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南北组同人)阑珊辞(gl)》作者:闻子霁【完结】 > 【书香门第】[南北组]阑珊辞(gl).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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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闻子霁 当前章节:149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3:00

这个……蠢姑娘。

难不成那身为政客的机灵劲儿被一路的风沙消磨干净了?乐正绫叹了口气,直接把洛天依拉出马车,将她置于自己的马上。乐正绫就坐在洛天依背后,拉住马缰的同时,洛天依也被她整个圈在怀里。

“你……”放肆。乐正绫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洛天依想说什么。只是若仍将洛天依放在那马车里,或许下回再掀开马车的帘子时,她便可能是一具冰冷的尸身。洛天依的安全要紧还是礼节要紧,在乐正绫心中,当然是洛天依的安全更要紧,所谓君臣之礼先给她见鬼去罢。

洛天依不会骑马,窝在乐正绫怀里不敢动弹。乐正绫不得不出言劝慰,“儿时公主亦不会骑马,这般让我抱着,可曾有过危险?”

洛天依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般没出息的举动丢脸得紧,颊上渐渐绯红,向后靠了靠,低头闷闷地回答乐正绫,“不曾。”

好像把一个害羞的孩子抱在怀里的感觉,乐正绫轻笑,洛天依这样当真……很是可爱。

只是正当乐正绫这样想着的时候,怀中的灰色小球却瑟缩了一下,再次开口,“不对,有的。”

细细的声音中带了一丝颤,所幸不是能让人听出来的程度。现下这般状况,于洛天依而言,着实是危险得紧。不消对镜自照,洛天依也能想象出自己耳后火纹红艳得滴血的颜色。

“何时?”乐正绫想也没想便问。

“自是现在。”

洛天依张了张嘴,回答的声音却先她一步在乐正绫身后响起。

不知什么时候,墨清弦已到两人身边。

本来,墨清弦当同洛天依一道坐在马车里的,奈何她死活不愿,乐正龙牙也就给她备了马匹。可惜这位医者姑娘骑术不佳,一路总也被落在后面。因为方才的插曲,乐正绫行路略有耽搁,墨清弦才得以追上她。

乐正绫不解,转过头来问洛天依,“现在?为何?”

“因为……”洛天依一时语塞,总不能让她将墨清弦的告诫说与乐正绫听罢。然而,自指尖而起的异样的寒意却又是那样分明地提醒着她,再不想办法,便来不及了。

“许是她喜欢你,现下离这么近,怕你瞧出来呢。”墨清弦玩笑似的待乐正绫说,却并非只给她听。她的眼睛很尖,加之她太熟悉洛天依身上的这种病症,一眼便知道洛天依寒疾犯了。

洛天依闻言,抬头看向墨清弦,那人还是悠哉游哉的模样。只是纵她语气再如何随意,洛天依也知道她在警告自己,不可动心。

墨清弦的话在乐正绫听来有着另一番意思。墨清弦该承认,除了身为医者的该死责任心,她确是有些看不惯这两人。在墨清弦第一次见洛天依,听她抓住救命稻草般唤着“阿绫”的时候,她就晓得这位小公主存的什么心思。

这般的情感,不该存在。

这本是墨清弦要提醒洛天依的话,可大抵洛天依和墨清弦都不曾考虑到,她们的身边,看似从未在乎过她们对话的乐正绫,有一天也会小心地分辨她们言语的真假,窥探着她们欲盖弥彰的深意。

君臣无别,男女有别,不在其位,慎宜自重。就算洛天依不摆出公主身份压人一头,你乐正绫终究是个女子。

可就算乐正绫能听懂信墨清弦的话,又能怎么样呢?她自知,她从来不过是这些人手下言中的棋子……

“墨姑娘休得胡言,公主岂会行这等有悖人伦的大逆不道之事,”义正言辞的话,乐正绫知道,她们三人中至少有一个想要听到这样的话。只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乐正绫期待着洛天依的否认。

怀着的人儿却迟迟没有说话。

☆、十七

乐正绫感觉到她环住洛天依的手臂掠过了一丝寒意,那感觉很浅,稍纵即逝,令她有些怀疑,“天依?”

回答她的却是一片沉默。

不过,好在洛天依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不说话。

“你生气了?”乐正绫问,洛天依的沉默让她觉得有些害怕,甚至连解释的语气听来都有些慌乱,“我们不过是说笑。”

“是啊,不想一时忘形,言语多有冒犯。”墨清弦也接过乐正绫的话说道。当然,与乐正绫不同,她是有私心的,她方才的话不过是为提醒洛天依,也没料到乐正绫会回以如此重的话。好容易活了那么多年,她可不想因此被治个戏君之罪。

其实洛天依并没有生气,只不过是心中的莫名悸动在听到“有悖人伦”四字被猛地浇被灭。身上彻骨的寒意虽随之褪去,心底的某处却开始隐隐作痛。

那是一种比寒毒噬心更为失落的感觉,几乎乱了洛天依的全部思考。

洛天依猛然意识到,这段时间,她似乎有些太得意忘形了。她凭借自己至高无上的镇国公主的身份,安心地享受着乐正绫的臣服,维持着那份虚无的联系。好像真的回到儿时,她赶在乐正绫提枪纵马前拉住她,乐正绫到现在仍只是乐正府的大小姐,是她的挚友。

是啊,挚友,洛天依是公主,是……一个女子。

无数个日夜,洛天依曾说服自己,那时候只是恰巧,那是为了那个人为了使她难堪刻意落下的污点。那么现在,她又在无谓地期待什么?

