绫会下如此狠手,好在他们留了后路,事先埋伏了西燕兵在那帮妇
孺之后。只是不知为什么,所向披靡的西燕军有些害怕靠近那帮妇孺的尸体,连连退却。俄
顷,又有脚步声,乐正绫眯起眼查看,西燕赶来增援的,竟是弓兵。
夜行宜轻装上阵,洛军之中并无盾可防御。乐正绫顺手捞起身旁一人尸体作了盾牌,其
他人也学着她,捞起地上尸体作挡箭牌。这又是西燕军不曾料到的,这个红衣女人,还有她
带来的明显不属于洛军的一干人等,简直是怪物。
“ 宫羽 , 即刻出城 寻徵羽 军师 ,” 乐正绫回头 , 清亮的声音 在喊杀声中 不知为何 还能清
晰地传入洛军耳中,“其余人,听我号令,随我杀敌。”
求援么?如今西燕连连退却,明显不必。宫羽虽疑惑,还是只有掉头逆行。
宫羽不会想到,那时她行至城门前不经意的回眸,就是她看乐正绫的最后一眼。
☆、七十
虽再三强调过不会陪乐正绫送死,徵羽摩柯却仍旧按时等在了城外,颇有隔岸观火的意
味。
“是这个人?”摩柯借火光端详着仓皇逃出的宫羽,其实不需端详,只需一眼他即辨认
出那与洛天依极其相似的眉眼,“乐正绫那家伙……真不是看脸选的人么?”
“什么?”宫羽不解, 见自己出来 ,军师不应当率兵增援么?可怎么看跟着徵羽摩柯的
几个人,都只像是……医官?
等等。
宫羽再回头,城门不知何时已被人关上。而那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军师,此刻的笑,却
奇迹般地融入这血染的夜。都明显到这份上了,再傻的人也该看出来,徵羽摩柯并不是来增
援,而是……为了别的事。
“ 我们的大将军 , 虽应付不来 朝堂上 的事 , 战场上脑子却比任何人都转的快 ,” 冰蓝色
的眸 凝视着 紧闭的 城门 ,他 似乎 不担心乐正绫 ,他 晓得 这是场 必死之战 ,“ 风闻 西燕 境内 莫
名流行起秋疫,军民之中,丧命者不可胜数。”
“其实先前我已派过人去缪城之西探消息,那人回来即腹泻不止,由此,我大概猜出了
那处有些什么人守驻。”
所以,那些消瘦得不正常的妇孺是……宫羽不敢想下去。
“ 西燕领将神威一向不择手段 , 会用到那些人也不稀奇 ,” 徵羽摩柯叹了口气 , 戎之所
以为戎,不在其人,在其行戎之礼,那位神威将军,据说本不是西燕人,不过这等行径,只
会 比西燕 更招人厌恨 ,“ 会传染的秋疫自然比士兵好用 得多 ,就 算攻下 缪城, 秋疫在洛军中
传播,西燕也能不战而胜。”
这样说来,这是西燕阴谋。明知是坑,还往里面跳?这便是若不想活下来的方法?宫羽
搞不懂这些人在干什么。
“百害而无一利的事,你以为绫大将军那人精会去做?”少年的嗤笑让宫羽颇觉不自在,
但那胜券在握的气度 , 却不像是能装出来的 ,“ 秋疫虽麻烦 ,然 中原 此疫 时有 流行 , 若不严
重,军中医官即可救治。且此番派出军士皆是染过此疾之人,要知道,秋疫之属,疾愈后可
是一般不会再得的。”
“既是这样,那么我也……”宫羽转身,却被摩柯拉住。
“ 你是 乐正绫选出 可堪帅才 的继任者 , 我会 修书请丞相推荐你 , 宫羽 大 将军 ,” 少年 的
声音 由 轻蔑 转为冷漠 , 忽而凝重起来 ,“城中的 所有人都可能 活下来 , 唯独 乐正绫 ,她,不
会。”
“打赢这场仗,须得对所有人狠得下心,只有她身上有这样的魄力,而这样的人,世间
容不得。”
即使乐正绫不声不响不动声色,表面看来似乎与过往无异,徵羽摩柯也能够察觉,他们
的绫将军改变了。活在这样一场骗局中,夜尽天明,梦醒了,没了血脉相连的父亲与哥哥,
没了引以为使命的身份……纵身边围拢的面孔毫不陌生,恐怕她也已经谁都不信了罢。不信,
也不必在乎,死生无关,因而对什么人她都能轻易原谅,也……都狠得下心。她根本就没有
如洛天依料想那样,对木已成舟的定局妥协。
突如其来的火光刺得城外观战者眼痛,照彻夜空的红使得所有好奇视线都变成了扑灯的
蛾。
有人打城中出来。洛军将士,一点点汇集至徵羽摩柯处;西燕兵,纵使侥幸逃出,也会
被拽回城中。那些墨色的衣裳,那双冷漠的血色眼眸,与火光和不断飞溅的血肉交叠,恍若
人间炼狱。宫羽注意到乐正绫换了左手执枪,枪法的迅捷与凌厉,不是武学,而是纯粹杀人
的技法。
终于明白当初战音为何会敬重乐正绫如斯,当年不知天高地厚而挑起战事的朝楚,也该
饱尝这女子的厉害了罢。
火愈发雀跃地烧灼,纵是寒夜,那灼热的风拍打在脸上,也是撕裂皮肉般生疼。已没有
人再会从城中跑出了。而那红衣灼灼的女子,则转身,走进城中。红绳系束的发辫散乱开,
发丝无规则地飞扬着,她的模样,使人不合时宜地想起新嫁娘,一位嫁与战场的新嫁娘。
“乐正绫!”徵羽摩柯的声音,或许只是想再看那女子一眼。
火光之间的花嫁回眸,面上的鲜血为她描了最艳丽的新妆,隐约看见她的眼角有泪痕,
像是最后的柔软的,心弦。
崩断。
其实 , 仔细看 会发现 , 方才 乐正绫 身旁 , 还有一人的 影。 她穿着墨蓝的衣裳 ? 兜帽遮住
脸颊,雪色的发梢从兜帽边沿滚落。
“ 有您出马 , 西燕认输 。” 那人轻轻巧巧的声音在乐正绫耳边 , 离得极 近。 若不是听来
熟悉,乐正绫已下意识反手挑死了她。
“战音?”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是我,”抬头,深海与天空的蓝眸都藏着火光,“请您收手,我作为使者,代表西燕归
降大洛。”
“ 我无意继续屠城 ,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 乐正绫边说着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 没抹
掉的部分,在脸上反倒显得愈发诡异。
是关于洛殿下的事,战音连猜都不必猜。因为,这也是棋局中的一环。
“ 言和 只是 顺神威 将军 之意 放出 假消息 , 实际 洛 殿下 确是 顺利抵 达西燕 ,” 说到 这儿 ,
战音顿了顿 , 似乎不想再讲下去 ,“ 不过 , 她并非 端坐于 银车中 ,而是…… 被人 盛装在棺木
里。”
棺……木?握住□□的手忽而颤了颤,若说乐正绫此刻已背负千钧,那么战音的话无疑
是最后一根稻草,沉重得……能够压死她。
――不过绫大将军,有句话得提前告诉你,秋疫是中原才有的病,只有一人才能将这中
原的秋疫在西燕散播……
――住口,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信,怎敢不信?算我多言了。
徵羽摩柯的话还在耳边。乐正绫想要的答案,其实……早就知道了。
“呵,多谢使者告知。”乐正绫在战音惊愕的目光中勾起唇,充斥杀意的红瞳暗淡下来,
变回曾经的夕阳色,映在其中,张牙舞爪的火光都变得乖巧。那笑,极温柔,却不是对在场
的任何一个人。
眼角滚烫,有相同温度的液体滑过脸颊。乐正绫以为那是溅上的血,然而血早已冰凉,
凝结。这是乐正绫记事以来,第一次哭。
没有人晓得乐正绫的感受,甚至没人愿意去揣测。身为旁观者的他们,只是看见那两行
不止的泪,心也会被生生撕开,疼痛至难以忍受。耳边只有火烧爆木料的噼啪声,无声的悲鸣却足以撕裂耳膜。
洛易新主,西燕式微,而乐正绫则可在百姓的交口称赞中一世无忧,不论她是皇帝、长
公主、大将军……还是仅仅愿当她的乐正大小姐。一切都由洛天依背负,代价都由洛天依来
付,这才是,这局棋的终局。
过往的一切,真的……就这样一笔勾销了。
“不要……舍我一人。”苍白的呢喃是这样无力。
□□被抛在地上,红影走进火光中。