不是,很可笑……么?

“阿绫你大可放心。”洛天依抬头,碧色的眸子与乐正绫与对视,眸底恍惚的神色却到底有些躲闪。

乐正绫并非第一次这么近瞧那张脸,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心底赞美着洛天依这倾世的容貌。只是,顶着这样一副好皮相的人,说出来的话,却总是那么令人心寒,“本宫决不会喜欢女子。”

这位惯常八面玲珑,生着七窍心的政客,这回却恰恰会错了意。洛天依不知道,如果那时她将心底的情愫说于乐正绫听,也许她们的关系就可以从盟友更进一步。

但有些机会,是注定要错过的。

“这样么?”乐正绫抱着洛天依的手顿了顿,不再接话。她明知帝王家的女子从来就是这样,只说待自己有利的话,就像前些日子洛天依还感叹着战音之名听来甚是别致,转眼间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承认“她是我的手下。”

“臣亦然。”乐正绫只能压低的声音,在洛天依耳边轻道,刻意抑制的语气听不出有什么特殊的意味。谁晓得,是谁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墨清弦不动声色地压了速度退至两人后面。她要说的算是说了,想听的也听到了,剩下的,留给那两人自己再想便好。

只是,一个突发的事件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思考的时间。

空旷的大路上,一个孩子出现得突兀,直愣愣地挡在乐正绫的马前。看那孩子年龄不过十一二岁,粗布短衣,是普通人家的打扮。

那孩子似有甚急事,紧盯着洛天依,挥手不断朝她比划着什么,口中咿咿呀呀发出些破碎的音节。

“她不大能说话么?”洛天依的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孩子身上,一来是对那孩子有些疑惑,一来也是为了逃避眼前这尴尬的局面,“我去看看。”

乐正绫稍作迟疑,带着洛天依下马,走到那孩子面前。

“我……唔……你们……么……不是……呀……”那孩子努力地说着,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洛天依。可惜,她的言语实在是太过含糊,不仅是听不清,连猜,洛天依都猜不到她在说些什么。

“你想说什么?”洛天依问,也许是这孩子的爹娘出了什么事。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讲话时都快急哭了,洛天依尽量放柔了语气。

然而,听见洛天依的话,那孩子却沉默下来,垂眸瞧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四下一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气氛,洛天依脸上不曾有何挂不住,只是拉着那孩子的手,平静地再问一遍“你想待我说什么”,倒闹得旁边看着的人有些无措。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乐正绫有些看不下去,在一旁出言道,“这孩子莫不是听不见声音?”。纵不知道洛天依是公主,也该从她身上不菲的绸缎衣料瞧出她是位贵人,人家贵人同样的话问你两遍,一般人谁敢不答话?

“不……是。”那孩子细细的声音传来,虽仍不知道她在回答什么,却已然听不出那含糊不清的语气。

洛天依隐隐感到事情有些不对,下意识后退一步。

那孩子猛然抬起头来,“方才我说的是……”

“我要杀了你。”

一字一顿,咬字清晰。

然后洛天依眼前便是一道青光闪过,锋利的匕首直指她心口而来。

洛天依有些没反应过来,加之身上的伤未好行动不便,竟只能站在原地,任一个小孩子宰割。幸而身后乐正绫及时拉了她一把,两人顺势转过半圈交换了位置,洛天依才免遭一劫。

乐正绫便没这么好的运气了。那孩子着实不是简单的,见洛天依即将避过她的攻击,当即转了攻势将匕首掷出。

彼时乐正绫腰间尚别着先前从玄元歌处得到的飞刀,习武之人行动快于思维,在那孩子这匕首脱手的一瞬,乐正绫不假思索地扔出飞刀。

飞刀正扎在那孩子手背,只听到得一声细细的抽气声。

然而此刻却没有人再顾及那个孩子一一因着脱了力,匕首偏离了原本的方向,朝乐正绫那边飞了过去。乐正绫赶忙侧身,奈何手边还拉着另一个人,使她的动作稍微滞了半刻。一个躲闪不及,乐正绫只有抬起另一只手抓住那抹寒光,任血流出盈满掌心。

“阿绫!”洛天依冷静的面具有些难以掩饰她的惊惶,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慌张过了。

手忙脚乱地拿出袖间的丝帕覆于乐正绫伤口处,擦去将要染在她袖上的血,洛天依微凉的指尖甚至带了一丝颤。

丝帕上还有方才洛天依自己左面被划破时留下的血迹,对比起来,乐正绫的血竟是泛出一抹极浅的紫。

匕首淬了毒!