原谅这位不解风情的将军来不及准备新衣,只能以这不祥的嫁裳,嫁与她此生最珍视的
女子为她留下的……无用时光。
☆、七十一
皇宫中那孩子已然睡熟,丞相府的灯,却仍在继续燃着。
“ 当初要早知道 这样 , 不如别立那小皇帝 , 自己登基 。” 掌灯的女子打个呵欠 , 百无聊
赖地盯着顺手从书架子上拿来的医书。
“ 自己登基 ? 你想累死我不成 ? 等小皇帝加冠 , 本丞相可 就撂挑子不干了 。” 玄元歌 对
桌上堆叠成山的奏折也很是无奈,伸手支起额头,竟能摸到汗珠。这些中原人也真是狡猾,
一个和亲,一个战死,还有一个虽坐在皇位上,却完全不管事。
加冠?这样算来,还有十年,冥灵叹一口气,揉了揉几乎已经粘到一块儿去的眼睛,“为
什么偏我们这般命苦,要接手那位妘罗公主留下的烂摊子啊。”
玄元歌并不答她,忙着看完手上最后一份奏折。
“说起来,当初的护军副尉并不是由墨长琴任命,真实身份除了主上,便只有任命我的
人会知晓,那夜逼宫时公主唤我玄元歌,我便知道,在我走投无路之际任用我的人,是她。
大概是想报答她这份恩情,我才留在这的罢。”
报恩?说起来,冥灵也该是这样。墨氏族人遭流放,洛天依知晓冥灵这位多出来的女儿,
却不曾上报,而是听凭墨清弦顶了冥灵的位置去了百越。冥灵留下,也是为了报答洛天依,
二姐,以及眼前这个本该追杀她却三番保护她的玄,不,是玄元大人。
“喂,话说你觉得,一切真的就能够这样结束么?”冥灵盯着积了厚厚一层的灯花,烛
火的光渐渐被蜡泪湮没,愈来愈黯淡。
“ 你来看这灯 , 看似 光影摇曳 , 灯火阑珊 ,” 玄元歌只是行至灯侧 , 悉心剪下这失职侍
女留下的累累烛花,“可只要剪去遮挡火苗的灯花,便又能重现其光华。”
灯是这样,国是这样,而人……也是这样。
谁晓得灯花之后还有些什么未完的故事?
乐正龙牙收到了匿名来信,那娟秀的字迹却藏不住写信人的身份。那女子在百越拾起了
给人瞧病的营生,百越历来虫蛇众多,她的医术发挥了大用。
墨清弦有墨清弦要偿的罪,而龙牙,也得在狱中偿还他放走墨清弦的罪。不过,已经许
久,不曾像现下作为囚犯这般轻松了,龙牙倒是对此十分感激。听说宫羽为丞相推举任了倒
霉的大将军,龙牙还记得他,就是那和洛天依长着一张脸的小子。
乐正府仍旧保留,由释天打理。不知为何,他总信着他家小姐有一天会回来。
而远方,地尽天还尽的沙丘之上,男装的女子扯下发带,顺手拉下身旁女子的兜帽。莹
白的发丝飞扬,每一缕都是跌入凡尘的月光。
“ 我在 中原 的时候 , 曾听人说 ,一生 最幸运的事 , 莫过与所爱 之人 共白 首。” 这句话让
这两人钻了空子,言和转头看身旁女子,她们都还是年轻的面庞,就这样在最绚烂的年华,
享有了最幸运的事。
“ 两个亡国之 君 凑到一块儿 , 可不是幸运得很嘛 。” 异色 瞳 眯起 ,想 努力遮掩 眸中 戏谑
的笑意。很遗憾,失败了,脸庞上落下惩戒性的一个吻。
“要是那两个公主也能有幸凑到一块儿,就好了。”
“谁知道呢?”
感慨着的言战二人不会想到,此刻,南疆的某片竹林中,有一道绯色的身影走走停停。
翠碧的一片,如同那人眼中翡翠延伸。空山鸟语,阳光温和,未蒸发的朝露闪烁,星辰
一般透着灵气。
“这里,又是一处桃花源呢。”
乐正绫倚着一棵竹子坐下,夕阳色的眸子映着手中的双鱼佩。五年的时光,玉佩主人的
眉眼在乐正绫心底,非但没有淡去,反倒愈描摹愈深刻。
天见怜卿,乐正绫不知为何竟在缪城一役中死里逃生。她辗转着去了西燕王宫,王陵……
可是无论如何也见不到洛天依的尸体,连腐朽的白骨也不曾见到。
――若能逃走,你在哪里,我便会去哪里。
这是她的承诺,便一定要做到。
不论五年十年,或是穷尽一生,她信,一定能找到洛天依。
“姑娘,”有谁的声音在乐正绫身后,回头却是个打柴的少年,很是疑惑地看着乐正绫,
“姑娘是迷路了么?”
“不是。”乐正绫很干脆地回答少年。
起身 , 拍下衣摆 粘 的竹叶 , 乐正绫打算继续前行 。 想了一下 , 却又转回来问少年 ,“我
在寻人,小哥有没有见过一位个子不高灰发碧眼的女子?”
“她姓洛,打西燕来。”
“个子不高的女子可不少……”少年很是为难,想了一下,忽然伸手为乐正绫指了个方
向,“ 沿着这个方向走 , 去找一位 守墓 人, 我记得她说起过 一位 洛姓 的姑娘 , 不过 那姑娘 是
不是打西燕来就不清楚了。”
“多谢小哥。”
话语落下的时候,乐正绫已然走远了。
能够……见到她了吗?乐正绫此刻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情,只要见到那位守墓人,
就应当能够知道洛天依的消息,哪怕她已被尘封在墓穴中。
然而乐正绫寻得的,却只是一间空屋,一个孤冢而已。
溪边有浣衣的女子。
“请问……”
抬头,澄澈的碧绿眼眸映出乐正绫惊愕的模样。朱唇皓齿,柳眉纤纤,五年的时光,竟
不曾在这个女子身上留下太多印记,唯一改变的,只是眼角的冰冷,融化成了如桃花水的温
柔。
“嗯?大姐姐有事吗?”极其天真的语气,像是变回了多年前乐正绫从马蹄下救出的那
个小女孩。
“天依……”乐正绫启唇,千言万语,却只唤了洛天依的名字。
“大姐姐知道我的名字?”洛天依轻轻地笑着,尽管面上还有不解,却不由自主伸手抱
了抱乐正绫,“大姐姐眼眶红了哦,谁惹你生气了吗?”
“大……姐姐?”洛天依回过神,却已经被乐正绫抱住。温暖的怀抱有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是等待了许久。
“ 叫我阿绫 。” 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颤 吹 在洛天依耳边 , 这样拥 抱着 的感觉 , 一定不是
梦。
“阿绫。”洛天依脸红了,却还是很听话地唤乐正绫。
她的声音总是这样好听。
“那个,我不大记得自己的事,阿绫认得我吗?”洛天依边说边轻轻拍着乐正绫的背,
她任这女子将她紧拥,那感觉,在冬夜中奋力挣扎的人就像寻得了温暖的火光,并不令她讨
厌。
“自是认得,”乐正绫放过洛天依,捧起那姑娘的脸仔细凝视着,“你是我的……”
“妻子。”
☆、星尘番外
人这一辈子,孤独地诞生,孤独地死去。
我一直以为,此生是一场苦旅,对我而言,还是无休止的苦旅。我不知晓我从何处诞生,
没有见过自己的爹娘,连名字,都是自我上一届祭司处继承。所有我知晓的,只有我活过数
十年不变的容貌,以及,孱弱得几乎风吹即倒的身子。谁知道我是个什么玩意儿,或许是有
人在我身上下了蛊,让我成了这容颜长驻的怪物。
我不晓得我怎会这样招人恨。
但我也因此开始不信他人。这次是驻颜蛊,下回,可指不定是什么毒虫蛇蚁了。我是祭
司,肩负守卫一族的重任,不可以轻易死去。
可我没想到,能够要我命的蛊,却是我自己下在自己身上的。
纵使活过许多年,我的心智却还和小女孩儿一般蠢,轻信了那个我无意救下的男子,答
应教他两个女儿医术。那两个徒弟,是我此生最大的败笔,她们一开始就是为了谋取不可现
于世的倾蛊。
到头来,我真心诚意待的那两个徒弟弃我于不顾,她们的丫头却拼上性命将我从死地中
救出。
那丫头唤作心华,巧合地与我名同音,便作了我的阿姊,四处找事做养活一无是处的我。
她的心肠真是好得过分,我这一生见过许多贪婪无情的伪君子,而她,则是开在悬崖边的一
朵花,特立独行,干净得不染一尘。
她待我太温柔,温柔得容许我肆意妄为,我不想与她作姐妹,她便真的驯良地接受我的
亲吻。我想研制出阑珊的解药,她便真的替我找了许多试药之人,甚至……还找上了当朝公
主。
那位尊贵的公主殿下此刻就在我的面前,苍白得透明的面庞如同瓷盏一般。她应当死去
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就算活下来,她也无颜面对她所欺骗的那个女子。哪怕那个女子原