“墨……”洛天依想唤墨清弦前来,却被乐正绫止住。

刺杀洛天依的孩子本事不小,不想她的逃跑速度也与她的本事成正比,众人愣住的片刻之内,她竟是在乐正绫眼皮下逃了。

乐正绫派了人去追。

接着乐正绫从洛天依手中拿出她一直握手中的小小玉佩,那是方才接近那孩子时,洛天依悄悄取下的。

俏色玉雕成鱼状,鱼身中央清楚地刻着一个墨字。玉的料子不算名贵,却也不是小家小户能有的。

“墨……”

“嗯?”洛天依的话还没出口,墨清弦的声音却已传来。适才一阵乱自是惊扰到了她,使刚退到后面的她又赶了上来。

☆、十八

“小将军受伤了?”纵乐正绫将手敛在袖中,墨清弦还是嗅到了血腥味。

乐正绫点点头,并不多说什么,只抬起右手,任墨清弦察看自己的伤势,另一只手下却悄悄把玉佩递回给洛天依。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玉佩润泽的光逃过了墨清弦的眼,却被另一个乍然出现的身影收入眼底。那人的声音很沙哑,稍加注意便能听出来是在刻意地掩饰本音,只是那本伪声奇迹般混于一处,不精通此道的人根本无法辨别。

“你是谁?”来人虽蒙着面,身上却没有敌意,也没有方才那个孩子带来的诡异之感,但他的黑衣让洛天依仍有些后怕。洛天依隐约记得,她应该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黑衣男子只是沉默,一个箭步跨至洛天依身旁,出其不意搭上她手中玉佩。

由于刚从乐正绫手中接过,洛天依不及收力握紧,只能眼睁睁看着玉佩自手中抽出。但在与男子的手两相接触时,洛天依感觉到那人的手向后缩了缩。明明是个男子,却不喜欢与人接触?有些意思。

“阁下瞧来与方才那孩子并不是一路的,何苦为此?”乐正绫在墨清弦匆匆为她处理了伤口,立刻抽下背后长·枪横在了男子面前,具有威慑性的目光冷冷扫过男子,像一柄锐利的刀。

果不其然,男子后退一步,却仍紧紧地握着玉佩,“请绫将军不要为难在下,在下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洛天依将男子细细打量了一番,与记忆中所有见过的人比照了一遍后,终于在他第二次开口时认出了他的身份,“本宫可不记得大人是墨丞相身边的人。”

没有叫出姓氏,也算是给那人留下了后路。可那人却是执迷不悟,一步步往后退着。而另一边乐正绫的枪锋,便也朝男子越逼越近。

乐正绫是天生的左撇子,只不过因为父兄的教导惯常用右手罢了。因此,不同于右手的知进知退,乐正绫的左□□法相当狠绝,出手必见血。若非在战场上,平日里少有人能让她换用左手使枪。

男子深知自己难以全身而退,索性停了后退的步子。未被遮挡的眉眼间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竟是闪过一抹战音的影子。

“大人若将玉佩奉还,本宫就当此程不曾见过你。”清越的声音中温婉不再,反是换上了朝堂对峙的语气。能让洛天依这般说话,男子必定不是普通人。

男子将目光投向洛天依,微眯了眼,似在心中慎重忖度。片刻后,男子随即凑到洛天依耳边,冷刃险些划破男子的颈。

“我需要拿这玉佩向……交差,”唯恐没有说清,男子还特意扬声再补上一句,“放心,这件事只对你们有益无害。”

洛天依也在权衡,不同于乐正绫和墨清弦,她知道男子是谁,也知道凭男子的手腕绝对掰不过自己,但洛天依不可能付于全然的信任与他。

只是,事情出现了一个转折,男子耳语中有个几乎隐去的称谓,只刻意地给洛天依听。然后,洛天依下定了决心。

“若事情办不好,大人该知道自己的下场。”洛天依示意乐正绫放男子走,她用人不疑的大胆风格确实承袭了帝王家的气质。不过,说是用人不疑,权衡之后就会发现,横竖遭难的都不是她。放着这便宜买卖谁不做

只是一一

“不能把玉佩给他。”果然,墨清弦也掺和了进来。乐洛二人估计的不错,看到玉佩,她必不会无动于衷。

男子对墨清弦倒是颇为不屑,曾几何时,他曾见过墨清弦,阴差阳错地得知她的身份。要知道,这个女人可不是外表看来的隐居药师的清逸纯良,“姑娘还是不要说话的好,莫忘了自己姓什么。”

男子说完便走,乐正绫因为洛天依眼神示意,收了枪不曾将男子拦下。只有墨清弦,一人愣在原地。男子说得没错,墨姓的确引人怀疑,可那么多年过去,哪怕她对自己这名字恨入骨髓,就是舍不得改。

墨清弦知道名字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尤其是碰到乐正氏和洛天依这样的人物时。她救洛天依时便晓得,但那是她的罪,她担着。

“我确实曾与墨许有些交集,或者说,我曾是墨府上的人。”墨清弦开口解释。如果此刻在她面前的是乐正龙牙,她定然不会开口解释,那个人明白她,只是墨清弦眼下面对的是乐正绫和洛天依。她一介草民,生则生死则死,除了觉着坐不尊上而死有些可惜外,自是不惧两人的身份的。可墨清弦的原则毕竟在那儿,她不想被两个小妹妹误会。

“你们可以疑我,可我现下除了从墨府学到的治病救人的本事,与那老贼没有任何关系。”老贼一词说得咬牙切齿,倒让洛天依有些吃惊。她原以为,墨清弦会……倒戈。

“墨姑娘,我们……”

“我们不疑你。”这时反是乐正绫拿出了该有的果决,她本不是怀疑墨清弦,只是怕墨清弦与要刺杀洛天依的孩子有所牵连,一时心软坏事。况且就算疑她,洛天依也需要她继续医治。这世间有太多的不可说,长兄是,昔时陪她出生入死的弟兄们是,洛天依墨清弦也是。她容忍他们的秘密。

洛天依将这样的乐正绫看在眼里,那是将士们心中果决直爽的绫将军,心怀天下的乐正府大小姐,一言一行都能想到所有人。可心底,终掠过一丝不忍。阿绫总这般真心待人,换来的是什么她的利用,龙牙和老将军的利用……方才自己,似乎还说了些过分的话。当然,那是她觉着过分的话。这不是她的初衷。

从坠崖后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乐正绫起,洛天依就想告诉乐正绫,她所谓合作都是幌子,乐正龙牙出征,墨丞相越逼越紧,我只想有个借口护着你,让那老狐狸知道你站在我这边,不敢妄动。可,谁信?这蹩脚说辞,她自己都不信。

或许乐正龙牙没有说错,她洛天依是何德何能,只会将阿绫这样优秀的女子扯向阴暗残忍的权谋争斗中

于是,又扯回了方才的尴尬。

洛天依自问不是个喜女风的荒唐公主,但她对乐正绫……她不能承认!待烽烟消尽后,阿绫就会嫁人,生子,成为任何一个风光的王公弟子家的贵妇人。而她,只许做好她的公主。

可哪怕是一个拥抱都会牵动洛天依身上诡异的寒毒,她为自己想好了后路么?不知道……

说到拥抱,眼看面前这一堆乱得够可以的事告一段落,乐正绫很自然地揽过洛天依。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因为洛天依身上有伤,并不宜久站,乐正绫也就以自己撑着她。

洛天依下意识想躲,却猛然想起乐正绫手上的伤,也就任她带着自己上马。

马上,仍然是乐正绫抱着洛天依。洛天依低着头,看着碍眼的白纱缠在乐正绫的手上,心下只觉得愧疚,“你的手……”

“不打紧,墨姑娘已经给我吃了解毒的药丸。”乐正绫答她,声音很轻,有些飘忽不定的感觉。

“对不起,我……”洛天依很久没和人道过歉了,她是公主,呆在她身边还有小命在,就是她对得起你。可这次,她真觉得自己下马去看那孩子是件蠢事。

“公主无需道歉,”乐正绫打断洛天依的话,她不喜欢听洛天依道歉,她也不是为了让洛天依愧疚才替她挡下匕首的,“为臣护君自是应当。”

又是君臣这东西,洛天依倒更愿意乐正绫一直是不顾君臣将她从马车里拉出时的模样。那样,也能让她骗骗自己,她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地喜欢她的。

“今日怕是走不了多远,”乐正绫的说话声依旧很轻,却努力用清晰的吐字抹去言语间的无力,“估计赶不到官家的驿站,随意找地方住下了。”

“嗯。”洛天依点头,眉却敛了起来。她不是傻子,她能听出来,乐正绫身上中的毒,没有被墨清弦的药压制住。

☆、十九

天渐暗,乐正绫一行到底到了一个小城中,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掌柜是个精明人,一看领头的乐正绫的打扮,便晓得他们是官家的人,一张笑脸张罗着小二收拾出几间房给他们住下。

本来,就当这样安顿下来的,可不晓得是有意无意,那小二竟是记错了房间数,分到乐正绫时,竟是已无房间了。掌柜当时便急出一头冷汗,一边赔着不是,一边在心下盘算着辞退小二等诸事宜,这蠢货,好死不死偏偏怠慢了看起来最不好招惹的一个。

“阿绫可愿将就一下与我同住?”洛天依看着掌柜胡子都要拈断了,终是忍住笑开口。

“这……”乐正绫没料到洛天依会这样说,一时犹豫起来。其实,若洛天依不说,乐正绫是打算和掌柜说让她和阿钿或墨清弦同住的。

“只说愿与不愿。”碧色眸子盯着乐正绫暗中扶住身后墙壁的手,洛天依可等不得乐正绫这般磨磨唧唧。这家伙,要逞强到什么时候?