谅她,她也当在愧疚自责中度过余生。面对心爱之人,却不敢伸手去触碰那人面庞,真是,
还不如死去。
可心华那烂好人拿自己的命换了这公主的命。她代洛天依去和了亲,临行前故意身染秋
疫,怕是……再回不来了。她的好心大抵永远不会有用尽的一天,只要她还活着。她是这样
一份珍宝,我却在她离去后,才大梦初醒般念及她的好。
现下我唯一要做的,只是救活这个公主。
阑珊不是蛊而是毒,若要解毒,方法再简单不过。阑珊能够解百毒,若想救人,只需以
阑珊解阑珊。这方法,其实冥灵早已试过,那时她刺伤乐正的的匕首上所涂之毒,就是阑珊,
只因剂量较少,耳后才不曾显出火纹。而洛天依的血,解了她的毒。
“ 公主殿下 ,若你 此番 能 活下来 , 可不能轻易 死去啊 ,” 我伸手轻触她的脸颊 ,那 份柔
软 是属于另一个人 , 此刻却为我所有 , 她的命 有一半是我的好姑娘换来的 ,“ 毕竟 , 今后你
得连我们的份儿,一起活下去。”
利刃割开皮肤,对于心如死灰的我来说,疼痛并不值得一提。我的指尖冷如冰,而血液
带来的温暖,恰如她,我的最亲爱的阿姊将我紧拥。
小公主苍白的脸上滴着我的血,我第一次晓得中原的女子为何欢喜在唇上抹胭脂。那红,
太美了。
若我所料不错,小公主将活下来。
若我所料不错,停驻我容颜的蛊毒也能够停驻小公主的记忆。她的一切将重新来过,忘
掉她在权争利斗中高台之上的孤独,忘掉她在机关算尽中负人负己的愧疚,忘掉她万人敬仰
的高贵和卑微入尘的低贱……然后,会遇见她所珍重之人,就这样波澜不惊地度过平淡的一
生。
若我所料不错,在见到小公主睁眼之前,我……已然死去。
不过,我有着一个小小的私心,我留下了信,让这小公主成了我的守墓人。她须得呆着
我身边,直到她的命定之人来寻她。她的命既是我给的,教她替我暂时守着这孤坟,也不为
过罢。
……
诚然,人活一生,孤独地诞生,孤独地死去。可, 在这诞生与死去之间 ,总会有人或长
久或短暂的陪伴,只是我……没那福分罢了。
☆、后记
终于把坑填上了,让我来唠叨一下吧。
阑珊是我第一个开的文坑,也是我第一次尝试写同人长篇,没有提纲,只是听着龙耀无
双,一时激动就开了个坑,感觉 bug 众多,各种不科学啊。不过,好歹不科学的剧情被我五
花大绑强行 he 了。
因为听歌,知道了南北,没错,就是那首被虐无数遍也要开头见的三月雨。然后找到了
南北吧,然后,没多久南北吧就……【心塞 . jpg 】然而南北备用吧里,宝宝又找到了大部队。
我想着只吃粮不大好,当后期又没有要,干脆产点粮好了,于是就有了这篇中二产物。
有人说, 文中的绫绫各种受 ,一点也没有将军帅裂苍穹的样子,而依宝宝反倒分分钟反
攻。但这样的绫绫和依宝宝,却是我对南北的印象。依宝宝并不只会卖萌,她也足够坚强,
足够帅气,强大到足以面对当初黑她黑得毫不留情的喷子们。绫绫,祈太太又帅又美的声线
是她天生的优势,她也有自己的胆怯与恐惧,例如,在唱某些歌的时候吐字不清和怪怪的口
音,但谁也不能阻止她和她身后的□□师们努力走向完美。而言战,我不想多说,我有一瞬
间真的想给她们 be ,一个还可以和其他人组 cp 的歌姬,一个不能发声的歌姬,不过,就是
这样 ,我 才更应该 写下 he 吧。 她们的现状或许是翻 版三月雨 , 但我 坚定不移地 等待着战音
的再次发声。
非常感谢客串的两位 , 以及不厌其烦把这篇又臭又长的文看完的各
位。如果你是因为入了坑在这里找到了粮次,子霁对各位赏光表示非常感激;如果你是因为
偶然看到我的小破文,入了南北坑,子霁表示,这是我的最大荣幸【长跪以示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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