“那,委屈公……小姐了。”乐正绫低头应着,努力抵抗着身上莫名的不适,没想到那小孩子刃边沾的一点儿东西就有这么大的效力,若与洛天依耗下去,她估计自己得直接倒在地上。

那掌柜倒没察觉什么异样,只松了口气,感叹这位女将军旁边的大小姐不仅气质非凡,心肠也天仙似的好,登时觉得是菩萨下凡,巴巴地要去给自家老娘房里的观音像上两柱香。

“掌柜的,能否教小二备些饭菜和热水送来?”洛天依拿出一锭银子递给掌柜,她的目的在将人打发走,自然也不顾这锭银子是否连她们接下来几天的饭钱都抵得。

“马上就到。”洛天依出手阔绰,掌柜的自是高兴的,本来就带着笑的脸几乎要开出花来,匆匆收好钱就去吆喝小二。

支开掌柜,洛天依伸手去拉乐正绫,因着心下怕乐正绫不愿教人看到她这般模样再逞强,也不曾喊阿钿来帮忙。奈何洛天依自个儿也是个需要扶持的人,就这样,两人几乎是相互撑着进了房间。

“我去叫墨姑娘来。”洛天依把乐正绫放在床边便要去找墨清弦。她隐约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墨清弦的医术她看在眼里,乐正绫血中的那抹紫浅淡得很,加上之后她立刻以丝帕简单处理,能够融入血液中的毒已经微量得不能再微量。若是一般的毒,墨清弦的药怎么会解不了?

转身,却有一只手拉住洛天依的衣袖。

“不需要……”乐正绫的声音简直轻得快成一团云雾,只需一口气便会被吹散,可那份不肯示弱的倔强却还在。洛天依反手握住乐正绫的手,那手心的冷汗带着刺骨的寒意。洛天依觉着,她仿佛感觉到了某个时刻自己的温度。怎么说呢,这冷应是六月的雪,不该出现。

除了洛天依自己身上,她那隐秘的寒疾,这种非为常人的寒冷,早该在洛朝绝迹了。

怎么回事?据洛天依了解,墨许身边,明明就没有善于制毒的高明之人,他哪里去找这般难缠的毒物呢?可是,墨清弦也说过,她的医术……

洛天依只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那刃上的毒,千万不要是……阑珊。

那是洛天依不愿想起的东西。阑珊,取自南疆的一种唤作“倾”的蛊。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这世间确实是有蛊这种东西的。

倾,本与人无害的东西,可一旦将生于水中的它置于火中烧灼,留下的灰烬便是世间最烈性的毒。但说是烈性之毒,阑珊却不会要人的性命,只是凭着一记独特的诱因,不断地折磨中毒之人,直至那人再也无法忍受,自行了断。

想到这儿,洛天依赶忙拂起乐正绫的鬓发察看她耳后。说来有些可笑,阑珊发作时侵入人骨髓的是令人难以忍受的冰寒之气,它的标志却是病患的耳后的一枚血丝绞成的绯红火纹,像一盏残余的灯火,燃烧着中毒之人残余的性命。所以,墨清弦在初见洛天依时,才会特意指她耳后。

万幸的是,什么都没有。

那么,便不是阑珊。洛天依松了口气,却因为拉扯的动作使袖中掉出一张纸片。洛天依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收过这张纸片。换句话说,她根本不知道是谁给她的。拾起纸片,隽秀的字体是陌生的笔法。

汝血即解药。

久病成医,洛天依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害一人,而益众人,这是阑珊的另一个特点,也是它虽为邪物禁术,却得以流入中原的原因。

融入阑珊的人血,是世人梦寐的灵药,虽没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却能解世间最难解的毒。从某种意义上讲,身中阑珊之人,是打家具的木料,承四时风露,将雨夜雪天中的惊惧惶恐长成枝干,最后却还得为了满足人们的需要而被砍刈。

当然,这些是洛天依偶然从古籍了解到的,实际如何她也不曾见过。但如果要解乐正绫身上的毒,这个法子值得一试。

素手自头上取下一枚簪子,抵在纤细雪白的腕子上,毫不犹豫地便是一划,一条隐约的红线随即渗出一粒粒血珠,汇成一道更粗的红线。

眼下乐正绫已然熬不住昏睡过去,纤睫微垂,却紧紧咬住泛着异样苍白的唇,清朗眉宇间透着掩不去的戒备。人在眠中是最为脆弱的时刻,可那冰凉的指尖却还是无意中躲避着的洛天依的触碰,这是习武之人才会有的警觉,乐正绫在随乐正老将军征战的日子里,为了在无情的刀剑间活下来,身上挂了彩却不得不咬牙冲出重围时,被迫养成了这般的习惯。

那时候,她只有十五岁。

现在,她也不足双十。

上苍待这女子公平却又不公。

洛天依宁愿乐正绫是朝中其他大人们府上那些只晓得簪金衣锦的世俗姑娘。那样,她便无须男儿般持刀剑,舞枪棒。不必像自己一样,放下普通女儿家惯弄的风花雪月,为这个朝而生、而死。更不必,向自己这种素来薄情寡义的帝王家中人尽忠。

“呵,绫……将军,对不起。”不知不觉间,血顺着洛天依的腕子滴落,在青灰的石砖上开出几点深绯的梅花。洛天依这才回过神来,但乐正绫现在这般,叫她饮自己的血解毒只怕是不大现实了。这可如何是好,好容易划开的口子,难道要等着结痂不成?

“我说了……不需要你道歉……我……”破碎的呢喃自牙缝间挤出,洛天依一惊,回头却发现那紧阖的眸并未有打算睁开的迹象。她梦到了什么,是自己么?洛天依自私地希望是这样。

低低的声音还在絮说着什么,迟疑了片刻,洛天依向那苍白的唇瓣稍微靠近,才听得那句话是,我只怕那时我护不得你周全。

洛天依不太明白,为何乐正绫的话总会触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一汪秋水,表面也许看不出,那微微泛起的波纹却是自知的。当然,彼时不会有人告诉她,那是因为情浅之人,恰恰常会耽于深情。

微寒的气息萦绕在耳边,乐正绫的呓语是一把钥匙。鬼使神差地,洛天依低下头,轻吮自己的伤口,然后,凑上面前苍白的唇。

柔软的唇瓣相接,试探着挑开贝齿,洛天依小心向乐正绫渡着自己口中温热的甜腥,她努力提醒自己这只是在喂药,两个女子之间什么都不会有,况且乐正绫也不会知道。

但那抹微甘的清凉还是让她脑子里有些迷糊。

乱了呼吸,乱了心跳,乱了本就纷乱如麻的思绪。

自己的指尖也染上了与对方同样的凉意。

因为有双唇堵住,渡去的药血被乐正绫悉数咽下。早已,咽下。

可就是,舍不得离开。

舌尖不经意的相碰,在秀面上撩拨出一抹红霞。

洛天依只想将这片刻拓展为永恒。

然而一一

“客官,您的饭菜。”一阵轻快的叩门声响起,是送饭菜来的小二。

洛天依猛地放开乐正绫,稳了稳自己的气息,以尽量平静的声音回答,“先放在门外罢,待会儿我自出来取。”

作者有话要说:  咳~点到为止,点到为止,毕竟应该是绫攻的

☆、二十

乐正绫醒来时,天边已微微泛白。

身上换了干净衣衫,手上也被重新上了药。那药凉丝丝的,奇迹般掩盖住了伤口本身的痛。药没差不说,伤口也包扎得极熨帖,为了止血,最后打的结似乎还特地紧了些。乐正绫甚至能想象出替她包扎时,那个拿着纱布和药膏的人严谨认真的眼神。

从医者的角度看,墨清弦到底还是靠谱的,乐正绫感叹道,略伸了伸有些麻木的手。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怀里竟抱了个小东西。

洛天依竟窝在她怀里睡着了。

蜷缩着的人儿安分而恬静,惊世的眉眼尚沉浸于夜留下的晕不开的墨色中,敛去一抹挥不去的清郁。乐正绫垂眸打量着洛天依,一时竟不忍心吵醒她。

毫无防备的睡颜和公主身份极其不相称,若不顾微蹙的秀丽眉尖,简直可以说是一个未涉世的孩子。她浅灰的发极长,自乐正绫的臂弯四散开来,丝缎般温和的光泽,似陈铺一段飒沓星光。

吸引乐正绫目光的还有那发丝间凝雪的肤上一道结痂的伤。她还记得,就是因为见到这伤,她才会将洛天依从马车拖出来,携她共乘一骑。

女为悦己者容,乐正绫本还担心洛天依会在乎这伤,现在看来,伤口都那般放着结痂了,洛天依却是全然地不管不顾。当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不成?乐正绫心疼这傻姑娘。不光是她,所有人,看到这漂亮脸蛋儿上挂着这么一道儿都会心疼。

乐正绫想去触那道伤,抬手,却又在半空悬住。

她的目光敏捷地捕捉到洛天依睡梦中细微的动作,小巧的樱色唇瓣一张一合,无意呢喃着纤细的呓语,“阿绫,你莫怕,只有我在……”

乐正绫不记得自己意识不清醒时说过什么,竟招来洛天依待小孩子般的安慰。但乐正绫惊奇的不是这点,她本以为是阿钿或墨清弦……

结果竟是她一人。

洛天依竟以公主之尊亲自来顾看昏迷不醒的她。

那么替她包扎手上的伤,换下沾了血污的衣裳的也是……

傻姑娘,不是说了不会喜欢女子么,现下你待我这样好,会让我产生你喜欢着我的错觉啊。

乐正绫心下不住地叹息,她不知,该拿眼前这个姑娘如何是好。若她是将真心托付自己手上,自己定会将这份真心奉为珍宝。可帝王家,哪里会有什么真心?大抵只有他们下手杀人之时,才会显现出些许真心。

况且洛天依的性子内敛,有些像乐正绫曾遇到过的刺客藏在袖间的暗器,看似一只精巧的珠钗,实际在顷刻间即可取人性命。乐正绫简直不能想象将来某一日洛天依为了谁奋不顾身的模样,她觉着那是不可能的事。她不知道,洛天依会,不是将来的某一日,而是,自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洛天依在乐正绫怀里缩了缩,乐正绫便顺势将她搂紧了些。有人说,和喜欢的人靠的愈近,心中就愈会有小鹿乱撞的感觉。可惜,这一点,在乐正绫身上,大概并不适用。这般近距离地看着洛天依,乐正绫心中只无由地平静下来,好像她们本就该这样。

然后,脑中有了思考的空间。

她们的身份早已决定她们互相给不了对方太多,正如终有一日洛天依会嫁人,而她乐正绫,则会像龙牙一样再赴战场。

此刻乐正绫只想温暖那一抹较之常人略低的温度。

然而那恬静的姑娘终还是醒了,蝶翼般的纤睫令人怜惜地轻颤,然后哗啦一下张开。那是碧玉般纯粹的绿,带着些许雾晕的迷蒙,待看清一直凝视着她的乐正绫的脸后,突然又闪过一丝惊慌。

“那个……你醒了。”洛天依忽然觉得自己的嘴笨了起来,她以为,这大抵是昨日偷亲人家的报应。

乐正绫不着痕迹地松开环着洛天依的手,她隐约看见洛天依白皙的耳阔染了胭脂色。

“嗯,将近辰时了,起来罢。”

就像是得了打破略微尴尬的气氛的借口,两人起身,出了房间各自洗漱。

再一次让乐正绫更目相看,洛天依虽被人伺候惯了,洗漱梳妆等事宜,由她自己亲自来,倒是一点儿也不生疏。虽无阿钿帮忙,绾不了繁复精致的发髻,却也凭一支花簪结好了精巧的八字辫。

反是乐正绫这边,手上受了伤,缠着白纱,包得跟个粽子似的,让编个辫子这样的小事变成了比打仗还艰难的工程。

在编到一半儿的辫子第三次散开时,乐正绫终于放弃了。哪想这时洛天依却凑过来了,“我来帮你。”

乐正绫解开系得松散的束发红绳,摇了摇头,“就这般散着罢。”

乐正绫的发质柔软,散开来像一川深栗色的瀑,贴着刘海的碎发恰好掩去眉梢的凌厉,在不羁的张扬中添一丝婉丽。洛天依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乐正绫,美得比她更甚。但,正因为这么美,洛天依才不愿展示给别人。

“散发这等闺阁姿容,怎可拿给外人看?”洛天依觉得自己心下在嫉妒,这是女子的本能,瞧见漂亮的,不论有意无意,都会心生妒忌。可有一点却不大一样,洛天依嫉妒的,不是乐正绫。她觉着,面对这样的乐正绫,若是有谁比她多瞧一眼,她定会将那人的眼珠子挖出来。

有何不可?乐正绫只疑惑地看着妆镜中的红衣姑娘,那副皮囊她看了十几年,同吃到大米饭一般熟悉,当然不会知道自己在洛天依的眼里有多么的惊艳。她只是有口无心地回了洛天依一句,“公主不也瞧着么?”

乐正绫能感受到洛天依的目光,她曾被许多人注视过,战场上,敌人视她为象征荣耀的猎物,庙堂间,百官视她为与众不同的异类,那些人,或贪婪狂妄,或胆怯虚伪,乐正绫厌极。但洛天依的目光,却天生带三分温柔,像暮春和煦的风,论谁都舍不得让这道目光挪开。

“这不一样,我……”洛天依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她不是外人,不是外人,难道是内人不成?她莫名想起了前些日子失言说过的话,你也是我的人。

乐正绫瞧着洛天依脸上翻着花,心下有些好笑,却终不忍为难她。末了,还是抬手将红绳递上。

碧色的眸子瞟一眼红绳,却不接,而是回身拿来一条更长的红绳,在乐正绫的身后为她梳妆。

木梳划过柔滑的发,发丝分开又合拢。洛天依的动作很轻,就像落下一片鸿羽。三股发夹杂着红绳交错叠在一起,留下一截红绳在发尾缠绕几圈,将余下的发并拢在一起,再系上一个玲珑同心扣。

“我不大会为人梳发。”洛天依道,这是她第一次为人执起木梳。她觉着,自己的手很笨,梳得一点儿也不好。

“哪里的话,公主手下编出的辫子,自然是最好的。”

像赞美却又不是赞美的话,听得洛天依略微敛了眉。从昨日到现在,乐正绫一直在向她强调着公主二字,就好像把一副沉重的枷锁套在她腕子上,“阿绫的意思,若我不是公主,可是就不好了?”

“公主多虑,我并非此意。”

乐正绫慌忙解释,言语中却失了些许恭顺之意。这也无法,因着她本不是在阿奉蓄意讨好洛天依,或者说,恰恰相反,她一句句敬称的“公主”,只是不断地在提醒自己,切莫得意忘形。

她是君,她是臣。

纵然距离拉得再近,乐正绫也不能贪恋这抹温存。

☆、二十一

洛天依默然,不轻不重地将木梳抛在桌上,一人出了房间。

之后,从早饭到继续启程上路,洛天依都不曾与乐正绫再说些什么。两人间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沉默僵局。

乐正绫知道,洛天依在生气,气她声声公主殿下唤得生分。但乐正绫不道歉,她也无从道歉,她的每句话慎经权衡,说得合理合礼,错在哪儿?当然,洛天依也可以待乐正绫摆出公主架式逼迫其道歉,她明知这招对乐正绫最管用,但她就是不用,像个别扭的小孩子。

对于别扭的孩子乐正绫着实是没有什么办法的,只有等孩子气消才好说话。

洛天依是聪明的女子,这一点无可否认,毕竟能玲珑应对文武百官的,不是只会纺纱绣花的织娘。可有时候,她也笨得令人吃惊,她最擅长权衡利弊,只当君臣一切便都好说,可她偏不。她也曾一遍遍告诉自己应该远离乐正绫,可本能却让她一点点接近她,或许于她而言,乐正绫才是最大的好处。

一路上,洛天依依旧是被乐正绫抱着共乘一骑,但她身上阑珊已暂被压制不会再犯。这大概得多亏昨日洛天依去寻墨清弦拿伤药时,墨清弦顺手给她的那颗难吃得紧的丸子。她还记得那时墨清弦很坦率地承认,这是那个扬言要杀洛天依的小孩子给她的。

“她实际不是针对你,”墨清弦对洛天依这样说,“这世间除了阑珊对你都没有用。”

那孩子是什么居心?鬼晓得。

洛天依不接。

“你若收下,今后便可随意接近你的小将军了。”说的是事实,却有种调侃的味道。在墨清弦的眼中,这个小公主,是个很可怜却也很有趣的人。

洛天依只是冷笑,“本宫说了本宫不……”

“你要骗谁?”敢打断洛天依的话的人,除了乐正绫,大概便是墨清弦了,“你信我罢,就算没有阑珊,你和你的小将军间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让她……说中了。

无论是因阑珊,还是因人伦君臣,结果都是一样。她们之间的鸿沟是那么宽,跨不过,迈不近。

只消一句公主殿下,她们便会被拉开。

阿绫,天依喜欢你,却不能让你知道。洛天依不知,于乐正绫心中,亦作这般想法。喜欢着,却不能收下这份无法确定真假的深情。

好累,洛天依轻轻阖上眼,不说话,不原谅。至少她面对的是乐正绫不是别人,这女子无论喜不喜欢她都得将她小心护持好。便让她继续当个不讲理的孩子罢。

洛天依尚还能任性当个孩子,身处边地的战音却无这般好的福气。

她没料到她首次入阵,与她对峙的就是言和。

那人高挑的身影隐在银铠中,冠带在头盔下交缠着,垂下两挂镶着孔雀石的兽齿,戴着铜圈护腕的手持一单刀坐于青黑骏马之上,乍眼看来倒也模有样像个将领。

停战几日,两军的元气都已稍作恢复。西燕军派来的一支嗓门儿颇大的小队在城下叫板了几天,烦不胜烦。像这种吵得比实际兵戎相接厉害的对战,往往是领头的先打一场,看哪边气焰弱了,另一边再一涌而上。反正先打架的俩家伙轻易死不了。当然,这句是废话,轻易死了谁还坐得上领头的位置?

“吾乃大燕七王子言和,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不错,言和还玩起了官腔。战音暗自握拳捏响了骨节,装成陌路玩耍,才有意思么?

“洛军新晋女将,战音。”战音简单道,迎着风取下自己头上风帽。

“呵,新晋女将,洛军是不是没人了?竟派个女人来和我们对战。”当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只是战音觉得可笑,言和凭什么有资格来嘲笑她?若这样算来,战音大概也能回言和一句,西燕是不是没人了,竟把一个女人当王子用。

战音选择了无视言和的叫嚣,只简单地抽下背后双刃,将带有奇巧机关的刀柄对接,合成两边开锋的单刃。寒芒卷风中黄沙,毫不留情地砍向言和。

言和忙提刀挡下。

但战音的刀却又借力顺势贴铜杆削过,直逼言和握住刀杆的手。言和一惊,猛地松开手,单刀由于自身重自然下落两寸,又被言和眼疾手快再次抓住,挑开划来的冷刃。初次攻势就此扑空,可战音岂会就此罢休,一扯马缰回身,双锋刃挽出一漂亮的花,再次劈向言和。

言和再次巧妙避过,并开始朝战音挥刀。她的武学底子经年愈发纯厚,战音若是空手,许会打不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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